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店家，一位叫田上太太的略胖婦女端了麥茶給我。

「我還以為是有村先生的孫子呢，原來不是啊。」

嘮叨爺爺好像姓有村，似乎很常來這間店。另外還有個叫丸山先生的大叔、皆川太太是皺巴巴的奶奶，以及一位叫做純也的高中生哥哥。

「你叫什麼名字？幾歲啦？」

丸山先生問我。他跟有村先生不一樣，非常溫柔。

「我叫野村秀樹，剛滿十歲。」

「喔？你怎麼知道這裡的？你住附近嗎？」

皆川太太也問我。這個人也是笑咪咪感覺很穩重，雖然眼睛幾乎埋在皺紋裡面了，不管感覺她應該很喜歡小孩子吧。

「是的，學校的功課是居住城鎮的自由研究，所以我想研究這個店家。」

其實我是想研究嘮叨爺爺，不過這當然是秘密。

「會好好做功課真是了不起。伯母我的兒子哪，小學的時候可從來沒好好自己做過功課呢。」

田上太太微笑著。

「功課那種東西，一般都不會做的啦。」

純也哥哥搔了搔頭，哥哥可能是在那種媽媽說不是很好的學校上課吧。

丸山先生向我說明這間店的事情，這裡並不是普通的日本料理店，而是抽籤決定值日生，由值日生負責做晚餐然後大家一起吃飯的地方。看板上寫的「外行人」原來是要念成「ㄏㄤˊ」不是「ㄒㄧㄥˊ」啊。這可能會出現在考卷上，還是記一下好了。

第一次參加的話費用只要三百就可以了，不過第二次之後要每個月付一千才行，這樣我的零用金也還是夠。雖然我不打算來第二次所以沒差啦。

「不過秀樹弟弟啊，你如果在這裡吃晚餐的話，家裡的人會擔心吧？」

聽皆川太太這麼說，我搖了搖頭。

「今天媽媽跟爸爸都出去了，我也只是吃預先做好的飯。所以不聯絡也沒關係。」

「哎呀這樣啊，真是厲害呢。」

雖然不懂哪裡厲害了，不過皆川太太還是誇獎我。她笑咪咪的時候皺紋就更深、也更看不到眼睛了。

「那就來抽籤吧。秀樹弟弟跟哪個大人一組如何呢？」

丸山先生微笑著，對啊，如果抽到籤的話，可能就要我來做料理了。我根本沒有做過那種東西，所以連忙點頭。我想說應該能和田上太太或皆川太太那種感覺就很擅長做料理的人一組吧，但卻有個意外的人自己提出意願。

