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掌門！那小子是財神啊！

黃文耀恢復意識後，迅速整頓了銀河商團。

要是殺害黃文耀的計畫成功，樊子服似乎打算再進一步除掉黃宗義及他的子嗣。倘若黃家的血脈都因為同樣的疾病撒手人寰，世人就會相信是黃家受到詛咒，或是染上怪異的惡疾，而不會懷疑有凶手隱於其後。

實際上，他的計畫相當合乎情理。如果黃文耀猝死，眾人必然起疑，但老人家臥病不起將近一年，誰也想不到這會是一場謀殺，何況就連四川唐家都公開證明過這並非毒殺不是嗎？

若不是半路殺出一個青明，按照總管的計畫，待黃家滅門，他就能順利侵吞黃家的財產。

在調查過程中，總管樊子服口口聲聲說他是昔日和黃文耀競爭的商人之後，讓人聽得不禁流下同情的淚水，但那些就不關青明的事了。

「犯了罪就該受罰，這世上誰沒有苦衷？」

唯一讓青明在意的是丹魔手的來歷。而關於這一點，總管只推說是他行商時，碰巧在深山裡的屍體身上發現祕笈。

青明頓時洩了氣。

也是，若魔教的傢伙有心惹是生非，絕不可能只有這點動靜。

應該說，他們不喜歡搞陰謀詭計，遇到不順眼的就全部殺光才是那幫人的作風。

無論如何，青明逮到了凶手，治好了黃大人的病，還確認了魔教沒有摻和其中，以結果來說一切都再順利不過了。多虧如此，銀河商團的大恩人青明成了商團的座上賓，得到最頂級的待遇。

「唔嗯。」

黃文耀緩緩入座。

「父親，您動作時還是小心點，您才剛痊癒啊。」

「沒關係，我雖臥病多時，現在反倒感覺比生病前更有精神。」

「但是……」

「不用擔心。」

黃宗義一臉懷疑，不為別的，只因為黃文耀此刻簡直就跟木乃伊沒兩樣，彷彿隨時都會一命嗚呼，但他竟然說自己精神奕奕。

黃文耀看向青明。

「比起那個……你就是青明小道長，沒錯吧？」

「是，我們不是早見過了嗎？」

「你的模樣和先前似乎不太一樣。」

「啊，可能是因為我太會吃了。」

青明用他胖嘟嘟的手搔了搔後腦勺。

見到他這個樣子，所有人都訝異得不行。

──他整個人直接腫成兩倍了。

──這三天到底吃了多少啊？連衣服都快撐破了。

──那油光滿面的樣子，簡直就跟佛祖沒兩樣，要是他入了佛門肯定能出人頭地。

──難怪廚子叫苦連天，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不過短短三天，青明的身材就胖了一圈，見到的人都連連搖頭。只有黃文耀依舊面不改色，這似乎也展顯了他究竟是多麼世故圓滑的商人。

「首先，請受老夫一拜。」

黃文耀當場伏身跪拜。大吃一驚的黃宗義試圖扶父親起身，黃文耀卻微微抬起頭，用嚴厲的眼神制止，他只好一語不發地退下。

僅憑一個眼神就嚇阻了黃宗義的老人再次低下了頭。

「多虧有小道長，老夫才能撿回一命，此等大恩大德永世難報。」

「哎呀呀，您請起，請快起來吧。」

怎麼可能沒辦法報恩呢。報恩的法子太多了，這才是問題呢。

聽見青明的話，黃文耀緩緩直起腰背，微微一笑。

「宗義已將這段時間的事告訴老夫。若不是小道長，老夫早已魂歸西天，人們都說就算是野獸也懂得知恩圖報，倘若忘了小道長的救命之恩，老夫豈不是禽獸不如？」

哎呀呀，真會說話，沒錯，就是這樣。

黃文耀默默直視著青明。

「雖說小道長的恩情老夫無以為報，但仍想略盡棉薄之力，恩人有任何需要請儘管開口。」

「啊啊，我想要的呀。」

「是。」

「哈哈，身為修道之人，救人一命怎能要求回報呢？要是師門尊長知道就糟了。」

「知恩圖報的道理怎會因人而異？要是因為救了老夫的是修道人而不報恩，世人將如何恥笑我黃某人？就連老夫自己都無法容忍。」

「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我的師門不會同意的，何況我還是沒經過允許私自跑到這裡。」

