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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麥作家安徒生的童話故事《國王的新衣》，在全球早已耳熟能詳。故事裡，兩個冒牌織工使出渾身解數，讓國王深信他們正在為他縫製一套絕美的新衣，實際上卻什麼也沒做。他們更說服了君主與大臣：凡是看不見這塊布料的人，不僅愚蠢至極，更配不上顯赫的官位。這場騙局天衣無縫，直到國王光著身子在街上遊行，一個小男孩忍不住大喊：「他沒穿衣服！」大家才如夢初醒，看穿了這場騙局，也看清了統治者那荒謬至極的虛榮與自戀。
二○一八年四月，當這本書的丹麥文原著初次面世時，許多讀者不約而同想到了安徒生的這個故事，我們自己也覺得兩者若合符節。其實在出版前，我們心裡一直很忐忑，不知道大家會怎麼看這部作品。因為這本書揭開的也是一場幻象，一場我們認為正籠罩著現代職場的魔咒—許多工作其實遠不如我們以為的有意義。人們常不願承認自己工作的虛妄，總藉口說那是因為別人不懂這行，或無法體會其中的複雜玄妙。新書上架時，確實也有過這樣的聲音，但很快地，這些聲音就被排山倒海的共鳴給淹沒了。因為有太多人，在書裡看見了那個無奈「盲碌」的自己。
他們開始對媒體傾訴自己如何陷在盲目的偽勞動中，並在社群媒體上寫下自己的心聲，更排山倒海般寄來幾百封信件與訊息，告訴我們，終於有人懂他們的挫折與困惑，並且將這些點點滴滴寫了出來，這感覺多麼令人解脫。過去，他們總覺得孤單，以為是自己不對勁。而我們提供了另一個視角：問題的核心其實根植於組織架構、管理思維、領導統御以及整體社會結構。我們創造了「偽勞動」這個詞，讓過去那種隱隱約約、說不清的空虛感有了名字。大家這才恍然大悟，這種現象不僅是對整個社會時間與金錢的巨大虛耗，更是對個人生命存在價值的毀滅性浪費。就像童話裡如夢初醒的國王與大臣，他們終於發現自己被騙了，但因為懂了原因，面對這場職場的大型裝模作樣，心裡也踏實了許多。
這本書以驚人的速度衝上了丹麥暢銷書排行榜冠軍。對一本探討社會議題的書來說，是極為罕見的成就。那陣子，記者和企業組織的詢問如潮水般湧來，大家都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又該如何從中解脫。我們在社群上發起的標籤「#pseudoarbejde」（偽勞動）也點燃了同樣的火苗。這本書很快在社會上掀起了反盲目瞎忙的抵制浪潮。突然間，大家都願意當故事裡那個誠實的小男孩，只要發現身邊的人事物在裝模作樣，就勇敢地說出真相。全國各地紛紛組成了行動小組，一起去揪出、限制並消滅那些虛假的工作。就連丹麥首相梅特・佛瑞德里克森（Mette Frederiksen）也讀了這本書，不僅在發言中引用我們的分析，還熱情地推薦給每個人。許多主管和老闆也開始轉變思維，宣告要聯手除掉體制內的偽勞動。這一切太讓人熱血沸騰了，大家給予的回應，遠比我們夢想的還要大得多。
撰寫這篇前言的當下，丹麥正因為COVID-19疫情而處於封城狀態。許多被迫放無薪假的上班族傳訊息告訴我們，因為現在根本沒人需要他們做的事，他們只能待在家裡。整個社會在一夜之間全變了樣。在英國，政府公布了一份「必要基層人員」清單，其中包括醫生、護士、教師與清潔工。有趣的是，名單上可沒有出現流程顧問、管理專家、法規遵循主管或公關傳播專家。這群人就算不上班，世界也不會停止轉動。這場疫情讓許多人開始重新思索什麼才是「真正重要的工作」，特別是那個長期存在的悖論：許多真正維持社會運作的基層人員薪資極其微薄，而各式各樣的顧問諮詢人員卻能賺得盆滿缽滿。
各國因應疫情的政策，正迫使我們重新審視勞動生活的本質。我們並不是說大家從此都該改行去當醫護人員、拯救生命，而是這場變局讓我們看清了工作的另一面，這也是我們在規劃未來的「新常態」時，必須好好思考的。那些在家工作的人突然發現，以前在辦公室裡沒完沒了的打擾，現在全不見了。很多會議被取消了，卻沒有人覺得生活少了什麼。地方政府原本大張旗鼓要做的社區參與計畫評估，被悄悄塞進了抽屜深處，等疫情過去大家開工時，大概也沒人會再提起了。更有趣的是，許多得一邊帶小孩的爸媽發現，自己竟然只要趁著晚上安靜下來的兩、三個小時，就能做完一整天的工作。過去在辦公室裡，每個人都得裝出一副「我很忙」的樣子，盯著窗外發呆簡直是罪過。但現在，你終於可以放心地看著窗外、整理思緒了。偽勞動需要觀眾，一旦沒有了臺下的觀眾，有太多裝模作樣的事，我們根本就不需要再做了。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這場疫情危機就像是奇特的催化劑，逼著我們回過頭去看看，在過往那些「正常」的日子裡，自己整天究竟為何而忙。但是，我們實在不該等到災難來臨，才去好好思考「工作」這件人生大事。這原本就該是定期交卷的功課。未經審視的人生是盲目且愚蠢的，不僅在工作中平白浪費了時間與資源，更是在揮霍自己寶貴的生命。
這本書，就是為了陪伴你開啟這場反思而寫的。我們提供了宏觀的概念框架、豐富的實務案例，並深入剖析偽勞動如何萌芽與蔓延。除了找出問題，我們也為個人和團隊準備了實用的建議，告訴你哪些事該做、哪些事其實可以勇敢放手。我們衷心希望，當你下次再度因那些宣揚「轉型至關重要」的空洞詞藻而感到迷惘，或是被那些神聖不可侵犯的KPI壓得喘不過氣時，這本書能帶給你堅定的力量，讓你篤定地告訴自己：生病的絕對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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