「我帶來的就跟我一起抽籤吧。」

是有村先生。也沒跟我商量過就自己決定了──總覺得有點煩躁，大人都是這樣。為什麼都不問我呢？

大家按照順序抽籤，我也抽了籤不過沒有中。值日生決定是田上太太，稍微鬆了口氣。

「你喜歡什麼？」

田上太太這麼問我，所以我回答有機蔬菜，結果她睜大了眼睛。

「不是普通蔬菜，你喜歡有機蔬菜？」

「是的。因為有農藥對身體不好，另外肉類最好也是餵食非基因改造飼料的國產牛或者豬。還有──」

「呃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麼伯母我會好好選的，就交給我囉？」

「麻煩您了。」

我低下頭，伯母感覺有些鬆了口氣地出門了。

「小子，你在家都是吃那個什麼有機蔬菜、非基因改造飼料的牛豬之類的東西嗎？」

有村先生略略皺起臉問我。

「因為媽媽說不好好吃安全的東西會死掉的。」

「不管是什麼樣的蔬菜，都是農家的人竭盡心力種出來的難能可貴食物。什麼都不知道不要說大話！」

有村先生忽然生起氣來。丸山先生插嘴：

「哎喲，有村先生，現在的孩子根本沒有接觸過農田啊，應該對於那種事情沒有什麼體會吧。這一帶也都只有房子。」

「對了，提到房子哪，那個都市更新的居民說明會，好像就是今天晚上唷。」

皆川太太沙啞地說著，大家似乎都非常驚訝。

「都市更新是什麼？」

聽我這麼問，丸山先生就說：

「就是這一帶的房子都會消失、改建成新的建築物。但是沒想到真的連這一區都被規劃在對象地區內呢。」

感覺不是什麼有趣的話題，但是大人們非常熱烈談論那個什麼都市更新的話題。好像忘記我的存在了。

因為太無聊，所以我就在建築物裡面探險看看。這真的是很破爛的小房子，原本好像是用來當成店家、從昭和時代就在了，總之就是很久很久以前吧。

吧檯上有好多奇怪的燒焦痕跡、大家聚集的那張桌子也滿是傷痕，窗戶明明沒有打開，房屋裡面還是有呼呼風聲。

牆邊放了一把深棕色的椅子，這個也是非常古老的椅子。扶手有些磨損，變成比較亮的棕色。椅腳很粗感覺非常沉重。

試著坐上去看看，能清楚看到所有人，感覺是非常適合用來寫觀察日記的地方。嗯，與其研究那個嘮叨爺爺，好像研究這間店比較有趣。

我從口袋裡拿出筆記本，把店裡的樣子和大家的事情都記下來。

正好田上太太回來，說「今天做漢堡排唷」。我最喜歡漢堡排了，太好啦。

純也哥哥走了過來。

「如何，是把好椅子吧？」

「嗯，非常──古老呢。」

「是啊，很老囉。但也因此很有味道吧？是我師父做的椅子喔。」

「師父？哥哥你有拜誰為師喔？」

「是啊。」純也哥哥有些害羞地笑著，然後他說的事情讓我非常驚訝。

「我高中畢業之後，就要開始學習成為家具工匠。雖然我想跟師父學習，但他拒絕了。不過他會介紹我到比較大的工作室去。」

「家具工匠是做家具的人吧？薪水很高嗎？」

純也哥哥稍微睜大了眼睛，然後捧腹大笑。

「秀樹弟弟還真是非常可靠呢。我完全沒有想過那種事情啦，還真的不曉得耶。下次我問問看師父好了。不過我想還在實習的階段應該是沒有多高啦。」

「喔。」

純也哥哥把那個當成目標，媽媽不會生氣嗎？我的媽媽要是聽我說高中畢業後不上大學、要去當什麼工匠的，肯定會發起瘋來然後臥床不起吧。之後就跟平常一樣，和爸爸大吵一架。總覺得胸口一帶非常煩悶、有種很痛苦的感覺，只好大大吐口氣。

「純也啊沒問題吧？秀樹有沒有給你添什麼麻煩？」

嘮嘮叨叨的有村先生走了過來，真是沒禮貌耶。居然直接喊我的名字，就連班上同學都不會那樣喊我的，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都會好好叫我野村同學。

「我才沒有給人添麻煩。」

我才一抗議，有村先生就一臉叫我不要說謊的表情。

田上太太睜著圓圓的大眼睛，雙手合十說「開動了」。大家也跟著大喊開動了。我連忙模仿他們，有村先生又對著我發脾氣說什麼太小聲了。

「好啦，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伯母做的漢堡排呢。」

田上太太瞇起眼睛微笑。

這跟我們家的漢堡排看上去就不一樣，首先這個好大，而且還看得到有一點點焦的部分。媽媽說燒焦的地方會讓人生病，絕對不會讓我吃，所以我好驚訝。膨膨的圓圓漢堡排上面淋了稠稠的棕色醬料，聞起來好香喔。漢堡排旁邊還有水煮的馬鈴薯、紅蘿蔔和青花椰，顏色都很漂亮還冒著熱騰騰的蒸氣。另外還有通心粉沙拉、跟淋了絞肉的南瓜當成配菜，光是用看的就快飽了。

「唔哇，超棒。感覺比平常的漢堡排還要軟呢。」

純也哥哥吃了一口就開始大叫，他的漢堡排明明比其他人的都大，但是已經消失一半了。

「今天柿本先生不在，所以我沒有完全按照食譜筆記本做。這是田上家的口味，漢堡排的肉餡我不是用麵包粉、而是用吐司麵包。好啦，秀樹弟弟也快吃看看吧。」

我點點頭用叉子切下一口大小，結果更讓我驚訝。漢堡排裡面還有一點紅紅的。

「婆婆，這個沒有煎好。」

「哎呀！」田上太太睜大眼睛一會兒，然後又堆起臉頰笑著。

「因為是牛肉的漢堡排，所以有點紅也沒關係唷。大概是這個熟度會比較鬆鬆軟軟又好吃。你吃一口看看，如果很不喜歡的話，我再幫你多煎一下喔。」

雖然我不是很想吃，不過還是膽戰心驚把那個感覺根本沒有熟的肉放進嘴巴裡。但是一咬下去這比想像中的還要鬆鬆軟軟，而且還嘩地就有好香的湯噴了出來。我還以為會有血的味道，但這只有比平常更濃郁的美味，完全沒有什麼腥味。

「肉軟軟地融化了。」

「對吧？呵呵，太好了。伯母我的兒子跟秀樹弟弟你差不多的時候，也最喜歡這個用吐司代替麵包粉做的漢堡排呢。」

然後伯母又說，因為常去的超市沒有賣有機蔬菜，所以她買了產地直送蔬菜。聽說因為是從農田裡採收後直接送到超市的新鮮蔬菜，所以會很好吃。她又說有好好清洗過了，這是對身體也很好的東西，不需要擔心農藥的問題所以我可以放心吃。