「……未經允許？」

「嗯，事態緊急，所以沒時間徵求許可。」

黃文耀用十分動容的目光凝視著眼前的小道士。為了救自己，他竟不顧規矩違逆了師門，怎麼能不感動呢？

「竟是如此！」

「正如我所說，畢竟事出緊急嘛。」

黃文耀感動不已，黃宗義卻瞇起了眼睛。

……唔，他當時明明看起來很悠哉啊。

不過，他不敢在父親面前開口。

而黃文耀一臉欣慰地連連點頭。

「這個問題由老夫解決。小道長，老夫絕不會將此事外洩，你若有什麼想要的，請千萬別顧忌，老夫誠心……」

「這可是您說的喔？」

青明倏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黃文耀微微歪了腦袋。

「什麼？」

「你跟我約好了，絕對不會把事情說出去對吧。」

「啊……那是當然，再怎麼說老夫也從商多年，這點道理我……」

黃文耀還沒來得及說完，青明就迅速從袖口抽出一本冊子，翻了開來。

黃文耀瞥了一眼，隨即露出詫異的神色。

「那是？」

「啊，沒什麼，只是我上了年紀，記憶力不太好。」

上了年紀？你嗎？

青明咧嘴一笑，輕輕晃了晃手裡的冊子。

「我稍微列了一些。」

「……什麼？」

「你不是要我把想要的東西告訴你嗎？」

「是。」

「所以我都寫下來了啊。」

啊，也就是說……那本書……全部都是？

青明用手指沾了點口水翻開書頁，勾起了嘴角。

「好，那我就開始說囉？」

「……」

「現在？」

黃文耀不由得在心中暗忖。不管怎麼想，恐怕這回是自己說錯話，惹禍上身了。

＊ ＊ ＊

「父親。」

看著推門入內的黃宗義，黃文耀微微點了點頭。

「身體好點了嗎？」

「嗯，雖然很難相信，但我感覺自己身輕如燕，彷彿年輕了十歲。」

「這可……可真奇怪呀。」

「大夫們也查不出緣由，但他們都說我的氣血活絡，就像年輕人一樣強健。」

黃宗義眼中充滿了困惑。父親能恢復健康固然是件值得高興的好事，但纏綿病榻的病人，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康復實在有些不可思議，更別說還比以前更加健壯。

「總之，恭賀父親康復。」

「這些肉麻的話就不必了。」

黃文耀擺了擺手。

「多虧了那位優秀的小道長，我只是受他之恩罷了。」

黃文耀不禁想起青明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神仙？」

其實這話也不無道理。

倘若所謂的神仙是指透過參禪悟道擺脫凡人之身，藉此做到人類力所不及的事，那麼，以神仙之名稱呼那位華山的孩子也不為過。畢竟，黃文耀自己不就是活生生的人證嗎？

「所以究竟是什麼事？既然知道我已康復，你應該不只是來確認我是否安好吧？」

「孩兒雖不敢自稱事親至孝，但也盡心盡力。作兒女的，時時關心父母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閒話就不必了，開門見山地說正事吧，時間可不等人。」

