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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ietMoi(You and Me)

布宜諾斯艾利斯。你和我，可以沒有國界

跟隨著我的阿根廷探戈DJ 朋友Osvaldo 遊走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的巷弄間，他一邊對我述說著許多建築與城市角落的歷史事蹟與過往趣事，一邊聊著探戈音樂與舞蹈如何經年累月地在當地的街坊與人群間形成一種文化與風氣；一種只屬於阿根廷、又或者更鉅細彌遺地專屬布宜諾斯艾利斯這個城市的探戈風格與精神。

初訪這個城市以前，第一次勾起我對阿根廷探戈多一分好奇的是阿根廷手風琴 （bandoneon）這個樂器。

過去在與手風琴手一起彈奏一些法國香頌音樂的時候，一直喜歡手風琴多重和聲的空間感。依稀記得某次我與手風琴手排練的午後，他帶著神祕兮兮的笑容，提著一個比手風琴盒小了許多的黑色復古箱子走進來。

我問，「這是什麼？復古照相機嗎？」

他說，「嘿嘿，等等妳就知道了！」

第一次見到阿根廷手風琴的印象是，怎麼有按鍵長得如此像五子棋的樂器，好特別啊！ 聽著它發出聲響的第一時間裡，我就被他的魔力帶到了另一個世界。

那不知如何形容，帶著多一分憂愁，也多貼近人心一釐米的音色，撥動著心扉的漣漪；好像它在一個小房間裡對你說故事，而這個故事只為你而說、只講給你聽。那種親近感，像是因為你覺得他只說給你聽，所以只有你懂他的感覺，特別容易讓你想湊近耳朵，更認真地聆聽。

從那天起，我開始刻意尋找一些阿根廷手風琴的音樂，當然大部分都是以探戈風格為基底的音樂。有些是純器樂的演奏，有些則是有主唱伴隨著樂團的歌曲。有趣的是，多次聆聽這些阿根廷探戈歌曲常讓我覺得，他們是不是心裡有滿腔的情緒或感受需要在音樂裡抒發或得到緩解？

不過，這樣的音樂表現方式是深深吸引我的。如同我對於音樂與人的連結和期望一樣，音樂是一種無形無色但又能直接地滲透貼近人心的形體。因此音樂如同人生一般，不該只是完美無瑕、光鮮亮麗; 更涵蓋著那些經常不為人知、在黑暗的角落裡，人們試圖在別人面前隱藏的殘缺與匱乏。

在對於阿根廷探戈音樂這樣觀感的認知與期待下，我帶著一顆充滿好奇的心來到了布宜諾斯艾利斯。我想一探究竟到底是什麼樣的周遭環境與人事物，讓這些阿根廷音樂人的心坎裡灌注著滿腔的情感種子。

某種透過音樂的想像，我期待看到阿根廷人像我初訪上海時，上海人給我的印象一樣，總是充滿高亢情緒與抑揚頓挫的語調互相交談著。但在那個城市待上三天以後，我開始相信那樣的想像完全是我腦袋裡的自我臆測。在布宜諾斯艾利斯時與人們的交談與互動，總讓我有種錯覺：這個城市的人和生活怎麼感覺如此的輕鬆、怡然自得，跟我對於阿根廷探戈音樂的印象幾乎是一百八十度的反差。

那十幾天在阿根廷的日子裡，每個晚上吃完晚餐後，我的行程便是探訪不同形式的探戈演出。從配合著舞蹈或是開放舞池的經典milonga，傳統經典風格的大編制沙龍探戈音樂演奏，新型態小提琴與吉他二重奏的探戈新音樂，到四支bandoneon 帶領著弦樂團演出的現代探戈等等; 即便表現的音樂風格不同，卻不難感受到那些身體裡流著同樣血液的音樂靈魂們。

我所謂的同樣血液，更貼切的說法是，那同一種演出或是一起玩音樂的當下：眼前所見的、心裡所想的、還有身上毛細孔開張的同時所感受與溝通的，是那當下一起製造的音樂。它像是一種大型集體朗誦一般，所有人用著同一種感受態度與方向呈現，用他們互相熟悉的方言與腔調對著觀眾講述恆古前他們的老祖宗發生的故事，從深邃的心坎裡，毫無保留地、使勁地傳遞給觀眾，大家在舞台上和舞台下融為一體，好像這個民族把所有正經、所有認真都封存在他們的音樂與舞蹈裡了。

那些看似輕鬆卻百般講究的雙人舞舞步與共舞規則、那些看似奔放自由卻精準地落在拍點上的節拍與韻律，震撼著我的聽覺視覺。如果他們在音樂與舞蹈裡如此的投入，也不意外他們的日常生活是如此愜意輕鬆了。

