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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手徵求有驚喜
你的愛就像彩虹 Misa
~1~
我在簽字的那個瞬間，掉下了一滴眼淚。
但不是悲傷，也不是解脫，而是一種「人生不過如此」的悵然。
他拿著筆的手背有熟悉的青筋，就連側臉也是看了十多年的熟悉模樣，我閉著眼睛都能描繪的臉部輪廓，此刻掛著過往的我不熟悉、但這幾年卻很熟悉的冷漠。他在那張離婚協議書的最下方寫上了他的名字。
就此，我們十年的婚姻在此畫下句點，而我們二十年緣分，也在此終結。
走出戶政事務所時，地板是濕的，但是天空卻出現了太陽，我慣性地抬頭看了天空，被絢爛的光惹得瞇起眼，正巧看見了彩虹。
我下意識地轉頭要提醒他有彩虹，但他已經背對著我往前走去。
他看見彩虹了嗎？
他記得彩虹嗎？
但或許對他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有時候我會想著，我們是怎麼走的，才會走到這一步呢？
明明是這麼相愛，也曾經相知相惜，也一起走過許多風雨，磨合了許多地方。步入婚姻時我真的覺得好幸福過，是那種一醒來看到他躺在身邊都會掉淚的安心感，是那種因為過於幸福而感覺一切很不真實，甚至會害怕失去。
然而從什麼時候開始，從天南地北的聊天變成了各自使用手機的冷漠？從什麼時候開始，曾經親吻的舌變成了利刃的凶器？
如果能夠回到過去，我會在選擇走一次相同的路，然後找到問題修復嗎？還是我能夠選擇別條路？
但是這一路走來，我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麼，感情就只是在時間的洪流之中逐漸變質，即便我選擇了別人，或許我還是會走上差不多的路。
冷漠，簽字，各奔東西。
看著那虛無的彩虹光，不夠清晰，卻刺痛著我的心。
在彩虹落下的地平線那端，又會是在哪裡？
有沒有連接著過去，帶我走向未來的橋樑呢？
***
「本渝，這份資料怎麼到現在還沒弄完呢？下午客戶就要了呢。」主管雖然嚴肅，但是表情還是帶點擔憂。
「抱歉，資料放在最下層，是我忽略了。」我趕緊道歉，這已經是這個禮拜第三次出錯了，而今天不過禮拜二。
主管嘆口氣，「還是……妳要不要先休假呢？」
我立刻搖頭，「不，我得工作才行。」
一個人會胡思亂想，會失去生活的動力，最後就是渾渾噩噩地躺著。
若是我想快點走出低潮，那我就得工作，我得轉移注意力才行。
主管聽到我這樣說又嘆了一口長長的氣，「我知道妳最近的狀況不太好，但這也有段時間了，妳得好好調適自己的狀態，盡量不要影響到工作。」
「對不起，我一定會小心注意的。」我鞠躬道歉，頭一低下，眼眶便自動盈滿淚水。
主管並沒有多說什麼，我知道不能再給公司添麻煩了，慶幸目前犯的錯都還可以補救。
回到座位後，我立刻著手處理下午就要交付的文件，同時看見好友雅惠傳來的消息。
「我剛剛聽欣婷說了一個奇怪的事情，所以我來問妳。」
「她說妳和泓愷離婚了？」
我看著這些字些微瞪大眼，我們並沒有公開這個消息，欣婷怎麼會知道呢？
「是離婚了，但是她為什麼會知道？」
「真的假的?!為什麼離婚？」
「就感情淡掉了，反正也沒孩子，繼續一起生活也是痛苦，不如分開對大家都好。」打著這些字，就像在講別人的故事一樣，不真實，卻又是現實。
「你們之間有第三者嗎？」
見到這句話，我不禁扯了嘴角一笑，這好像是大家的通病，只要離婚了，第一個想到的都是第三者的介入。
多可悲，也多現實。
「我們沒有，我該說慶幸沒有，還是可惜沒有？」我打上的這句話，想必雅惠也不會了解吧。
「沒有第三者當然很好啊！但沒有的話為什麼要離婚？」
沒錯，就是這樣的話語。
要是婚姻介入了第三者，離婚這件事情就變成合理且正確的選擇，若是沒有第三者，好像離婚就變得像是沒有為這段婚姻再多做點努力一樣。
「婚姻不是兒戲呀。」
我永遠記得在第一次與父母提到離婚念頭時，他們回應了我這句話。
父母還說：「分手可以想分就分，但是婚姻不是啊。」
好像我沒有努力過一樣，好像我隨便就決定結婚與離婚一樣。
我既失望也絕望，彷彿在泥沼之中無法呼吸，進退兩難。
還不如外遇，不如給這場失敗婚姻一個合理的理由呢。
這樣就不是我們不會相處，不是我們不會溝通、不想挽救婚姻，不是我們的愛情消散，而是因為有外力介入，是因為有了第三者，無法忍受感情中出現瑕疵而離婚。
「本渝？」
雅惠的訊息再次出現，我立刻回神，寫了句「就只是我們真的走不下去」，就關掉視窗，登出電腦版的LINE，將心思拉回工作。
沒結婚的人能夠理解，那冰冷的溫度足以讓人窒息嗎？
在最該放鬆的家，卻無法暢快呼吸，也無法說出想說的話，面對一個冰冷卻熟悉的陌生人，每一天的生活都像走在針山之上。
雖然痛苦、雖然不理解我們怎麼會走到這一步，但是這已經是既定事實，不論過往多麼甜蜜浪漫，如今也只能接受一切走下去。
回到過往一起生活的家，如今少了一人固然有些寂寞，但是，我終於可以躺在沙發上，大口呼吸了。
***
因為工作忙碌關係，加上回到家後只想放空不想社交，所以並沒有回應雅惠的LINE訊息，就連未接來電我也沒有回應，我真的只想好好休息。
