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第五章】

充滿笑與淚的旅程──金龍凱歌



想到「冠軍」，想到這個我國在世界性運動比賽的第一個冠軍，我的眼淚潸潸而下，我的理智終於控制不住感情。我為孩子們驕傲，我由落淚而嗚咽出聲，有幾個孩子居然也哇哇地哭了起來。與其說笑是表示高興，實際上最高興的時候，笑已經不能代表了，「哭」才是最高興表現的極致。

謝國城〈金龍的凱歌〉



民國五十八年八月二十日，這是中華少棒隊在世界競賽場上的第一場比賽。當時知道金龍隊與加拿大隊之戰的留學生不多，球場上加油的人稀稀落落，台灣也只有中國廣播公司轉播，並沒有電視轉播。

※冰毛巾帶來力量

謝國城在〈金龍的凱歌〉中透露，他原以為面對加拿大隊應可輕鬆取勝，沒想到第一場比賽就打了十二局，大大考驗了所有人的心臟。

這場比賽的先發投手陳智源表現得很好，守住局面，不讓對方有打擊上壘的機會，無奈金龍打擊不連貫，儘管打出七支安打，仍無法得分。

第九局時，金龍隊已打出十支安打，卻未得一分，礙於單一投手不得投超過九局的規定，陳智源下場，換郭源治上場投球。謝國城在看台上緊張得不得了，心想：「總不會第一場比賽就輸球？」

延長賽開始，謝國城心情更是緊繃。球賽來到第十二局，金龍隊終於突破僵局，一口氣攻下五分，終場以五比零大勝加拿大隊。這是一場辛苦的比賽，球員在獲勝的那一刻都哭了。

這場比賽一共創下四個紀錄：比賽局數最多──十二局、比賽時間最長──一百六十五分鐘、三振次數最多──二十六次，以及個人投出最多三振──陳智源九局共製造二十一次三振。

之後，金龍隊在威廉波特一路過關斬將，八月二十三日的冠軍賽，前來觀戰的留學生變多了，在台灣，更有無數人守在收音機前收聽轉播，屏息等待金龍少棒與美西隊爭奪世界第一。簡永昌在日記中形容，當時心情彷彿「等待創世紀偉業的來臨」。

冠軍賽由陳智源主投，他表現得相當穩定，但威廉波特炎熱的天氣卻讓小國手吃不消。坐在休息室的吳敏添、簡永昌無計可施，同在休息室擔任翻譯工作的謝南強心想：「難道是天氣太熱，影響小選手的球技？」他看見休息室裡放飲料的冰桶裡塞滿冰塊，於是把毛巾放在冰桶裡泡得冰冰涼涼，等攻守輪替、球員回到休息室時，就用冰毛巾一個個為他們擦臉，果然小國手們再上場時精神大振，隨後安打不斷，甚至上演雙盜壘的美技，讓美西隊無力招架。

六局下半，金龍隊已經以五比零遙遙領先，美西隊輪到中心打線的三、四、五棒上場，但陳智源愈投愈順，三個中心打者來不及揮棒就遭到三振出局。



▲金龍隊出賽時，謝南強（圖左戴墨鏡者）隨隊在球員休息室擔任翻譯工作。

比賽結束後，陳智源接受採訪，當美國媒體問起，為什麼後三局投球表現突然變好時，他回答因為用冰毛巾擦臉而精神大振，讓一旁為他翻譯的謝南強相當感動。事隔四十多年，謝南強想到當時陳智源的回答，欣慰地說：「沒想到一條冰毛巾對他們的幫助這麼大。」

陳智源的完投完封，加上同伴守備完美、打擊爆發，金龍隊以五比零奪得世界冠軍，是一次漂亮的勝利，得來絕無僥倖。

※一同落淚，不同的心情

台灣棒球史上第一個世界冠軍終於來臨。謝國城望著看台上留學生們欣喜若狂的模樣，以及十四隻小金龍賣力打出漂亮的決賽，心裡必然百感交集。

他集合小國手，想對他們說幾句話，說不到幾句就忍不住哽咽。當年在威廉波特採訪的旅美記者續伯雄，記錄了奪冠時動人的那一刻：

謝國城看到他領導了二十年的棒球運動，並夢想了二十年的奇花異果，今日竟結在一群他孫兒輩的中華小國民身上時，他的感受是全身顫抖，欲言無語。他想說幾句讚揚孩子的話，可是，他早已摸著孩子的頭淚流滿面，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來，他的兒子、簡永昌、吳敏添，圍在一旁的記者，個個熱淚盈眶。可憐孩子們還不太了解人情世故，還不太懂得他們已在小小球棒上為國家爭得了億萬中國人幾千年來不曾爭得的榮譽，他們先是睜大眼睛看著他們敬愛的領隊、教練哭，隨著也感動得哭了。孩子們的眼淚，是一種喜悅，及向領隊、副領隊、教練感激謝恩的眼淚，但他們怎能明白大人眼淚裡滲含的複雜感情。

