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二十分

ＸＸＸ大樓

嗡——

放在陽台上的黑色手機震動起來，吸引了正在吸菸的手機主人的注意。

「喂？」看清來電者的那一刻，他其實是想放任手機震到掉下陽台的，但轉念一想，要是不接這通電話，倒楣的是他自己。

「都準備好了嗎？」電話另一頭的問話聲相當嚴肅，卻也夾雜著一絲溫情。

「準備完畢了，還有什麼事嗎？」他反問，一邊將夾在手上的菸蒂捻熄在老虎造型的玻璃菸灰缸中，那是他上次任務時親自挑選的。

「這回的任務，你要多小心，我感覺不太對勁，看起來太簡單，不應該交到你手上才對，但組織還是堅持要你去辦。」他一邊聽著對方說話，一邊開門回到室內，準備出門執行自己接到的任務。

「任務就是任務，組織的命令，有說不的權利嗎？」他無奈地說。

「就是因為沒有，才要你別太大意。最近組織內部風雨欲來，一點都不安寧，尤其是跟新任首領有關的事。大家都想攀上高枝，就你反其道而行，把所有跟你示好的人都回絕了。」

「我不喜歡跟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有瓜葛。再說，如果想當頭兒，還得為別人的升官掌權發大財謀出路，也未免太可悲了。」回話的同時，他一邊準備自己心愛的 CheyTac M200狙擊步槍。

「不是我要說你，你也知道在組織裡擋人財路會怎麼樣吧？」

「我會小心的，大叔。」聽見通話對象語氣中流露的憂慮，他也不想讓對方擔心。

「嗯，那就祝你任務順利了，Wayu。」

「好。」

掛斷電話後，他決定先去洗澡更衣，再出門去見 Traitot。Traitot是個戴著慈善家面具的非法走私大戶，表面上經營救助清寒人士的慈善機構，背地裡卻幹盡各式各樣的毒品銷售、槍械走私和人口販運，之所以至今尚未被捕，正是靠用錢買通了不少高階警官躲避追查，才能在法網之外逍遙至今。這個男人此刻正和新的合作夥伴在市中心高級餐廳用餐，而 Wayu被交付的任務很簡單：暗殺 Traitot。

在殺手組織「 PEREMO」中排名第二的殺手 Wayu，脫去衣物準備洗澡。他用蓮蓬頭緩慢地淋濕身體，拿起肥皂一路塗過線條優美的軀幹、肌肉發達的手臂，以及那雙修長得宜的長腿；一百八十二公分的身軀抹過的每一處都佈滿了刀槍甚至是炸彈所留下的傷疤，不知道這回的任務是否又會在他身上某處留下紀念品。

洗完了澡， Wayu走到洗臉台，如同平時出任務前那樣對鏡子裡的自己說話。銳利的細長雙眼緩緩閉上，端正高挺的鼻梁下，那對因抽菸而暗沉的飽滿唇瓣微微張開，準備說出：「一切會順利的」。

喀啦。

內心所想的話還來不及出口，就聽見外頭傳來的開門聲， Wayu立刻將櫃子上的刀抓到手裡。無論他去到哪裡，武器隨時不離身，這是在組織裡養成的習慣，打從有記憶以來便是如此。

在房裡四處走動的腳步聲放得很輕，可知來者是有身手的人，但再怎麼輕手輕腳，他還是聽得出自己房裡現在有十個人，而且對方一定對他很了解，否則不會一次來這麼多人。知道他的身分是一回事，知道他住在哪兒才是問題。他的住址除了組織以外，根本沒有人知道，所有殺手的住所都由組織安排，級別越高就能住得越好，若事情真如他所想，那可就棘手了。

Wayu慢慢推開門走出浴室，看見那夥人還沒進到臥室，便轉身拿起床上的四角褲快速套上，至少打鬥時能有點遮蔽，不至於太赤裸。外頭傳來的物品碰撞聲讓他有極為不妙的預感，正當他伸手想去扭轉門把之際，突然有大量煙霧從門縫底下和通風口灌了進來！即便臥室並不算小，但在濃煙湧入的情況下，也難以脫身。 「咳、咳咳！」

房內迅速劣化的空氣讓 Wayu咳嗽起來，他匆匆抓起衣物，沾濕後掩住鼻子，抬起腳大力踹門。

咚！咚！

那幫傢伙準備得相當周全，他的房門已經被死死堵住。但，等等，這不是普通的煙，要讓他感到這樣昏昏欲睡的狀態，一般的煙也得花上不少時間，看來這些煙裡還混了麻藥！

他緩緩地倒臥在地，試圖支撐住身體。湧入的濃煙逐漸減弱，原本緊閉的房門輕而易舉被打開，幾個戴面罩者魚貫而入，其中一個扯住他的頭髮，將他拉了起來。

「第二名就這點能耐啊？也沒多......啊！......咳咳！唔......」

房裡所有人一下子不約而同地全被嚇傻！只見鮮紅的血液從剛剛還在滔滔不絕的人的頸部噴出，緊接著那人便逐漸失去了呼吸，倒在自己的血泊之中。而將刀刃又準又深地刺入他脖子的，正是奮力一搏的 Wayu。看見他即使已經意識迷離還是有辦法讓人斷氣，其他人都不自覺地嚇得倒退了幾步。

