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引信

玻璃鋁門上貼著褪色的「解酒湯」紅字，慵懶的陽光從文字縫隙間灑了進來。

解酒湯店正值備料時段，今天格外地悠閒。荷恩去朋友家玩，食材庫存充足，肉也在廚房慢火燉煮。

多虧如此，宜再才得以獨自坐在櫃檯，久違地翻閱報紙。陽光溫暖得恰到好處，映像管電視流淌出耳熟的廣告配樂，指尖拂過報紙的觸感及沙沙聲響，一切都讓宜再既滿意又懷念，宛如回到了裂隙之日以前。

──……

宜再用拳頭撐住太陽穴，微微歪著頭。

所以那些獵人才會經常光顧嗎？因為世界和自己都變了，所以想要來這裡重溫往日的平凡時光嗎？

──也可能只是解酒湯很便宜……

宜再拋開難得湧上心頭的多愁善感。與其沉浸在感傷之中，還不如好好享受久違的平靜午後和悠閒時光，這樣更實際。

──但真的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和獵人糾纏不清的呢？就像在等待這個念頭，腦中隨即浮現一張勾著唇角的華美面容──有如一朵鮮紅玫瑰，散發著冶豔存在感的李俟瀛。一想到那張臉，宜再不禁深深嘆了口氣。

──怎麼全都跟李俟瀛有關啊。

從遇到他的那一刻起，原本平靜的生活就跨過奈何橋，一去不復返了。宜再嘖了一聲，摺好報紙，起身伸了個懶腰。

不過，也是因為李俟瀛，他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宜再抓起掃帚，攤開另一隻手，若隱若現的金線在掌心閃爍。

車宜再想要守護所有人。他再也不想，因為無能為力而失去重要之人。如此理所當然且簡單的事實，為什麼之前都不明白呢？

宛如被誰蒙上了眼罩一樣……

腳下突然傳來鏘啷一聲，被踢到的畚箕應聲翻倒。宜再嚇得握緊掃把，而後深深呼出一口氣。剛好電視上正在播放防毒面具的覺管局熱線公益廣告。

從頭到尾，全都是李俟瀛。宜再瞥了防毒面具一眼，接著開始掃地。

即使一擊打倒Ｓ＋級魔像，承認自己就是Ｊ，車宜再的平靜生活卻沒有太大變化。

開店，看著電視上的李俟瀛，照顧荷恩，關心奶奶的健康，看著電視上的李俟瀛，打烊。解酒湯店依舊高朋滿座，上門的還是那些人，他們的態度一如既往。這種平靜，有如暴風雨前的片刻安寧。