當我看到謝國城對孩子們說『謝謝』時，我的神經簡直不能再忍受，我的眼睛早已模糊得看不清。我在記事簿上寫的是什麼？我懂得他的心情，我懂得謝國城對孩子們說『謝謝』的意思，我明白謝國城的眼淚裡，『感激』與『慚愧』的成分，多過『高興』與『驕傲』的成分。

續伯雄為自己所寫的「慚愧」下了注解：「我們未能早二十年或早五十年使優秀的中華少年在世界上揚眉吐氣，已屬汗顏，今天我們竟靦腆到要分享孩子們為國家爭得的這份光榮，豈無慚愧之感。」

事後，謝國城也在自己的日記中寫下奪冠時的感觸，平日不輕易顯露情感的他，把內心最深刻的感動如實記下：

美國時間八月二十三日，這是一個最有意義的日子，在這天的下午我們終於奪得了夢寐以求的世界少年棒球冠軍王座。

當球賽結束時，看到華僑們歡欣若狂的樣子，我感動得直想流淚，孩子們太可愛了，他們沒有辜負國人的期望，他們拿到了冠軍，他們成功了，這是多麼難得啊！

我把孩子們集合起來，我要對他們講幾句話，可是一開口，又想不起來該說什麼才好。想到「冠軍」，想到這個我國在世界性運動比賽的第一個冠軍，我的眼淚潸潸而下，我的理智終於控制不住感情。我為孩子們驕傲，我由落淚而嗚咽出聲，有幾個孩子居然也哇哇地哭了起來。與其說笑是表示高興，實際上最高興的時候，笑已經不能代表了，「哭」才是最高興表現的極致。

當謝國城在威廉波特流下感動的淚水時，台灣也陷入許久未有的狂喜。深夜裡，大街上鞭炮聲四響，火花點亮黑夜，許多人衝出家門大聲歡呼。

這是台灣第一次在世界體育競賽中留名；這是多麼值得驕傲的一刻！

※謝領隊的保姆日記

回到營區後，謝國城頒發禮物給小國手──每人一件包裝精美的牛仔褲，特別辛苦的投手陳智源與郭源治還有功勞獎，可多得一件。除了禮物外，謝國城還為每個球員準備零用錢，因為他看見孩子們對新奇的玩具愛不釋手，但沒錢可買。他把零用錢交給他們，還一一告訴孩子零用錢的捐贈者是誰，要他們心懷感謝。

小金龍拿了禮物和零用錢後，接著又問比賽終於打完了，可不可以游泳？謝國城答應了他們的要求。小國手玩得盡興，卻苦了在一旁等著合照的留學生，其中有些人甚至忍著饑餓，非得等到一張合照，畢竟這夠他們在留學生圈子裡談論許久。

當晚，世界少棒聯盟舉行「冠軍之夜」（Championship Dinner），所有選手都已換上西裝，出發到晚宴現場，但冠軍隊玩得太開心，耽擱了時間，謝南強提醒父親，身為主角，千萬別讓大家等，還是先帶幾個孩子到晚宴現場。然而謝國城卻堅持要等每個孩子都打扮整齊後才帶隊到現場。他堅持：「孩子一個都不能少。」

對謝國城來說，他與小選手的關係不僅僅是領隊與選手，更像是長輩帶著子侄輩闖天下；孩子們有時喊他「領隊」，有時又稱他「謝伯伯」。

他帶球員遠征美國，被台灣媒體喻為「中華少年棒球隊的保母」。保母工作絕不輕鬆，十四個頑皮好動的小男生，要怎麼「收服」他們？謝國城自有「策略」。他從不對他們大聲吼叫，而是用心了解每個孩子的個性，找出不同方法來激勵他們。他也寫下了「保母心情」：

郭源治，個性比較實際，當第二場比賽我們決定採用他擔任投手時，我鼓勵他要盡力表現，只要表現好，我要送他一個功勞獎。郭源治聽了非常高興，果然表現得有聲有色，使我們順利闖過第二關。

