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蘭布勒帝國皇后宮。

此處是皇宮裡最為富麗堂皇的地方，直到正午時分，才緩緩開始一天是皇后宮的日常。皇后平日裡難以入眠，往往到了拂曉才睡得著。皇后寢室的窗簾被放了下來，不讓外面的陽光透進來，因此室內一片昏暗。

剛沐浴完出來，頭髮還濕濕的皇后坐在鏡子前，姿態孤傲。為她梳頭梳上好幾百次以弄乾頭髮的侍女、準備皇后今天要穿的禮服的侍女，還有整理皇后睡過的寢具的侍女等等，幾十個人擠滿了寢室。但這個地方安靜得連根針掉到地上都聽得到，唯有皇后時不時發出的不耐煩嘆氣聲傳來。

數十名侍女走來走去，衣襬沒發出任何摩擦聲，腳步也沒有半點聲音，但沒有人敢對此皺眉頭。她們心裡很清楚，在皇后面前，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才行。

過了許久，皇后才梳妝完畢。她看著鏡子裡坐著的那個外貌不輸任何人的美麗女人，心滿意足地笑了。

「妳留下，其他人退下。」

皇后說，指向正在整理自己脫下的內衣的侍女。

所有人習以為常，恭敬地彎腰離開寢室。但被指名的那個侍女留在原地，臉色發白。因為她知道皇后殿下為什麼找自己。

「妳。」

這名侍女雖然近身伺候皇后五年了，但皇后每次都叫她「妳」。名為貝拉的黑髮侍女把頭埋得更低了。

「是，皇后殿下。」

「怎麼還沒有消息？」

「那、那個……」

貝拉的雙眼充滿不安與驚慌。

「我確實按照您的指示下手了……」

拉薇妮皇后吩咐貝拉做的事很簡單，那就是在二皇子裴瑞斯的食物裡下毒。就算他母親的出身再低微，他也是皇帝的兒子，這一點無庸置疑，但皇后居然要她對二皇子下毒。雖然這是一件人神共憤的事，但皇后下令時表情冷酷無情，彷彿要貝拉除掉的是她不想看到的雜草。

貝拉十分害怕，並不想做那種駭人耳目的事，但她沒有拒絕皇后命令的權利。貝拉的家族是盎格納斯家的附庸家族之一，只是擁有帝國西部一小片莊園的貧窮貴族。身為家中長女的貝拉被父親獻給了皇后。父親說，她在姐妹中外貌最清秀，又頭腦聰明，因此命令她好好貼身伺候皇后殿下。還說無論發生什麼事，都別想回到領地。

服侍皇后的侍女多半是這種處境，她們和家人的生死，全部都是皇后說了算。皇后要貝拉在二皇子的食物裡頭摻毒，如果她抗命的話，不僅是她，她全家都會喪命。雖然她現在連家人長怎樣都不太記得了，但是對她來說，家人與自己的性命一樣重要。

貝拉狠下心來，開始下毒。二皇子的母親過世後，她每個禮拜親自送一次食物到別宮。可是都已經過去好幾個月了，二皇子仍然沒死。

「我每次過去的時候，他都躺在床上，毒藥分明發揮了藥效……」

他怎麼還不死！

貝拉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那個小鬼不去死的話，死的就是自己，無辜的家人也會死。她想起瘦巴巴的二皇子那副不起眼的模樣，心想這種小鬼頭早點死一死，對大家都方便。

「從下一次開始，加重下毒的劑量。」

皇后說，瞄了一眼貝拉顫抖的肩膀。

「謝、謝謝！」

貝拉的聲音有點哽咽。她鬆了一口氣，自己沒被賜死，再度獲得了機會。

皇后不耐煩地看著貝拉，隨手一揮，示意她從自己眼前消失。雖然動作看起來像在趕煩人的蟲子，但貝拉只覺得感激不盡。她習慣性地放輕腳步，離開皇后寢室後，擦掉眼淚，露出笑容。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死的不會是我，而是無人在意的二皇子，真是太好了。』

