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收錄 / 編輯的話:
【時代的辭格】
初識爾雅,是在我小學的時候。那時我總爬上我父書桌,書桌上方牆面,安裝了一個書架,我就從裡頭挑書來看。回想起來,那張書桌雖然頗為窄仄,書架卻不成比例的寬與深,裝得下現今所謂雜食型閱讀者,我父購入的書籍。我印象最深刻,看了又看的,就是遠景出版的林語堂作品,以及爾雅、九歌、洪範所出版的小說和散文。至於知曉臺灣出版界重要的「五小」發展歷程,已是後話。
雖然長大以後的閱讀喜好有所轉向,文類與學科亦有擴展,但好一段時間,大多只翻閱對課業和工作有直接助益的書籍,對於文字的純然沉浸,對於作家的世界觀與寫作技巧,不再隨意啟動感知,強烈地心生共鳴,漸漸也不再想起父親的書架。
因此當我的生活重新與文學連結起來,尤其是執行此次爾雅經典好書的票選活動與雜誌專題編務,曾經之書,恍如昨日。當時不解其意的,日後苦澀經歷,接近並理解的,在故事線中終於相遇。原是敘事的旁觀者的我們,以紛呈記憶,鋪陳各自情節——每本曾經閱讀的書都形塑了生命的架構,填補了存在的時序與語態。原來,閱讀史就是生命史。
我很喜歡Gerard Genette在《辭格III》(Figures III)中,談到普魯斯特《追憶似水年華》以時間倒置的敘事手法,預報與回顧的故事線交會著、扭絞著,藉此展現敘述者每時每刻的心靈,以及忽隱忽現的整體意義,他稱這種多重性為「望遠鏡式」的關係,「空間與時間無所不在」,成為作品中糾結交纏的「記憶網路」。他如此總結:「作品最終只是作家提供讀者反觀自身的一種光學儀器,……實際上每位讀者在閱讀時都是在閱讀他自己的讀者。」
作為五十部爾雅經典的導讀人,包括黃碧端、梅家玲、履彊、顏崑陽、汪其楣、李瑞騰、白靈、張堂錡、徐國能、盧美杏、朱雙一、劉俊等十二位學者與作家,以及客座主編楊宗翰,告訴我們使用望遠鏡看得更加廣遠的訣竅。我們渴企探勘的宇宙深處,還有小說家閻連科的裡世界(Otherworld),現實被歷史、人性、宗教等巨大陰影所扭曲,天空的裂縫中飄落灰燼,幻象隨處蔓延,人與非人,真實與荒誕,都生活在永夜的暗物質的國度裡。然而,還會有一群星系,在神話中主掌萬物的孕育,地表滿覆濕潤的綠之氣息—吳晟的植樹造林計畫即是他寫給一切生命的長詩,源起於他畢生奉行、實踐的土地詩學。再調轉望遠鏡的倍率,就可以看見,詹冰衝破語言與文體的絕對閾限,星芒閃現,遠從光年之外,趕赴當代文學盛宴。
我也特別喜歡詩人隱地在〈十行詩〉中所寫:「光在黑暗中寫詩/死亡在灰塵裡寫詩」。在文學的世界觀裡,離逝之人,與失去之物,絕非結束;當我們每次因為一篇情致盎然的詩文、鞭辟入裡的報導或評論而入神,必然念及鄭愁予、南方朔和陳曉林。他們將會重生,在我們閱讀時的心象風景之中。
因此,至暗時刻,我們仍要繼續追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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