另一項觀察是，他們看待bandoneon 對於阿根廷探戈音樂的重要性。即便是充分的蛻變與吸收新元素的現代探戈，你都不難看到這些阿根廷音樂人為bandoneon 聲響在阿根廷探戈音樂裡尊敬保存的位置與重量; 像是阿根廷探戈血脈根源一般，小心翼翼地保護阿根廷探戈音樂裡標誌性的角色。無疑地，這是一種讓我不由自主地投予萬分崇敬的音樂精神。

在這個網路發達的時代裡，音樂風格與點子，就只是一個網際網路連結點擊的距離，現今的人們經常循著潮流，跟著流行音樂風格的變遷，依著時下的風格創作，因此如此保存著文化風格面貌，又融合著新世代元素的音樂風格與人文習慣，是非常寶貴的。

如此將文化脈絡與新音樂風格融合的演出，我曾經在日本一個新音樂三重奏裡看過：鋼琴、大提琴與尺八組合成的三重奏，演繹著融合日本傳統音樂與現代音樂風格的新音樂。如此自然的文化保存精神，在新世代音樂裡是令人尊敬的，這必須拋開那些時下音樂產業定義的所謂「主流」、「非主流」或者是「民族音樂」等等特別加以分類的標籤，純粹遵循那些創作者腦海裡想透過音符表達給觀眾的訊息而譜寫的音樂。

很多時候我們定義著這個世代裡人們喜歡聽什麼樣的音樂，什麼樣的音樂被人喜歡。近年實體唱片市場的削弱與人們聽音樂習慣的改變，基於音樂製作成本與收入效益上的回饋以及多種現實層面的考量，多數唱片公司與製作人會因應實際預算與銷售壓力的考量，來決定專輯音樂風格走向與元素；但在阿根廷的那些日子裡，我感受到的是一種最自然面對音樂的態度。

拋開了銷售壓力、拋開了市場大眾的感知，音樂是一種用直覺去感受與反應的美麗事物。那些新認識的阿根廷音樂友人們，晚餐後聽著我在雲端儲存的一些創作demo，默默地勾起手開始跳舞。到了一首bossanova 的時候，他們問，「欸，這首要怎麼跳呀？」

這句話勾起了我嘴角的微笑。我想，那種沒有國界，沒有語言分別，只要有一顆開放的心就能直接感受的東西，就是「音樂」吧！

ToietMoi(You and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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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ve r t u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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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不知11:00 的時候據說飛機真的有飛來澳門過，在上空盤旋了40 分鐘塔台不給降落，因為擔心油不夠，於是飛回高雄加油再回來。

下午1:50 的航班是我們樂團其他人要搭的班機，我眼睜睜的看著他們中午抵達機場，接著就要登機了，我再也忍不住的淚水不停滑落。我總以為要是有天我淚灑機場應該是送哪個摯友搬去遠方或是開心的接機喜極而泣，從沒想過會是因為搭不上飛機。

下午4:10 我還在澳門機場的飛機跑道上。我只想著接下來的每一分鐘真的就是一分鐘，我從來沒有這麼珍惜過一分鐘。6:00 抵達機場，感謝我們的band leader 傑哥回頭來接我直奔松菸，在7:05 順利抵達誠品門口。

不得不說，站上台的那刻，我百感交集。萬般感謝我能夠奇蹟般地如期出現在台上！但開始演奏之後，我才意識到一件事情──肚子好餓。當然，最後還是靠著腎上腺素與意志力的加持，順利完成了上半場的演出。許多觀眾對我說，他們非常喜歡上半場最後一首《adios nonino》，其實那也是我整場最「餓」的一首（笑）。

除了這場最「餓」的演出經歷，我想到了這十幾二十年中幾次重感冒發燒時的演奏。很奇妙的是，這些極限身體狀況的演出，總是意外地專注；也總是在病得、餓得不成人形走下台以後，會有人跟我說：「妳今天聽起來特別不一樣耶！好像多了那麼一分感情或投入什麼的！ 」這總讓我哭笑不得。我想，如果能夠理性分析的話，應該是那樣極餓極虛的體態裡，把僅存的那麼一分精神與專注力，剛剛好用在音樂裡吧！也許因為是僅存的一絲力量，所以特別的集中也極具渲染力吧！

很高興最後趕上了並且完成這場演出。雖然，我覺得沒有這些意外的話，我一定能更從容地傳達這些音樂給觀眾，但就像我以前跟觀眾分享過的，音樂人演奏的每一天，每個當下，那天的心情，那天的狀態，也是我們分享的一部分。

人生沒有完美，如果無瑕是所謂的完美，那麼不完美的路途回頭看來更顯得斑瀾絢麗。

謝謝我精采的音樂人生再次幫我烙上一段永生難忘的回憶；也謝謝大家來音樂會，與我們一同在音樂裡舞著，搖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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