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重逢的代價
第一百四十天。
芳菱總算決定，正式回歸動物溝通界，公開接受動物溝通的委託案了。
亮亮跟龜龜委託案的收入，的確減低了她經濟上的壓力；但是讓她決定重出江湖的最主要原因，是那些動物的感情。這幾年人生經歷了這些風風雨雨，讓她差點不敢再相信任何情感的真實性；然而，亮亮跟龜龜的溝通，當然還有救他一命的豆豆，都讓她了解到，真正的「愛」是存在的！就算她之前不清楚自己是否擁有過，但這些動物，還有一直守著她的豆豆，都讓她對這個無情的世界，存有一絲希望。
正式接受委託，就表示生活會更加忙碌了。芳菱依然繼續便利店的夜班人生，有空就得回訊息，看郵件，約時間，如果有委託案，下午就得前往默默咖啡，待到晚餐時間才能回家。補眠的時間少了，陪豆豆的時間少了，豆豆臭臉的時間更多了，常常趴在沙發上，給忙碌的芳菱白眼。
「幹嘛啦？」正在回簡訊的芳菱，看到豆豆白眼，不耐煩的說。
當然豆豆沒回答，她的白眼說明了一切。
「好啦好啦好啦，」芳菱放下手機，走到豆豆身邊，「不看手機，陪妳總可以吧？」
豆豆繼續白眼芳菱兩分鐘之後，終於願意把頭靠在她大腿上休息，於是芳菱的行動就被限制在這張沙發上了。她伸長了手，搆到了電視遙控器，打開電視，電視上正在播一部跟狗有關的電影。
電影裡的那隻狗，轉世了三次，經歷了不同的飼主，也遭受了不同的磨難，就在最後一次，他遇上了一個非常糟糕的飼主，將他拴在後院，不聞不問，那時的生活對他而言，是漫無止境的地獄，黑夜、白天、颳風、下雪，甚至是時間，對他而言一點都不重要了，他只希望脫離這個地獄。
契機出現了，他逃出了那個家，輾轉到了不同的地方，回到了熟悉的土地，找到了已經中年的飼主｜｜當年他在飼主懷裡死去時，他還只是個青少年。透過一個特別的拋接動作，狗兒與飼主終於相認了！飼主為他戴上了項圈，狗兒的前半生也許不堪回首，然而現在的他，卻是無比幸福。
原本芳菱開電視，是希望可以加速入眠，怎知道反倒讓她哭到頭都痛了。睡了一覺的豆豆，抬起頭看見爆淚的芳菱，搞不清楚她究竟為何難過，對於該不該安慰她感到遲疑，乾脆繼續窩在她身邊。
「豆豆，如果妳死了，還會回來找我嗎？..還是，妳本來就是來找我的？」芳菱擦乾眼淚，哽咽的問著豆豆。
豆豆連頭都沒抬。
以前學習溝通的時候，老師總告誡她，不要輕易答應人家與離世的動物溝通，因為動物會無法放下這個世界，安心前往他該去的地方。然而，出來執業之後，芳菱發現，真的有不少人會希望她幫忙問問死去的寵物現在是否安好，有的甚至已經過世多年，飼主卻一直惦記著。
以往芳菱總會拒絕這種離世動物的溝通委託，已經逝去的就應該讓他安心離開，對於生死，動物總比人類容易釋懷，他們總清楚這是一個必經的歷程，他們尊重生命的誕生，也對死亡處之泰然，然而主人的掛念，卻絆住了他們，讓他們無法走得輕快。因此，為了讓寵物們安心上路，芳菱在婉拒委託之後，總會花更多的時間輔導委託人，請他們放下對寵物的牽掛。每次，飼主都會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說著自己跟動物的種種相處過程，擦乾眼淚後，對芳菱滿心感謝，接著就跑去找別的溝通師，請他們幫忙完成心願。芳菱知道之後，都會很生氣。生自己幹嘛沒收錢還給人家做心裡輔導的氣，生對方為什麼屢勸不聽的氣。