◎

「這是服裝店的銷售現況報告。」

克雷利文遞給我一疊字跡工整的紙。

「還有這是您吩咐過的顧客年齡分布圖和簡易問卷調查結果。」

上次我拜託了克雷利文舉辦活動。要店員事先取得服裝店訪客的同意，如果客人願意填寫簡單的問卷調查，就可以獲得能縫在衣服上裝飾的緞帶或鈕釦。有些人覺得跟別人買到同款成衣有點可惜，因此對那種可以按照個人喜好裝飾的小配件很滿意。客人都踴躍參與。

「女性顧客確實占了絕大多數。還有年齡層……大部分落在三十到四十幾歲。」

「應該是因為本來負責在家裡縫製衣服的女性偏好購買成衣。」

「應該吧。唔嗯……」

我陷入思考的時候，克雷利文老實地待在旁邊等我。不對，他並沒有老實地待著。雖然沒說話，但是他雙眼閃閃發亮，好像迫不及待想知道我接下來會說什麼。

「你之前說過要開分店對吧？」

「是的，我一樣在海斯洛特市集尋找合適的店面中。」

「父親怎麼說？」

「葛洛漢大人負責有關經營的業務，非常忙碌，所以……」

也是，總是在看書的父親突然要經營繁忙的事業，想必忙得不可開交吧。他可能需要一點時間才會適應。

我點點頭，對克雷利文說：「再怎麼急，也請你多加費心，務必要把裡裡外外裝飾得跟總店一樣高級。一定要避免讓人留下成衣便宜廉價的印象。」

「是，我知道了。」

「還有，除了原本的女裝，可以的話，配合分店開幕時間，推出其他種類的服裝應該很不錯。」

「其他種類的服裝？」

「上次爺爺幫倫巴第家的傭人訂製了服裝，裁縫師不是有了製作男裝的經驗嗎？」

既然投入資金，重新打版製作了試用品，那可以撈多少錢就要撈多少啊。

「男裝設計相對簡單，裝飾較少，可以為服裝店帶來豐厚的利潤。」

「但我們的主要客群是女性，那麼做沒關係嗎？」

「正因為主要客群是女性，所以我才覺得男裝也會大賣。」

我說，用手指敲敲報告。

克雷利文聽完我說的話，沉思了一會，然後拍了一下大腿。

「啊啊！三十到四十幾歲的女客人也會把配偶的衣服一起買了！」

「沒錯。」

「不愧是小姐……」

克雷利文激動得整句話都說不完。應該是因為這麼冰雪聰明的倫巴第家孩子，他第一次遇到吧。

我懂你的心情，克雷利文。

我伸出短短的手臂，輕拍克雷利文的肩膀，接著伸出另一隻手。

「訂單也給我吧。」

「對了，這邊。」

克雷利文小心翼翼地將一疊寫滿各種數字的紙放到我手上。

其實我不是要細究花出去的錢，我想在這張複雜的訂單中確認的項目只有一個。

「利潤率相當高耶？」

「是的，我們透過倫巴第商團和公會大量交易，自然而然就這樣了。」克雷利文自豪地說。

他這麼自豪，也是人之常情。畢竟賣東西的商人創造出多少收益，是衡量其能力最準確的指標。

我翻了幾頁，終於找到我想找的東西了。不出我所料，這個部分需要稍微調整一下。

「紡織工匠、裁縫師的工錢再提高一點。」

「什麼？如此一來，服裝店的利潤就會變少。」

「應該吧。但是這些人，說到底是倫巴第的人啊。」

他們在倫巴第領地內生活，為倫巴第工作，向倫巴第繳稅。因此，省下給他們的錢來賺取更多利潤的意義並不大。

「而且加薪的話，他們的工作效率自然也會跟著提高。往後需要的人手也只會愈來愈多，那麼做，到時候找人會更輕鬆。」

克雷利文把眼鏡往上推，點點頭。

「原來如此。從長遠來看，雖然這個方法得放棄眼前的利潤，卻能穩固倫巴第的根基。」

不愧是克雷利文，一下子就理解了。不用逐一說明，他也能準確讀出其中的含義。

克雷利文秉持學習的心態，重新翻閱自己寫的報告，而我站起來走向旁邊的書櫃。這間書房是我要用的，我本來還有點擔心會不會都是童書，但可能是因為上次爺爺看到我在讀《南方人》，這裡的讀物反而符合成年人的閱讀程度。其中有很多書對目前的我有幫助，而且也很有趣。我翻著翻著，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我問克雷利文：「倫巴第獎學金生聚會的日子快到了吧？」

