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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從律師、管理者、教育工作者，還是家長的角度來看，《人上之人》都令人信服。我被這些發...

節錄自第一章：〈跳傘客與國標舞者〉

1 極限運動的衝擊

美國不讓學者進行這類實驗。至於德國特里爾大學的研究倫理委員會為什麼會批准她的實驗，我們仍不得而知。

我們只知道，丹澤（Renate Deinzer）多少得到校方的支持。於是她站在那裡，德國葡萄酒產區摩澤爾（Mosel）一座小型飛機場的中央，面對著被她說服生平第一次跳傘，嚇得瑟瑟發抖的十六個人。

在這一天之內，這些人都要從「對這種事完全零經驗的新手」，變成「掌握高階自由落體技巧的高手」。

把人嚇到魂不附體，正是丹澤的實驗重點。她想探索人體對極度的壓力源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她想知道，恐懼會不會帶來某種生化表現，符合她眼前看到的驚嚇表現。

在跳傘之前和之後，丹澤會讓每個人嚼一小片薄海綿，接著再吐到試管裡。透過這些唾液樣本，丹澤可以精確分辨出跳傘的急性壓力在生物學上的表現，也可以測量跳傘刺激所引發的典型精神內分泌反應。

每輪會有三、四個人登上小飛機，用皮帶扣在地板上。他們心跳劇烈，彷彿沒有降落傘包的帶子束縛著就會跳出胸膛。

僅僅五分鐘後，飛機就到達降落區上空一萬英尺。儘管緊張不安，但為了更大的科學利益，沒有人臨陣退縮。隨著飛機的速度放慢到時速一百英里，他們一個個爬上機艙的欄杆，從飛機尾端往下跳。翻滾了一圈後，他們固定在腹部和臉面朝地面的弓形姿勢，以每小時一百二十英里的速度自由落體。

在這漫長的一分鐘，新手跳傘客們感受到猛烈衝向下方葡萄園的奇特體驗。

第一次自由落體的人可能會害怕到忘了呼吸，或者過度換氣。這尤其令人擔心，因為在一萬英尺高的地方，人體開始會感覺到供氧降低，氣壓也會改變動脈的運作。嚴重的話還可能引發缺氧，導致暫時性失明，以及記憶和推理能力受損。拉下開傘索自救的那一刻如此緊張，有些人會在傘體張開時昏厥，在降落過程中的一段時間不省人事。

所幸丹澤的受試者沒發生這些併發症。他們透過安裝在安全頭盔上的無線電接收指令，被引導著朝向降落跑道，多數人都能站立著滑行到點。

不過，他們並不是今天「跳過一次，就可以從人生願望清單上劃掉」，而是必須再跳一次。當天丹澤請每個人都跳了三次：他們落地後先嚼一片海綿，等著輪到他們再上去。有些人在一小時內就完成了三次跳傘。

為什麼要跳三次？

丹澤還想知道人會不會習慣快速密集的跳傘？如果你適應了，就不會觸發同樣程度的衝擊嗎？

分析唾液樣本後，丹澤並不意外地發現，跳傘者在第一次跳傘時有強大的衝擊反應。但是之後每次跳傘，衝擊會減少約四分之一。到了第三次跳傘，還是有明顯的壓力衝擊，但強度（平均）只有第一次跳傘的一半。這很類似塞車遲到時，你感受到的壓力。

顯然，急速落地的自由落體是你可以適應的事情，而且適應得很快。

現在有許多人常常跳傘，也真心喜愛跳傘。但如果反覆跳傘不一定能觸發大量的天然荷爾蒙，那麼跳傘持久不衰的吸引力是什麼？李令（Stephen Lyng）是研究「極限工作」（edgework）的學者，這個名詞是借用自作家湯普森（Hunter S. Thompson）對失序人類體驗的形容。一九八○年代時，李令在一家地區跳傘中心擔任跳傘飛行員。他用當時自己對跳傘員的認識，對比後來他研究賽車手、高山滑雪選手、戰鬥士兵，以及創業家所獲得的認識。李令得出結論，跳傘與其他極限工作真正的「快感」來源，是透過純熟的技巧表現，掌控大多數人以為不可控制的情況。所有用來（在風險極大的情況）降低危險性的安全程序，都會產生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但極限工作的基本技能，就是避免因恐懼而動彈不得，並將注意力集中在求生的必要行動。他們從戰勝危險所得到的自主感，才是真正的報償。他們追求的並非單純的刺激，而是在充滿刺激的情境下，掌控周遭環境的能力。