可是，就像亮亮的飼主小盈說的，放下哪有那麼容易呢？
所以才會有這樣的故事產生吧？讓飼主以為，自己所愛的寵物，會再一次化身成另一隻寵物，費盡千辛萬苦，回到主人身邊。
「不過啊，如果妳有其他更好的選擇，就不要當狗了！」芳菱摸著大腿上的豆豆，一邊跟她說。
可是後來她又想想，當人就比較幸福了嗎？
六點了，再幾個小時，芳菱就得去上夜班。
「慘了，我到現在還沒補眠，晚上怎麼過啊！」
＊＊＊
小孟還是照常出現在便利商店。有時是深夜，有時是一大早，然而不管什麼時候來，芳菱都對他視而不見。小孟也沒再提起當她跟班這件事了，他們又恢復成普通的顧客／店員關係，豆豆依然會蹭到小孟身邊，陪他看漫畫，分享他的零食與茶葉蛋；有時候芳菱會偷偷觀察小孟，被小孟發現時，她反倒變得跟賊一樣，馬上迴避眼神。這種感覺有點奇怪，之前纏著自己的小男生，突然不再理睬了，有種受寵過被冷落的悵然。
早上最忙碌的時段剛過，豆豆窩在小孟旁邊，陪著小孟喝咖啡；芳菱跟店長程孝京則在店裡各自忙著。一個纖瘦害羞的少女走進店裡，東張西望。程孝京注意到她，因為她站在店門口，不進不退，不知她想幹嘛；豆豆注意到她，是因為女孩一進門，就先跟她打了招呼；小孟注意到了她，因為她害羞的模樣有點可愛，看著她，嘴角就不由自主的上揚；芳菱注意到她，是因為她開口就問了｜｜
「請問，那位動物溝通師，菱菱小姐，是不是在這裡工作？」
原本在整理咖啡機的芳菱聽見了，馬上轉過頭來。少女見到芳菱，先是愣了一下，馬上轉為雀躍，開心的衝到櫃臺前。
「就是妳就是妳，妳真的在這裡欸！」
面對少女的天真，芳菱有點不知所措，回答的口氣，也有點直衝。
「不好意思，妳不可以..妳不可以跑來這裡，找我講跟這裡工作無關的事！」
聽到芳菱強烈的拒絕，少女嚇得後退了一步。芳菱見狀有點內疚，偷瞄了店長一眼，怕他責備，誰知道大叔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模樣。
「對不起，我只是..聽人家說妳在這兒，所以我就..」
「聽人家說...芳菱眼神飄往對著少女傻笑的小孟，該不會又是聽你說的吧？」
小孟這才回過神來，反駁芳菱。
「什麼又是我？我根本不認識她好不好！」
小孟一臉無辜，芳菱卻還是白眼以對。少女看著芳菱，眼神有點受傷。
「不是啦，菱菱姊，妳忘了我了！我是Amy，之前養了一隻邊境牧羊犬妮妮，找妳溝通過幾次，妳忘了喔？」
「Amy..？」
Amy,Amy,Amy，哪個Amy？哪個妮妮？年過三十之後，芳菱的記憶力就開始衰退，那些溝通過的飼主跟動物，沒有調出檔案，根本認不出誰是誰。Amy，妮妮…似乎有點印象，難不成是那個..