「都跟你們說了不准掉以輕心，以為第二名是抽籤抽到的嗎？淨會幹蠢事，死了活該。」

在眾人避之唯恐不及時，從進門之後就站在他面前的人不為所動，面無表情地看著倒在一旁的屍體，眼神空 洞，不帶一絲同情。Wayu大概知道對方是誰了。

「不好意思啦，我都跟老大說了，我一個人就能對付你，用不著帶這麼一大票人來。」

Wayu僅存的意識越來越模糊，所剩不多的力氣讓他的四肢不聽使喚，眼前人緩緩蹲了下來，抬起他的下巴。 「你啊，不乖乖接受那些老大的提議，排在我後面當個第二得寵的人，只想堅持你那些愚蠢的原則，結果呢？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一點都不像組織的二把手，比較像隻喪家犬啊，哈哈哈。」

笑聲迴盪在房裡，緊接著，那人緩緩摘下面罩。他猜的果然沒錯，正是組織裡排行第一的殺手。

「Marcus......狗......」此時的他，只能發出呼氣般微 弱的音量。

「你說什麼？」Marcus彎腰湊向他。

「你知道被逼急的狗會做出什麼事嗎？」

趁著對方反應不及， Wayu用盡全身力氣，舉刀在 Marcus臉上劃了一道從太陽穴延伸到臉頰的長長傷口。即便不致命，這道傷也會永遠跟著對方，再也不會消失。

「啊！！！混帳！去你的！ Wayu！本來想讓你舒舒服服上路，這可是你自找的！」

盛怒的 Marcus歇斯底里起來，將 Wayu拖到客廳外的陽台，把他整個人掛到欄杆上，半身晾在外頭，「記住我這張臉，Wayu，我會是你死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

語畢，Marcus便一把將 Wayu從三十八樓推落。

在不停翻滾下墜的過程中， Wayu試圖想抓些東西保住一線生機，但無論再怎麼拚命揮舞雙手，依然只有虛無的空氣。

在空中持續墜落的身體，最後狠狠撞擊在地面上發出巨響，伴隨而來的是骨骼的粉碎聲，以及蔓延至全身的麻痺感。一點都不痛，跟內心的痛比起來，這完全不算什麼。他痛澈心扉地自問：「究竟為了什麼，組織裡的人要對他趕盡殺絕？」

呼吸隨風消逝前的最後片刻，生命中經歷過的種種事件都重回他眼前。

他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一件都還沒做過。他一向只聽從組織的命令，為了組織而活，沒有興趣、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沒有戀人，這輩子從來沒擁有任何屬於自己的東西，真是遺憾哪......

***

嚇！！！

怎麼回事？我不是死了嗎？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摔成什麼樣子都不知道，但身邊這些破破爛爛的袋子還有鋪在下面的紙箱又是怎麼回事？

我環顧四周，只見自己在一條狹窄的巷道裡，到處堆滿了紙箱。莫名其妙地呆坐在原地一會兒後，我試圖想起身，卻總感覺雙腿不太方便，難道我只是摔斷了腿？

「從三十八樓摔下來，怎麼可能只有摔斷腿？」我喃喃自語。正當我想再次嘗試起身時，一位約莫六十歲的老伯走了過來，直覺告訴我他並不是什麼危險人物，甚至還一副跟我很熟的樣子。等一下，我應該不認識這個人啊？甚至連見都沒見過。但不知怎地，對他卻有種放心、舒坦、尊敬，甚至是似曾相識的感覺。 「Wayo！我找你找好久，你有沒有怎麼樣？有哪裡受傷嗎？都告訴你了，這一帶很危險，要你少來！ Korn看到你被那群混混勒索、不肯給他們錢，就被拖來這邊修理。你沒事吧？跟我說說。」老伯走上前來，抓著我轉來轉去地檢查。被他這麼一碰，原本只是雙腿無力，現在卻感覺全身都開始發疼了。

「等一下，老伯你是誰？我不叫 Wayo啊。」

晚上八點二十分

ＸＸＸ大樓

嗡——

放在陽台上的黑色手機震動起來，吸引了正在吸菸的手機主人的注意。

「喂？」看清來電者的那一刻，他其實是想放任手機震到掉下陽台的，但轉念一想，要是不接這通電話，倒楣的是他自己。

「都準備好了嗎？」電話另一頭的問話聲相當嚴肅，卻也夾雜著一絲溫情。

「準備完畢了，還有什麼事嗎？」他反問，一邊將夾在手上的菸蒂捻熄在老虎造型的玻璃菸灰缸中，那是他上次任務時親自挑選的。

「這回的任務，你要多小心，我感覺不太對勁，看起來太簡單，不應該交到你手上才對，但組織還是堅持要你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