自從宣布要兼職後，又過去了幾天，宜再的生活仍舊平靜無波。甚至比平常還要安靜──李俟瀛、尹秋天、洪藝星、鄭彬，這些人全都不見人影。

宜再心想，應該是各自都有事要忙吧，畢竟覺醒者管理局肯定會死命盯著他們，想必大家都在安分過著自己的生活。

直到某一天，有人帶來了新消息。

「您好，顧客先生。」

渺小的奇蹟敏奇蹟突然找上門來。他依舊是一身黑色西裝，戴著太陽眼鏡，直挺挺地站在店門口。

好，平靜生活的粉碎機終於來了。毫不訝異的宜再幫他開門。正好在備料時段出現的敏奇蹟，遞給宜再一只沉甸甸的紙袋。

「給您的禮物。」

「為什麼突然送我禮物？」

「啊，我剛從大田出差回來，就順便買了給您的伴手禮。裡面裝的是麵包。」

「大田？」

「洪藝星獵人有說過想吃大田某家麵包店的炸菠蘿麵包，我想說他逃跑之後有可能會去大田，所以就去了一趟。真的很好吃。」

宜再想起那天在崔高耀手機上看到的簡訊。那是洪藝星逃跑之後，敏奇蹟傳來的簡訊，崔高耀一看完便奪門而出。

看來他們組成了洪藝星追蹤隊，到處尋找洪藝星。雖然逃跑的傢伙那時正在悠哉地吃著水煮蛋！

對於大半夜白忙一場的敏奇蹟，宜再原本想投以憐憫的目光，但看到對方圓潤起來的瘦削臉頰，還有紅光滿面的氣色……

──看來這一趟吃飽喝足，玩得滿開心的？

比起出差，他整個人的狀態更接近剛度完假回來。想想也是，惡劣的上司最近沒空找麻煩，想必他過得很悠哉吧。宜再立刻收起多餘的擔心和同情。

兩人挑了張餐桌坐下，敏奇蹟頂著前所未有的容光煥發，隨手把紙袋放在桌上，神情認真地開口。

「雖然那家的麵包看起來都很好吃，但既然是當伴手禮，我就買了禮品組合。您嘗過之後，如果覺得哪款麵包比較好吃，或者有其他想吃的東西，請儘管說，我再去幫您買。」

「不用，你不需要做到這樣。」

「沒事。」敏奇蹟搖搖頭，語氣誠摯，「從幾天前開始，波濤公會的戰鬥支援第一組就改成顧客貼身後勤組了。這是我們李俟瀛公會長下達的命令。」

「……什麼？」

宜再錯愕地看著敏奇蹟，而那張白淨的臉上寫滿認真。戰鬥支援第一組，是渺小的奇蹟敏奇蹟和浪漫開瓶器崔高耀組成的波濤公會精英小隊，原本不是支援公會成員的單位嗎？

敏奇蹟推了推墨鏡。

「沒什麼好驚訝的，Ｊ。我們雖然叫戰鬥支援組，但其實是聽命於公會長的跑腿小組，交代什麼就做什麼，這次只是換成負責您的後勤工作而已。啊，還有上榜獵人的封口工作，我們也有在認真處理！」

──跑腿……

看著燦笑比讚的敏奇蹟，宜再眼中浮現一絲憐憫。而敏奇蹟清了清喉嚨，迅速掃視四周，然後壓低聲音湊近宜再。

「關於這次的事件，我就簡單向您說明一下，覺醒者管理局並不打算公開Ｊ回歸的消息。畢竟侵蝕地下城本身還沒廣為人知，加上之前沒有發生過這種地下城重組的現象，是全世界的第一例。」

「嗯。」

「拿到『第一』這種頭銜，可不一定是好事。雖然我們是個什麼都要排名的國家，但在這種事件上排第一……嗯，」敏奇蹟搓了搓下巴，簡短道，「反而會引起大眾恐慌，整天擔心裂隙之日會不會重演之類的。」

群眾比想像中更容易受到影響，而恐懼，就是最容易操縱人心的情緒。敏奇蹟觀察著宜再的表情，小心翼翼地繼續說下去。

「嗯……覺管局也不想造成民眾不安，畢竟之前才發生過裂隙第一次出現在登錄中心的事。」

當時，宜再就在現場。他雙手緊握抵住額頭，不禁想著自己不管到哪裡，哪裡就會出事，彷彿他的存在本身便是一枚引信。

敏奇蹟拿了塊宜再招待的蔬菜餅乾，嚼了嚼後吞下去，對他聳聳肩。

「雖然系統的存在本身也不現實……但這種不現實的事如果一再發生，間隔又這麼短，自然會讓人不安。對普通人來說更是如此。」

「……」

「總之，由於目擊Ｊ回歸的獵人全都堅稱看不出Ｊ的真實身分，現身地點偏偏又在發生重組現象的侵蝕地下城，覺管局要公開也很難。而且您說過，如果又發生這種事件，就會再出現吧？」

「嗯，沒錯。」

「所以他們就比較安心了。」

這句話著實讓人費解。宜再抬頭看向敏奇蹟，卻見他冷冷一笑。

「這就是對Ｊ的信任吧，相信Ｊ不會辜負他們。」

「……」

「嗯，可是啊。」敏奇蹟托著下巴沉吟，而後喃喃低語。「我仔細想了想，他們說這是第一次發生地下城重組……但類似的現象，其實以前也有發生過。」

「什麼？」這番話不亞於一顆震撼彈，宜再壓低聲量問道，「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所謂的地下城重組，不就是地下城的型態突然改變，等級提升的現象嗎？」

