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男人將一把模樣詭怪的鑰匙插進鎖孔，喀啦喀啦旋動了幾圈，推開那扇黝黑腐朽的木門。

門內約莫十餘坪大，裡頭幾面牆，擺著幾座同樣黝黑腐朽的木層架，架上一共有十七口漆黑陶罈，罈身都纏滿密密麻麻的紫黑色長符。

男人回頭，望向隨他一同進屋的兩男一女，其中一個男人手中，提著一個身受重傷的老太婆。

男人問那老太婆：「這就是我們最後的弟弟妹妹了？」

「是……」老太婆披頭散髮、四肢折斷、缺了一眼，被揪著後頸，口齒不清地說：「摩羅大王留在世上的魔胎，就只剩這十七個了……其餘全被你們這些哥哥姊姊吃下肚啦……」

「嘖……」提著那老太婆的男人，氣呼呼地說：「都怪我們手腳太慢，現在落後其他哥哥姊姊太多……」

「哦？」三男一女中的女人，來到木層架前，湊近細看陶罈那一圈圈紫黑長符，呵呵笑說：「未必呀，說不定我們要靠著這十七位弟弟妹妹，超越其他哥哥姊姊了。」

「為什麼這麼說？」其餘三男一齊湊近細看，只見長符上除了奇異符文外，還帶著一串編號，這十七只陶罈的編號，分別從「九百八十三」，至「九百九十九」。

「九百九十九……這些傢伙就是傳聞中，父親計畫打造『千魔子』之前，留下那最後一批弟弟妹妹？」

「原來我們真有這最後一批弟弟妹妹……」

過往第六天魔王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令爪牙前往陽世，強擄女人回陰間替他產子。

那些懷孕女人，會受到陰間產婆悉心照料、施術餵養，但整段過程遠比正常孕婦辛苦百倍，最終女人全身養分會被魔胎吸收殆盡，臨盆之時，也是臨終之刻。

平凡陽世活人，孕期再怎麼進補，養分也不足以供魔胎成長。

在那些陽世女人油盡燈枯之際，陰間產婆會剖開那些枯瘦虛弱如同乾屍的女人肚子，捧出豐盈飽滿的半熟魔胎，放進陶罈裡進行二次養胎——直至成魔。

每一罈魔胎優劣，除了「母親」資質、第六天魔王當下道行外，更與整段施術過程息息相關。第六天魔王手下幾名御用產婆那一整套餵養、接生、取魂、封罈的技術，經過幾百年改良精進，早已爐火純青，煉出的魔胎一批好過一批。

也因此，早出生的哥哥姊姊們，對弟弟妹妹們不免有所防備，生怕一不小心，自己的地位會受到威脅，而隨著兄弟姊妹們日益增加，魔子們私下拉幫結派的情形愈漸嚴重。

第六天魔王雖不反對子女們彼此競爭，但若爭過了頭，競爭變成惡鬥，於內損兵折將，於外也有失顏面；另一方面，要是子女過多，難免疏於教養，要是無意養出了個叛逆傢伙，成為自己心頭大患，可得不償失。

因此在某個時間點後，第六天魔王雖仍持續令爪牙擄女人供他造魔胎，但產出的魔胎，都被封存在十餘間「魔胎房」裡，由各地產婆持續照料煉養，等哪天他心血來潮看上哪罈，才令產婆開罈讓他抱新娃兒。

直到前幾年，第六天魔王擒獲太子爺後，一面與大廚們討論如何料理那「罈燒哪吒」，一面也打算再造批孩兒，為後續與天庭全面開戰時，增添些生力軍。

那幾年產婆們的煉養技術又有了些新突破，成功替第六天魔王造出一批魔胎，第六天魔王審視完那批魔胎後，親手砸破幾罈，讓編號停止在「九百九十九號」。

他聲稱「第一千號」，得等他吃完罈燒哪吒後，功力倍增，準備萬全之時，才來認真打造——過去第六天魔王不滿長子商主優柔寡斷、不滿次子惡口滿腹心機卻缺乏豪邁壯志、不滿百鬪有勇無謀……他覺得這批「早期孩兒」裡，實在挑不出有資格繼承他位置、擔任他手下「第二號人物」的傢伙。

他相信吃下罈燒哪吒後，認真打造出的第一千號孩兒，絕對是他最完美的繼承人。

但他這計畫最終沒能實現，甚至沒能吃著那時每日心心念念的罈燒哪吒，就被眾神與乩身們聯手擊敗、被太子爺持著關老爺的青龍偃月刀一刀斬成兩半，還鎖著他左右半邊身子直衝雲霄、將三昧真火催至極限，抵達南天門前，就將他那兩半身子燒成了灰燼。