莊凱評，是全隊選球最好的球員，每場比賽我都把他排在第一棒，可是前二場他都表現得很失常，一支安打也沒有，最後一場決賽時，我特別對他說：「凱評，今天該輪到你出風頭了。」他聽了我的話心裡很高興，果然擊出了一支安打。

余宏開很喜歡照相，更喜歡出風頭，於是我對他來了一次心理戰。決賽那天，我在報紙上剪下一張他的照片，對他說：「宏開，你看！你的照片在美國報紙上登出來了，今天你要好好努力，得到冠軍後，明天報紙上會把你的照片登得更大。果然那場比賽他最先得分，而且還得了兩分。

〈金龍的凱歌〉，《中華日報》

其他每一個孩子，謝國城也用不同的方法來「打心理戰」：面對如小大人般穩重、有自己想法的陳智源，謝國城很放心，給予完全的信任；蔡松輝是個鬼靈精怪的小捕手，能看透對手打擊者的心理，所以謝國城只在一旁欣賞，從不干涉。

……

※美國逍遙遊

比賽結束後，世界少棒聯盟安排了一趟旅行，讓小國手盡情玩樂。旅行的第一站是華盛頓，參觀海軍大學時，海軍樂儀隊以十五響禮炮歡迎這群小英雄。

美國東部最受孩子們歡迎的活動是參觀火箭公司，他們爭先恐後爬進虛擬的太空艙，把自己當成太空人；最讓他們害怕的行程，則是參觀華盛頓國家公墓，有幾個孩子說什麼也不肯踏進墓園一步。在華盛頓的重頭戲是參觀白宮，接受美國總統尼克森的特別助理戴維斯接見。不過小國手畢竟是孩子，對白宮的熱情，顯然比不上神奇太空船。

陳弘丕回憶參觀白宮的行程笑著說：「小時候只知道白宮是白色的，根本不知道裡面住的是美國總統，更不知道美國總統有多偉大，就這麼傻傻地去了，一點也不緊張。」

在紐約的行程只有短短一天，除了參觀摩天大樓外，還有一場僑胞歡迎會，以及一場熱鬧的遊行。歡迎會結束前，一位老華僑握著小選手們的手，激動不已。謝國城在〈金龍的凱歌〉中記述了老華僑的熱情為他帶來的感動：

在歡迎會快結束時，有一位八十歲的老華僑趕來看我們。那時候已經晚上十一時了，這位老華僑看到來自祖國的小選手，高興得都快要哭了。

這位熱愛祖國的老華僑說，他雖然看不懂比賽的過程，但也捨不得離開電視機，只想看看祖國的孩子們。當他看到祖國孩子們站在壘上拍手，就知道我們一定比美國孩子打得好，最後看到記分牌上的紀錄，看到台上華僑同胞們揮動國旗的興奮樣子，才知道我們贏了。在這時候他就決定非要來看看祖國的孩子們不可。

這位廣東籍的老華僑說完話，立刻掏出一大堆紅包分贈給小國手，他說這是廣東老祖宗傳下來的老習慣，一定要收下的。這位老華僑的熱情使全場每一個人都感動了。

八歲就隨家人到日本生活，直到三十五歲才回到台灣的謝國城，當能明白人在異鄉，能夠看到來自故鄉的孩子拿下世界冠軍，是多麼大的慰藉。在紐約，他為了讓球員休息，刪除了許多行程，唯獨華人街非去不可。他領著孩子們一步步走著，每家店都要握手、致謝，除了讓小國手感受華僑的熱情，更希望透過這群可愛的孩子，撫慰離家太遠而思鄉的同胞。

※踏上歸途

結束紐約的行程後，金龍隊飛往西岸的洛杉磯。謝國城在出發到美國前曾寫信叮嚀兒子謝南強，球隊到洛杉磯後，「無論輸贏，都要想辦法安排孩子們去迪士尼」。於是謝南強在比賽結束後先趕回西岸，打理孩子們的住宿與交通，以及出發到迪士尼遊玩的種種行程安排。

當謝國城一行人來到洛杉磯時，曾回覆「沒有公文，礙難行事」的總領事卻帶著大批人馬在機場接機，同時要求謝南強取消所有安排，接下來的行程全由總領事接手。

當初在總領事拒絕協助後，洛杉磯的台灣留學生已把接待金龍隊的住處、交通、飲食都預先安排妥當；小國手能在總領事招待之下入住Holiday Inn固然更好，但總領事斷然接手並排拒當地留學生的熱情招待，卻讓謝南強大感不滿。

