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為你們而說的謊

「如果我父親或哥哥是像你這樣的人，應該會很不一樣吧。」

剛結婚時，十四歲的我還算很愛說話。

「真的。當然，若是如此，我們也不會結婚了。」

說不上是聒噪，大概和同齡的平凡女孩差不多。看著躺在床上，微側著頭嘰嘰喳喳的我，他拉了一條毯子替我蓋上。

「那樣的話，妳現在會在做什麼呢？」

「不曉得耶。嗯，我覺得自己還算有才華，但會做什麼就不知道了。或許就像其他貴族小姐一樣，在為進入社交界做準備吧。」

「如果妳真的出現在社交界，應該相當有看頭。這麼說來，突然有些對不起其他孩子了呢。」

「請別捉弄我了。比起這個，能不能再多說說你初戀的事呢？就是那個跟我很像的人。」

若是一般的貴族夫人，肯定不會纏著丈夫要聽他的初戀細節，不過我們的關係和一般夫妻相差甚遠。他口中與初戀有關的故事，總是停留在他們的年少時期。他從來不說那個女孩後來的事，甚至連名字都不曾提起。

「以後再說吧，我今天累了。」

他總是用這種方式迴避話題。而我也總是乖巧地點頭，將臉埋進枕頭準備入睡，同時也會低聲詢問。

「要一起睡嗎？」

當時我只是習慣性地提問。明明一點都不想被他碰觸，也很清楚只要我拒絕，他便不會與我有任何肢體接觸……但面對隨時可能被拋棄、被他送回可怕娘家的恐懼，總讓我不由得出聲詢問。

而每當聽到這個提問，他也總會露出要我安心的微笑，輕拍我的肩膀回應。

「謝謝妳，但沒關係。」

他是最能代表，卻又最不像諾伊凡斯坦家族的人。這個家族以個性衝動著稱，而身為家主的他，卻只在我面前發過兩次脾氣。一次是艾利亞斯弄傷了我的後頸時，另一次則是……

「……！」

我倏地睜開雙眼，看來又夢到過去了。這次夢見的，是重回過去後仍未改變的、更久遠以前的真正過去──與約亨有關的夢。

滴滴答答，我聽見雨珠灑在窗上的聲音。現在似乎還是深夜，四周一片漆黑。我近來已經很少半夜從睡夢中驚醒，究竟是什麼吵醒了我……？

「……啊！」

我正要起身拉上窗簾，躲開惱人的雨聲，卻差點沒被眼前的景象嚇破膽。床邊的椅子上，竟坐著一名魁梧的青年。什麼情況？這傢伙怎麼會……？

「傑瑞米，你在這做什麼？」

「……啊，抱歉，吵醒妳啦？」

看來他坐在這打瞌睡應該有一陣子了。我完全搞不懂他為什麼會跑進我的臥房，還守在床邊，彷彿在監視我似的……

「你作惡夢了嗎？怎麼會跑來這裡？」

「喔，對啊，我作惡夢了。」

「夢到什麼？」

「夢到妳離家出走。」

還真是可怕的惡夢啊。我露出無奈的笑容，撐著身子坐起來。昏暗的房間裡，閃著微光的深綠瞳眸正靜靜凝視著我。那雙眼，像極了我夢中的某人。

「沒事吧？」

「這是我要問的吧？明天就是決賽了，你半夜不睡覺跑來這裡做什麼？」

「真正的騎士不會受睡眠影響。」

「這樣你可能會輸給諾拉喔。」

我半開玩笑地說道，但傑瑞米卻一點笑意也沒有。他用一種難以形容的沉鬱目光望著我，接著突然舉起一隻手詢問。

「舒莉，有件事我必須問妳，這東西到底是哪來的？」

看著在黑暗中發出刺眼光芒的鑽石項鍊，我短暫地陷入了苦惱。

好吧，現在我該不該對這個擅自闖進媽媽書房的長子發脾氣？真是不敢相信，他竟然半夜跑去偷翻我的東西……平常他可不是會做這種事的孩子，而且我明明都把東西收得好好的呀。

突然，我感到背脊一陣發寒。本來以為除了外表，他們沒有一點相似之處，但此刻的我，卻認真覺得基因實在太過強大了，看來真的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你……」

我正想問他，那東西怎麼會在他手上，卻忽然說不出話來。或許這一點也不重要，我非常清楚就算去計較這種事，也只是在刻意迴避問題而已。

傑瑞米依然坐原位注視著我。黑暗之中，那雙深沉的翡翠色眼眸，看起來既陌生又熟悉。而他手中那條鑽石項鍊，仍然悠悠地閃爍著通透的白光。白金鍊上鑲著十二顆鑽石，以及小巧的白色老鷹綴飾。它所散發的光芒，彷彿在傳遞什麼頗具深意的訊息。我的呼吸變得急促，下一刻便一股腦將心中所想全都傾洩而出。

