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如果我說沒有自以為是，那絕對是假的。

人們常說初戀不會有結果，我卻認為自己一定是個例外。因為，我相信渚也有同樣的想法。

我們經常對上視線，不太喜歡肢體接觸的她會主動牽我的手，還會突然露出笑容。

更重要的是，從平時的言行舉止和表情能感受到她對我的感情。所以，我向她告白了。

……然而──

「對不起……我沒辦法和結叶交往。真的很抱歉。」

「咦……」

那天。

我被初戀對象花房渚澈底拒絕了。我的初戀就此灰飛煙滅，讓我這個自我感覺良好的傢伙自尊心也碎了一地。

拜託。

拜託嘲笑我吧。最好痛罵我是個自作多情的女人。相信只要被罵過一頓，我肯定能重拾繼續向前的勇氣。

★

「噗哈哈哈哈！」

「……」

「真的超好笑！啊哈哈！呵呵……呵呵呵呵！」

「不、不用笑得那麼誇張吧……」

柚葉笑得人仰馬翻，我則愈來愈失落。

「等等，要別人笑妳的不就是結叶嗎？」

「是沒錯！雖然是這樣啦……！」

「唉∼妳也糾結太久了。事情都已經過去一個月，差不多該轉換心情了吧？」

「我知道啦！知道是知道，可是！」

我當然知道。一個月前還找柚葉陪我到處玩了一整個星期，想要忘掉對渚的感情。已經給柚葉添了那麼多麻煩，我當然清楚不該再說自己忘不了初戀那種話。

但是，如果能輕易忘掉，我打從一開始就不會愛上她。

「啊∼好啦好啦。沒有結果的初戀很難受呢。我懂我懂。」

「……柚葉也有那樣的經驗嗎？」

「嗯？沒有喔？我的情況是已經交往了卻感覺不太對，最後甩掉對方了。」

「……」

像妳這種戀愛強者不要安慰我啦。我連兩情相悅都很難達成，根本無法理解交往之後甩掉對方或是被對方甩掉那種行為。

說到底，交往是什麼？戀愛是什麼？喜歡又是什麼？

讓喜歡的人喜歡上自己，再成為自己的戀人。這種事到底有多大機率發生呢？不管是在數Ａ或數Ｂ的課本裡，我絕對都找不到答案。

「不過啊，結叶妳也是豁出去了呢。」

「咦？」

「因為妳是選在升上二年級的這個時間點告白吧？沒考慮到有可能被拒絕嗎？」

「嗚。」

「而且還直接把座位換到渚的後面。難道不尷尬嗎？」

柚葉說得對，我根本沒想過會被拒絕。所以一看到分班表，發現渚也在同一個班級，我就向她告白了。

結果就變成這樣啦。

我在尷尬之下對她說了「以後要繼續當朋友喔」這種彷彿在死纏爛打的話。但老實說，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不管是聊天氣、興趣還是課業，感覺都沒辦法順利接續對話。

「……當──」

「當？」

「當然尷尬啊！柚葉，拜託跟我換位子吧！」

「……如果結叶堅持當然可以啊。但妳真的要換嗎？」

「……還是算了，不要換。」

念念不忘真的太愚蠢了。人們常說在這種年紀談的戀愛跟遊戲差不多，如果沒希望就趕快去找下一個。

我當然知道最好忘掉她。知道歸知道啦。

但從國中時就一直懷抱的愛意，怎麼可能過一個月就消失？所以我到現在還是放不下這場戀情，上課時一直從後面盯著她。看著那頭被風吹動的頭髮，或是握著自動鉛筆靜靜書寫的模樣。

