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庭：女性追求民主一樣可以很勇敢

周庭，1996年12月3日生於香港，在一個避談政治的天主教家庭長大。2002至2008年，於嘉諾撒聖家學校就讀小學。2008至2014年，就讀於嘉諾撒聖家書院。

周庭自幼就喜歡游泳，小時候的志願是做游泳運動員，小學曾是泳隊成員。她自小六起喜歡日本流行文化，經過自學能講出一口流利日語。她喜歡古典音樂，在小學到中學期間為學校管弦樂團成員，負責長笛。2019年，她在阮民安252導演的MTV《煲底之約》中出演，其中有頭戴公民運動中抗議者常戴的黃色頭盔的鏡頭。

十五歲就讀中四期間，周庭在臉書發現「學民思潮」刊登不少遊行照片，之後搜尋有關國民教育的資訊，同年5月加入「學民思潮」，隨後任其發言人。2014年，升讀浸會大學，9月占中運動爆發，決定休學，全程留守金鐘占領區，與其他學運領袖一同受到國際媒體關注。香港學界大罷課間，周庭及若干「學民思潮」成員以紅布蒙眼，代表中共紅色政權蒙蔽學生。2015年雨傘運動結束後，周庭被指控「煽動及參與未經批准集會」，響應警方「預約拘捕」而主動進入警署，由於證據不足，逗留一個多小時後獲釋。

2016年，周庭與香港專上學生聯會前秘書長羅冠聰、「學民思潮」前召集人黃之鋒創立主張「自決」的新政黨「香港眾志」。2017年7月，習近平訪港，6月20日和28日，周庭與羅冠聰、黃之鋒、林朗彥253、譚得志254等多人於灣仔金紫荊廣場用數塊黑布包圍紫荊花雕塑，部分示威人士爬上金紫荊，並以鐵鏈將自己和雕像鎖在一起。警方拘留周庭等二十六名示威者逾三十小時。隨後，被捕者均獲保釋。

2018年1月13日，周庭於社交媒體上宣布參加2018年立法會香港島區補選，希望重奪其黨友羅冠聰之前被褫奪的立法會議席。她為此放棄英國公民身分，以便符合參選條件，並於18日遞交提名表格參與補選並簽署選舉確認書。然而，選舉主任鄧如欣以「香港眾志」採用「民主自決」的主張，「清楚顯示」周庭沒有真心及真誠擁護《基本法》及效忠香港特區，剝奪其參選資格。最終由區諾軒替補周庭出選並當選。然而，次年9月2日，法院判定周庭對立法會補選的選舉呈請勝訴，又將替補其出選的區諾軒裁定為「並非妥為當選」。區諾軒喪失立法會議員資格，周庭作為區諾軒的議員助理亦同時失業。

在反修例運動期間，周庭於2019年6月飛往日本東京出席日本記者俱樂部記者會，以流利的日語演講並接受媒體訪問。她成為「國際線」中「日本線」的重要代言人，在日本社會家喻戶曉，幾乎以一己之力打敗香港政府以巨資在日本的遊說和外宣工作。中國政府和官媒將周庭視為「亂港分子」、「港獨分子」，對她和其他活動人士尋求外國政府介入香港事務的做法極其反感。但支持者視她為「民主女神」、「真花木蘭」。

2019年8月5日，在「全港三罷」活動中，周庭為金鐘添馬公園舉行罷工集會的申請人。

8月30日，周庭在大埔家中被香港警方帶走，被送往灣仔警察總部，並被指控兩項罪名—在香港學界反對逃犯條例修訂草案圍堵行動中「煽惑他人參與未經批准的集結」及「明知而參與未經批准的集結」。當日下午，周庭在東區裁判法院提堂，以一萬港元獲准保釋。

2020年6月30日，《香港國安法》通過前夕，周庭、黃之鋒、羅冠聰等先後在社交平台上宣布退出「香港眾志」。同日下午，「香港眾志」認為組織運作將難以持續，宣布即日起解散及停止一切會務。

2020年8月10日，周庭再度被捕。同一天，黎智英及社運人士李宇軒、李宗澤等亦被香港國安警察逮捕。香港警隊國安處高級警司李桂華表示，當天共有九男一女涉嫌違反《香港國安法》及干犯串謀欺詐等罪被捕。其中，警方懷疑周庭由7月至今，利用社交媒體勾結外國勢力作敵對行為，如要求外國制裁香港等。根據香港媒體報導，周庭被指與一個支持外國政府制裁香港的團體「攬炒團隊」有關。香港民主派政治圈普遍對周庭再次被捕感到意外，她的長期伙伴黃之鋒形容她「應該是眾多同齡政治人物當中，最『不政治』的那一位」。