「憂鬱症？」芳菱低著頭，用只有自己聽的見的音量喃喃自語，隨即抬頭問Amy：「妳爸爸是不是都會跟著妳來？」
「嗯，我那時候還小啦，我爸才會跟，現在我爸不會跟了！」
Amy深怕跟班老爸會嚇跑了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溝通師。
芳菱果然沒記錯，就是那個愛女心切，簡直到有控制狂的爸爸，一度差點惹怒芳菱，然而他父親後來跟芳菱解釋，女兒小學畢業那年，母親去參加她畢業典禮的路上車禍過世，之後她就一直有憂鬱傾向，為了讓她開心，才買了隻邊境牧羊犬給她。當初芳菱是因為聽了這段，才對Amy爸爸的行為稍稍釋懷。
「是妳啊..變這麼多，我當然認不出來！所以妳現在唸高中？」
「我畢業了，可是今年沒有考大學，我爸說先讓我休息一陣子，之後如果一切順利，他希望我可以出國。」
「出國啊？這麼棒！」
其實芳菱根本不關心Amy之後的規畫，講這些有的沒的，只是想氣氛自在一點。程孝京在旁看著，忍笑的模樣讓芳菱對他翻了個白眼。
「這是妳的狗嗎？」Amy走向豆豆，「我聽人家說，妳會帶狗來上班！」
Amy快速接近，讓豆豆倒退了一步，流浪過的她，對於所有快步走向自己的人類都懷有戒心。於是Amy放慢腳步，蹲在豆豆身旁，伸出了手，讓豆豆嗅聞、熟悉。
「她是..她是豆豆，我是小孟。」
豆豆向前靠近Amy討摸，不管是豆豆或是Amy，都沒理會小孟。
「所以是希望我幫妳跟妮妮溝通嗎？」看不下去的芳菱開口問了正事。
Amy這才趕緊起身，走向芳菱。
「是妮妮，可是..不是之前那隻妮妮。」Amy說話的時候，神情有點哀傷。
「什麼意思？」
「就是..」哀傷的情緒在Amy的臉上蔓延，她似乎不想提起，但又不得不解釋。「我之前的妮妮前陣子走了，我現在又養了一隻狗，她也是妮妮。」
芳菱一聽，皺了一下眉頭，她瞥見店長的表情，他比芳菱還訝異。
「妳給新的那隻狗，取了跟死掉那隻狗一樣的名字啊？」店長張大眼睛問。
「對，因為我覺得，我現在的妮妮，就是之前那隻妮妮回來找我的！」
Amy掏出手機，翻出了照片，拿給芳菱看。「妳看，這是我現在的妮妮，是不是跟之前的妮妮長得很像？」
芳菱看了手機裡的照片，那是一隻棕花白底的米克斯幼犬，看來是混到了邊境牧羊犬，所以身上有幾個邊境牧羊犬的特徵，包括中長度的毛髮，以及眼周旁深色的眼圈。只是，有這種特徵的米克斯其實不少，外型的相似，並不足以證實她就是之前妮妮的化身。
店長跟小孟都湊上來看了Amy手機裡的照片，從他們臉上的困窘，芳菱可以猜出，他們跟她有一樣的想法，或許也跟她一樣，覺得這種心裡話不好明說，於是又默默退了回去，假裝沒事發生。
「我想請妳幫我問問妮妮，她是不是就是之前的妮妮回來找我的。」
Amy一說完，不只芳菱，就連店長跟小孟都呆住了。
「這..」芳菱這下子可真的尷尬了。
「妮妮走的時候，我告訴她，一定要回來找我，我一定會等她。後來我也去拜拜，求菩薩讓妮妮回來，結果妳知道嗎？我拜拜完隔兩個月，妮妮就自己跑到我家樓下等我，看到我就一直搖著尾巴，我就想，這一定是妮妮，所以馬上把她帶回家。當我幫他掛上妮妮的名牌時，她好開心，我想她一定就是妮妮！」
Amy興奮的說完這一切，芳菱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不像是潑她冷水。
店長看著芳菱，偷偷的翻了個白眼，然後回頭「假裝」繼續做自己該做的事。
「但..既然妳都這麼確定了，幹嘛還要來找我呢？」芳菱問。
「可是我聽不懂妮妮說話啊！我想要更確定，妮妮就是妮妮，所以想要請妳幫我問問她。」
「那萬一她不是妮妮，妳會怎麼辦呢？」
「如果她不是妮妮..那我會幫她改名字，也會繼續養她。」
