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雀

「你要把我交換給別人嗎？」

「不行嗎？」

「也沒有不行，那我要選女的。」

「好吧，這樣至少不會玩出人命。」

於是這莫名的契約，就這麼莫名地定了。

老實說，這是吳君言和丈夫第一次嘗試「換妻」這件事。

他們不是保守的人但也沒那麼開放，卻在婚姻諮商師非典型的個人建議下，他們與另一對相識的夫妻約好了要試試看。

所謂的「換妻」說得直白點，就是交換床伴。

雖然當初選擇女人，主要是嫉妒心作祟，但內心深處，吳君言知道自己確實是躍躍欲試。

對於自己的性向，她從以前到現在都沒特別去想過，在剛好的時間，遇見剛好的人就可以了吧。她一直是這麼想的。

與丈夫相處四年後，她極度渴望與不同人相處，特別是女人，因為她實在受夠男人們各種古怪的逆鱗了，至少她受夠自己的丈夫了。

但，如果丈夫試過了同性戀愛也覺得滿意，那她會有什麼感受呢？

吳君言檢視了一下內心，發現自己不是特別介意。

老實說，對於婚姻、對於生活，她什麼感覺都沒有了，縈繞在心頭的只有揮之不去的無力感。

這樣是好是壞？

問了一個自己也沒有答案的問題，因此索性不去想了。

為了今晚，吳君言先將兩個孩子送去給臨托保母，接著又和一臉事不關己的丈夫約好了接送小孩的時間，最後才從衣櫃中，翻出許久未穿的露背黑色改良旗袍。

換上襯托身段的旗袍，她施了點淡妝，以簡約的銀色髮飾盤起烏黑的長髮後，鏡子裡出現了一個讓人雙眼為之一亮的女人。

女人深色的雙眸望向她時，吳君言隱約可以感覺到那雙眼睛正對著她說，此刻的事情比起揣測張峯的想法，或是拯救他們之間搖搖欲墜的婚姻還重要。

此刻，那雙眼睛最想知道的是，她還有沒有能力去愛。

■

吳君言與契約對象約好，在這間名為light的酒吧見面。

light位於市中心，是相當有名的高級酒吧。

既然都要玩了，那就去好一點的地方玩吧。

抱持著再也不可能來第二次的心情，吳君言痛痛快快地把卡刷了下去。

light酒吧名為「光」，但最大的賣點卻是「無光」。

店內的燈光故意設計成令人無法一眼看穿的深藍色調，使人有種置身深海中的錯覺，連流線型的燈管都像一隻隻漂浮在海中的水母。

吳君言在吧台坐定不久，契約對象也來了。

酒吧內燈光昏暗，吳君言看不清楚坐在身邊的人臉上的表情，只知道從踏入酒吧後，穿著雪白洋裝、紅著臉的女人，一直低垂著杏眼，坐在高腳椅上侷促不安地交換身體的重心，絲毫不敢往她的方向直視，連講話都因羞怯而小小聲地。