由於周庭受日本社會各界熱烈歡迎，其被捕消息傳出後，引起日本輿論廣泛討論。日本多間大型媒體均大篇幅報導，在NHK新聞點擊排行榜一度居首。日本網民發起「釋放周庭」及「抗議逮捕周庭」聲援行動，獲得大量民眾響應，成為日本推特熱門榜首。

周庭被扣查超過二十四小時後，獲准以兩萬元現金、十八萬元人事擔保保釋，但被沒收護照。周庭在離開警署後接受傳媒訪問說，此次拘捕事出突然，被捕前一天，港警派大批人員在她所住的屋苑門外輪班看守，她以為這些人員只是想嚇唬她，沒想過自己會因《香港國安法》被捕。而警方撬門而入、過程恐怖：「這些人來到我家門口，就大力地拍門，好像想撬開那道門似的，令我現在聽到門鈴聲、拍門聲等與門相關的聲音都很害怕，我對這經歷真的有很大的陰影⋯⋯那時候，我很擔心會被還押，警方搜了我家兩個小時，我媽也在家，我很擔心以後不能回家，我心裡想，這是不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在自己的家。⋯⋯每個人心中都有恐懼，我也很坦白地承認自己有所恐懼，但如何克服恐懼是一個很好的問題，我也希望如果大家有方法，可以教一下我。」周庭還表示：「《國安法》對我最大影響是說話會更謹慎，很多以往可以講的話，我不會再說了，每說一句都會思考在這形勢下是否可以說，這是一個白色恐怖，籠罩在所有香港人的頭上。你可以說他們（北京）做到震懾的效果，但不代表人民有更美好的生活，他們只是被恐懼壓倒。」

2020年11月19日，周庭於社交平台宣布2019年12月已完成學業，並在當天完成論文，畢業於浸會大學政治及國際關係學系。

這段時間，周庭的行為方式發生了顯著改變，在當局殘酷打壓下，她退出此前參加的政治組織和團體，把時間集中在運營擁有三十多萬粉絲的YouTube頻道上，希望透過輕鬆的方式討論政治，同時讓世界各地的網民關注香港。在影片中，她以活潑可愛、鄰家女孩的形象示人。她的YouTube影片的一個特別之處是有自己翻譯的日語字幕，顯示她與日本網民有相當程度的連結。有時，她從日本動漫看到香港身處的政治狀態，特別談到一套名為《Psycho—pass》（《心靈判官》）的動畫，故事講述一個虛構的獨裁社會中，當權者透過先進技術監控民眾的精神狀態，評估他們犯罪的可能性，在罪行發生前就由有關人員執法。她說：「《Psycho-pass》這套動畫正是在談論當權者如何對人民進行思想控制，描繪一個非常1984式的社會，日本很多動畫都有1984般的情節，以前看這些作品都認為這種社會離我們很遠，但豈料這些原以為只在動畫、電影中出現的橋段，竟然與香港越來越接近，覺得很悲哀。」

周庭在接受媒體訪問時表示：「無可否認，這個城市越來越絕望，我也覺得前路茫茫，你問我下一步可以怎樣做，我都回答不到，但我們不能讓絕望占據我們所有，也不能因恐懼忘記了我們心目中理想的香港，一個有民主的香港，」被問到這場運動的成敗，她不抱樂觀期待，「現在很難下定論，但我們一定不是贏，因為還未達到訴求，運動要成功，看看世界各地的例子，都知很困難，會失去很多，甚至犧牲，政權仍然會繼續打壓，甚至變得更肆無忌憚，但堅持下去很重要，勿忘初衷很重要」。她還說，自己不會完全離開香港的民主運動，因為「生活就是政治」，她認為香港人要在可行的空間裡反抗，她個人則希望繼續運用自己的知名度，讓更多人知道堅持自己的信念很重要。

黃之鋒、周庭、林朗彥參與包圍警總案，經多次開庭審理，當事人徵求律師意見，於11月23日表示認罪，之後三人分別遭關押。被關押在大欖女子懲教所的周庭，在一封給友人的信中寫道：「在這裡的日子，可以以『度日如年』來形容。時間過得很慢，每天都像『捱』。」她寫道：「我曾多次說過，能夠參與在社會運動當中，是我的榮幸。直到今天，這個立場都沒有改變過。沒有當天投身社運的勇氣，肯定不會造就今日的自己。在當下充滿恐懼的社會環境中，我們需要經歷甚多，還有更多的痛苦和犧牲。對我而言，也是磨練的過程。但願社會早日獲得公義，也希望我能在外面度過二十四歲的生日。」