「確實。」

「嗯……接下來的話可能有點失禮，還請見諒。」

敏奇蹟話鋒一轉，輕咳了一聲，墨鏡後方的黑眸靜靜注視著宜再。

「您其實早就親身經歷過一次了，不是嗎，Ｊ？」

砰──宜再撐著桌面起身，俯視敏奇蹟的漆黑目光深處，泛起幽藍的冷光。那股寒意讓人後頸發涼，敏奇蹟卻不為所動地繼續說了下去。

「據我所知，西海裂隙最初生成時，是被判定為五級。但在Ｊ帶隊進去後，等級就激增為一級裂隙。」

「……」

「那個現象本身和侵蝕地下城很類似吧？只是當時的西海裂隙還隨著時間流逝不斷擴大就是了。」

發生在侵蝕地下城的重組現象，以及西海裂隙的等級驟升。有如特地等待車宜再到來，隨著他進入而啟動的劇變。

宜再壓下胸中的窒息感。其實他早就明白，那種種異常全都與自己脫不了關係。這是一種本能的直覺。

他鬆開按著桌面的手重新坐下，低聲問道：

「能不能查查看鐘路三街地下城的資料？或是讓我再進去一次。」

「喔，不可以進去，公會長絕對不會同意。不過查閱資料沒問題，其實這也是我今天來找您的原因之一。稍等一下。」

敏奇蹟從系統背包拿出薄薄的文件遞給宜再。

「這是重組後的鐘路三街地下城調查資料。是由裴沅雨副會長親自調查，可信度掛保證。您可以慢慢看。」

宜再接過文件，迅速瀏覽一遍。那座地下城在被侵蝕以前，是盛產藥水材料的地下城，但從一個月前開始出現異常的侵蝕現象。重組後的地下城成為一片被白色灰燼覆蓋的廢墟，撥開灰燼的話，可以看到斷裂的韓文招牌……

宜再緊咬下唇。他在西海裂隙，以及尹秋天的碎片裡都有看到韓文招牌。零散的情報拼圖，正逐漸拼湊成型。

敏奇蹟拍了拍手，從桌前起身。

「那麼顧客先生，如果有收到新的情報，我會馬上送來給您。」

「……好。可以提供其他侵蝕地下城的情報給我嗎？」

「當然可以，儘管吩咐。從潛入、情報調查到竄改，這些都是我的專長。」

敏奇蹟說自己是非法偽造的專家時，語氣實在太過自信滿滿。不過宜再受過對方幫助，他承認這傢伙的實力確實毋庸置疑，只是腦袋少了幾顆螺絲釘，這部分算是缺點。

「今天要送的都送到了……那我就先告辭了。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什麼事，請儘管聯絡。」