那些不經意的動作都讓我覺得可愛得不得了。但我也心知肚明，這樣已經有點噁心了。

真希望能瞬間轉換心情。

想到這裡，我不禁想嘆一口氣。這時──

一搓亮棕色的頭髮輕輕飄進視野的邊緣。

「學姊∼」

「啊，小海望。」

身穿嶄新制服的小海望在教室門口呼喚，我於是朝她微微招手。就算身處高年級的教室，她也絲毫不覺得緊張，泰然自若地走過來。

然後直接坐在我大腿上。

「怎麼了？難得看到妳跑來教室耶。」

「有點事情想拜託學姊。」

「什麼事呀∼？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儘管說！」

「今天放學後，可以帶我參觀學校嗎∼」

「參觀？」

「我完全不知道這裡有什麼設施。如果學姊能帶我參觀就好了∼」

「啊∼原來如此。嗯，我知道了。那我放學後去小海望的教室接妳吧。是一年三班吧？」

「是的。我會等著學姊喔！空本學姊也下次見嘍。」

「啊，嗯。拜拜。」

小海望「咚」地拍了下我的膝蓋，然後站起來。

真像一隻貓啊──我這麼想。

我們從國中時就認識了，她完全沒變呢。雖然現在因為各種原因，關係變得有點尷尬，但她仍然把我當成姊姊尊敬，這點讓我純粹地感到開心。

「剛才那是渚的妹妹吧？」

「嗯。花房海望，今年剛入學。」

「哦……她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應該是我告訴她的吧？」

「原來如此……擅自洩漏個資罪。」

「那是什麼罪名？」

「判處無期徒刑。」

「太重了吧？」

和柚葉聊到一半，預備鈴就響了，大家都回到教室。當然，其中也包含渚的身影。

這樣盯著她時，渚突然和我對上視線。

以前還會笑著揮手，但我現在只能移開視線。

她不發一語地拉開椅子，坐在我前面。

明明近在眼前，那個肩膀卻遙遠得彷彿怎麼奮力伸手也碰不到。最後我還是想不出任何能拍她肩膀的理由，就這樣開始了下一堂課。

「聽到管樂社的聲音就感覺已經放學了呢∼」

「啊哈哈，確實。國中沒有管樂社，聽起來很新鮮呢。」

「妳說話很老成喔，學姊。」

她踩著輕快的步伐跳到我面前。

短裙微微擺動。那件捲得比我身上這件短上許多的裙子，感覺就像青春的證明。

雖然只差一歲，但我認為一年級和二年級還是有明顯的差異。不只是領帶的顏色不同這種肉眼可見的差別，還有各種因素。不過，我去年也是這樣。

「……說起來，高中果然很自由呢。校規很寬鬆，頭髮想染什麼顏色都可以！簡直是天堂！」

「的確……那個顏色很漂亮呢。」

「啊，學姊果然也這麼想？我挺喜歡的喔。妳看嘛，黑髮總有一種賣乖的感覺，讓人很不爽吧？」

「是、是嗎？」

我們認識超過兩年了。該說還是老樣子嗎，感覺她擁有很獨特的感性。

想反抗各種事物是年輕人的特權……應該吧？我也不確定。

「學姊的頭髮也很漂亮喔。看起來很自然。」

「可是顏色不像小海望或渚的那麼漂亮啊。」

「會嗎？我很喜歡喔。」

我的髮色跟她們不同，偏深棕色。但我很滿意這個髮色，沒有想染成其他顏色。

因為以前曾經被渚稱讚過。

……這種想法好像有點沉重。

我帶著開心漫步的小海望逛了學校一圈。雖然我對學校沒有熟悉到可以帶人參觀的程度，她還是笑咪咪地聽我介紹。

看到那個笑容，我稍微鬆了一口氣。

是啊，純真的笑容真的有療癒效果呢。稍微打起精神的我神氣地走在前面。

「……差不多就是這樣吧？我想只要待久就會慢慢熟悉了。」

「原來如此。謝謝妳，學姊。我學到很多呢。」

我帶她參觀學校的設施，然後走到校門口。她一路上看起來都很開心。

我們偶爾會一起出去玩，不過小海望最近忙著準備考試，幾乎沒有這種兩人獨處的機會。

可能是因為這樣，她的笑容感覺比以前更加耀眼。

那燦爛的笑臉讓我想起了渚。

是因為她們擁有相同的髮色嗎？

還是因為她的笑容看起來比之前更天真？

我不知道，只能輕輕地搖頭。就算被渚拒絕，在小海望身上看到渚的影子這種事，身為學姊……不對，作為一個人，這樣是很不應該的。即使兩個人長得很像，這也太過分了。

「差不多該回家了吧？我送妳回去。」

「……不用。」

小海望搖了搖頭。我不解地歪著腦袋。

「好久沒有兩人獨處了，機會難得，我們回家前要不要去玩一下？我其實還滿憧憬放學後到處逛逛的。」

「呵呵，這樣啊。那我們就去玩一下吧。」

「好啊，趕快出發吧！時間可是不等人的。」

「等……小海望妳走太快了啦！」

「是學姊太慢嘍！」

她快速地穿過校門。

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外面，小海望果然還是小海望。這樣想或許理所當然，不過我還是覺得她真的一點也沒變呢。

我匆忙地跟著走出學校。

這時，一陣輕柔的風吹來，拂過我的頭髮。彷彿受到風的牽引，我回頭看向校舍。渚還留在學校裡嗎？她每個星期都會有幾天待在圖書館讀書。

我不曉得正確的日期，視線卻不自覺地想移向圖書館所在樓層的窗戶。剛才帶小海望參觀時，她不在那裡。但說不定……

「……學姊。」

聽到聲音的同時，我的手被用力拉住。

那雙宛如平靜海面的眼眸，倒映出我的身影。

「妳走太慢了。我要拉著妳走。」

「會不會太強勢了啊……？」

「要是不這麼做，學姊就會一∼直那麼慢吞吞呀。怎麼，學姊是失去野性本能的貓還是什麼嗎？」

「不是啦……」

感覺她比以前更強勢了。

但我並不排斥，只是輕輕握住她的手。她也以同樣的力道回握。

只是這樣的小事，我卻莫名感到雀躍不已。

就這麼被她牽著邁出步伐。

回過神時，我已經不在意圖書館的事了。

1　喜歡的，碎片

說起為什麼會喜歡上渚。

是因為她一心向著目標、努力不懈的模樣非常帥氣。相對的，無論是好是壞，我只是個普通人，不知道什麼是辛苦和努力，一直過著悠哉的生活。所以，渚努力的身影看在我眼中格外耀眼。

