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奧．阿塞爾？

「我親愛的弟弟，你過得好嗎？」

弗拉德一臉燦笑地張開雙臂，硬把克萊奧拉到懷裡猛力抱住，又任意地飛快鬆開手，粗魯的動作把克萊奧搞得東倒西歪，伸手撐住壁爐架才能勉強穩住身軀。

上次算是他們初次見面，當時還很難掌握弗拉德的意圖，但這次再見就很清楚了。

『一上來就先發制人啊。明明我們沒怎麼見面，根本不熟，還這樣子對我？』

「看來大哥過得也很好呢，氣色紅潤明亮，臉皮光滑又緊實。」

克萊奧用挖苦意味十足的語氣說道，無非是在說「你好意思呢，臉皮這麼厚」。弗拉德明明聽懂了，卻繼續裝傻。

「哈哈！我一向很健康啊！怎麼可能像你一樣弱不禁風。」

「今年特別寒冷，大哥沒有感冒真是太好了。父親身體還好嗎？」

「跟往常一樣，冬天總是比較難受一些。不過，科爾福斯靠海，比倫德因溫暖多了，所以父親的狀況還算好些。首都這邊的事，一般都由我負責處理。」

「原來如此，辛苦大哥了。」

吉迪恩．阿塞爾原本就是倫德因人，只是因為從事貿易業才將事業重心轉移到科爾福斯。他在結婚前一直都住在倫德因，難道會因為冷就不回首都工作嗎？克萊奧認為這是他打算將事業傳給大兒子才這樣安排的。

『可是他幹嘛現在才跑來跟我炫耀這種事？』

坎頓夫人端過來的茶水已經逐漸冷掉，兩個人依然碰都沒有碰。大概是因為這裡不在吉迪恩的 視線範圍內，弗拉德認為沒必要假裝兄弟情深，所以態度極其惡劣。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克萊奧自然也沒必要演出兄友弟恭這一套。

克萊奧翹著腿，這時弗拉德把一個用華麗的絲綢布料包起來的箱子隨意地推到他面前。那箱子的大小約莫可以放進一個人頭，克萊奧完全猜不到裡面裝了什麼。

「聽說你很怕冷？父親擔心得很呢！剛好聽說克拉特爾諸侯國有一位技術官員來到倫德因，想用『魔石』紅寶石交換最新型的以太電池，他就立即讓我搭特快列車過來。」

「然後？」

「雖然父親向來不會下達詳細的指示，不過他這次的意圖倒是很明顯——要我把這個帶給你。」 弗拉德毫不遲疑地打開箱子的鎖扣。箱子裡裝得滿滿的，全部都是同一種魔石。

【－鴿血紅寶石：

－發熱的魔石

＊備註：極品 】

〖約定〗訊息的光照亮了那些閃著光澤的無數顆寶石切面。「魔石」紅寶石的色澤非常鮮艷。克萊奧認得這種魔石。

『進入「記憶之界」前，澤貝迪教授借我的手環上也有一個指甲般大小的「魔石」紅寶石。』

即便是那麼小的魔石，嵌入【禦寒】的術式之後也變得相當溫暖。所以，以這一箱魔石的數量來看，大概做上好幾張大型發熱墊也綽綽有餘。

雖然這個寶物的確非常誘人，但克萊奧仍強壓下心頭的衝動，把微微顫抖的手乖乖放回膝上。

『這東西哪敢隨便收啊，誰知道會不會有什麼後患。』

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唯獨這個原則，是在他活過的兩個世界裡都通用的根本法則。就連作者賦予自己的能力，也是為了要他維持這個世界的運作。

『神都這樣了，更何況是這個看起來性格很糟的人給的東西？這還用說嗎？』

弗拉德一臉驚訝，觀察著碰都不碰魔石的克萊奧。克萊奧無視那道審視自己的目光，神色自若地開口說：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魔石的市場行情，但它們真的太貴重，不管是用來轉製為我個人的保暖裝備，還是拿去當學生用的實驗材料消耗掉，都太浪費了，而且量也太多，我感覺不太合適收下。」