我也是咬著牙就吃吃看。

就跟伯母說的一樣，馬鈴薯鬆鬆軟軟的、紅蘿蔔跟甜點一樣甜，而且在嘴巴裡一下就全部散掉了。

南瓜好像濃厚的奶油那麼軟，跟有一點點鹹的勾芡絞肉拌在一起就覺得更甜了。通心粉沙拉加了很多會辣的明太子美奶滋所以有一點點嗆，可是那種淡淡的甜味讓我覺得好像多少都吃得下。這跟蒸蔬菜好對味，我一下子就吃完了。

而讓我最感動的就是白米，白米跟我家那種棕色的玄米不一樣，非常有咬勁又好甜。而且跟漢堡排搭配在一起吃，美味度更是增添好幾倍。就好像是電視裡面的英雄拿到寶物而變成最強之人那樣。

「伯母，我可以再添一碗飯嗎？」

「當然可以啊。」

看見田上太太很高興的幫我盛飯，我也覺得好開心。感覺好像我每吃一口，身體就會變大。

但是為什麼我在家裡吃飯的時候，反而覺得自己的身體越縮越小了呢。媽媽明明為了我的身體只選好的材料、還跟營養師商量以後才做出我的飯，但總是覺得非常彆扭。

肚子吃飽飽的、我幾乎無法動彈了，不過還是跟大家一樣把盤子端過去，站在腳踏臺上洗餐具。

「水不可以開著不管。聽好了，要這樣先把餐具打濕，髒汙稍微浮起來之後就用海綿輕輕擦。」

有村先生一步步教我，雖然有點煩，不過自己洗碗盤讓我覺得稍微變成大人的感覺，心情很好。

收拾完了以後走出角落美食，天已經變暗了。有村先生說很危險，所以要送我回家。

「你家在哪邊啊，附近嗎？」

「走路大概十分鐘左右，距離隔壁站很近的大樓。」

有村先生還是一樣邊走邊撿垃圾、調腳踏車的位置、舉手跟店員打招呼等，非常忙碌。他雖然很高，卻有種好像長在校園裡日照不是很好的地方那種纖細樹木一樣瘦。

「黃金週你不去哪裡玩嗎？」

有村先生咳了幾聲以後開口問我。真是討人厭的問題。

「我要上補習班所以不會去，而且爸爸媽媽都很忙。」

我家的爸爸媽媽各自有好多事情要做，媽媽為了跟附近的人往來所以一天到晚出門、爸爸也很常假日去上班，今天爸爸跟媽媽都出門了，不過他們是去不同的地方。

「這樣啊。」

有村先生點點頭，沒有再繼續追問。

從那寬敞的高速公路下走過，再次踏上商店街道路前進，終於看到我家了。

「就是那個，很大的大樓。」

「哎呀，那不是三年前才蓋好的嗎？那先前是在哪裡？」

「爸爸老家附近，在更遠的地方。」

不過媽媽說為了要去對於考試比較有利的補習班上課，所以住這一帶比較好，她跟爸爸吵了很多次架之後才搬來這裡的。

「因為這一帶有很多不錯的補習班。」

不知為何我的聲音好像有點在生氣。有村先生低頭瞄著我。

「這樣啊。不過應該不只如此吧？商店街也有很多有趣的店家，還有像角落美食那種奇妙的地方啊。你覺得可以的話就跟爸媽說一下，明天也過來吧。反正自由研究應該還沒做完吧，我也會過去的。」

等我一回神才發現已經來到公寓大樓前。

「但是我就算抽到籤也不會做飯啊。」

「我會一起做的，我還挺行的喔。」

雖然覺得非常可疑，不過我還是默默點頭。有村先生一直站在那裡目送我進公寓裡然後搭上電梯。

家裡非常安靜又陰暗，爸爸和媽媽似乎都還沒回家。知道我還有自己的時間，不禁鬆了口氣。餐桌上面放著包了保鮮膜的飯菜。

這麼說來，我完全沒有想過要怎麼處理媽媽幫我做的晚餐。玄米搭配大量有機蔬菜做的沙拉、還有一點生薑炒豬肉。我肚子真的很飽了，所以實在吃不太下。

雖然是為了自由研究，但是我在其他地方吃陌生人做的飯，媽媽聽了絕對會很生氣。而且我吃的蔬菜還不是有機的，還有沒有全熟的漢堡排。

無論如何，我都只有兩個選擇，要吃掉、或者是丟掉。雖然我挺迷惘的，不過最後還是全部丟進了流理臺裡面的廚餘處理器。這個是用來收集公寓大廈每家每戶的廚餘，把那些東西變成堆肥的機械。