2020年12月2日，周庭於西九龍裁判法院出庭受審，遭裁判官王詩麗判囚十個月，即時收押於中低度設防的羅湖懲教所。周庭聽到判決後抱頭痛哭。次日，她在收押所度過二十四歲生日。周庭早前在裁判法院申請保釋被拒，12月9日，在高等法院原訟庭再申請保釋。法官張慧玲聽罷雙方陳詞後，認為申請人沒有顯示極高或合理上訴成功機會，決定拒絕周庭的保釋申請。

12月底，周庭升級為甲級犯人，轉移至高度設防的大欖女懲教所服刑。周庭通過探監的友人披露，她被編配到洗衣房，還報名參加蛋糕製作班。獄中十分寒冷，需要著足足七件衣服才夠暖和。雖然「坐監期間，精神和身體狀況都吃不消」，但她還是堅持讀書，「最近剛剛看完《挪威的森林》，之後也想繼續看村上春樹和東野圭吾的書」。

2021年6月12日早上，周庭扣除三分一刑期後獲釋，由囚車送出懲教所外，身形略顯消瘦。數十名市民和過百名記者冒雨迎接，警員在場戒備。周庭登上一輛私家車離開。現場迎接的市民高呼「周庭加油」。其後，她在Instagram表示：「痛苦的半年零二十天，終於完結了。辛苦所有冒雨前來的朋友們。接下來就要好好休息，養好身體，因為身體在這段時間變得太瘦弱了（苦笑）。」

2021年12月2日，周庭獲選英國《金融時報》2021年全球最有影響力的二十五位女性。她還獲選BBC「巾幗百名」。她接受BBC訪問時表示「受寵若驚」，認為外界對她的稱號應當屬於香港的全體抗爭者，在香港，不論男女都積極參與民主運動。她指出，這場抗議活動改變了外界對於女性參與政治的觀感，「今次這場運動是有很多女性參與，以前很多人認為女性是柔弱，男性則較強壯，所以在前線和警方對峙，就一定要是男性，女性站後一點。但這場運動中已很少人這樣說。女性示威者在不同崗位，前線、後援、傳訊也有參與，不是只有男性可以做，女性一樣可以很勇敢，一樣很努力追求民主。」

獲釋後的周庭，仍然生活在一個大監獄中。她仍處於被控「勾結外國或境外勢力危害國家安全罪」的保釋期，護照被沒收，無法辦理銀行卡，也找不到工作，只能靠教日語和剪接影片的零工為生。她需要定期向國安報到，「每次報到，我也擔心會隨時再被逮捕⋯⋯再次用某個罪名把我帶走。」隨後，她向香港政府申請到加拿大留學。

經過多重關卡，2023年7月初，國安告知，如果她想到加拿大升學，就得滿足一個條件：由香港警務處國安處人員「陪同」和「保護」去中國「參觀訪問」。國安會幫助她申請回鄉證，然後一同到深圳一日，完成行程後會把護照交還給她，然後她就可以去加拿大留學，只需在大學假期時回港報到就可以。在國安面前，她沒有拒絕的權利；同時，萬一有什麼事情，她就是「主動送中」了。那段時期，她心中一直非常恐懼，生怕所有事情都會是自己的「最後」。

8月某天，周庭在五名香港國安人員「陪同」下，到了中國。那天他們一大早便出發，周庭拿著剛申請到的回鄉證過境，一直夢寐以求的出境竟然是到中國，而若能順利回港，國安會否履行承諾交還護照也是未知之數，她的心情很複雜。當天，除了某些吃喝玩樂的行程，她被安排參觀「改革開放展覽」，了解中國及共產黨的發展，以及歷代領導人的「輝煌成就」。之後，她被安排到騰訊總部，了解「祖國的科技發展」。她後來評論說：「我從不否定中國的經濟發展，但一個如此強大的國家，要將爭取民主的人送入監牢、限制出入境自由，還要求以進入中國大陸參觀愛國展覽作為取回護照的交換條件，這何嘗不是一種脆弱呢。」

整趟行程中，雖然沒有安排面見任何官員黨員，也沒有接受公安部盤問，但周庭感覺到自己全程一直被監視—「陪同」她的國安處人員，曾經和當地對口單位交頭接耳；在參觀「改革開放展覽」和騰訊總部這些「重點行程」時，她亦有被要求打卡合照，隨行的深圳人司機也不斷拍下她的照片。「那些照片或許會有天成為我『愛國』的證據—那種恐懼就是如此有形的。不少香港人會北上娛樂消費，而我卻是被迫到中國大陸以換取出境讀書的機會，只讓我感到非常諷刺。」回到香港後，周庭再次被國安要求寫下「感謝警方安排，使我能了解祖國的偉大發展」的信件。