現在，我們來比較跳傘和……國標舞。



2 刻意練習只是入場卷

湯普森大概不會形容國標舞是極限工作。畢竟其中沒有什麼失序的地方，不是「無法控制的」情況，也不會有死亡的潛在風險。

這次是在前一項研究地點的西北方大約二百八十英里處，德國多特蒙德（Dortmund）附近，有另一位學者也對劇烈體驗引發的精神內分泌反應感興趣。尼古拉斯．羅勒德（Nicolas Rohleder）自己備妥了測試用的海綿。他的方式跟跳傘研究的差不多，他會將練習日、休息日對照比賽日，藉此分析出結果。但他的受試者是國標舞者，絕大多數都是跳國標舞多年的組合。他們正參加北萊茵─威斯伐倫地區國標舞比賽（Nordrhein-Westfalen Regional Ballroom Dance Competition）。

這場比賽完全沒有獎金，只有榮譽可以爭取。舞者從歐洲各地飛來，就為了享受樂趣。比賽在星期六舉行，長達數個小時幾乎不間斷，只有宣布每輪預賽的獲勝者時才短暫暫停。以摩登舞的組別中，男性要穿著燕尾服、白領帶，頭髮往後梳成油頭；女性穿著用亮片裝飾的絲質長舞裙，畫上舞台妝。每對搭檔聽到自己的號碼時，就與其他選手一起加入舞池，進行一段約九十秒的慢華爾滋，然後趕緊下場喝一杯水，並等待再次叫號。接下來是探戈舞，然後是維也納華爾滋、狐步舞，以及快步舞。

比賽期間，那些舞者只用號碼代稱，直到當天結束宣布最終獲勝者，才會喊出他們的名字。但這種匿名給不了什麼安全感，他們清楚感受到，任何姿勢以及在舞池動線中犯的錯誤，都會被五位裁判看在眼裡。每個動作都很重要：狐步舞時雙腳流暢地滑過地板；探戈舞斷奏時的動作；利用伸展腳踝和腳尖的方向來強調舞姿的線條感；華爾滋舞步的升降。

在每一輪期間以及之前與之後，這些舞者都要嚼一塊海綿。到晚上結束時，羅德勒的冰箱已經塞滿了將近九百個唾液樣本。

回到實驗室後，羅德勒將唾液樣本先冷凍再解凍，避免黴菌滋生。他以每分鐘三千轉的速度在離心機中旋轉樣本，再用微量吸管從每個舞者的樣本抽取二十五微升，轉移到塗有山羊抗兔抗體（goat antirabbit antibody）的檢測板上。他給每份樣本添加過氧化酶和抗血清，然後用磷酸鹽沖洗掉所有漂浮的分子。在化學物質的作用下，檢測板散發出詭異的光芒。最後，羅德勒用冷光儀測量每份樣本的發光強度，這讓他正在尋找的壓力化學信使，有了明確的根據。

不過，這些舞者的壓力有多大？

國標舞引發的壓力衝擊，就跟第二次跳傘一樣強。也有許多舞者的壓力反應跟第一次跳傘一樣劇烈。

別忘了，這已經不是舞者第一次或第二次比賽了。這些參賽者平均參加過一百三十一場比賽，而且參賽經驗已有八年之久。但即使有這般比賽經驗，加上數以千計的練習時數，跳國標舞仍舊有巨大壓力。

羅德勒分析資料，尤其關注經驗的影響。他按照經驗程度，將舞者分成三組。第一組是參賽少於八十場，其中大多數只有約兩年的舞蹈經驗；第二組是參賽超過八十場，舞齡則有好幾年。