他恭敬地雙手遞出名片，宜再也下意識雙手收下，上面寫著──

波濤公會戰鬥支援第一組

渺小的奇蹟敏奇蹟 徐敏基

敏奇蹟背著手站在店門口，語氣鄭重地說道：

「隨時都可以聯絡我。我們後勤組隨時待命，專為您提供後勤支援。」

仔細一想，這是宜再看到的第三張波濤公會成員名片。用來寫警告信給李俟瀛的那張，浪漫開瓶器崔高耀的那張，以及敏奇蹟的這張。不對，敏奇蹟的已經是第二張了。

宜再翻轉敏奇蹟的名片，接著放入圍裙口袋。敏奇蹟揮手向他道別，轉身推開門。

這時，宜再突然開口。

「等等……既然你擅長調查情報，可以幫我找一個人嗎？」

「人？」

「對，雖然可能已經死了。」

「喔，馬上就用到我了，顧客先生很懂得使喚人呢。」

喀啦啦，敏奇蹟立刻關上拉門。他推了推墨鏡，回身擋在門前，從系統背包拿出眼熟的平板電腦。

「只要有明確的資訊和調查方向就能找到。不過，如果是裂隙之日當天死亡的人，恐怕比較困難。當時整個社會都癱瘓了……直到現在都還有找不出身分的死者。」

「不是在裂隙之日那天死掉的人。」

宜再抬手靠上嘴角，一邊回憶，一邊慢慢補充。

「大約是裂隙之日的……三年後，或是更晚一點。總之，是在西海裂隙之後才死的。」

聽到「西海裂隙」四個字，敏奇蹟的手突然頓住。他用平板電腦的觸控筆搔了搔太陽穴，接著問道：

「確定對方已經死了？您親眼確認過嗎？」

「沒有，可是……應該已經死了。」

「嗯……」

敏奇蹟低著頭，眼睛卻向上抬起偷偷打量宜再，那雙黑眸審視著他的臉。

「但按照您的說法，其實沒辦法確定。我先當作生死未卜吧。」他在平板電腦上寫了幾筆，「名字、年紀、外貌呢？請告訴我一些基本的身分資料和外貌特徵。」

敏奇蹟舉著筆等待答覆。然而宜再罕見地語塞，猶豫片刻後，才勉強說出含糊的答案。

「名字……和長相都不知道，年紀……比我小一點。」

「嗯？連確切年齡都不知道嗎？」

「……對。」

敏奇蹟眉頭微蹙，似乎有點煩惱。他喃喃地低聲開口。

「這麼說可能有點失禮……但您對那個人，到底知道什麼呢？」

「……」

「我不是在數落您，只是為了調查才這麼問。像是住在哪個區域、念過哪間學校，哪怕是一點瑣碎的線索，也能提供調查方向，什麼都可以。」

宜再抱著手臂陷入沉默，再開口時，聲音比以往更加低沉。

「那是我從望遠裂隙裡救出的小孩……」

「……」

「他是那座裂隙唯一的倖存者。」

「……」

「他全身被毒液侵蝕，幾乎體無完膚，又因為吸入毒氣，聲帶也嚴重受損。只剩下聽力沒事，不過由於身體完全不能動，也沒辦法和他溝通，而且能確認身分的東西全都融化在毒液沼澤裡了，所以……」