2023年9月中，周庭順利離開香港到加拿大多倫多留學，護照在出發前一天才收到。

12月3日，是周庭二十七歲生日，她於Instagram貼文宣布：「我想告訴大家，原定我要於12月底回到香港，就國安法向警方報到，經過深思熟慮，包括考慮到香港的形勢、自身安全、我的生理和心理健康，我決定，不回去報到了，也大概一輩子不會回去了。主要的原因是，如果我回去報到，國安即使不拘捕或收回護照，也很有可能會像之前那樣，提出一些條件或進行問話，而我需要滿足他們才能回到加拿大。即使12月底他們不這樣做，下年我再回港時，隨著香港形勢變得更嚴峻，他們也隨時可以再以調查為由禁止我出境。我不想再被迫做不想做的事情，也不想再被迫到中國大陸了。這樣下去，即使我人安全，身體和心靈也會崩潰。」一如她的為人，她的公開信寫得平易、清醒、堅定。一如她的明麗的目光，清澈，透明，看清了事物的本質。信中那句「大概一輩子不會回去了」，說得很委婉，卻令人心驚，她可能一輩子不回去了，不會回到她生長的地方，她少女時代就開始抗爭的香港。

周庭還寫道：「這數年切身感受到，免於恐懼的自由，是多麼可貴的東西。將來還有很多未知，但可以知道的是，我終於不用再為會否被捕而擔憂，也可以說想說的話、做想做的事了。在加拿大學習和療傷的同時，也希望能重拾過去因情緒病和種種壓力而放下了的興趣，好好建立屬於自己的節奏。自由來得不易，在擔驚受怕的日常中，更加珍惜所有沒有遺忘自己，關心自己、愛自己的人。願我們能在不久的將來重聚，好好擁抱彼此。」

4日上午，香港警察國安處發表聲明譴責周庭，稱她棄保潛逃是公然挑戰法紀的不負責行為，呼籲周庭「懸崖勒馬」，「不要選擇走一條不歸的路，一生背負『逃犯』之名 」。香港特區政府亦於同日晚間發表聲明指，「因涉嫌違反『勾結外國或者境外勢力危害國家安全罪』被拘捕的周庭，公然於社交媒體表示將棄保潛逃，罔顧法紀，特區政府會全力依法追捕，並嚴厲譴責這畏罪潛逃的羞恥行為」。中國外交部發言人隨後也對周庭予以譴責。

2024年2月6日，香港警方確認已正式通緝周庭。警務處副處長簡啟恩再次強調，除非周庭自首，否則她將會被終生追捕。

周庭接受日本東方電視台訪問，以流暢的日文表示：「我想盡我所能讓人們關心香港。」她還表示，「請不要忘記，許多香港人仍然每天在受苦受壓迫，以尋求他們認為理所當然的權利和自由」。

周庭的Instagram：https://www.instagram.com/chowtingagnes/

周庭：女性追求民主一樣可以很勇敢

周庭，1996年12月3日生於香港，在一個避談政治的天主教家庭長大。2002至2008年，於嘉諾撒聖家學校就讀小學。2008至2014年，就讀於嘉諾撒聖家書院。

周庭自幼就喜歡游泳，小時候的志願是做游泳運動員，小學曾是泳隊成員。她自小六起喜歡日本流行文化，經過自學能講出一口流利日語。她喜歡古典音樂，在小學到中學期間為學校管弦樂團成員，負責長笛。2019年，她在阮民安252導演的MTV《煲底之約》中出演，其中有頭戴公民運動中抗議者常戴的黃色頭盔的鏡頭。

十五歲就讀中四期間，周庭在臉書發現「學民思潮...

自序／勇氣是人類最重要的一種特質

《當代英雄》（黑暗時代的抗爭者第一卷）出版之後，受到很多讀者肯定，也讓若干此前不為外界所知的抗爭者的事蹟在華語世界得到更廣泛傳播。

香港資深出版人、前天地圖書總編輯顏純鈎在一篇書評中評論說：「余杰選取的人物涵蓋所有年齡層次，有不同的背景，不同的經歷，不同的處境，不同的現狀，但每個人追求真理的志向卻完全一致，內在世界的自我圓滿也相同，他們的精神力量源自同一個起點，他們背負的也是同等的苦難。⋯⋯余杰這本書，就是為時代立精神，為歷史留正氣。」

歷史學家、前東海大學文學院院長丘為君教授亦致信說：「今早讀《當代英雄》余茂春篇，真太史公《列傳》也。不論是結構、深度、涵蓋度、可讀性等等，都到達極高的水平。你一個人單獨撐起這項事業，太辛苦了。」其實，不是我寫得有多好，而是這些反抗中共暴政的英雄本身的故事已足夠「驚天地，泣鬼神」。