吳君言一直以為當媽後，少女般的羞澀侷促，都會被孩子荼毒成大媽似的不耐煩和暴躁，沒想到對方跟她一樣都是兩個孩子的媽，居然還可以維持這般嬌羞少女的心境。

於是，吳君言率先替看著酒單遲遲下不了決定的女人，點了一杯海藍色的雞尾酒。

畢竟之前就說好了，今晚她們是以「換妻」為目的來酒吧，要是因為對方緊張過頭，那這費盡心思才湊成的交換契約就沒下文了。

要是，張峯跟另外一個人發生了關係，而自己從頭到尾只是傻傻地喝酒聊天，那豈不是太浪費這次約會了嗎？

更何況要是什麼都不做就這樣散了，這件事情絕對會被張峯當成笑話到處說。

想起張峯高高在上、得意洋洋的嘴臉，吳君言眉宇間不由得添了幾分霜色。

「喝一點酒比較不會緊張喔。」

吳君言一口氣喝光了自己面前的啤酒，然後將淡藍色的雞尾酒推向羞得滿臉通紅的女人。

「我沒喝過酒……」女人白皙而修長的手指，不安地絞著。

「那這次就當妳的第一次吧。」

吳君言看著緊張的女人，心中頓時湧起逼良為娼的愉悅悖德感，冷冷的眉眼間也多了些光彩。

這份愉悅感，倒不是來自於想試試看和同性上床的期待感，而是這樣的氣氛讓她想起那段能盡情胡鬧的年少歲月。

那段歲月裡有夜衝、夜唱、黑色帆布鞋，還有一條不用在乎他人目光的刷破牛仔褲。

「那好吧。」

女人將飛瀑般的髮撩至後頸，然後仰起頭，像喝shot般一口灌下那一大杯雞尾酒。

沒想到會有這一灌，吳君言目瞪口呆地看著雙頰緋紅的女人，心跳聲頓時壓過了酒吧的音樂。

女人是丈夫朋友的妻子，他們倆家庭結伴出遊時，女人一向寡言羞怯，像隻易受驚嚇的雀鳥，然而喝開後的女人卻特別多話也愛笑，這是吳君言第一次看見對方表現出這個樣貌。

聽著對方開心地說著各種有趣又新奇的事物，靈動雙眼中的流光，讓吳君言不禁深深著迷。

整個晚上，她們靠著吧台一杯又一杯地喝，吳君言忘記了失敗的婚姻，也忘了以上床為目的的契約。

回過神，她已經攙著醉得一塌糊塗的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家就在前面，今天真好玩！下次我們還要一起玩！啊！我忘記去銀行提款了！酒錢怎麼辦啊！」

女人蹬著高跟鞋，像隻鳥兒似的在她的臂彎下蹦蹦跳跳，就連醉得迷迷糊糊的聲音也很好聽。

小山雀。吳君言心底有個聲音低低地說著。我的小山雀。

「走慢點，等等扭到腳……」

話語還沒落下，女人一個踉蹌，眼看要跌倒之際，吳君言攔腰接著她，但同樣踩著跟鞋的她重心也十分不穩，一個搖晃便將懷中人往牆上按去。

至少得護著頭。

因為孩子的關係，吳君言知道跌倒時不管摔得多慘，不要撞破腦袋都還有藥醫。

所以吳君言在對方撞上牆前，一手護著她的腦袋，另一手按著牆，以免直接撲到對方身上壓傷了她。

「哈哈哈，我這是被壁咚了嗎？」

醉醺醺的女人仰頭看她，側過頭在她手掌上蹭啊蹭的，笑得像著孩子。

吳君言迷失在鳴禽般的笑聲裡，眼前再度浮現嬌小的雀鳥，啁啾鳴啼的畫面。

「既然壁咚了，那要不要順便接吻呢？」

「好啊，吻我。」

吳君言半開玩笑地說著，沒想到女人竟真的伸出手勾過她的肩膀，氤氳眼底的醉意如茶花香氣濃郁，吳君言沒再言語，俯身吻了上去。

唇齒之間瀰漫著酒香，這個生澀的吻，讓她閉上了眼，許久未曾感受到的悸動與渴望在心底生芽。

她期望這個在街邊暗巷的吻，能持續到永遠。 

02　怯



「……然後我發現還是妳最棒了！」

丈夫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又飄走，吳君言愣愣地望著前方，捧在手中的早餐店紅茶一口也沒動。