「我本來是打算私下退回去。我不知道皇太子殿下為什麼要送我如此貴重的禮物，但這種東西我根本不該擁有，對我來說也沒什麼特殊意義。之所以沒有告訴你，是不希望你為這種事情傷腦筋。總之，雖然我不明白對方是基於什麼理由送來這樣的禮物，但殿下執意要送，我又能怎麼辦呢？我也想過，是不是我做了什麼可能讓他誤會的行為，但我實在……」

「……等等，等一下──」

「當然，考慮到三年前的那件事，這確實有些可疑，可是你也知道，我早就不在意了。我不是把它當成什麼貴重的信物珍藏，只是想找個適當的時機……」

「舒莉！」

傑瑞米凝視我的神情讓人難以形容。他突然大吼一聲，抓住我的肩膀，制止我繼續說下去。若不是他，我可能還會繼續喋喋不休，試圖替自己辯解吧。我整個人猛然瑟縮，忽然有些喘不過氣。

「妳是怎麼了？」

「……什麼？」

「我讓妳很害怕嗎？」

我在害怕……？害怕傑瑞米？

我大口吸著氣，眨了眨眼。原本不受控制的舌頭，此刻彷彿凍僵般動彈不得。等到瞬間湧上心頭的恐慌感逐漸退去，我才終於回過神來。天啊，我怎麼會做出這麼不得體的事？我剛才究竟對我的大兒子說了什麼？

傑瑞米再度開口。那溫柔卻略顯異樣的嗓音，靜靜傳入我耳中。

「我知道，隨手就能送出這種東西給妳的人只有皇太子。我只是想確認一下。」

「啊……好，我知道了，這是當然的。」

我努力擠出僵硬的微笑，試圖將頭別開，卻發現傑瑞米絲毫沒有鬆開我的肩膀。他反而用比剛才更加銳利的眼神，筆直望進我眼底，接著無預警地拋出一個我作夢也想不到的問題。

「舒莉，我爸有對妳做過什麼可怕的事嗎？」

……什麼？我愣愣地望著傑瑞米的臉，思索著他究竟為何會提出這樣的問題，而後果斷地搖了搖頭。

「你在說什麼，怎麼可能？你也知道，你爸……」

「我很清楚我爸是怎樣的人，也知道人不可能一直都表裡如一。所以妳就告訴我吧，我爸有對妳做過什麼，或是曾經對妳動手嗎？」

那雙彷彿在催促著我回答的深綠眼眸之中，閃爍著過去我偶爾會看見的火光。剛才的我究竟是什麼模樣，才會讓他問出這樣的問題？更讓人在意的是，連我都搞不清楚自己為何會那樣。

是因為剛才的那個夢，讓我一時之間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誰嗎？雖然不太可能，但就算真的是弄錯了，我也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如此恐慌。更何況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瑣碎到我幾乎早已記不得。

真的沒有什麼，那是我剛結婚時的事。有人匿名送了一只紅寶石手環給我，當時的我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只能偷偷藏在抽屜裡，結果卻被約亨找到了。

年紀輕輕就步入婚姻的我，懵懂無知。直到那時，我才親身體會到，原來關於我的一切，無論大小，最後都會傳入先生的耳裡。

有哪個丈夫知道有人偷偷送禮物給自己的妻子，還能無動於衷呢？雖然我已經記不得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但總之不是什麼大事……

「不可能有那種事的，傑瑞米。你爸對我非常好，好到無可挑剔。我不知道你為何突然問這個，我只是……」

「……」

「咳，我是怕你一時氣不過，又跑去把殿下的牙齒打斷，才會那麼緊張。」

傑瑞米一言不發，好似連呼吸都停止了，而我則被極度的羞愧感襲擊。呃，在孩子面前真的不能太掉以輕心。都是因為我，意外讓他看見自己不成熟的一面，差點就讓這孩子對父親的記憶蒙上陰影。我真的太傻了！

「真的只是這樣，你別想太多了。話說回來，你到底是從哪裡找到這個的？」

「因為妳……不是，是因為我想找一份文件，就進了妳的書房，結果偶然發現的。」

傑瑞米回答的速度快得令我吃驚。只見他微微皺起眉頭，緊盯著手中那條項鍊，感覺一不小心就會直接弄斷。

「這條項鍊交給我還回去，應該比較好。」

「呃，我覺得這不是個好主意……」

「為什麼？妳怕我真的打斷那傢伙的牙齒？」

「這也是我擔心的一部分啦。」

「我會慎重地還回去，妳別擔心。而且，還是由我去會比較好。那傢伙城府那麼深，誰曉得他又會打什麼歪主意？」

傑瑞米說得也挺有道理。若是我親自歸還時不小心被別人撞見，那事情可就真的棘手了。雖然我努力不去想西奧博爾德也許對我還有那種心思，但無論他的意圖是什麼，我都不該留給他任何餘地。畢竟以現在的情況來看……