毋庸諱言，中共是世界上最龐大、最邪惡、最殘暴的黑幫組織和極權政權。其統治看似穩如磐石、不可戰勝，但實際上，中共帝國已然千瘡百孔、病入膏肓。用不同方式推牆的抗爭者前仆後繼、上下求索—或許，窮我一生之力，也無法將他們的故事寫完。所以，在讀者的激勵之下，《勇者無懼》（黑暗時代的抗爭者第二卷）很快就完成了。

本卷不再是我以一己之力完成，有一位優秀的合作者加入—比我年輕的自由撰稿人、異議作家程波。我離開中國已十多年，程波是最近十多年來風起雲湧、可歌可泣的中國民主人權活動的觀察者、參與者和記錄者，有他的加盟，最近十多年來新湧現出來的若干位民主人權活動先行者得以在本卷嶄露頭角。本卷中由程波執筆的人物有：秦永敏、朱虞夫、高智晟、周世鋒、賈靈敏、郭飛雄、胡佳、王默、王愛忠、歐彪鋒、黃雪琴、李翹楚等十二位。

與第一卷相比，本卷具有以下十二個新的特點：

第一，本卷收入多位批判中共暴政、支持中國人權事業的外籍英雄的故事：美國學者林培瑞，「六四」時幫助方勵之進入美國大使館，還參與翻譯《天安門文件》和《零八憲章》；加拿大籍記者和作家張彥，在中國生活近二十年，記錄了許多抗爭者特別是宗教信仰自由捍衛者的故事；日本學者阿古智子，撰文聲援中國維權人士，她在東京的家成為中國流亡者的暫時避難所；英國記者和學者林慕蓮，書寫天安門的抗爭和香港人的抗爭，還完成一份中共滲透西方媒體的調查報告。反抗中共暴政，是一項全球性的事業，在此後其他卷的《當代英雄》中，還會收入更多外籍英雄的故事。

第二，本卷更側重草根抗爭者和相對無名的抗爭者，他們多分佈在外界較少關注的落後或偏遠省分。比如：其人生足以成為中國當代民主運動史縮影的秦永敏（湖北），三度入獄而信念不墜的陳西（貴州），從強拆受害者到上訪者再到走遍中國幫助上訪者的賈靈敏（河南），奔波在人權事件第一線的公民記者歐彪鋒（湖南）等。他們遠離北京、上海、廣州等中心城市，西方媒體很少關注和報導，卻敢為天下先，打破一潭死水，「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第三，本卷特別重視從1970年代末「民主牆」運動時代就參與民主運動、此後更是無役不與，且屢屢被捕並坐牢時間非常漫長的資深抗爭者：秦永敏多次入獄，其刑期加起來長達三十五年；陳西將坐牢視為回家，其刑期加起來長達二十三年；追求南蒙古自治和獨立的哈達被判刑十五年、關押十九年，是單次入獄時間最長的政治犯；浙江民主黨人朱虞夫三次入獄，刑期一共長達十六年。比賽誰的刑期最長，本身就是一件非常荒謬及悲哀的事情，但在今天的中國，這就是政治反對者不得不付出的沉重代價。

第四，本卷記錄了受到中共最殘暴的對待—或身體殘疾、或健康受損、或淪為賤民、或妻離子散—但依舊堅貞不屈、死磕到底的英雄的故事：方政在天安門屠殺之夜被坦克碾碎雙腿，在輪椅上成為控訴暴政的活的見證；陳雲飛在特種監獄承受了可怕的酷刑，卻仍能幽默應對；死磕律師周世鋒是「七○九」案的核心人物，獄中受盡酷刑折磨；胡佳的家成了第二個監獄，被便衣國保毒打致骨折；米日古麗．圖爾蓀三度被關進新疆集中營，襁褓中的孩子被折磨致死；牛騰宇在獄中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卻堅持不認罪⋯⋯從他們的遭遇中可以看出，中共的暴戾兇殘，已然超過了納粹。

第五，本卷向仍在監獄中服刑或處於被失蹤、被失聯狀態的抗爭者表示特別敬意—在本卷記錄的人物中，有十二人：秦永敏（獄中服刑）、高智晟（被失蹤數年之久）、戴耀廷（刑期滿後，另罪羈押未判）、郭飛雄（獄中服刑）、陳雲飛（獄中服刑）、魯揚（獄中服刑）、王愛忠（獄中服刑）、黃雪琴（羈押未判）、李翹楚（獄中服刑）、亞夏爾（羈押未判）、牛騰宇（獄中服刑）、曾雨璇（刑滿獲釋後對外失聯）。期盼更多人關注他們的命運。本書全部五十位主人公中，遭受過中共（包括香港傀儡政府）傳喚、軟禁、拘留、抓捕、判刑、酷刑折磨的高達三十六人。