當總領事告訴謝南強：「你們安排的所有行程全部要取消，選手們在洛杉磯的行程，全由領事館安排。」謝南強義正詞嚴地回答：「所有的僑胞與留學生都已在餐廳等待，至少要讓小選手參加歡迎會！」對方才勉為其難讓選手出席，但最後球員連餐點都來不及吃完，總領事就急忙把他們帶走了。

小國手不了解大人世界的，一心只期待能到迪士尼玩。在他們心中，迪士尼是「全世界最好玩的地方」，連謝國城都忍不住和他們一起玩雲霄飛車。（注5）

根據當時的報導，在舊金山，華僑在中國城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慶祝遊行，比過年還熱鬧。僑胞們準備很多紅包，從美金五元到二十元不等，每個孩子至少都拿了台幣一萬元左右的紅包，變成小富翁。不過有人拿得多，有人拿得少。陳弘丕長大後回想起這件事，還故作委屈地開玩笑說：「華僑都是給跟自己同樣姓氏的小孩，金龍隊光是姓陳的就有四個孩子，所以拿得比較少。聽說巨人隊的徐生明拿了五百元美金，因為他們那一隊就他一個姓徐，當然可以獨拿所有紅包。」

從西岸飛往夏威夷後，離家更近了。在夏威夷，領事館安排華裔少女雷蒂納在機場迎接小英雄，並表演夏威夷草裙舞，舞畢還一一為他們獻上花環，同時在每個選手臉頰上親一下。純樸的小金龍不曾遇過這種場面，一時手足無措。

抵達東京時，謝國城知道孩子的心思，拿了紅包，自然想買玩具帶回家。他貼心地安排兩個小時的時間，讓他們在玩具店裡選購自己喜歡的東西，不過這群節省的孩子看得多，買得少，對每一分錢都很珍惜，每拿起一樣東西，都會仔細地換算成台幣，如果太貴，就吐吐舌頭放回去。

※王貞治的全壘打

在東京停留期間，小金龍還見到心目中的英雄──全壘打王王貞治。王貞治在歡迎會上對他們承諾：「明天到後樂園球場看我打球，我要送你們一支全壘打。」果然，在第二天的比賽中，王貞治擺出獨特的金雞獨立式，轟出一支又遠又漂亮的全壘打，那一瞬間，五萬名觀眾全部起立鼓掌，後樂園球場的歡呼久久不散。

郭源治在自傳《熱球》一書中曾提起這支全壘打：

此時接受球迷熱烈鼓掌的王先生，悠然自得的跑完全壘一周，這不是英雄是什麼！當時我心裡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在這麼多觀眾的注視下打出漂亮的一球，讓全球場為之沸騰，不知有多好……

初識王貞治這一年，郭源治才十二歲。當時他沒想到，十二年後，自己會進入日本職業球隊，成為日本職棒史上有名的救援王，奪下百勝王、百救援王榮譽；二十八年後，他在新落成的名古屋球場光榮引退時，在日本對決的最後一名打者，則是後來在美國職棒創下連續十球季兩百支以上安打的鈴木一朗。

從台灣出發到美國，直到奪下世界少棒冠軍，對這群小國手來說，這是人生中一場驚奇之旅，無論是奪冠的驕傲時刻，或是在後樂園球場看見王貞治實現諾言，為他們打一支深遠的全壘打，這些非凡的經驗改變了他們的人生。他們不再是鄉野間奔跑的小孩，而是台灣的小英雄。

※是我沾了小國手的光

回台灣前，謝國城知道政府將安排慶祝遊行，也會有盛大的接機，但由於出國時只有少數棒委會職員到機場送行，所以他無法想像，台北市竟然有數萬人湧上街頭為他們歡呼。

當飛機愈飛愈低，他從小小的機艙窗戶看見大街小巷都擠滿了人，忍不住又紅了眼眶：

九月七日，這是一個興奮得使人落淚的日子。我們搭乘的中華航空公司班機，於中午十二時五十分飛抵台北市上空。孩子們爭先恐後地伏在窗口看離開近一個月的台北市全景。飛機繞了個圈，降低了高度，於是我們清楚地看到在松山機場等待迎接我們的人群。我沒想到，有那麼多人會來接我們，我的眼眶感到有點兒發熱，情緒也有點兒不安。