但就因為失聯，導致雅惠直接殺到我家。
「我還以為妳死了。」她一見到我便劈頭這麼說，不過眼睛將我全身從上到下掃過後，又接著說：「看起來真的快死了。」
「會嗎？我還覺得自己狀態很好呢。」我扯了下嘴角，側身讓雅惠進門。
「如果妳是說扣掉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頭髮凌亂，還有生無可戀的表情，那妳的狀態確實不錯。」雅惠吐槽起來毫不留情，我攤到沙發上，笑著看向她手上的鹹酥雞。
「我好餓啊，冰箱還有啤酒，快點來吃吧。」
「呿，我又沒說這是要買給妳的。」她嘴上雖然這麼說，但還是乖乖到冰箱拿了啤酒。
我們看著電視一邊吃著炸得恰到好處的鹹酥雞，一邊暢飲啤酒。
「我想起一件好笑的事情。」雅惠忽然笑出聲，「記得我們高中上課為了不睡著，還會用筆刺手的事情嗎？」
「記得！怎麼會忘記？」我也笑出聲音，想起那荒唐又好笑的歲月。
「結果手受傷，還是睡著了，最後被老師罰站，哈哈哈，那到底為什麼要刺手啊？」雅惠細數我們的高中時代，我也笑了起來。
「我還記得是莫奇拿OK繃給我們耶！」
雅惠哇了聲，「妳還記得他的名字啊！」
「這麼怪的名字怎麼會忘記？那時候大家不是很常開他名字的玩笑嗎？」我大笑，「而且當時對於他會帶OK繃這件事情，我感到非常驚奇。」
「哈哈，真的！我也很訝異。而且開他名字玩笑也不會生氣，真是好人耶，反而是欣婷會生氣。」
「畢竟他們是青梅竹馬啊。」我喝了口酒。那真是一段無憂無慮的時光，最大的煩惱不過是成績課業與人際關係，除了升學壓力外，在學校與朋友相處的時候，真的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候了。
「欸，說到高中時期，妳和泓愷也是從高中開始交往，對吧？」話題轉到了這，我點頭。就算走到現在這一步，但過去交往的時光的確甜蜜苦澀交織，我們度過了非常美好的歲月，才會交往多年後步入婚姻。
當時很多人都說，我們嫁給了愛情，我也曾經相信王子與公主永遠幸福快樂的結局是真實存在。
但現實如何，我們都知道。
「嗯……所以如果我問妳泓愷的事情，可以嗎？」雅惠問得小心翼翼，我又喝了口啤酒。
「我們之間沒有第三者，就只是在日常生活中被現實磨掉了感情與耐心，連哪個步驟錯了，哪個環節不對了，我也不知道。」我老實說，要承認自己的愛情不過如此普通，走上曾經以為只是不愛了的藉口的道路，其實滿不容易。
但最後，我們都得承認，我們就是普通人。我們不想成為平庸的人，但最後發現自己不過就是平庸的人。
年輕時的理想抱負、激昂熱血到了現在，都化為平靜的湖水，頂多一絲漣漪，但很快就杳無蹤跡。
「妳……還好嗎？」雅惠問了像是句廢話的話，問完她自己都笑了，「我該說些什麼比較好？」
我聳肩，舉起啤酒罐，「就說『乾杯』吧。」
她笑了下，跟我舉杯。
***
在青春時代，誰不會對未來充滿憧憬？
我們都以為可以避開周遭大人的經驗，成就自己獨一無二又美妙的人生。
最後在時間的洪流之中，不過證明了我們都在走差不多的道路。
才知道，光是平凡的度過每一天，就幾乎用盡我們所有的力氣。
或許是太久沒有喝酒，也或許是因為周遭實在太吵，震耳欲聾的聲音讓我的頭更痛了。
有人在我身邊跑來跑去，鞋子摩擦磁磚的聲音很刺耳，還有許多人在說話，鬧烘烘的十分嘈雜，是雅惠在看電視嗎？怎麼開得這麼大聲？
不過，我家的音響又不是立體環繞，怎麼會這麼清楚就像在我耳邊？還有這種風的感覺，就像有人真的從我旁邊跑過去一樣。不過，我們家是木地板，不是磁磚地啊。
意識到我家可能鬧鬼，我立刻睜開眼睛。
「劉本渝，妳怎麼現在在睡覺？」雅惠的臉湊到我面前，嚇了我一大跳，本能往後退了下，瞬間失重，整個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有夠痛。
忽然聲音停止，所有人都看向我，而我愣住。白花花的日光燈，木頭課桌椅，花磁磚地板，還有周遭穿著制服的人們，以及我眼前明顯回春的莊雅惠。
「這是……」我看向周圍的人，都是我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他們全部都回春了，而且還穿著高中制服。
「妳在做什麼啊？」泓愷的臉也出現在我面前，那是高中時期的他。
「咦？」我傻到不行，看著他朝我伸出手，似乎想要攙扶我。
「哇，跌好慘，妳在搞笑嗎？」莫奇喝著飲料，站在一旁看戲，而李欣婷則在他身邊，露出了好痛的表情。
這是怎麼回事？我是在作夢嗎？
「妳是睡傻了嗎？」雅惠來到我身邊，抓住我的手臂將我扶起，這真實的觸感，身體的沉重感，還有頭部傳來的痛楚都如此真切。
「現在是……民國幾年？」我有些顫抖，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也很稚嫩。
「什麼？妳睡昏頭了嗎？」雅惠皺眉，而我的視線往黑板的最右邊看去，上頭寫著民國九十二年四月二十四日。
「這是什麼老套劇情啊！」我忍不住驚呼，這是時空穿越，還是我在作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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