第六，歐威爾說過，誰控制了過去，誰就控制了未來，中共將自己的禍國殃民史扭曲成偉大光榮正確的成功史。本卷特別表彰多位對抗中共偽歷史、揭露真相的「當代太史公」及「中國的索忍尼辛」：寫作《墓碑》及文革史的楊繼繩，寫作《夾邊溝記事》和《定西孤兒院記事》的楊顯惠，寫作《野草》、《中國靈魂》、《星火》並創建網上「中國民間歷史檔案館」的張彥，寫作「大饑荒三部曲」的依娃，以及重新發掘「五四」、魯迅思想遺產並倡導「五七學」（反右運動研究）的錢理群，還有從近代史入手、正本清源的袁偉時。

第七，反共除了文字和行動，還有各種不同的藝術形式。本卷比上一卷有更多紀錄片拍攝者、視覺藝術家、漫畫家的故事：香港藝術家黃國才將視覺藝術與抗爭活動完美結合；聞海拍攝多部表現中國底層社會的紀錄片，也是中國獨立紀錄片運動的歷史記錄者；秋旻以一己之力拍攝紀錄片《以孔子之名》，打敗巨無霸式的孔子學院；杜斌拍攝解密「馬三家」勞教所的紀錄片，讓勞教所、黑監獄曝光於天下；頓珠旺青拍攝圖博人的真實生活，為二十五分鐘短片《不再恐懼》坐牢八年；天才漫畫家張冬寧創作「豬頭人身」系列漫畫作品，官媒視為嚴重「辱華」，卻引來粉絲無數。

第八，鑒於香港的局勢日益嚴峻，第一卷中有五位香港抗爭者（陳日君、黎智英、鄒幸彤、何桂藍、朱慧盈），本卷增加為七人：李柱銘、程翔、林榮基，陳健民、戴耀廷、黃國才、周庭。另外，本卷還有多位主人公—作家馬建、人權和女權活動家張菁、學者阿古智子、記者和作家林慕蓮、紀錄片導演聞海以及「港漂」法學博士候選人曾雨璇—與香港有千絲萬縷之關係，或曾經流亡在香港，或曾在香港生活和留學，或書寫了關於香港的著作，他們痛感香港自由法治的喪失，痛斥中共及其傀儡香港政府的暴政，與香港人同呼吸、共命運。

第九，第一卷中收入唯一一位台灣的抗爭者—李明哲，本卷中則增加為四位台灣人：企業家曹興誠是1948年隨父母來台灣的「外省二代」，受香港反送中運動刺激，看清中共本質，成為反共保台的中流砥柱；陳健民和黃國才從香港移居台灣，繼續他們的抗爭事業；聞海從中國流亡香港，再從香港流亡台灣，他的拍攝和寫作在不同的時空中持之以恆地進行。他們渡海來台的時間相差了半個多世紀，但他們的人生軌跡清晰地顯示：捍衛來之不易的民主自由價值和堅定地反共、反大一統，是台灣必須選擇的生存之路。

第十，近年來，中共對少數民族的暴政變本加厲，東突厥斯坦、圖博、南蒙古等地成為人權迫害的重災區。在此背景下，同樣是抗爭者，少數族裔的抗爭者付出的代價遠超漢族抗爭者，他們爭取各自民族自由和獨立的道路也漫長而坎坷。第一卷中的少數族裔，有圖博人達賴喇嘛和維吾爾人伊利哈木．土赫提；本卷中的少數族裔抗爭者增加到五位：蒙古人哈達、圖博人頓珠旺青，以及三位維吾爾人—伊利夏提．哈桑、米日古麗．圖爾蓀和亞夏爾（他本不是政治活動人士，只是去成都望平街悼念死難同胞和詠唱生活的艱辛，即深陷黑獄）。

第十一，第一卷中有十二位女性抗爭者，本卷中增加到十三位，她們是：張菁、賈靈敏、依娃、阿古智子、林慕蓮、秋旻、向莉、黃雪琴、米日古麗．圖爾蓀、李翹楚、周庭、張冬寧和曾雨璇，年輕一代比例更高。張菁創辦「中國婦權」，救助被拐賣的婦女和被遺棄的女嬰；「新公民運動」參與者李翹楚，早已超越搭配「紅花」的「綠葉」及「難屬」的單一身分，勇敢說出「我有英雄情結，但我幻想的英雄是我自己」—黃雪琴書寫過李翹楚的故事，她的故事同樣值得書寫。她們突破了西方左派意識形態對女權的闡釋權，將爭取人權與爭取女權的活動融會貫通。