下了飛機，在機場的熱烈歡迎場面及遊行時那種空前的盛況，站在吉普車上的我，再也忍不住激動的心情。我鼻子發酸，流下了眼淚，在迷濛之中，我看到的只是一片人海，聽到的則是群眾的歡呼和震天價響的鞭炮聲。這是我沾了小國手們的光，在心底留下永遠難以忘懷的興奮。

〈金龍的凱歌〉，《中華日報》

陸軍總司令部為金龍隊安排了二十二輛吉普車，由八輛警車開道，載小國手在台北市遊行，從松山機場一路經敦化北路、南京東西路、延平北路、中華路、衡陽路、重慶南路、總統府、貴陽街，最後抵達三軍軍官俱樂部。



▲謝國城與金龍隊全體職隊員自美國經東京轉機返台時，受到熱烈歡迎。

陷入狂喜的群眾擠滿吉普車經過的每條大街小巷；為了看得更清楚，連鷹架上都站滿人。這是台灣前所未有的遊行場面，各報都以最大的熱情報導金龍隊凱旋歸來的新聞：

據估計，約有兩千輛左右的汽車，在松山機場前歡迎中華少年棒球返國的行列中，形成一片車海，使交通受阻達四十分鐘之久。

台北市區，無數串丈餘長的鞭炮，由高樓，由窗口垂了下來，遠望過去，馬路兩邊，像是兩個彩色瀑布，然而，所濺起的不是水花，卻是飛揚的火花。（注8）

九月九日，蔣中正總統與夫人在陽明山中山樓召見金龍少棒隊。蔣夫人還特地準備孩子們愛吃的零食，親切地招待小國手，在那樣的年代能見到「蔣公」，是莫大的光榮。



▲金龍隊返國後，全體職隊員與蔣中正總統及夫人於中山樓合影，中立著白衣者為紀政。

當年的隊長陳弘丕提到當時的小插曲：「蔣總統很親切，什麼事情都要問隊長，偏偏他的鄉音太重，我完全聽不懂，謝理事長就偷偷對我搖搖頭，示意我說：『不』，可是一旁的教育部長又點點頭，叫我回答：『是』，我只好又說是，又說不是，蔣總統反而被我逗得笑呵呵。」

※一切都已不同

當總統召見、慶祝遊行、記者會、歡迎會終告一段落後，這些小國手又回到原來的生活。然而，他們似乎和從前的自己有所不同了。

在日本職棒界經歷過大風大浪的郭源治說，影響他一生最重要的比賽就是威廉波特少棒賽，而回到台灣的那場遊行，也讓他永生難忘：「坐在吉普車上時，我忍不住想：『我竟然可以做一件事情，讓人們這麼高興。』」

郭源治後來成為金龍少棒隊唯一進入成棒、甚至闖蕩日本職棒的棒球選手。他說：「我是金龍少棒唯一繼續打棒球的，我對金龍有責任，要好好背負金龍的金字招牌。」

其他球員儘管後來不再打球，也未曾被人們淡忘。陳弘丕很嚴肅地說：「那幾場風光的遊行改變了我的人生觀，我深怕自己做得不夠好，辜負球迷的期望。」他想了想，隨即又語帶激動地說：「金龍少棒冠軍已經是四十幾年前的事情，我仍會遇到球迷喊我『國手』，甚至喊我『中華隊』，我怎麼能夠不時時督促自己？」

除了球員，謝國城的人生也因為這場比賽而轉了個彎。那年的立法委員增額補選，國民黨徵召他參選，最後他以第一高票當選。

而在台灣棒球史上，金龍少棒隊也已成為最重要的轉捩點──台灣棒球開始走向世界，青少棒和青棒也陸續於三年及五年後奪得世界冠軍，並在民國六十三年開啟三冠王時代，將棒球熱潮推向最高峰。

【第一部第五章】

充滿笑與淚的旅程──金龍凱歌



想到「冠軍」，想到這個我國在世界性運動比賽的第一個冠軍，我的眼淚潸潸而下，我的理智終於控制不住感情。我為孩子們驕傲，我由落淚而嗚咽出聲，有幾個孩子居然也哇哇地哭了起來。與其說笑是表示高興，實際上最高興的時候，笑已經不能代表了，「哭」才是最高興表現的極致。

謝國城〈金龍的凱歌〉



民國五十八年八月二十日，這是中華少棒隊在世界競賽場上的第一場比賽。當時知道金龍隊與加拿大隊之戰的留學生不多，球場上加油的人稀稀落落，台灣也只有中國廣播公司轉播，並沒有電視轉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