昨晚將吻完就呼呼睡去的女人送回家後，吳君言不意外地發現同一天去換「妻」的丈夫，已經先到家並且睡下了。

她躡手躡腳地走進浴室打算洗完澡再睡，卻發現自己捨不得褪去帶有山茶花香氣的衣物，於是便走向平時用來堆積雜物的客房，和衣躺在沒鋪床墊的硬床板上睡了。

遠離丈夫轟隆的打鼾聲，與孩子睡不安穩時的小聲哼啼。

這是吳君言自從結婚後，第一次睡得這麼安穩。

「言，哈囉，妳有在聽我說話嗎？」

「有。」吳君言喝了一大口甜膩又不帶茶味的褐色飲料，掩飾絲毫沒在聽的自己，說：「所以結論就是，你沒辦法和男人上床嘛。」

「噗！這是什麼結論！」張峯笑了，他邊笑邊揉亂她的頭髮。

以前吳君言很喜歡張峯這樣做，然而現在只覺得有些煩躁，但她沒表現出來，而是努力壓抑那份不悅。

「那妳呢？昨天有沒有什麼香豔刺激的事情？」丈夫拿起桌上的空盤走向流理台，邊洗碗邊問。

「花錢請女人喝酒然後沒有上床，算是一種上酒店體驗嗎？」她淡淡地回答。

「嘿，別冤枉好人啊，酒店的問題妳得問別人，我沒上過酒店呢。」張峯舉起手做出投降的姿態，語調浮誇地回話。

「咦？我以為男人都會去。」

吳君言語帶嘲諷地說完，放下早餐店紅茶。

這種虛假的茶類她實在喝不了，偏偏張峯很喜歡，每次去早餐店都會買。

「我發誓，我張峯……」張峯在自己胸口劃了一個十字。「這輩子沒上過酒店。」

「別這麼誇張，不用發誓我也會相信你啦。」吳君言敷衍地笑了，但這份敷衍只有她自己知道。

「好了，相信就好。」張峯將最後一個盤子按著他心中正確的角度放入烘碗機。「碗洗好啦，我去上班了，等等小孩麻煩妳順便載去幼兒園喔。」

「嗯，路上小心。」

張峯吻了她的額頭後，拿起車鑰匙率先離開了公寓。

吳君言的笑容在關上門的那一刻，消失了。

這麼多年的相處，她知道怎麼樣才可以維持良好的婚姻關係，而且她也一直做得很好，但經歷了昨天神奇的一晚之後，她突然有些厭倦了這個自己和逐漸乾涸的日常。

縈繞於唇齒之間甜膩的紅茶後頭，藏著昨日的酒香。

吳君言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再度睜開眼，走向有小孩啼哭聲的臥房。

「小子們，起床啦！要去上學囉！」

成人佯裝出來的輕快語調，能騙得了孩子卻騙不了自己。

■

日子是由什麼組成的呢？

將兩個孩子「請」出家門、放上汽車安全座椅、送至幼兒園下車後，坐在辦公桌前的吳君言，覺得自己宛如打了一場艱辛的仗。

腦中因疲累而產生的空白，就像故障電視上會出現的雪花雜訊般在眼前擴散開來。

吳君言，今年三十歲，兩個孩子的媽，私人企業的業務特助。

過著一睜開眼，就看得見自己往後十年都將過著與今天大同小異，無趣又疲累人生的女人。

「等等王總要開會，資料記得印出來拿給他。」

「好的。」

吳君言眨了眨眼回過神，打開電腦開始處理不是她工作範圍內的業務。

「公司沒錢聘請祕書，妳就當作幫忙吧。」

主管在講完這句話後，便將原先應該由祕書負責的事全部丟給她。

桌上那杯為了今天的好心情而特別買的熱咖啡，在吳君言終於將開會資料整理妥當送出後，早已變成一杯比屍體還冷的黑色毒藥。

吳君言喝了一口又冷又酸的咖啡後，抬手揉了揉僵硬的頸子。

什麼時候連喝杯熱咖啡，也變得奢侈了呢？

今天的她穿了一件簡約的灰色絲質襯衫，配上深色寬版西裝褲與白色跟鞋。

這些裝扮已經是吳君言能做到的最大努力，至於精緻的妝容，她一律以杏色口罩代替。

杏色口罩比較貼近膚色，能呈現出一種從容優雅的感覺，縱使她的內心並不如此。

早睡早醒的小孩，每日一睜眼便開始「媽媽、媽媽」地叫著。

那可是在凌晨五點這種要人命的時間，而且張峯不知有什麼毛病，一睡下去就算天塌下來都不會醒，區區小孩這震天價響的呼喚聲完全叫不醒他。

為人父母沒辦法薪偷，她無法像張峯一樣放著孩子大哭不管，所以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她撐起疲憊的身體起床，處理小孩們的各種狀況。

