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徵求有驚喜
第十九章 藏著的喜歡
作為大學生，林折夏明顯感覺到一種難言的不同。
很奇怪，明明兩三個月前，她還在高中教室裡埋頭寫題。眨眼間，她也離開了南巷街，人生進入一段新的旅程。
開在學校附近的酒吧有很多規定，不允許搞得太烏煙瘴氣，所以比起外面的「酒吧」，這裡看起來更像個吃飯聊天的地方。
沒有那麼濃重的酒吧氣氛，裝修布置也很簡單乾淨。
她們六個人找了一張桌子，點了些小吃。
過七點後，外面天色暗下來，店裡的燈光亮了起來。
有人在臺上彈吉他。
林折夏不太適應這種環境，默默低頭啃雞翅，聽她們聊天。
放在桌邊的手機螢幕亮了下。
遲某：『☆現在呢？☆』
林折夏擦擦手回覆：『☆什麼現在呢？☆』
遲某：『☆現在還在寢室嗎☆』
林折夏：『☆不在了。☆』
她抬起頭，不知道該不該告訴遲曜自己來酒吧了。
最後想了想，還是打算實話實說：『☆我現在在一個很神祕的地方。☆』
遲某：『☆？☆』
林折夏：『☆學校後街的小酒吧。☆』
林折夏：『☆怎麼樣，酷不酷。☆』
她回完遲曜的訊息之後不再看手機，專心啃雞翅，過了一下，藍小雪聊到八卦：「對了，你們知道嗎，我們學校，有個新生。」
「剛入學，全年級超過一半的女生都在暗暗打探他是誰。」
秦蕾覺得這不太現實：「……那得長什麼樣啊，還超過一半，妳別聽這種亂七八糟的謠言，說不定又是誰閒著無聊亂編的。」
藍小雪：「不是瞎編，我朋友親眼見到的。用她的原話，就是人群裡一眼——就那麼一眼，一眼淪陷，那帥哥在新生名單那看名字，帥得人神共憤，她說她當時就想在自己上輩子祖墳冒青煙了才能靠近漣雲大學和這種人當同屆同學。」
秦蕾：「……誇張了哈。」
藍小雪：「妳別不信，我跟妳打賭，他今天必上學校論壇。」
藍小雪說完，又轉頭問林折夏，急需找到認同：「妳也不信我嗎？」
林折夏啃雞翅的手一頓：「……呃。」
藍小雪：「算了！你們沒有一個人信我！！！」
林折夏雖然不相信。
但是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某個人。
某個高一開學，曾經在城安「大殺四方」的人。
藍小雪坐著聽了一下歌，覺得剛才沒發揮好，又緊急聯絡了朋友，趕緊上學校論壇用關鍵字搜尋：「不行，我還是要找給妳們看，我覺得不需要等到明天，現在說不定就有。我搜搜『大一』，『新生』和『帥哥』試試。」
秦蕾勸她：「算了吧妳，別折騰了。」
林折夏坐在旁邊全程看熱鬧。
她吃完東西之後，安安靜靜在座位上坐著。
中途手機亮了一下，但她沒有察覺到。
在藍小雪喊著「我好像找到了」的時候，林折夏起身說：「我去一下洗手間。」
這個時間，酒吧裡光線越來越暗了。
她穿過餐桌走道，往前有一些單人單座的位置，還有一些人站著聚在一起在聽歌，她一時間沒能找到方向，正要攔下人問路，冷不防地，她在層層疊疊的人群裡，看到有一個人推門進來。
她先看到的是門外那人搭在門把手上的手，很奇怪，只是一隻手而已，雖然這隻手長得好看了點，但她心跳還是莫名漏了一拍，像小說裡寫的那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多看了一眼。
接著，那扇門「嘎吱」一聲被推開，那人走進昏暗的、五光十色的光線裡。
個子很高，腿長得過分。
正值盛夏，少年穿了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少年人獨有的青澀感在他身上稍微褪去了些，但整個人還是異常清瘦。
他長了一張很招搖的臉，眉眼被光線勾勒得更深，燈光映在淺色瞳孔裡，冷淡且肆意。
酒吧昏暗的光線落在少年右耳那枚銀色耳釘上，林折夏在虛實交雜的光線之間，幾乎要以為自己現在是在做夢。
片刻眩暈後，她看到遲曜越過其他人，向她走進了些，在忽然間亮起的燈光下，他垂下眼看她，喊了她一聲：「膽小鬼。」
林折夏還是分不清現實和虛幻。
因為，膽小鬼這個詞，上次聽見，已經是很久之前了。
短短幾秒間的對視，好像過去很長時間。
臺上的吉他手一曲彈完，整個酒吧有一瞬間寂靜。
林折夏透過這一瞬寂靜，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怎麼會在這裡？」
下一秒，她意識到一個不可能的理由。