「咦？是的，沒錯。不過，小姐怎麼會知道……」

還能是怎麼知道的？倫巴第獎學金生每一個季度聚會一次，我都叫他們「倫巴第的孩子」。這些人獲得倫巴第的贊助，準確來說，是獲得爺爺的贊助，長大成人之後在各個階級占有一席之地。克雷利文也是他們其中之一。

雖然他們有些人是貴族，有些是平民，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擁有身為倫巴第獎學金生的強烈歸屬感和牽絆，並且對爺爺忠心耿耿。倫巴第的孩子被視為和家族財產一樣強大的武器，因此他們聚會的那天，維埃澤一定會以長子要陪在身邊為由，和爺爺一起出席。

「這次在哪裡聚會啊？」

「雖然聚會地點已經確定是在倫巴第宅邸，但我被告知日期可能會有變動。」

「是喔？」

真稀奇。那些人身居要職，通常在聚會前幾個禮拜，日期和場所就決定好了。是因為爺爺有什麼事嗎？不管怎樣，一切取決於爺爺，我只要在旁邊看著就可以了。

「那麼，那個人也會來嗎？」

雖然歲月的痕跡難以掩飾，那個人身形又嬌小，但存在感卻很強。

「如果可以先混個臉熟就好了。」

我喃喃自語，想起上一世有過一面之緣，頭髮花白的中年女子。

◎

克雷利文的「進階課程」下課後，我走出書房。

基爾利烏和梅崙前陣子開始上劍術課了。雙胞胎愈來愈像活潑好動的米格魯，因此莎娜奈特決定讓他們上上課，消耗精力。上一世的時候，在建國祭上舉行的錦標賽中，他們兩個也常常晉升到上位圈，所以讓他們上劍術課是很明智的選擇。

「天氣真好，我要去散散步。」

再過一會，雙胞胎的劍術課就下課了。我慢慢地走，打算待會和他們一起去找莎娜奈特。

當我走向通往別館練武場的僻道時，突然「砰」的一聲，某個東西劃過空氣發出風聲，朝我飛過來，大力擊中我的臉。

「呃啊！」

鼻子一陣痠痛，我下意識大叫。衝擊力道大到我跌坐在原地。

「怎、怎麼回事啊……」

東西猛烈擊中我的臉後掉落，發出砰砰聲彈開。那是一顆小孩子踢著玩的皮球，和我的臉一樣大。

「噗哈哈哈！」

我太傻眼了，只能呆呆看著愈滾愈遠的球。此時，耳邊傳來熟悉的笑聲。

「那個狗崽子……」

貝勒薩往我這邊走過來，同時捧腹大笑。跟屁蟲亞斯塔流當然也跟在他後面。

「看看她那副德性！噗哈哈！」

貝勒薩指著我嘲笑。

我被氣得忍不住皺眉，忽然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鼻子流了出來。

「鼻、鼻血！」

正面被球擊中的我鼻血狂流。

貝勒薩走到我面前，看到我這個樣子後，笑到差點沒在地上打滾。

「血、血……」

膽小的亞斯塔流被嚇得不知所措。他看向笑個不停的貝勒薩，結結巴巴地說。

「你這是在做什麼！」

我大吼一聲。

「你瘋了嗎！小狗崽！」

我氣到七竅生煙。

「什麼？小狗崽？」

貝勒薩一臉凶狠，但是我不為所動。我這個小不點，就算擺出凶巴巴的樣子也沒用，但我也不能就這樣任人欺負。球早就滾到很遠的地方了，我現在可以摸到的，只有泥土。既然如此，就好好利用吧。