但在公司上班就不一樣了，公司裡還是能稍微用打混的方式，來消極對抗這份少得可憐的薪水和多到不人道的工作。

「再去買一杯咖啡吧。」吳君言喃喃地說完，像幽魂般帶著員工卡走向電梯。

在這間大公司裡，她是個小透明，明知道消失個幾分鐘的時間不會有人找她，但吳君言還是不放心地拿出手機檢視，就在這時，一則訊息跳了出來。

ＳＬ：妳在忙嗎？

ＳＬ？

就在吳君言看著那奇怪的英文縮寫暱稱，思考這到底是誰的時候，訊息又進來了。

ＳＬ：我想還妳昨天的酒錢，今天中午方便約妳出來吃飯順便還錢嗎？

吳君言的心像瞬間踩空般，猛地震了一下。

她抓著手機衝向最近的女廁，確認廁間的門上鎖後，她焦急地看著那則已經被標記為「已讀」的訊息。

從昨天到現在，除了擁著有香甜氣味的衣服入睡外，她一睜開眼就在忙著別人的事情，完全沒時間好好停下來想昨天的事。

ＳＬ：如果忙也沒關係喔，我請我先生轉交給妳先生就好。

連打字也讓人感覺怯生生的，像是一隻隨時會振翅飛走的雀鳥。

吳君言連忙以最快的速度，敲出內心的字句。

言：不忙，中午可以約，約妳家附近的親子簡餐店好了。

將訊息送出去的瞬間，吳君言才驚覺自己答應太快，昨天才趁著醉意接吻過，萬一等等見面很尷尬怎麼辦？

還來不及責備自己，對方的訊息又來了。

ＳＬ：沒關係，孩子們都去幼兒園了，我去妳公司找妳吧。

言：好，那約公司樓下那間咖啡簡餐吧，我等等傳地址給妳，十二點見。

ＳＬ：好。

這突然的對話，隨著一隻拋出愛心的奇怪白色絨毛麻糬貼圖結束。

更正前言。

吳君言，今年三十歲，兩個孩子的媽，私人企業的業務特助。

一個突然間，再也無法看見自己十二點之後人生的女人。

吳君言離開廁所後，本來想若無其事地繼續工作，但才剛坐下沒多久，又忍不住站起來。

她的心宛如有一隻雀鳥在胸腔上下蹦跳、鳴叫，使她根本沒法好好坐著。

只是，吳君言任職的這間公司好事的人多，那些人像是沒別的事好做般，總是盯著他人的一舉一動，隨時等著嚼舌根，因此她只得強行摁下內心的躁動，逼自己在座位上靜靜等著。

ＳＬ是什麼意思呢？

吳君言點開ＳＬ的個人頁面，發現原先一直以為什麼也沒有的藍天大頭貼左上角，有一隻看不清樣貌的嬌小鳥兒振翅飛翔。

她的目光隨著鳥兒飛離的方向看去，發現ＳＬ的個人頁面有設定背景音樂。

那是某首她沒聽過的外語歌，吳君言好奇地點了進去，由於戴著降噪耳機的關係，歌聲響起的瞬間，脫俗的女聲像是對著她的靈魂哼唱般，輕柔的旋律帶著一縷淡淡的憂傷與一切都會沒事的篤定。

想哭的衝動湧上心頭，她連忙切掉音樂。

不行不行，吳君言，妳振作一點啊！

在內心對自己打氣後，吳君言開始滑起手機，就這樣靠著煮菜、貓咪、滑倒等短影片，心神不寧地捱過了兩個小時。

當她看到掛在辦公室，那從IKEA買來的廉價時鐘指針指向十二的一瞬間，吳君言立刻起身衝出辦公室。

沿途她將薪偷本能發揮到極致，躲開各級課長與似乎在尋找她的前輩。

就這樣，一路「過關閃將」地奔到樓下咖啡店。

公司樓下的咖啡店走的是文青路線，純白的基調配上各式木質家具，牆上大大的燙金花體英文寫著吳君言讀不出來的店名，所以她都稱呼它為樓下咖啡店。

遠遠地吳君言就看見她了。

明明中午用餐的人潮這麼多，明明昨晚昏暗的燈光也不足以將她的長相記清，但吳君言卻驚訝地察覺自己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將那隻在酒吧裡歡快暢談的雀鳥認出。