我平常都把餐具放著不管，不過畢竟我把飯菜丟掉了還是覺得有點顧忌，所以今天就照有村先生教我的，把碗盤洗好放好。

這樣的話，說不定能得到媽媽的誇獎。

回到我自己的房間，趕緊來寫觀察日記的第一天。

原先我不打算再去那個地方的，不過這樣看來我要趁媽媽不在的日子去了。接下來是明天。雖然得要付一千才行，不過忍忍不買遊戲卡片就付得出來。

開始寫觀察日記沒多久之後，媽媽回來了。她一如往常敲了敲門探頭，看見我面對書桌以後就心滿意足點點頭。她好像根本沒有發現我洗了碗盤，我覺得有點失望。

「小秀啊，明天也要努力去補習班上課喔。這個是午餐錢。聽好囉？要去媽媽跟你說的有機蔬菜餐廳唷。」

我默默點頭。那間餐廳的飯雖然滿好吃的，但偶爾還是會想吃吃別的東西。像是麥當勞、肯德基，還有聞起來很香的拉麵店、湯咖哩的店之類的。這裡明明什麼都有，但媽媽只准我去那間店。雖然今天我走進了角落美食這第二間店就是了──

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決定問一下媽媽。

「媽媽，那個啊，如果補習班和學校的功課都寫完之後，可以跟爸爸我們三個人一起去哪裡嗎？」

不必到海邊或者山上那麼遠的地方，班上也有很多同學會出國，當然也不需要那麼氣派。就算是附近的商場、或者去看電影也好，如果爸爸工作不方便的話，跟媽媽兩個人也好。

不過媽媽一臉非常遺憾地這麼說：

「小秀，你也懂吧。現在如果不念書的話，將來可就來不及啦。要是你沒辦法去成高中學，那可就無法挽回囉。」

「──嗯，我明白的。」

但是還有兩年才要考試啊，而且我今天吃了普通的蔬菜，也不會像媽媽說的那樣身體不舒服，還有那個有點焦的漢堡排也超級好吃的呢。

所以──說不定就算我進不了成高中學，也可以變幸福啊？就算是黃金週跟家人出門，也不會影響到考試吧？媽媽是不是其實也是這麼想的呢？只是因為跟爸爸吵架，所以才不想出門而已吧？

我的腦袋裡一口氣跑出好多想法，但是要說出口的時候，舌頭卻動不了。

「好啦，快點睡覺。為了讓你天生的腦袋好，一定要十點睡覺、好讓成長賀爾蒙能夠發揮效用喔。」

我只能點頭。因為我知道媽媽為了讓我的腦袋好非常拚命。

「那個啊，我明天可以去朋友家一起做自由研究嗎？我們想說大家分攤一下，趕快做完跟考試沒有關係的作業。」

「那就沒辦法囉。哪個朋友呢？媽媽得跟人家爸媽好好打聲招呼啊。」

事出突然，我只能流利地說起謊言。

「我知道了。我下次問一下他家電話──是有村同學。我只知道有村同學的手機號碼。」

「你可別忘了問唷。絕對不可以沒禮貌。對了，媽媽早上會去買點心回來，你就帶去人家家裡。」

「嗯，我知道了。」

「我放好洗澡水了，你先去洗澡。盡量睡覺讓腦部成長，然後要成為一位偉大的醫生唷。」

媽媽微笑著走出去。

但是她的笑臉真的是對著我的嗎？我是不是跟媽媽非常珍惜的那些名牌包包、首飾一樣，是一個名為兒子的裝飾品呢？說不定如果我沒有跟爸爸、堂兄弟他們一樣考上成高中學的話，對於媽媽來說我就是沒有任何價值的垃圾？

以往這種時候我只要去洗澡就會比較輕鬆，但今天完全沒辦法。

雖然不是有機卻超級好吃的蔬菜、開開心心笑著說想成為家具工匠的哥哥、馬上就碎碎念的有村先生的臉龐浮現在我腦海中又消失。浴室的天花板因為蒸氣而模糊不清。

越想越覺得我的腦袋裡根本是一片混亂，然後我也越來越搞不清楚，我到底是因為什麼事情而感到混亂的。

進了店家，一位叫田上太太的略胖婦女端了麥茶給我。

「我還以為是有村先生的孫子呢，原來不是啊。」

嘮叨爺爺好像姓有村，似乎很常來這間店。另外還有個叫丸山先生的大叔、皆川太太是皺巴巴的奶奶，以及一位叫做純也的高中生哥哥。

「你叫什麼名字？幾歲啦？」

丸山先生問我。他跟有村先生不一樣，非常溫柔。

「我叫野村秀樹，剛滿十歲。」

「喔？你怎麼知道這裡的？你住附近嗎？」

皆川太太也問我。這個人也是笑咪咪感覺很穩重，雖然眼睛幾乎埋在皺紋裡面了，不管感覺她應該很喜歡小孩子吧。

「是的，學校的功課是居住城鎮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