黃宗義微微低下頭。而剛能起身下床不久，依然骨瘦如柴的黃文耀卻已恢復成商人的眼神。

真不愧是父親。

那麼，接下來就好談了。

「父親，不，團主。」

「說吧，少團主。」

兩人改變了稱呼，對話也從家庭私事轉換到商團公務。

「聽說您下令縮減與終南的生意。」

「對，確實如此。」

「並且，您也答應給予華山大量的謝禮。」

「沒錯。」

「團主，終南向來獨霸西安，也是陝西最具實力的門派，您與他們保持距離，卻和日薄西山的華山合作，這太冒險了。」

黃文耀似乎並不想對此作出回應，只是緩緩頷首。

「團主，您感激小道長無可厚非，但您答應給予的謝禮實在太豐厚了。加深與華山的關係也相當危險，若您決意如此，哪怕至少留條後路，和以前一樣維繫和終南的交易也好。」

黃文耀的目光變得更加深沉，端起放在眼前的茶盞。他慢條斯理地品味著茶香，接著啜了一口茶水閉上雙眼。

不知道就這樣過了多久，黃文耀才放下茶盞，以慎重的語調開口。

「少團主。」

「是，團主。」

「商人的本分為何？」

「這……」

黃宗義思忖片刻。

「商人的本分是正派經營，建立良好的商業環境，進而造福國家社稷。父親素來都是這麼做的。」

「呵呵呵呵呵。」

黃文耀連連點頭，似乎很滿意這個回答。

「少團主。」

「是。」

「你可真會講場面話，說得頭頭是道啊。」

「……團主？」

黃文耀斬釘截鐵地說道：「商人的本分就是賺錢。在不違反法律和道德，不，有時即使違背法律和道德也要追求利益，這才是商人，不是嗎？」

黃宗義低下了頭。

「……是。」

「如果想匡扶正義，那就用賺來的錢替天行道；若想幫助他人，便用賺來的錢濟弱扶傾。商人賺錢本無正邪之分，只求效率而已。」

「那麼，您的意思是……？」

依照這番話，父親現在的選擇豈不是更沒道理？終南派如日中天，商團卻減少與他們的生意，增加和華山的往來，終南若得知此事，一氣之下和銀河商團斷絕往來也不奇怪。

「你忘了嗎？我是如何讓銀河商團壯大至今。」

「我清楚，但……」

黃文耀經商致富的方式說來也簡單──以精準目光找出無人關注卻深具價值的商品，或找出被人低估的標的進行投資，無論是門派、其他商團，甚至是無賴之輩也不在話下。黃文耀就是靠這樣的方式壯大了銀河商團，最終成為了整個陝西最強盛的商業集團。

「您的意思是，您想要投資華山？」

「正是如此。」

「團主，投資向來需要確切依據，我迄今仍不明白您執意挹注華山的理由。」

「你不是親眼看到了？」

「……您指的是那個孩子？」

「正是。」

「可是……」

黃宗義咬了咬嘴唇。青明很了不起，這點無法否認，但那也只是青明一個人而已。個人的能力不能代表整個門派的實力，何況他還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孩子。

「有那孩子在，華山肯定會有所發展，甚至可能成長得比我預期的更加強大，這我能理解。但團主，無論我怎麼想，也不認為區區一個孩子就能讓華山超越終南，若是如此，我們押注華山豈不沒有任何意義？」

黃文耀莞爾一笑。

「你是這麼認為的？我的看法倒不太一樣。」

「……團主。」

「少團主，商人必須看清本質，而非表象。或許終南曾是銀河商團重要的交易伙伴，但對他們而言，我們也只是眾多商團之一罷了。你認為，我們能從終南身上撈到好處的時間，還能延續多久呢？」

黃宗義愣愣地看著黃文耀。他根本沒想到這一層，經團主提點他才發覺，就連這回紀木昇對他的態度不也相當倨傲？就算黃文耀臥病在床，終南的人要是對銀河商團還有一點尊重，也不至於如此目中無人。

「終南不可能再有突破性的發展了。他們當然會持續壯大，但無比緩慢。華山不同，要是華山能按照我的預想成長下去，而我們又能與之保持良好的關係，未來能獲取的利益將難以估量。」