「我知道了，你快去睡吧。明天可是大日子啊，等一切都結束後，我們再好好商量該怎麼處理吧。」

不知道是理解了我的意思，還是有什麼其他用意，傑瑞米先是深深看了我好一段時間，才終於起身準備離去。

「對了，舒莉。」

「嗯？」

「……妳現在還是覺得，我們不需要在意外面那些流言蜚語嗎？」

這問題來得太突然，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他是什麼意思。我愣了一下，隨後才用力點頭。

「你不也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嗎？這是當然的。」

「……好，我知道了。晚安，舒莉。」

輕碰我額頭的唇十分滾燙。傑瑞米離開後，我重新躺回床上，閉上眼試圖再次入睡。

原本以為過去和現在的我會有所不同，但現在看來，才發現自己根本沒什麼改變。真正產生變化的，也許只有我與身邊之人的關係吧。

不過，無論發生哪種變化，我又怎麼可能把我和約亨之間的一切都說給傑瑞米聽呢？

約亨之所以和我結婚，完全是因為我長得像他的初戀而已。畢竟，我既沒有好好履行過身為妻子的責任，與孩子們的關係也稱不上融洽。

因此，我經常會為了一點小事而獨自忐忑、惴惴不安，擔心自己不知何時會被拋棄……對當時的我而言，這樣的焦慮幾乎成了習慣。

然而，這份不安，也許至今為止都不曾真正消散。

劍術大賽最後一天的早晨，一如我記憶中的模樣，天空烏雲密布，彷彿隨時會下起雨來。然而無論天氣再怎麼陰鬱，觀眾席上爆滿的人群也依舊熱情。

參與準決賽的共有四人，分別是傑瑞米、諾拉、薩法維國親衛隊一名擔任司令官的戰士，以及來自條頓王國的一名騎士。彷彿事前安排好的一樣，這場比賽由兩名本國人對戰兩名外國人。

然而出乎眾人意料，這場準決賽竟然很快就結束了。對我來說，因為與記憶中的情形如出一轍，所以沒有太多感觸。帝國的觀眾則燃起了熊熊的愛國之情，瘋狂高聲歡呼。我已經開始擔心決賽結束後，這些人不知道會有多瘋狂了。

「夫人，請您務必嘗嘗這個，奶油十分香甜可口呢。」

前世的準媳婦──海因里希公女來到我身旁搭話。也許是因為披著一件紫色斗篷，她那雙紫眸此刻顯得更加深邃。站在她身邊的女僕正捧著托盤，上頭精巧地擺放著色調淡雅的奶油蛋糕。

「謝謝您，小姐。」

「希望合您的口味，我們家瑪雅的手藝真的很好。話說回來，您覺得誰會是最後的冠軍呢？夫人應該會支持自己的兒子吧？」

「是沒錯，不過我認為無論是誰獲勝，都是值得祝賀的事。」

「我送了條手帕給傑瑞米爵士，希望他能獲得勝利。所以也請您務必祈求您的兒子獲勝。」

歐荷拉以極為婉約的語氣說出這句話時，一旁面無表情看向前方的瑞秋，忽然舉起一隻手在空中揮了揮。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令我一頭霧水。

「瑞秋，妳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一直聽見討人厭的嗡嗡聲。」

……我們幾人之間，關係從過去到現在始終如一的，似乎就只有這兩位小姐了。受到挑釁的歐荷拉瞪大雙眼，死死盯著我女兒不放。而脾氣不惶多讓的瑞秋，自然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歐荷拉見狀，立刻換上無比溫柔的表情開口：「瑞秋小姐？請問妳剛才是在說我嗎？」

面對歐荷拉語帶不悅的提問，瑞秋則像是早有預料，不假思索地做出反應。只不過，瑞秋並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

「歐荷拉公女，妳是想搶我媽媽嗎？」

「……什麼？」

「從上次開始，我就一直覺得妳想要搶我媽媽。但是呢，我們家不光是我，連我那個粗魯到不行的蠢大哥，在這世界上最喜歡的人都是媽媽。妳要搶她可能不太容易，手帕這種東西根本行不通。」

「……噗！」

原本靜靜坐在一旁，以銳利的學者目光分析比賽的萊昂，這時急忙捂住了嘴，避免笑出聲音。而相較於萊昂，一旁那個人稱天下第一花花公子的艾利亞斯，就顯得有格調許多。他不做任何反應，而是直接轉移話題。

