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學長。



這句開場白作為一個校園純愛故事的開頭，似乎太理性也太直接了些，一點也不浪漫唯美。



嗯，好吧。身為一個花季少女，我想我還是扭捏嬌羞一點好了──



吶，我「似乎」喜歡上學長了⋯⋯



睜大雙眼，務求矇矓帶淚的夢幻效果，雙手摀嘴再加上微微發紅的臉蛋兒，重點是一定要裝出略帶娃娃音的腔調，身體再配合的扭動幾下⋯⋯



「大雄！妳可以再噁心一點！」



看吧，浪漫唯美一點都不適合我。



「嘖，反正老娘就是喜歡上學長了啦。」我恢復女漢子的粗曠本色。



通常這樣的開場白就會緊接著下面幾句疑問──



學長知道嗎？他也喜歡妳嗎？

妳怎麼知道自己喜歡上學長？

妳喜歡學長多久了？

妳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學長的？



不要問我為什麼喜歡上學長，這個問題就像《惡作劇之吻》的湘琴愛上直樹、《交響情人夢》的野田妹愛上千秋王子，都是一眼千年、一時天雷勾動地火、一切水到渠成⋯⋯



呃，我好像說的太誇張了，但我相信如果拿這個問題去問湘琴跟野田妹，她們也只會嬌羞地說：「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說、重、點！」



嘖，沒耐心，不懂我正在鋪陳情節嗎？



時間倒退回半年前，國中基測考試的前一天，我和好友宜靜、紀安去看考場。



那天天氣很熱，萬里無雲，天空藍的彷彿隨時會滴下顏料來。



由於開放時間有限，走廊上擠滿了考生和家長，我們按照考場的平面配置圖，順利找到位在三樓的考試教室。



我很快找到貼著自己准考證編號及姓名的桌子，是個靠窗座位。



坐在椅子上，我撐著下巴朝窗外看去，可以看見籃球場上有幾個男生正在打籃球，此時一個男生高高躍起，紅褐色的籃球在半空劃了一道優雅的弧線，漂亮的刷網而入。



雖然看不清楚他的臉，但那勻稱修長的骨架、小麥色的肌膚、隱隱起伏的肌肉線條，一起一落的流暢動作，他寬大的球衣衣襬被風撩起，露出腰腹兩道人魚線，混合男孩特有的纖細及成年男子的結實⋯⋯跟班上那些成天叼著棒棒糖打LOL的同齡小屁孩一比，簡直天壤之別。

我用力吞了吞口水。



嗷嗷～是高中學長啊⋯⋯



老師說不能太早談戀愛果然是對的，原來天菜都在高中。



等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居然不自覺地用中性筆在桌面上寫下不少遍「Fighting! ❤」，旁邊還有幾灘可疑的水漬

慘了，這個桌子是要還給人家上課用的，我趕緊用力擦了擦，沒想到越擦越髒，只好祈禱座位的主人沒有潔癖，不要太計較。



這時，宜靜拿出一瓶包裝怪異的噴霧劑，朝自己噴了幾下，嘴裡還念念有詞。



「那是什麼鬼？」我跟紀安好奇問道。



「嗳，你們不懂啦！這是神水！」宜靜睜大眼睛，誇張地拿著噴霧劑揮舞，「這可是我媽從南投深山寺廟的一個得道高僧那兒求來的，聽說能長智慧開天眼，考試下筆有如神助，用了之後至少可以提升百分之三十的PR值。」