第十二，本卷中的絕大多數人物，其人生都被「六四」打上深刻烙印，甚至被「六四」所改變、所逆轉：江棋生和吳建民是「六四」後入獄的學生領袖，葛洵在海外聲援天安門學運隨後終身反共，陳西說「六四改變了我，也改變了中國」，陳雲飛在去為天安門死難學生掃墓的路上被捕，杜斌完成第一本由身處中國本土的人士編著的揭露「六四」真相的書籍—《天安門屠殺》⋯⋯正如「二二八」之於台灣，「六四」對當代中國是一個分水嶺，是中共統治合法性破產的轉折點，也是反抗者踏上反抗人生的起點。是啊，誰又不是「天安門母親」的孩子？

元曲作家阿魯威寫過一首〈蟾宮曲．問人間誰是英雄〉：「問人間誰是英雄？有釃酒臨江，橫槊曹公。紫蓋黃旗，多應借得，赤壁東風。更驚起南陽臥龍，便成名八陣圖中。鼎足三分，一分西蜀，一分江東。」他心目中的英雄，是曹操、周瑜、諸葛亮等「一將功成萬骨枯」、「興，百姓苦；亡，百姓苦」的軍閥，其實都算不得真正的英雄。真正的英雄，是盜火者普羅米修斯，是推石頭上山的西西弗，是打敗巨人歌利亞的大衛，是衝向風車的堂吉訶德，是推倒柏林牆的雷根，是站在坦克前的坦克人，是「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劉曉波，也是《當代英雄》中所寫到的每一個抗爭者（第一卷中出現在注釋中的若干抗爭者，成為第二卷的主人公，很多抗爭者的故事都有交集）。

唐代詩人王建在〈早秋過龍武李將軍書齋〉一詩中寫道：「就中愛讀英雄傳，欲立功勳恐不如。」親愛的讀者，無論你身處何方，有不同的職業、年齡、性別、族裔及生活經歷，但只要你認同和熱愛民主自由的價值和生活方式，反共就是你義不容辭的使命。你不必對書中的英雄們頂禮膜拜、心嚮往之，你自己亦可以成為英雄譜系之一員—就像反送中運動和白紙抗議中不計其數的抗爭者那樣。

邱吉爾說過：「勇氣是人類最重要的一種特質，倘若有了勇氣，人類其他的特質自然也就具備了。」他在至暗時刻仍堅信：「勝利非終結，失敗非致命，重要的，是繼續走下去的勇氣！」只要你多往前邁出一步，多堅持一分鐘，你就是無懼的勇者，你就與劉曉波和彭立發們攜起手來。黑夜已深，白晝將近，風雨如晦，雞鳴不已，你祈禱過、參與過、吶喊過、戰鬥過、抗爭過，你就是無懼的勇者。

抗爭還在繼續，抗爭者們的故事也還在繼續。

自序／勇氣是人類最重要的一種特質

《當代英雄》（黑暗時代的抗爭者第一卷）出版之後，受到很多讀者肯定，也讓若干此前不為外界所知的抗爭者的事蹟在華語世界得到更廣泛傳播。

香港資深出版人、前天地圖書總編輯顏純鈎在一篇書評中評論說：「余杰選取的人物涵蓋所有年齡層次，有不同的背景，不同的經歷，不同的處境，不同的現狀，但每個人追求真理的志向卻完全一致，內在世界的自我圓滿也相同，他們的精神力量源自同一個起點，他們背負的也是同等的苦難。⋯⋯余杰這本書，就是為時代立精神，為歷史留正氣。」

歷史學家、前東海大學文學院院...