我們最初只是普通朋友。然而，我漸漸受到她的吸引。

安靜握著自動鉛筆書寫時的側臉。皺著眉頭解題的樣子。不經意間對我展現的溫柔笑容。

她的每一面都讓我好喜歡。

喜歡上她認真努力的表情後，我不知不覺間便喜歡上她所有的模樣。

這個理由也許太過單純了。有人可能會問，這樣的契機夠嗎？

但我當時就是喜歡她。不對，現在還是喜歡。甚至到了想請人教我該如何不再喜歡的地步。

「我喜歡這個季節。」

突然，走在我身旁的她這麼說。

「與其說是這個季節，不如說是喜歡只剩葉子的櫻花樹吧。比花朵樸素，但感覺很美。這不是很棒嗎？」

「啊哈哈，的確。有種韻味呢。」

話說回來，渚好像喜歡櫻花。

我記得自己國中時曾經幫凝視著櫻花的她拿掉頭上的花瓣。

回過神時，我的手已經放上了眼前那隨風飄逸的棕色頭髮。

「……學姊？」

「咦？啊！」

不對。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竟然因為想起渚就情不自禁地做出這種事。

我一定是腦袋有問題。可以說病得不輕了。

「妳想摸我的頭嗎？」

「呃……嗯。」

「……這樣啊。可以喔，不過只能摸一下下。」

她靜靜地注視著我。

那雙黑色眼眸當然跟渚不一樣，但也有相似之處。讓我差點停止呼吸。

我輕輕撫摸她的頭。

柔順的髮絲滑過指間，感覺非常舒服。她平時和我說話時總是很健談，此刻卻靜靜地望著我。

「頭髮，摸起來很舒服呢。」

「……那是當然的。我很努力保養頭髮。」

「這樣啊。真了不起呢。」

我心中大部分的空間被對渚的愛意填滿。而那份愛情破碎後，我已經不太知道該用怎麼樣的表情過日子了。

碰觸別人這點小事也變得像解數學難題那樣困難，讓我的手幾乎要停下來。

連我都在懷疑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為什麼？」

突然，她開口詢問。

「……什麼？」

小海望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

我的領帶被拉住，身體往她那邊倒去。靠得非常近，香甜的氣味充滿鼻腔。我睜大了眼睛。

「我是在問妳為什麼用那麼痛苦的表情摸我的頭髮……請回答我。」

「……那是──」

因為我被渚拒絕了。

那種事……就算告訴小海望也沒有意義，只會增加她的困擾。

然而，被那雙黑色眼眸盯著，我總覺得不說出來會對不起她。

「和學姊說話時，妳都心不在焉的。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事。我可能有一點五月病吧。」

「……唉。」

她嘆了口氣。

「姊姊。」

聽到那個詞，我渾身一震。

「被姊姊拒絕真的讓妳大受打擊嗎？」

為什麼小海望會知道這件事？

疑問充滿了我的腦袋。小海望輕輕一笑。

「畢竟事關學姊和姊姊……這點程度的事，我當然知道。」

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特地問我呢？這麼想的同時，她放開我的領帶。

「看妳那麼吃驚，我應該猜對了吧。雖然我還想過會不會是其他原因……」

「沒事的喔。我沒事。」

我彷彿在說服自己似的喃喃低語。這句話聽起來無力得令人吃驚，連我自己都差點笑出來。

「說自己沒事的人，通常都是最有事的……真拿妳沒辦法。」

她向我靠近一步。

我的心跳也加快了一點。

小海望與渚不同的地方，明明比相同的地方更多，但我為什麼──

「看到學姊那麼難受，我也於心不忍。讓我幫妳忘掉對姊姊的感情吧。」

「咦？」

「也就是說，在學姊忘掉姊姊之前，我會一直和妳在一起。」

「和我在一起……」

「啊，不是那種意思喔。」

「……我知道啦。」

被渚拒絕後還被渚的妹妹小海望如此關心，我究竟該做何感想呢？不知道該說是有夠丟臉還是什麼的。

「……所以，如果有我能做的事請儘管說，學姊。」

她衝著我露出笑容。

那副被夕陽照亮的微笑是那麼清澈純淨、美麗無比，我下意識屏住呼吸。或許可以依賴她吧──軟弱的我差點就要接受她的好意。但就在我準備朝她伸出手時──

序章

如果我說沒有自以為是，那絕對是假的。

人們常說初戀不會有結果，我卻認為自己一定是個例外。因為，我相信渚也有同樣的想法。

我們經常對上視線，不太喜歡肢體接觸的她會主動牽我的手，還會突然露出笑容。

更重要的是，從平時的言行舉止和表情能感受到她對我的感情。所以，我向她告白了。

……然而──

「對不起……我沒辦法和結叶交往。真的很抱歉。」

「咦……」

那天。

我被初戀對象花房渚澈底拒絕了。我的初戀就此灰飛煙滅，讓我這個自我感覺良好的傢伙自尊心也碎了一地。

拜託。

拜託嘲笑我吧。最好痛罵我是個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