「家人之間幹嘛那麼客氣。父親雖然話不多，但他真的很擔心你。而既然這是他放在心上的事，自然也就是我的事。」

克萊奧瞇起眼，觀察弗拉德臉上的虛偽笑容，以及和他的笑完全不相稱的冷冽眼神。即使是這一刻，弗拉德也在檢視著克萊奧的一舉一動。

『還真是愛惜家人呢。』

克萊奧很清楚，就算是同一對父母生下來的，也不是所有的手足之間都會珍視彼此。比陌生人還疏遠的兄弟根本多不勝數。

『看來我也沒資格罵亞瑟他們家亂成一團。』

「我知道大哥誤會了什麼，但我從來沒跟父親哭訴過，也不曾寫信跟父親討魔石。」

「可是那位非常疼你的家庭教師一直在寄信呢。你是在小姐的懷裡瑟瑟發抖嗎？搞得她那麼擔心你，讓父親也很掛心。你來首都以後似乎過得比在科爾福斯時好上很多，他也不好把你叫回去，只能在心裡乾著急。所以這分禮物包含著他的心意，你不能拒絕。」

在克萊奧看來，把孩子丟到寄宿學校、只會用錢打發的那個父親，應該不至於因為思念小兒子而哭濕了枕頭。不過他也懶得去反駁，只隨口敷衍了過去。

「我不曉得父親是那樣想的，以後我會更常跟他聯絡。」

「不管你之前是怎樣的人，現在又變成什麼樣，父親老是對你太心軟，又特別疼愛你，外面的人明明都說他的胸腔裡找不到紅色的心臟，只有一顆鉛製的模型呢。」

克萊奧從弗拉德的話裡，察覺到一個不太對勁的地方。

「大哥說到我們的父親時，怎麼聽起來像在講別人家的父母一樣呢？」

「雖然他既是我的父親，也是你的父親，但對我和你來說，他難道會是同樣的父親嗎？」

「你是想說父親偏心嗎？但是他一手創立的事業到最後全都會是大哥的，為什麼你還要這樣針對我？」

「克萊奧，你可能不知道，父親他就算是遇到自己需要人幫忙的事，也絕對不會去拜託人。因為在他還年輕、沒有足夠的地位和雄厚的財力時，就已經受夠這種事了。」

出生於貧民區的吉迪恩，完全憑著自己的手段在當代成為了不起的企業家，想必在年輕時吃了 不少苦。

『可是那不能怪我吧？幹嘛找我麻煩？』

「這樣的父親卻獨獨為了要把你送進那所學校，去低頭拜託那些眼睛長在頭頂上的騎士團長和

魔法師之類的人。你覺得這像話嗎？」

弗拉德這時候展露的情緒，已經接近赤裸裸的敵意。克萊奧如果真的是他膽小又年幼的弟弟，大概早就被他這氣勢逼得哭著跑開了。

弗拉德．阿塞爾年紀不到三十歲，還很年輕，說話的語氣也顯得親切，卻有種莫名讓人感覺壓迫的氣勢。

『也是啦，身為阿爾比恩最大商會的繼承人，至少要有這種程度才不會把事業搞垮。』

他大概一直以來都是作為阿塞爾王國的繼承人和守護者被父親培養長大的。吉迪恩連對體弱的么兒都這麼嚴格了，何況是對聰明又大膽的長子呢？可想而知，他對弗拉德的教育一定更嚴苛。