第三組參賽超過一百七十三場：他們是練習且反覆表演超過十年的高手。其中一位的參賽次數甚至超過四百場。理論上，這些人是真正的專家。按照科學告訴我們的，練到了這種程度，跳舞在他們的生活中幾乎已經不需要認知來控制。所有的肌肉記憶，應該都已經深入到他們腦中的小腦區，變成自動行為。他們應該不用再擔心，忘記如何變換腳步內外側來營造風格與線條感。

但其實不然。這三組有一樣的劇烈壓力反應。精神內分泌反應不會說謊。無論他們在舞池裡待過多久，國標舞的殘酷世界依然令人恐懼。參賽者並沒有就此適應。

即使有連續超過十年經驗的國標舞者，在德國西北部那次星期六的環境下，可能也體驗到跳出飛機一般的感受。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有人可以立刻習慣跳傘，卻永遠無法習慣跳國標舞？

因為跳傘和跳舞的真正差異，不在活動的實體環境，甚至無關生命與肢體的實際危險。

真正的差異在於心理環境。老練的舞者身處競賽之中，而新手跳傘客卻不是。更精確地說，引發壓力的並不是跳舞這件事。而是被人評價，是輸贏。

競爭很特殊，本身就具有危險和刺激。

我們可以想想，這從宏觀來看代表了什麼。

過去幾年一直有人說，不管什麼活動，成功的祕訣就是努力累積十年的刻意練習。練習讓你成為專家好手。只要堅持不懈，就有機會成功。

儘管這樣的論點廣為流傳，我們卻覺得這個成功方程式少了什麼。人的成就不是用他們練習得怎樣來評斷的。

練習和競爭不一樣。你可以排練一千次，發表你為何該得到這份工作──但是當看到等候室裡還有三十人都在競爭同樣的崗位，你要怎麼應對？

一個證券經紀人可能有博士學位，還花了十年研究股票估價。但當投資組合在一夜之間虧掉一半，這些學經歷夠說服客戶不要把帳戶轉給同條街上的其他交易員嗎？

你可以投給孩子一百萬次球，直到他揮棒完美。但是面對一個想讓他失手的投手，他還是會遲疑。練習鋼琴或許可培養手指的靈活度，但這並不能解決第一次站在觀眾前那種胃打結的緊張。

想要成功，你必須能在重要時刻發揮。你必須能處理那種壓力。你必須不在競賽中畏縮卻步。

我們想知道，讓人擅長競爭的原因是什麼？

國標舞的研究告訴我們，比賽的壓力不會隨著經驗增加消失。結論是經年累月的練習恐怕還不夠。除了刻意練習，成功還取決於應對競爭的能力。成功有賴於怎樣處理精神內分泌壓力反應，甚至轉化為助力。本書稍後將探討，雖然每個人都有那種壓力反應，不過可以用不同方式解讀，而這會徹底影響我們的表現。

十年的練習或許會讓你成為專家。但即使如此，也只是你的入場券而已。你還是必須跟其他好手一較高下，他們大多也投入了十年的努力。贏家不是練習比較多的，而是比賽表現更好的人。贏家是在樂團演奏、燈光聚焦、評審注視下，還能充分發揮的人。

極限工作中重要的核心技能，在任何競爭情境其實同樣重要：避免因恐懼而動彈不得，以及集中注意力的能力。

事實上，沒有人會在開始比賽之前先累積十年的經驗。世界不是這樣運作的。我們都是在還沒練習夠之前，就被丟進競爭中。我們的成績依然要受評價，我們的命運依然取決於表現的好壞。要從這些考驗中存活下來，我們需要的不只是練習。我們需要的是鬥志。

本書就是在研究鬥志──鬥志是什麼，以及如何獲得。

節錄自第一章：〈跳傘客與國標舞者〉

1 極限運動的衝擊

美國不讓學者進行這類實驗。至於德國特里爾大學的研究倫理委員會為什麼會批准她的實驗，我們仍不得而知。

我們只知道，丹澤（Renate Deinzer）多少得到校方的支持。於是她站在那裡，德國葡萄酒產區摩澤爾（Mosel）一座小型飛機場的中央，面對著被她說服生平第一次跳傘，嚇得瑟瑟發抖的十六個人。