「團主，無論怎麼想，都無從保證華山真的能東山再起啊。」

黃文耀瞇起了眼睛。

「宗義呀。」

「是！父親。」

兩人的稱謂再度轉變。

「你這不是在說傻話嗎？商人不能坐著乾等時機到來，而得親自創造機會。」

「……」

「我們不是空等華山自己成長，而是要出手幫助華山壯大。要是此事能成，我們將從陝西第一商團，一躍成為中原五大商團。」

「此事困難重重，萬一失敗，將難以挽回啊。」

「呵呵，身子恢復健康後，我的心態好像也變年輕了。失敗又如何，大可重新開始。你捨不得這些家產嗎？」

「……」

「我捨不得，確實捨不得。但要是賺不到比手上的財產更巨大的財富，那才叫人害怕。」

黃宗義點了點頭。看來父親心意已決，再談也沒有意義了。

「孩兒心中依舊沒有把握，但父親這麼認為，孩兒相信您的判斷，也會聽從您的安排。我會好好培養華山，親手消除內心的疑慮。」

「很好，好久沒聽到如此令人中意的一番話了。」

黃文耀暢快地大笑出聲，黃宗義的話卻還沒有說完。

「不過……」

黃宗義似乎不打算就此讓步，微微蹙起眉頭。

「話雖如此，您答應給那位小道長的報酬也太離譜了吧？」

「那可是關鍵。」

「什麼？」

黃宗義的目光充滿疑問，彷彿在回答他的困惑，黃文耀微微一笑。

「在你看來，那名小道長將來會如何？」

「您是指他的成長？」

「沒錯。」

思考了片刻，黃宗義才開口。

「考慮到他的心計和決斷力，今後他肯定會擔任華山的要職，若是表現得好，說不定成為華山掌門也不在話下……」

黃宗義沒有將話說完，但他並非隨便說說。

「總之，那孩子將來肯定能成大器。」

「不，那孩子已經是個人物了。」

黃文耀搖了搖頭，繼續說了下去。

「我作為商人活了一輩子，見過無數巨賈和高手，但唯一能讓我這麼驚訝又嘆服的人，就只有那孩子而已。為了尋找能化龍的巨蟒，我不惜散盡錢財，此時出現在眼前的卻是準備登天的飛龍，我又豈有錯過的道理？」

「那孩子真這麼了不起？」

「你很快就會明白。以常人的思考方式確實很難理解，你也不必勉強，就靜觀其變吧，如此一來，你總有一天就能領會。」

黃宗義點了點頭。他目前還無法全盤接受，但既然父親這麼說，自有其道理。

只是，他還有一個疑問。

「您答應給他那麼多謝禮的理由又是什麼？」

「他是道家子弟，聽說有人生了怪病便一口氣奔赴此地，意味著他具有俠義心腸。當然，他不可能是單憑一身俠骨趕來而別無所求，但此人本性善良亦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黃文耀的嘴角噙著一抹和方才略有不同的微笑。

「若是如此，他今日收下的財物和報償，便會成為他心中難以抹去的負擔，尤其他年紀輕輕，這種感覺肯定會更加強烈。光靠這點錢財就能替小道長戴上無法切斷的枷鎖，反而算便宜了呢。」

「真的算便宜嗎？」

「……其實他提出的要求比我預期高出五倍之多！精明的臭小子！」

黃文耀頓時一臉煩躁。

「一個孩子想要的東西怎麼那麼多？該死，早知道會被敲竹槓，還不如繼續裝病，不擇手段把他送回去算了！怎麼能獅子大開口漫天要價呢！我還以為不過是個毛頭小子，隨便給點好處就會感激涕零……」

「父親，請冷靜，孩兒擔心隔牆有耳。」

「唔嗯，咳嗯嗯嗯！」

黃文耀硬是把不慎說溜嘴的內心話嚥了回去，抿了抿嘴又嘆了口氣。

「無論如何，只要他對我們心懷感激，將我們當成患難與共的莫逆之交，商團就絕不會蒙受損失。

從長遠來看，肯定可以撈到成倍的利益。」

「孩兒明白了，我們應當成為華山的摯友才是。」

「沒錯，就是這樣，得成為至交好友啊。」

黃文耀和黃宗義意味深長地相視而笑。

第五章　掌門！那小子是財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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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他的計畫相當合乎情理。如果黃文耀猝死，眾人必然起疑，但老人家臥病不起將近一年，誰也想不到這會是一場謀殺，何況就連四川唐家都公開證明過這並非毒殺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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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掌門！那小子是財神啊！
第六章　滾人不生苔
第七章 這一天，我會讓你們永生難忘
第八章 華山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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