「這麼厲害，我也要，分我一點⋯⋯」我興奮地湊過去，「宜靜，分我一點嘛！我很需要⋯⋯」



紀安一屁股擠開我，搶過瓶子，不忘損我一番：「大雄妳噴了也沒效，別浪費了！」



「為什麼？」我不服氣地嚷嚷。



「因為熊的智商最多接近人類三歲，妳能國中畢業就已經是奇蹟了。」紀安回答。



好啊，拐彎抹角罵我是「笨蛋」？我推推架在鼻梁上厚重的黑眼鏡，沒好氣地瞪著他，「哼，那你幹麼要跟熊當好朋友？」



「我喜歡觀察生態。」紀安從容地回答。



一陣寒風吹過，我突然孤單寂寞覺得冷⋯⋯

♡♥♡♥



後來紀安說要去洗手間，宜靜則說男廁位置太偏僻，擔心他遇到怪叔叔，於是兩人把書包掛在我身上，要我好好看管後就一起離開了，我斜靠在樓梯前的廊柱旁等他們。



為了打發時間，我拿出單字卡低頭背誦，忽然一群人嬉笑打鬧走下樓梯，不知道是哪個嬌俏可人的女生喊了聲：「學長⋯⋯」



我下意識抬起頭，看見一個男孩的身影逆光迎面而來，陽光裹住他的身體，就像新鮮的芒果果醬一樣，散發出淡金色的細密光芒。



我一下就被他的身影抓住視線。



男孩有一張輪廓俊朗的臉，聽見女孩喚他，唇邊勾起一抹淺笑，連周圍的陽光都相形失色。



我熱切地想看清他的五官，但此時上帝卻偏偏開了個玩笑，灑了一道刺眼的陽光到我眼裡，我瞇起眼睛，伸手擋了擋，等到再次睜開眼睛時，男孩的身影幾乎占滿我的視線，離我好近好近，嚇了我一跳，急忙側過身。



隱約間，我好像聽到那男孩說了聲：「謝謝。」



他的聲音帶著點變聲期的沙啞，像是艷陽曬過的海灘沙礫，細細地磨過我的耳膜。



他與我擦身而過時，外套衣角輕輕掠過我的手背，我不由自主一陣輕顫，空氣中留下淡淡的、混合著衣物柔軟精的香氣。

就像BL漫畫《只有花知道》情節中，主角有川跟御崎相遇瞬間的那種砰然心動，我想，這大概就是一見鍾情吧？



我像中了魔法般愣愣看著他，他背對著我，慢慢朝著另一個她走去。

幾乎不敢用力呼吸，我一動也不動，靜靜等待他和她的身影淡出視線。



人和人之間的際遇很奇妙，有的人屢屢經過你的生命卻平淡無痕，而有的人，只是匆匆一瞬，就能走入你的內心深處。



剎那間，「命運」這兩個字倏然浮現腦海。



如果我遇見他，是命運的「偶然」，那麼「他走向她」，最終是不是預告了命運的「必然」？



宜靜和紀安從廁所回來時，我懷著錯過帥哥的遺憾向他們描述那個男生，語氣十分傷感。



「我不知道是命運的『偶然』還是『必然』？我只知道那瞬間好像迸出了火花，對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就像⋯⋯」我努力形容，「有川跟御崎相遇的那一刻⋯⋯」



「什麼『偶然』？什麼『必然』？」宜靜猛翻白眼，「什麼『有川跟御崎相遇的那一刻』？那是BL漫畫吧？小姐妳能不能換個貼切點的形容？」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我話還沒講完，就被紀安打斷。



紀安拍拍我的頭頂，「妳那叫『青春期賀爾蒙躁動』，俗稱『發春』！ㄈㄚ、 ㄔㄨㄣ！」最後那兩個字他還特別用注音說了一遍。



我浪費這麼多口水去形容那難忘的悸動，紀安卻一針見血！



我撫著還在撲通撲通亂跳的小心臟，小聲辯駁：「我這是情竇初開。」



「是，那麻煩妳早點發芽早點開花早點凋謝吧。」紀安用鄙視的眼神看著我，隨後說：「不過，我大概知道妳說的那個男生是誰了。」



「誰？」我雙眼一亮，一掃先前的萎靡神態，頓時提振起精神來。



「程沐光，身高一百八十公分，家裡有錢，長相帥氣，標準的高富帥，校排成績從沒掉出五名外。」



「在競爭激烈的附中還能維持校排前五名！應該是個體育很差的書呆子吧？」身為奧運跆拳道培訓選手，得過世界青少年空手道錦標賽金牌的宜靜，最在意男人是否身強體健。



「對啊對啊！」我附和宜靜，有意無意地用手肘撞了幾下紀安的腰，「男人身體健康才能讓女人幸福。」



「說話就說話，別吃我豆腐啦！」紀安扭身避開，繼續說下去：「根據最新情報，程沐光已經當選下屆吉他社社長和學生會副會長，還兼任籃球校隊隊長。」

「太厲害了，根本是外掛全開的男神啊！」我雙手捧著臉頰，眼中散發愛心光芒。



「為什麼你知道的這麼詳細？」宜靜也用手肘拐了拐紀安腰側，一臉壞笑，「嗳唷～有鬼，你偷偷發落人家吼？」



我點頭如搗蒜，望著紀安這張顛倒眾生的小受臉，嘖嘖，不去愛男人實在太可惜了！



「拜託，這些資料網路都查得到，順帶一提，他的臉書粉絲團人數已經破萬了，聽說已經有經紀公司準備出手簽他了⋯⋯」紀安順便斜睨宜靜一眼，嘆了口氣：「唉，不是我要潑妳們冷水，這種男神妳們想都別想！任何女人都沒機會。」