「你報的是漣大？」她問，「你不是應該去京大嗎……」
遲曜一句話打斷她：「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去京大？」
「……」
他是沒有說過。
林折夏想起來，她根本就不敢問。
所以他為什麼會報漣大？
林折夏想問他考的是什麼科系，京大的物理系明明是最出名的。
但她還沒來得及問，舞臺上新上去了一組樂隊，震耳欲聾的搖滾樂立刻響徹在酒吧裡——
她被突如其來的搖滾樂狠狠震了一下。
遲曜走到她面前，怕她聽不清自己說話，於是俯下身，說話時下巴湊到她頸側，幾乎是貼在她耳邊說：「妳座位在哪。」
「後面，」林折夏指了指，「不過我要去一趟洗手間。」
遲曜指了一下洗手間標識給她，她「哦」了一聲，夢遊一樣走過去。
幾分鐘後，等她對著鏡子洗手，她才慢慢梳理清楚剛才的情況。
她回想到下午遲曜傳給她的那句「妳到哪了」。
所以那個時候，他也在漣大參加新生報到？
林折夏洗完手出去，遲曜正在走廊上等她。
少年倚著牆，骨節分明的指尖居然夾著一根菸，他夾著菸低下頭抽了一口，然後抖了下菸灰。剛才光線太暗，她沒有看清，其實一年多不見，遲曜身上還是發生了一些變化。
原先那副整個人外露的鋒芒，現在有點沉了下來，他給人的感覺還是很倨傲，只是如今那份倨傲裡雜了點她看不懂的深沉。
似乎是沒想到她出來的速度會那麼快，遲曜愣了下，然後立刻把菸掐滅。
林折夏走到他面前，聞到空氣裡還未消散的菸味：「你什麼時候開始抽菸的？」
遲曜捏了下乾燥的食指骨節，他在林折夏面前難得有這種被抓包的感覺：「半年前吧。」
「為什麼，」她又問，「為什麼會開始抽菸。」
遲曜也沒有瞞她，他沉默了下說：「半年前我媽術後病情突然加重，我爸那邊的事情也沒解決。每天從學校出來，就要去醫院守著她，而且她精神狀況有一陣子很不好。」
這些話，他在網路上聊天的時候怕她擔心從來沒和她說過。
「那段時間我晚上守在病房，睡眠不太好。」
他只說了一半，剩下的話他沒說。
他沒說的是那段時間他和林折夏都很忙，聯絡減少，晚上睡不著的時候他坐在醫院走廊上，點開置頂，翻看兩人內容越來越少的聊天紀錄，想找她說話，又怕打擾她念書。
而且這些事情說出來除了讓她跟著一起擔心以外，毫無作用。
然後有一天，他去樓下便利商店買東西，順手買了一包菸。
他迎著乍亮的天光，坐在醫院附近的長椅上，抽了第一口菸，吸進去那口嗆人的菸草味。
林折夏半天沒有說話。
比起生氣，她更多的其實是心疼和難過。
在意外見面之前，她以為她和遲曜這一年間的空白，帶來的會是沉默。
見面之後，她發現橫在兩個人面前的，不是沉默，而是真真切切的一段對方沒有辦法參與的經歷，而且她和遲曜在這段經歷裡，有些部分已經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那段時間想也知道，是很難熬的。
所以林折夏沒有立場去指責他這樣的行為如何如何。
她最後問出了一個剛才就想問的問題：「你怎麼會來漣大？你報什麼科系啊，京大的物理系明明更好。」
她說完，對於這件事情而言，她是真的開始有點生氣，而且她想到當初遲曜沒有去一中的事情，當時她猜測遲曜是不想離家太遠，這次她也找不到其他理由，只能歸結成他大概是不想留在京市：「就算你覺得在漣雲生活了那麼久，不適應京市的環境，想考回來，也要好好考慮一下吧，志願是很重要的，比環境重要多了，上學的時候老師都強調過志願對之後的影響，而且你不是很喜歡物理嗎，你——」
林折夏「你」到這裡，你不下去。
她不擅長爭辯，最後憋出一句：「你這樣，叔叔阿姨沒有阻止你？」
「我考個全國最頂尖的科系，」遲曜看著她，因為她剛才的生氣，心情倒是變得好了幾分，他輕扯下嘴角說：「他們為什麼要阻止我？」
「……啊？」
「妳腦袋裡裝的都是什麼。」
遲曜抬手，像以前那樣，一如既往地輕輕按在她頭頂上，「妳以為物理就只有那幾樣嗎。我並不想走研究方向，漣大系統工程與科學系不比京大差，內容方向靈活一點。」
興趣是興趣，涉及科系，要考慮的問題就不再那麼簡單。
更何況這一年他看著遲寒山奔波，才提前意識到自己的肩上，也是背著擔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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