我抓了一大把土，狠狠地往貝勒薩的眼睛撒。

「呃啊啊！我的眼睛！」

泥土可能跑進了貝勒薩的眼睛，他摀住臉，痛得哇哇大叫。

我拍拍裙子站起來，揚眉吐氣地大喊。

「哼！活該！」

被皮球狠狠砸中的我鼻血還是流個不停。不管我怎麼擦，手上還是會沾到紅紅的血。我雖然有點害怕，但絕對不能在這個臭小子面前表現出來。

我正想再大肆嘲笑一番大喊眼睛很痛的貝勒薩時……

「咦……？」

眼前的畫面變得好奇怪。我的視野瞬間變得好晃，貝勒薩和旁邊侷促不安的亞斯塔流也變成好幾個重疊在一起。是因為被擊中了腦袋嗎？還是因為失血過多？我感到天旋地轉。

「該死！」

淚流滿面的貝勒薩大力推我的肩膀，但我躲不開他的手，也是因為頭暈的緣故。原本氣勢十足站起來的我丟臉地一屁股跌回地上。

「妳、妳！」

貝勒薩也不想想是誰先開始的，他氣呼呼地左顧右盼，然後發現亞斯塔流掛在腰邊的木劍。亞斯塔流還沒開始上劍術課，但他會隨身攜帶木劍當作炫耀的玩具。就算不是真劍，那麼大一根木棒也是凶器啊。

「把那個給我！」

「可、可是……」

看到亞斯塔流拖拖拉拉的，貝勒薩直接伸手抽出他腰邊的木劍。

「微不足道的雜種！」

貝勒薩使出全力高高舉起木劍，彷彿下一秒就會揮下來把我打到骨折。

好啊，打打看啊。

我會讓你付出慘痛的代價。

我緊閉眼睛的時候，某個東西劈開風發出嗡嗡聲，貝勒薩大聲慘叫。

「啊啊啊！」

慘叫程度跟我撒他泥土的時候完全不一樣。我猛然睜開眼睛，看見貝勒薩抓著自己的手臂，有一把沒看過的木劍掉在地上。

「緹雅！」

雙胞胎大喊著我的名字跑過來。應該是他們劍術課下課了，剛從練武場出來。兩地相隔蠻遠的，他們兩個卻立刻跑來，擋在我和貝勒薩的中間。

「緹雅，妳沒事吧？」

梅崙小心翼翼查看頭埋得低低的我。看到我的臉那瞬間，他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緹、緹雅！怎麼辦！她流血了！基爾利烏！」

梅崙叫了基爾利烏，他的木劍正對準了臉色發白的貝勒薩和亞斯塔流。基爾利烏看到我滿臉是血的樣子後，氣得直翻白眼。

「貝勒薩你！」

基爾利烏握住木劍的手在顫抖。他咬緊牙關，想用木劍刺向正抱住手臂痛得哇哇大哭的貝勒薩。

「住手，基爾利烏。」我急忙說。

雖然我很想喊大聲一點，但我的頭好暈，頭腦不聽使喚。幸好基爾利烏聽到我微弱的說話聲，立刻停下手上的動作，趕緊走向我。

「緹雅、緹雅……」

我拉住基爾利烏的袖子說：「不可以打人……」

如果你揍了那個臭小子，把他痛扁一頓的話，我就失去正當性了。

既然都見血了，我要趁這個機會把能討回來的都討回來。但我還來不及說什麼，就漸漸失去意識。雙胞胎該不會趁我暈過去的時候，爆打貝勒薩吧。依他們兩個的脾氣，很有可能會這麼做。