今天的雀鳥穿著一件白色的亞麻長洋裝，淡色的洋裝將那對栗色的眼眸襯得更加明亮。

雀鳥發現愣在原地的吳君言，便羞怯地朝她揮了揮手，吳君言突然覺得自己邋遢得無地自容。

自從成為人母的那天開始，她便再也沒時間顧得上自己的儀容。

睜開眼，就是忙著打點孩子的外出服裝、送他們上課、再匆忙地打卡上班。

早上的時光忙著忙著就過了，完全沒有時間停下來好好看看自己。沒梳理的頭髮一如往常的亂翹，她看起來應該像個蓬頭垢面的流浪漢吧。

吳君言下意識撥了撥瀏海。

拜託，神啊，至少讓我的瀏海不要變成條碼。

「嗨，不好意思，打擾妳的午休時間了。」女人在吳君言慌亂撥瀏海時，來到她面前，露出帶著歉意的靦腆微笑。

「啊，不會，我比較抱歉，只能約在這種吵雜的地方，那我們進去吧，我有訂位了。」

為了掩飾心慌，吳君言領頭往店裡走，女人步伐很輕也很快，昨晚聽了一路的腳步聲緊緊跟在身後，隨著她穿越重重人潮。

兩人坐定後，吳君言才發現自己竟不知道如何稱呼眼前人。

畢竟兩個家庭一起出遊時，她都在顧孩子，話題也總是圍繞在孩子身上，那隻她從未注意的小雀鳥話不多，每次聚會總像個誤闖平行時空的人，竟從未主動向其他人自我介紹過。

縱使昨晚在酒吧裡聊了一晚，也奇蹟似地沒有談到稱呼，僅僅「妳啊」、「我啊」地就這樣說了一夜。

吳君言依稀記得先生的朋友喊她：小芩。

服務生送上水和菜單後，兩人便陷入了假裝看菜單的尷尬氣氛中，最後，吳君言實在無法繼續忍受這種氣氛，主動開口：「那個……」

沒想到，對方竟和她在同一時間開口，這樣的巧合讓她們又陷入另一陣尷尬中。

「妳要吃什麼？」

吳君言再試了一次，沒想到小芩也問了一樣的問題，兩人妳看我，我看妳，最後同時笑了出來。

「對不起啊，我不知道怎麼了。」好不容易止住大笑後，吳君言拿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冷靜一下腦袋。

「沒關係，我才要抱歉，明明是我找妳出來，卻搞得氣氛這麼尷尬。」女人邊笑邊拭去眼角的淚水。

經過這麼一笑後，那些鬱積在胸口的煩悶不安與尷尬都消散了，吳君言找回了說話的節奏，也找回了昨日在酒吧那個輕快的自己，於是她清了清喉嚨，朗聲道：「我叫吳君言，隨意稱呼吧。」

01　雀

「你要把我交換給別人嗎？」

「不行嗎？」

「也沒有不行，那我要選女的。」

「好吧，這樣至少不會玩出人命。」

於是這莫名的契約，就這麼莫名地定了。

老實說，這是吳君言和丈夫第一次嘗試「換妻」這件事。

他們不是保守的人但也沒那麼開放，卻在婚姻諮商師非典型的個人建議下，他們與另一對相識的夫妻約好了要試試看。

所謂的「換妻」說得直白點，就是交換床伴。

雖然當初選擇女人，主要是嫉妒心作祟，但內心深處，吳君言知道自己確實是躍躍欲試。

對於自己的性向，她從以前到現在都沒特別去想過，在剛好的時間，遇見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