後來幾年，第六天魔王原有勢力逐漸被陰間各種新崛起勢力鯨吞蠶食，分散各地的魔子們有些新組勢力、有些消聲匿跡。

直到有些傢伙，開始尋找藏匿在各地的魔胎房，企圖找出那些弟弟妹妹，吃下肚，藉此取得更強大的力量。

這樣的傳聞開始在第六天魔王子女間流傳開來，越來越多的魔子們投入這場狩獵手足的遊戲、尋找當年只有第六天魔王本人知道的魔胎房——這三男一女，即是沉迷獵食弟弟妹妹們的其中一批傢伙，在他們找著第三間，也就是這間收藏著編號九百九十九的魔胎房時，他們四個已共分食了四十餘罈弟弟妹妹。

「大腦歸誰？」

「一樣啊，猜拳決定！」

「這小子心臟好香。」

「……」

「……」

三男一女，盤坐在魔胎房中，和前兩次一樣，將十餘罈魔胎分食殆盡。

重傷產婆伏在角落，瞪著一隻獨眼，愣愣望著三男一女，喃喃說：「我……認得你們……」

「我也認得妳。」其中一個男人轉頭望著產婆，笑說：「三百五十七年前，就是妳把我們四個從媽肚子裡抱出來，放進罈子裡的。」

「是啊……」產婆呵呵笑了。「好難見的……四胞胎……當時我還以為摩羅大王會開心，但……」

「三百多年，父親和我們沒說上幾句話。」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

「要求一個擁有幾百名孩子的傢伙當個稱職爸爸，實在太困難了。」

「原來父親長這個樣子呀……」一個童稚聲音，突然在四胞胎妹妹耳中響起，妹妹幾分鐘前，猜拳贏了，吃下編號九百九十九號魔胎的大腦。

「誰在說話？」妹妹驚愕站起，東張西望，可這位於混沌間裡的魔胎房，除了她三位哥哥和那老邁產婆以外，再無其他人了。

三位哥哥還沒問妹妹發生什麼事，各自身子也出現程度不一的怪異感受，分得九百九十九號雙手的大哥，覺得胃裡彷彿有隻手在扒抓他的胃；吃下腳的二哥，嚷嚷有人踢他肚子；吃下心臟的三哥，覺得肚子裡砰隆隆地像是在打鼓。

「什麼……你說什麼？」妹妹搖搖晃晃四處張望，像是在這魔胎房中，想找出那個不停對她說話的小孩。「你到底是誰？」

她的神智彷彿漸漸開始混亂，走路姿勢也開始變得怪異扭曲，她明明覺得自己往前走，實際上卻跌坐在三哥身上，而三哥也好不到哪裡去，腦袋和四肢胡亂扭轉，與大哥二哥扭抱在一團，加上跌來的妹妹，四胞胎扭抱成了一顆大粽子。

一股股奇異魔氣，在四胞胎頭臉、四肢、身軀裡流轉。

一隻小手從大哥口中竄出，一隻腳踹破二哥肚腹，伸在外頭，幾顆牙在三哥右臉上冒出，跟著在三哥右臉上長成一張嘴巴，一口一口地啃食妹妹的臉。

半小時後，四胞胎互相緊抱而成的大肉粽子消失殆盡。

地板上那圈肉屑痕跡中央，盤坐著一個白髮男嬰，歪頭望著產婆，笑呵呵地問：「我還有……很多哥哥姊姊對吧……他們現在……在哪裡呀？」

產婆全程目睹被四胞胎分食下肚、形同四團爛肉的九百九十九，竟從四胞胎胃袋裡反噬，最終將四胞胎吃得一點不剩，可是驚愕到了極點，顫抖地縮成一團，用盡全身的力氣擺出當初叩拜第六天魔王的姿勢，不住地向那白髮嬰孩磕頭。

「大王、大王……您期盼多時的接班人，終於……降世啦……」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乩身II 6：給天庭的求救信》

楔子



男人將一把模樣詭怪的鑰匙插進鎖孔，喀啦喀啦旋動了幾圈，推開那扇黝黑腐朽的木門。

門內約莫十餘坪大，裡頭幾面牆，擺著幾座同樣黝黑腐朽的木層架，架上一共有十七口漆黑陶罈，罈身都纏滿密密麻麻的紫黑色長符。

男人回頭，望向隨他一同進屋的兩男一女，其中一個男人手中，提著一個身受重傷的老太婆。

男人問那老太婆：「這就是我們最後的弟弟妹妹了？」

「是……」老太婆披頭散髮、四肢折斷、缺了一眼，被揪著後頸，口齒不清地說：「摩羅大王留在世上的魔胎，就只剩這十七個了……其餘全被你們這些哥哥姊姊吃下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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