『不過，看這傢伙的所作所為，在「克萊奧」還沒被人取代之前，他對這個弟弟應該也沒比現在好多少。』

從長男的立場來看，這個弟弟不僅奪走了母親，還過得比自己輕鬆，所以說不定他原本就心懷怨念。吉迪恩身為父親，自然有義務要照顧子女，但兄弟之間可沒有這樣的責任。

『再加上，老大通常是在父母處境還很艱難的時候出生，所以性格多半比家境稍微好轉時才出生的老二還更現實。』

總是畏畏縮縮的弟弟突然振作起來、變成眾人注目的對象，甚至連父親都開始關心起他，弗拉德心裡肯定很不舒服。

『再加上一整箱「極品」魔石的話，的確是會讓人想翻臉。雖然現在只是給魔石，但父親以後還會再多給弟弟什麼也很難說，所以他才打算先斬草除根吧？』

克萊奧有些擔心。家族的其他事業都無所謂，只有這間宅邸他一定要拿到手。為了避免日後出什麼差錯，現在有必要板上釘釘。

本來和平常一樣有氣無力癱坐在沙發上的克萊奧這時坐直了身軀。他定了定心神，打開〖約定〗的「覺察」功能。

這時候的克萊奧，絕不是弗拉德所認識的那個「克萊奧」。雖然弗拉德不是以太感知者，但面對這個披著弟弟形貌的存在，他仍感覺到一股強烈的違和感。

「我倒是想知道，大哥你什麼時候當我是弟弟了？」

「什麼啊，不是說你失憶了嘛，看來也不是全都忘了！」

弗拉德臉上依然掛著笑，一隻手卻猛地往克萊奧的臉伸過去，好像要出手打他一樣。雖然弗拉德看起來不像是會在施暴時嘗到快感或興奮的那類人，但是在必要時刻，感覺他也會毫不猶豫採取這種手段。

他強壯的手臂頗具威脅性地向克萊奧逼近，克萊奧卻只是一動不動盯著弗拉德看。已經啟動「覺察」功能的克萊奧不至於弱到會被一個非以太感知者擊中，只是不想被弗拉德看到自己閃躲的樣子，才硬撐到最後一刻。

『打架本來就有一半是靠氣勢。雖然我在力氣上比那傢伙弱，可是我眼力好。』

克萊奧的哥哥揮拳擦過弟弟的髮梢，拳頭就偏開了。看來他不是真的想打人。

克萊奧本來打算萬一情況不妙，他就要啟動魔法防護結界，所以正在提取以太。一看到危機解除，他隨即中止了力量的匯聚。

『原來是在試探我。這人的性格比我想的還差勁哩。』

就算是魔法師，克萊奧的身子也脆弱得不堪一擊。弗拉德竟然能對這樣的弟弟揮拳，讓「正珍」在心裡暗自咂嘴。

「看來你把自己以前那種憂鬱陰沉的個性和毛病都改掉了啊！現在你不只敢直視我的眼睛，不會動不動就被別人的動作嚇到，也不再看別人的臉色或是流眼淚了，難怪父親會以你為傲。」 克萊奧沒有回應，只是不帶半點情緒地凝視著他的「兄長」。他沒意識到，自己這連憎惡都看不到的表情，就像在火上澆油一樣刺激著弗拉德的怒火。

雖然他自己沒有察覺，但這種時候的克萊奧，真的跟吉迪恩．阿塞爾非常相似。

「不過，所謂人的天性，難道是下定決心就能突然改變的嗎？」

弗拉德放下高舉的手，抓住了克萊奧的肩膀。雖然他的力道不重，但已經充分具有威脅性。

「你不是我的弟弟。那孩子雖然沒做錯事，卻擁有脆弱的靈魂。」

弗拉德瞇起眼睛，彷彿想要看穿克萊奧蒼白又冷傲的那張臉下隱藏的東西。

「你的靈魂很堅毅，而且即使身體這麼虛弱也毫不畏懼。你跟我認識的那個弟弟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你在說什麼？該不會你迷上了最近在流行的降靈術？我如果不是我，那我會是誰？」

『這小子，我知道你的感覺很敏銳，可是你居然想拿這種不成理的威脅來壓我？』

「是啊，克萊奧，你到底是誰呢？你從小就像一個被放錯了位置的人，對世界上的一切都感覺陌生又不自在，結果卻在落水昏迷、醒過來之後，忽然真的變得就像吉迪恩．阿塞爾的兒子了——真的很奇怪。」

✦克萊奧．阿塞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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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著二刷前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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