「但妳也會繼續尋找妳的妮妮？」繼續尋找自己心目中的愛犬，那原本這隻替身，是不是就失寵了呢？
「我也不知道..」
Amy低下頭來，憂鬱的陰霾開始籠罩著她，讓芳菱進退兩難。
「芳菱姊妳就幫她吧！」原本以為只是在旁看好戲的小孟，這時候倒出聲了。「她都說了就算不是，那隻狗她還是會繼續養啊！幫她確認一下是不是老狗回來找她，也算是功德一件吧！」
功德一件？什麼功德？這死屁孩什麼時候輪到他講話了！
就在店長一副事不關己，小孟多管閒事，以及芳菱猶豫不決的時候，豆豆在旁邊開始不安的跺腳，哼哼哼的催促著。
芳菱看了看時間，啊，豆豆尿急了。
「那個..我的狗要上廁所，我先帶她去。」芳菱趕緊牽著豆豆，想要用這個當藉口，逃離Amy。
「所以是答應囉？」愛管閒事的小孟，此時又多嘴了。
芳菱瞪了小孟一眼，小孟還一臉理所當然。
「妳把資料寄來給我吧！我再另外跟妳約時間。」
芳菱牽著豆豆，頭也不回的往外走。
「那我來幫妳約時間喔！」小孟對著芳菱大喊。
「妳的早餐還要不要啊？」店長對著芳菱大喊。
但芳菱沒回頭，拉著豆豆朝公園走去。
「所以..」Amy看著店長跟小孟，搞不清楚狀況，「我這算是約到了嗎？」
小孟走向Amy，一副有為好青年的模樣。「是的，我來幫妳處理預約的事情吧！」
回到家之後，芳菱從櫃子裡挖出了之前的檔案。之前專職當溝通師的時候，她對每一個個案都會做非常詳盡的筆記，整理編號放進專門裝檔案的紙箱，她總說那些箱子是「潘朵拉的盒子」，因為每個溝通個案筆記，記錄的都不只是動物的溝通內容。飼主往往以為，動物溝通就是講話聊天那麼簡單，事實上，跟動物聊天的時候，都會掀出很多飼主不為人知的祕密，而為了解決動物的問題，就必須先解決飼主的問題，於是筆記裡的內容，時常不只關於動物，更是關於飼主，所有檔案裡記錄的都是個人隱私。
她以前常開玩笑說，萬一檔案不慎被偷走，小命可能會不保。
「Amy Amy Amy..」芳菱一邊翻找，口中一邊唸著她的名字。早上一時情急，忘了跟她留電話或是問本名，現在要從檔案堆裡找出她的資料，簡直大海撈針。芳菱拚命回想，印象中第一次跟她溝通，她還是個國中生，那時候她剛養狗，只是想問一些傻笨呆的問題..於是芳菱根據時間判斷，去尋找她的檔案。
「找到了！」
芳菱從一箱檔案裡，抽出屬於Amy的檔案。她叫陳如曦，第一次來溝通的時候她才國二，算是芳菱滿早期的顧客，她幾乎每年都來溝通一次，問的都不是什麼重要的問題，就想知道妮妮想吃什麼啊，想玩什麼啊，生日想要去哪裡玩啊(天啊，這隻狗過得比很多小孩都好！)想要姊姊跟爸爸再為妳做些什麼啊，還有一點，每次溝通都讓芳菱用紅筆做記號：會追車子、追貓咪，不聽飼主喚回。芳菱想起來了，那隻妮妮非常過動，帶出門都會追車子，好幾次都差點出車禍，讓Amy相當頭大。芳菱每次都勸他們去找訓練師上課，但是他們從來沒這樣做，只是一直回來找芳菱溝通，讓芳菱有點頭痛。
「狗才幾歲？該不會是出車禍死的吧？」
芳菱隨口說了一句，將檔案放一旁，準備把其他檔案箱搬回櫃子高處。然而她想了想，說不定日後會有不少老顧客回來，於是又把檔案箱擱在原處，回頭看了看坐在一旁的豆豆。
「這堆東西很重要，妳不要來亂咬喔！」
豆豆看著芳菱，笑著搖著尾巴。
她不會咬，自從來到家第一百天之後，她就成為一隻天使般的好狗：不亂咬、不亂叫、不在家裡大小便、在外頭不亂撿東西吃、也不會滾大便、甚至會自己走進浴室給芳菱洗澡。一切彷彿是她決定好了一樣，從第一百零一天起，她要當一隻好狗！
芳菱拿著Amy的檔案，到床上半躺著。豆豆也跟著她跳到床上，窩在身邊。芳菱一手摸著豆豆，另一手翻閱著檔案，Amy因為憂鬱傾向(爸爸說的)，似乎把妮妮當成自己最好的朋友，不知道怎麼跟人相處(Amy偷偷說的)，會彈鋼琴給妮妮聽..