「為什麼？」我和宜靜兩人大驚，不約而同喊：「難道，他喜歡男的？」



嗚嗚，不要啊！我不想變性啊⋯⋯



「妳剛剛不是說還看到有個女的？」紀安提醒我。



女的？哪來女的？啦啦啦，沒有，我什麼都沒看到。



「人家早就已經有一個校花級的女朋友，兩人郎才女貌、情投意合。」



情投意合⋯⋯

郎才女貌⋯⋯

還是校花級女友！



「啵啵」兩聲，花痴泡泡立刻爆裂。



紀安各賞我們一記爆栗，繼續惡毒的打擊，「想也知道這種極品天菜怎麼可能看得上妳們？別作夢了！」



好閨密就是這樣，永遠在我們腦袋發暈的時候當頭澆下一盆冷水，讓我們清醒。



但是，我不甘心啊！



我和宜靜互抓對方的手猛搖，頭靠著頭，差點就要哭出來，「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老天爺對我們這麼不公平？為什麼我們的戀情還沒開花就結束了⋯⋯嗚嗚。」



「靠，演什麼偶像劇啊！」紀安兩手分別抓住我和宜靜的頭，毫不留情地把我們分開，「走啦，回家了啦。」



「為了撫慰我們兩位美少女受傷的玻璃心，你要請我們吃蛋捲冰淇淋。」宜靜指著前方的黃色大M招牌，賊兮兮地笑道。



「妳們兩個發花痴關我屁事！」他嘴裡這樣說著，還是從口袋掏出一把零錢，「我身上只剩下三十八塊⋯⋯」



坐在麥當勞裡，我把口中的冰塊咬的喀啦喀啦響，一股寒氣順著口腔竄進喉嚨。



我打了個冷顫，將可樂用力往桌上一扣，簡短表明了決心：「老娘決定了！一定要考上附中！」



紀安一副看好戲的模樣，「那妳今晚早點睡，說不定還能夢見自己考上附中！」

***

有句話說：「情場失意，賭場得意。」

在遇見程沐光學長前，我不曾對任何男生動心，戀愛經驗零。

因此那次會考對我而言就是一場豪賭——我把所有不會寫的題目，答案全押在C上頭了。

如果命運的「偶然」是A，命運的「必然」是B，那麼我期待著最後的第三個答案！

等待會考放榜的日子裡，我異常平靜，只是沉迷於線上遊戲及BL漫畫之中，天天打怪練等級，說有多快活就有多快活，直到放榜那天成績揭曉，我居然僥倖過了附中錄取底標！

大雄出運啦，哈哈！

紀安眨了眨眼睛，又揉了兩下，仍舊不可置信，他狠狠一把掐在我Q彈的腰肉上，「熊維妮，這是海賊王魯夫終於找到One Piece了嗎？」

我痛得飆出眼淚，卻沒有跟他計較，「魯夫還沒找到One Piece，但是熊維妮的夢想實現了，我考上附中了。」

宜靜知道後罵了一聲髒話，再仰天長嘆：「逆天了！世上沒天理了！」

大概是神水真的發揮作用，紀安的會考成績比平時模擬考增加了百分之三十的PR值，順利考上第一志願男校，而宜靜是體保生，考上以拔河隊聞名的某所女校。

至於我，成績向來都是在中下段遊走，老爸老媽對我進前五志願根本不抱任何希望，沒想到我竟然一舉衝上第二志願，簡直讓所有人都跌破眼鏡！

我喜歡學長。



這句開場白作為一個校園純愛故事的開頭，似乎太理性也太直接了些，一點也不浪漫唯美。



嗯，好吧。身為一個花季少女，我想我還是扭捏嬌羞一點好了──



吶，我「似乎」喜歡上學長了⋯⋯



睜大雙眼，務求矇矓帶淚的夢幻效果，雙手摀嘴再加上微微發紅的臉蛋兒，重點是一定要裝出略帶娃娃音的腔調，身體再配合的扭動幾下⋯⋯



「大雄！妳可以再噁心一點！」



看吧，浪漫唯美一點都不適合我。



「嘖，反正老娘就是喜歡上學長了啦。」我恢復女漢子的粗曠本色。



通常這樣的開場白就會緊接著下面幾句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