那些被壓抑在角落的記憶一點一點浮現。宜再垂下眼簾，胸中翻湧的情緒幾乎要奪眶而出，但他死死忍住了。

一名身穿黑色戰術機能服、戴著純黑面具的高䠷青年，雙臂交叉站在玻璃窗前，玻璃上映照出另一端的純白空間。

手術臺上躺著一名幾乎看不出原貌的少年，模樣慘不忍睹。乍看之下，還以為是具屍體，但Ｊ知道少年還有微弱的呼吸。連接在少年身上的眾多醫療儀器，勉強維持著他的生命跡象。

就在這時，集中治療室的門開啟，身穿手術服的醫師擦著汗走了出來。

Ｊ低聲開口：「醫生。」

他的聲音經過調整，光聽聲音無法推測性別與年齡，只能藉由高䠷身材與結實的體格，判斷應該是名成年男性。

醫師走到青年身邊，招呼道：「久等了。」

黑色面具微微偏向醫師。

「能救活嗎？」

醫師沉吟一聲。

「Ｊ，坦白說……我沒辦法保證。」

「……」

「你也很清楚，怪物造成的傷口……現代的醫療技術幾乎無能為力。如果只是普通外傷，還能雙管齊下，用現代醫學搭配藥水治療……」

醫師的視線落在那名少年身上。

「但像那樣全身被毒液侵蝕……老實說，他光是能活到現在就已經是奇蹟了。要是沒有你一路上不停使用解毒劑，他應該早就死了。」

Ｊ一語不發，視線轉向玻璃窗後方。

昨天傍晚，在首爾望遠洞中心區域出現了一座吸收型裂隙。突然展開的裂隙將周遭的民眾與建築物全都吸了進去，有如被一口吞噬，方圓三公里盡數化為廢墟。

Ｊ才踏出忠州的地下城，就立刻趕往望遠洞的裂隙。整整一天過去，他終於抱著某樣東西走了出來。在入口外待命的獵人上前迎接，Ｊ卻退後一步，示意他們不要靠近。

Ｊ懷裡抱著的，是一團用毛毯仔細裹住的……小小身影。

有點交情的獵人靠了過去。

「聽說這次是劇毒裂隙，你還好嗎，Ｊ？那個是…… 」

然而Ｊ只是匆匆回答：「很快就會消失了。」

「什麼？那其他倖存者呢…… 」

Ｊ垂眸看向懷裡的小小存在，低聲呢喃。

「只有這個小孩，沒有其他倖存者了。」

說完，他便抱著小孩轉身離去。沒多久，入口處便堆滿從裂隙中吐出的漆黑屍體，每一具都被毒液腐蝕得不成人形。

此時此刻，站在治療室外的Ｊ輕敲面具下緣，開口道：

「如果有毒液……」

「什麼？」

「那個小孩沾到的毒液，如果拿那種毒來分析，能不能做出解毒劑？」

醫師低頭沉思。分析含毒生物的血清、研製解毒劑，本來就是常見的醫療手段，再加上最近覺醒者中出現了幾名藥水製作者，如果找他們來一起研究，應該做得出來。只不過……

「理論上可行……但不知道這孩子能不能撐到那時候，也不知道能不能收集到足夠的毒性樣本……」

「試試看吧。」

Ｊ轉頭就要走，醫師慌忙攔住他。

「咦？這是什麼意思……」

「我去收集，我知道是哪種怪物的毒液。」

「……」

「不要在乎金錢、時間或人力，放手去做吧。進行研究需要的東西，我都會準備給你。」

「……我知道了。」

「在那之前，先用我提供的通用解毒劑治療。」

Ｊ邁開步伐，離開那壓抑的空間，轉眼便踏上醫院的走廊。擦肩而過的視線跟隨著他的背影，目光裡交織著期待、驚嘆、敬畏與憂懼……腕錶就在這時大聲響起呼叫鈴。

Ｊ戴上耳機，按下接聽鈕：「我是Ｊ。」

「嗯，終於接通了。請聽我說。」

另一端傳來溫和的女性嗓音，正是覺醒者管理局長咸碩晶。

「木浦出現了新裂隙，是四級，你可以去一趟嗎？那一帶沒有能夠應付四級裂隙的獵人。」

「好，沒問題。我一個人進去嗎？」

「恐怕只能這樣了，鄭彬正在參與鎮壓作戰。」

「我知道了。請安排交通工具，我馬上過去。」

「好，我請總部準備直升機。」

咸碩晶似乎也很忙碌，說完便匆匆掛斷了通訊。

Ｊ快步走出醫院。裂隙之日留下的傷痕尚未痊癒，世界仍舊寥落寂靜。已經很久沒有聽到孩童的笑聲、玩耍的嬉鬧，以及街頭巷尾的日常對話。

在這片靜默之中，他的耳邊縈繞著微弱且沙啞、受到毒氣侵蝕的聲音。

「救……我。」

Ｊ腳步一頓。

12.　引信

玻璃鋁門上貼著褪色的「解酒湯」紅字，慵懶的陽光從文字縫隙間灑了進來。

解酒湯店正值備料時段，今天格外地悠閒。荷恩去朋友家玩，食材庫存充足，肉也在廚房慢火燉煮。

多虧如此，宜再才得以獨自坐在櫃檯，久違地翻閱報紙。陽光溫暖得恰到好處，映像管電視流淌出耳熟的廣告配樂，指尖拂過報紙的觸感及沙沙聲響，一切都讓宜再既滿意又懷念，宛如回到了裂隙之日以前。

──……

宜再用拳頭撐住太陽穴，微微歪著頭。

所以那些獵人才會經常光顧嗎？因為世界和自己都變了，所以想要來這裡重溫往日的平凡時光嗎？

──也可能只...

12.　引信
13.　斷口
14.　美好時光
15.　轉瞬即逝
??.　透過間隙窺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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