「那樣不行……」

我的頭靠在基爾利烏的懷裡，就這麼暈了過去。

◎◎

「緹雅！緹雅！」

基爾利烏和梅崙臉色發青。看到費蓮緹雅蒼白的小臉血跡斑斑，他們兩個嚇得心臟都要停止了。

「你、貝勒薩你……」

梅崙說，眼神非常可怕。

貝勒薩和亞斯塔流嚇得縮成一團，迴避梅崙充滿憤怒的目光，一句話也不敢說。

「梅崙！得快點把緹雅送去醫院！」

要是基爾利烏當時沒有那樣大喊的話，梅崙應該早就撿起地上的木劍，狠狠揍貝勒薩和亞斯塔流，直到他們求饒說不會再碰費蓮緹雅一根寒毛。

梅崙最後瞪了他們兩個一眼，幫忙把癱軟無力的費蓮緹雅靠在基爾利烏的背上。

「要快點過去才行！」

基爾利烏背著費蓮緹雅站起來並喊道。梅崙也跟著狂奔，一手扶在費蓮緹雅的背上。

「該死……緹雅好輕。」

基爾利烏背著堂妹，緊咬下唇，喃喃自語。眼淚不知不覺在眼眶裡打轉。

費蓮緹雅總是那麼活潑開朗，雖然她有時候很可怕，就像大自己幾歲的姐姐，但她的體型比同齡人嬌小，現在全身無力靠在自己背上的她太瘦弱了。

而梅崙早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貝勒薩，我不會放過你的……」

梅崙咬牙切齒地說，似乎也在想同樣的事。

奧馬利博士的醫院今天怎麼好像特別遠，雙胞胎號啕大哭，背著費蓮緹雅往前跑。看到這一幕的傭人和倫巴第官員嚇了一跳，紛紛停下腳步。但是這兩個十一歲的孩子也沒想到要向他們求助，而是使出吃奶的力氣拔腿狂奔，一心想著要快點把費蓮緹雅送到醫院。

「奧馬利博士！」

「博士！緹雅受傷了！」

好不容易抵達醫院後，雙胞胎扯開喉嚨大喊。奧馬利博士吃驚地從裡面的研究室衝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啊……」

看到費蓮緹雅失去意識被背過來，莎娜奈特的雙胞胎眼淚掉個不停，博士感覺心臟漏跳了一拍。

「快讓她在這裡躺下。」

雙胞胎是家主的四名子女中，影響力最大的莎娜奈特之子，而費蓮緹雅是最近成為熱門話題的葛洛漢的獨生女。奧馬利博士心想絕對不能出差錯，動作快了起來。

博士讓雙胞胎退開後，拉起簾子，小心觀察費蓮緹雅的狀況。雖然鼻子沒有斷掉，但有些瘀青，看起來沒有其他外傷。鼻血也止住了，但是以防萬一，他還是脫下費蓮緹雅的衣服仔細檢查。替她重新扣上鈕釦的時候，他輕嘆了一口氣。費蓮緹雅沒有大礙，看起來是因為鼻子被某個東西打到，導致輕微的腦震盪，再加上她失血過多，所以才會暈倒。

博士做檢查的時候，簾子外面時不時傳來雙胞胎的抽泣聲。博士替費蓮緹雅蓋好被子後，打開簾子走出來。

「緹雅還好嗎？」

坐在另一張病床邊緣的雙胞胎火速跑過來詢問。

「費蓮緹雅小姐不會有事的，不用太擔心。」

「啊啊……」

「太好了……」

Chapter 5

蘭布勒帝國皇后宮。

此處是皇宮裡最為富麗堂皇的地方，直到正午時分，才緩緩開始一天是皇后宮的日常。皇后平日裡難以入眠，往往到了拂曉才睡得著。皇后寢室的窗簾被放了下來，不讓外面的陽光透進來，因此室內一片昏暗。

剛沐浴完出來，頭髮還濕濕的皇后坐在鏡子前，姿態孤傲。為她梳頭梳上好幾百次以弄乾頭髮的侍女、準備皇后今天要穿的禮服的侍女，還有整理皇后睡過的寢具的侍女等等，幾十個人擠滿了寢室。但這個地方安靜得連根針掉到地上都聽得到，唯有皇后時不時發出的不耐煩嘆氣聲傳來。

數十名侍女走來走去，衣襬沒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