「這麼厲害！那我也唱歌給妳聽好了，豆豆。」芳菱摸著豆豆說，豆豆竟然回過頭來瞪她一眼，然後又回頭趴著。
「不要就不要嘛，幹嘛這麼直接！」芳菱拍了豆豆一下，繼續翻閱檔案。
她看著邊境牧羊犬妮妮的照片，最吸引人的，就是那大大的笑容，以及伶俐的眼神，一看就知道是隻活潑又鬼靈精怪的狗..神韻跟手機照片裡的那隻米克斯妮妮，好像有那麼一點雷同。
「拜託，聰明的狗這麼多！」
疲憊的芳菱，將檔案「啪」一聲蓋了起來，竟飛出一張失去黏性的黃色便條紙，上頭寫著「小心爸爸的叮嚀」。芳菱看著這張便條紙，竟然完全忘了自己為什麼這樣寫。
當時發生了什麼事呢？為什麼筆記裡都沒記到呢？
芳菱頭腦一陣昏沉，她決心先把便條紙塞回檔案夾，先補眠好好睡上一覺，晚一點再來擔心這件事。
＊＊＊
今天夜班特別寧靜。小孟沒有來店裡，只透過店長交代她下午替她處理好的Amy預約資料；幾個常在座位區玩手遊的屁孩也沒來。豆豆對著門口趴著，盯著外頭看，彷彿期待著有人走進店裡一樣。
芳菱倒是落得輕鬆，坐在櫃臺後頭專心追劇。
就在芳菱手機上的連續劇演到高潮的時候，豆豆突然坐挺了起來，驅散了芳菱專注力，朝門口一看。果不其然，一名性格熟男走進店裡，那熟男算挺有型，不過芳菱總覺得自己在哪兒看過他，是長得有點像基努李維沒錯，但她並不是因此而覺得對方眼熟。
熟男一進店裡，就朝著櫃臺走。一般而言，這種人都是來買菸的。
不過，他不是。
「妳是陳芳菱小姐？」
熟男劈頭就問芳菱是不是芳菱。芳菱有點詫異。
「啊？我..我是啊！你是誰？」
熟男笑了，搖著頭讓人感覺有點輕蔑。
「果然記性不好。下午有個女孩子來找妳，我是她爸。」熟男說。
「她爸？」
芳菱迅速的組織腦內的資訊──下午那女孩是Amy，Amy她的控制狂老爸曾經差點惹毛芳菱，黃色便條紙上寫著「小心老爸的叮嚀」！
靠！
芳菱想起來了！那張「小心老爸的叮嚀」是什麼意思：之前每次Amy來預約，溝通前幾天，她爸就會來交代很多事情，甚至會問她會怎麼回答，因為他認為動物溝通根本就是騙人的，他願意出錢讓女兒來「被詐騙」，純粹只是希望女兒開心，但他想要先了解「劇本」，免得不恰當的「內容」，讓女兒更加憂鬱。那個字條是她為了提醒自己務必閃避Amy爸爸任何方式的聯絡，包括mail、電話、簡訊一律不回覆，甚至連默默那兒都得先交代，不准讓他先找到她。
想起一切之後，眼前的型男變成了一個純粹的討厭鬼。芳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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