凡例與致謝 6
自序 勇氣是人類最重要的一種特質 8
一九三○年代人
01｜袁偉時（1931-）：自由入髓骨自硬 16
02｜李柱銘（1938-）：即使我骨頭化成灰，都要爭取民主！ 26
03｜錢理群（1939-）：精神界戰士的絕地守望 36
一九四○年代人
04｜楊繼繩（1940-）：記者是真相的記錄者、挖掘者和保衛者 48
05｜林培瑞（1944-）： 我反對共產黨，是因為這個政權虐待人，尤其是中國人 58
06｜楊顯惠（1946-）：一個「笨人」，寫出了中國的古拉格 68
07｜曹興誠（1947-）：中國共產黨就是一個殭屍病毒 79
08｜江棋生（1948-）：我身上每一個細胞都是自由的 89
09｜程翔（1949-）：書生議政無長物，忠肝烈膽一禿筆 99
一九五○年代人
10｜秦永敏（1953-）：我的理想是人權至上、和平轉型 110
11｜馬建（1953-）：獨立寫作就是與極權主義的拉鋸戰 121
12｜朱虞夫（1954-）：是時候用喉唱出心底的歌曲 131
13｜陳西（1954-）：建構自由、民主、生態的「綠色中國」 141
14｜哈達（1955-）：以岩石般的意志，堅守自己的信念 152
15｜林榮基（1955-）：他們有槍，我有書本，我不低頭 163
16｜陳健民（1959-）：受苦的過程就是一種反抗 173
17｜葛洵（1959-）：中國變成流氓當道的警察國家，我必須戰鬥 183
一九六○年代人
18｜伊利夏提．哈桑（1962-）：維吾爾的雄鷹展翅高飛 194
19｜張彥（1962-）： 那些為了真理和尊嚴鬥爭的人會一如既往地勝利 204
20｜張菁（1963-）：中共是殘害婦女子宮和剝奪女嬰生命的元兇 215
21｜吳建民（1963-）：不是一次推牆，而是終身推牆 225
22｜高智晟（1964-）：肩住中國開往非和平轉型深淵的車輪 236
23｜戴耀廷（1964-）： 我們的罪名就是在香港最艱難的時刻仍敢於去散播希望 246
24｜周世鋒（1964-）：中國正處於一個締造偉大律師的時代 257
25｜賈靈敏（1965-）： 我的家被強拆了，但整個中國都成了我的家 268
26｜依娃（1965-）： 在尋覓大饑荒真相的過程中，我也尋覓到了自己 278
27｜郭飛雄（1966-）：對於理想主義者來說，行動是必須的 289
28｜方政（1966-）：挺身抵抗坦克的鋼鐵俠 300
29｜陳雲飛（1967-）：我是一個快樂的馴獸師 311
一九七○年代人
30｜黃國才（1970-）： 我是在「反恐」，以藝術反抗中國的國家恐怖主義 322
31｜魯揚（1971-）： 我終於可以和一切自由的靈魂一起狂奔、吶喊、歌唱了 332
32｜聞海（1971-）：紀錄即反抗，放逐即回歸 342
33｜阿古智子（1971-）： 中國是我的第二故鄉，我從側面支持中國人權運動 353
34｜林慕蓮（1971-）：戳穿中共的遺忘術和洗腦術 363
35｜杜斌（1972-）： 我對這裡的人們懷有深摯的愛與痛，所以貼近大地、艱難前行 373
36｜王默（1972-）：我就是想顛覆共產黨獨裁政權 383
37｜胡佳（1973-）：當不義寫進法律，則反抗就成為義務 394
38｜頓珠旺青（1974-）： 我願意為一部說真話的電影付出十年的青春和自由 405
39｜秋旻（1974-）： 以一己之力，將孔子學院打回納粹學院的原型 414
40｜王愛忠（1976-）：發起「南方街頭運動」，從網路走向廣場 424
41｜向莉（1976-）：有自由和正義，才有美 435
一九八○年代人
42｜歐彪峰（1980-）： 這個令政府最頭痛的人物，卻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446
43｜黃雪琴（1988-）： 至少我可以說，我是那個時候守住自己的人 457
44｜米日古麗．圖爾蓀（1989-）： 我倖存下來，就是要向全世界揭發新疆集中營的真相 468

一九九○年代人
45｜李翹楚（1991-）：我有英雄情結，但我幻想的英雄是我自己 480
46｜周庭（1996-）：女性追求民主一樣可以很勇敢 491
47｜張冬寧（1997-）：用畫筆呈現一個漫畫版的「動物農莊」 501
48｜亞夏爾（1998-）： 我希望我的聲音能讓你們的每一個神經都硬起來 511
49｜牛騰宇（1999-）： 只有經歷過地獄般的磨練，才能練出創造天堂的力量 521
二○○○年代人
50｜曾雨璇（2000-）：難得來香港求學，要為香港爭取自由 532

附錄 《當代英雄》（黑暗時代的抗爭者．第一卷）人物名單 541

凡例與致謝 6
自序 勇氣是人類最重要的一種特質 8
一九三○年代人
01｜袁偉時（1931-）：自由入髓骨自硬 16
02｜李柱銘（1938-）：即使我骨頭化成灰，都要爭取民主！ 26
03｜錢理群（1939-）：精神界戰士的絕地守望 36
一九四○年代人
04｜楊繼繩（1940-）：記者是真相的記錄者、挖掘者和保衛者 48
05｜林培瑞（1944-）： 我反對共產黨，是因為這個政權虐待人，尤其是中國人 58
06｜楊顯惠（1946-）：一個「笨人」，寫出了中國的古拉格 68
07｜曹興誠（1947-）：中國共產黨就是一個殭屍病毒 79
08｜江棋生（1948-）：我身上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