「哥要是拿到冠軍，我就去改姓！不對，我要去找讓他奪冠的神理論。那個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傢伙，現在就已經這麼囂張了，要是讓他拿到這種能炫耀好幾年的冠軍，那還得了？」

「艾利亞斯，你就不能為了家族的榮耀，發自內心為哥哥加油、支持他嗎？」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哥要是輸了，我就可以盡全力嘲笑……」

「那你是支持諾拉囉？」

「我又不是瘋了！要是我再早幾個月出生，今年就能參賽，好好挫一挫他們兩個的銳氣了！對吧？」

對於艾利亞斯這番毫無說服力的發言，萊昂只回以嘲諷的眼神。他的反應讓艾利亞斯十分不快，不滿地噘起了嘴。

這實在不是什麼有趣的畫面，我便趕緊轉頭，看向正匆忙趕回座位的海因里希公女。只見瑞秋對著她的背影吐了吐舌，與我四目相交的瞬間，又俏皮地朝我眨了下眼。哎呀，瑞秋這可愛的舉動，讓我實在很難板起臉規勸她。

我們一家所坐的位置，就在皇族座位區下方的左側，與阿里．帕夏王子等眾多外國賓客坐在一起，右側則是紐倫伯勒公爵一家。相較於我們家為數不多的成員，有著相同藍眼的紐倫伯勒家親戚全數齊聚，各個嚴肅地端坐，實在令人倍感壓力。他們想必對家族唯一的嫡系長孫寄與厚望，如果我是諾拉，肯定會覺得這樣的期待有些沉重……

「我們的戰士似乎準備得不夠充分。其實我本來也想參加這次的大賽，最後還是決定以四年後的大賽為目標。」

坐在我們旁邊的阿里王子，眨著淺黃色的眼睛輕聲說道。每個人一生只有一次參加劍術大賽的機會，能夠克制衝動，把機會留到下次，可說是十分明智的選擇。一旁雙眼閃閃發亮，專心傾聽王子說話的瑞秋，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薩法維國的戰士們表現得絲毫不遜色。不過，我也很想看看王子殿下上場對戰的英姿呢。」

「聽到小姐這麼說，我非常高興。總之，現在看來，我們這邊的實力還有待加強。既然如此，我決定支持小姐的哥哥，希望他能獲得本次大賽的冠軍。」

哎呀呀，原來這才是王子殿下的用意啊？竟然從自家王子那裡收到如此冷酷的評價，我決定為那可憐的戰士默哀片刻。其實能夠打進準決賽，就已經是實力過人的證明了。

不過如果我沒記錯，阿里王子應該是不會參加四年後的劍術大賽。因為到了那時，薩法維國和我們帝國已經陷入冷戰狀態……

「真懷念皇族爭先恐後參加大賽的年代啊。」

我轉過頭，朝皇室成員的座位區看了一眼。

坐在最高處，散發著十足威嚴的皇帝語帶惋惜地說完後，一旁的西奧博爾德皇太子立刻露出極為尷尬的微笑。相較之下，坐在皇后身旁的雷特蘭皇子，不知是沒聽見，還是壓根不在意皇帝的發言，只見他吸了吸鼻子，雙眼閃閃發亮地問道。

「諾拉哥會贏的。對吧，母后？」

「請保持肅靜，皇子。無論是狂妄自大的侄子，還是那頭傲慢無比的獅子，我都不想替他們加油。」

「我未來若是更努力，是不是也有機會像諾拉哥那樣參賽呢？」

「比起我，這方面的事，還是那群傲慢獅子的母親更加清楚。妳有什麼想法呢，諾伊凡斯坦夫人？」

真不愧是皇后啊。逮住機會就將話題帶到我身上來，現在我也差不多習慣她這種做法了。伊莉莎白皇后瞪大雙眼看著我，我則迎上她的視線回應。

「這也並非不可能。雷特蘭殿下年紀尙輕，又是相當具有潛力之人。」

Chapter 8　為你們而說的謊

「如果我父親或哥哥是像你這樣的人，應該會很不一樣吧。」

剛結婚時，十四歲的我還算很愛說話。

「真的。當然，若是如此，我們也不會結婚了。」

說不上是聒噪，大概和同齡的平凡女孩差不多。看著躺在床上，微側著頭嘰嘰喳喳的我，他拉了一條毯子替我蓋上。

「那樣的話，妳現在會在做什麼呢？」

「不曉得耶。嗯，我覺得自己還算有才華，但會做什麼就不知道了。或許就像其他貴族小姐一樣，在為進入社交界做準備吧。」

「如果妳真的出現在社交界，應該相當有看頭。這麼說來，突然有些對不起其他孩子了呢。」...

Chapter 8　為你們而說的謊
Chapter 9　原罪
Chapter 10　改革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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