在這一天之內，這些人都要從「對這種事完全零經驗的新手」，變成「掌握高階自由落體技巧的高手」。

把人嚇到魂不附體，正是丹澤的實驗重點。她想探索人體對極度的壓力源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第一部 競爭的基本原理
第一章 跳傘客與國標舞者
1 極限運動的衝擊
2 刻意練習只是入場卷
3 好競爭，壞競爭
4 贏的那一刻，發生了什麼？
5 人類如此熱愛競爭
第二章 競爭機器
1 奮起或退縮，因人而異
2 先有贏的可能，才有鬥志
3 對手數量影響表現：N效應
4 提高競爭意識的「假想敵」
第三章 激發或消磨鬥志的三個因素
1 主場優勢：在我的地盤就得聽我的
2 觀眾效應：支持或干擾
3 獎品差異：激發冒險的勇氣

▊第二部 競爭的結構
第四章 顫士如何打敗戰士？
1 鬥志是種天賦？
2 心理平衡的基因密碼
3 戰士與顫士如何面對壓力？
4 考場與飛機上的壓力測試
5 壓力對兩性的相反效果
第五章 兩性眼中的勝算大有不同
1 何時該要積極競爭？
2 樂觀的男人，謹慎的女人
3 有限與無限賽局的贏家
4 老想著勝算，誰都贏不了
第六章 枕頭大戰，比你想得更重要
1 不打不相識：跟競爭對手合作
2 贏得地位，或贏得友誼
3 出生排行與冒險精神
4 孩子在打鬧中學習競爭力
5 競爭精神取決於手指與教育

▊第三部 個人競爭
第七章 求勝與不輸的差別
1 巨大壓力下，避免錯誤只會導致更多錯誤
2 面對挑戰，好過面對威脅
3 失誤會擴散並傳染
4 只求不敗，有時也是好策略
第八章 一夜賭局加速世界經濟
1 運氣，會讓人奮起還是消極？
2 贏家都有多焦慮？
3 加減法思維是克服阻礙的關鍵
4 憤怒刺激選手走得更遠
第九章 類固醇與西洋棋
1 鬥智時，影響鬥志的賀爾蒙
2 被誤解的睪固酮
3 是對手，還是交朋友？
4 愛的賀爾蒙竟帶來攻擊性？
5 競爭力強的人自私嗎？

▊第四部 集體競爭
第十章 團隊的階層
1 團隊氛圍改變大腦功能
2 好團隊，壞團隊
3 團隊的命運取決於……
4 好團隊不是只有「合作者」
第十一章 米開朗基羅也有經紀人
1 程式設計師的驕傲與樂趣
2 超競爭意識的大藝術家
3 社會環境影響個人競爭力
4 不斷比賽，讓人更創新
第十二章 黑襪橫掃華爾街
1 重視體育競賽，國家不會變壞？
2 失敗或勝利的情緒反應
3 人生的賽局，不只看短期結果

致謝
參考資料

▊第一部 競爭的基本原理
第一章 跳傘客與國標舞者
1 極限運動的衝擊
2 刻意練習只是入場卷
3 好競爭，壞競爭
4 贏的那一刻，發生了什麼？
5 人類如此熱愛競爭
第二章 競爭機器
1 奮起或退縮，因人而異
2 先有贏的可能，才有鬥志
3 對手數量影響表現：N效應
4 提高競爭意識的「假想敵」
第三章 激發或消磨鬥志的三個因素
1 主場優勢：在我的地盤就得聽我的
2 觀眾效應：支持或干擾
3 獎品差異：激發冒險的勇氣

▊第二部 競爭的結構
第四章 顫士如何打敗戰士？
1 鬥志是種天賦？
2 心理平衡的基因密碼
3 戰士與顫士如何面對壓力？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