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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與惡，罪與罰的無限螺旋

律師松岡千紗面對曾經的驚悚經驗，為了解開夢魘，一路執著追查。當年草率偵辦的刑警有森和今井，為了掩飾自己的嚴刑逼供，栽贓冤枉疑犯，呈現認錯與硬拗兩種人性型態。書裡幾個角色各自堅持自己的正義，誰的正義？警察、檢察官或律師的正義？誰值得赦免？誰又為罪惡中戴上道德的桂冠？真假善惡的界線，在大門剛明的《完全無罪》裡有精闢的情節，讓讀者去不斷反芻、思考，是值得一看再...

序章

東奔西跑，躲躲藏藏，這樣已經過了幾小時呢？

幽暗森林中，我在星月稀光下逃竄。耳邊僅有赤著腳踩踏落葉的窸窣聲、細小枯枝的斷裂聲，還有，是油菜花嗎？有種黃色小花正盛開著。咳！咳！喉嚨被花粉嗆到了。

不從那個綠屋頂的房子逃走就糟了，而且要躲得愈遠愈好。

就算能夠稍微喘口氣，也絕不能回頭看。雖然聽不見他的聲音，但他肯定會追來的。要是被他逮到，小命就沒了。

手臂擦傷，腳底板也痛得要死。剛剛摔了一大跤，媽媽幫我穿上的浴衣沾滿了泥巴，前襟散開，腰帶不知掉哪去……對不起，沒想到變成這樣！可我現在只想逃走，我不想死。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他為什麼要追我？

救我！拜託，誰來救救我！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也不知道要逃去哪裡，只能拚命鑽過竹林，繞過水池，跳過水窪，頭也不回往前衝。腦袋裡亂烘烘的，我幾乎沒發現自己正在拔腿狂奔，即便如此，耳邊仍響起陣陣催促聲：「快跑！絕對不能停下來！」

快窒息了，心臟要炸開了，好難受。雜草上冒著熱氣滾滾襲來。這下該甩掉他了吧？不，不能大意，那個人肯定會在我鬆懈時突然出現。那個人，人？那絕對不是人，是怪物！他比爸爸還要高大，一雙眼睛賊溜溜地打轉，鼻子像小木偶一樣長，嘴巴大到足以一口吞下整頭山羊，那樣的東西怎麼會是人？

遠處亮起了朦朧的光。光影漸漸變大，呼朋引伴似的一點一點亮起來。太棒了，是城鎮！我連滾帶爬衝下山，往光的方向奔去。有救了。雖然浴衣散開了很難為情，但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

背後傳來了腳步聲。步伐遲緩，卻愈來愈接近。糟了，筋疲力盡的雙腿果然再也跑不動了。

被追上就完蛋了！

救我！我邊哭邊跑，然後，左腳踩空，右腳也是。浮在半空中的我，約莫一秒後摔在地上。我感覺到泥土和血的味道，於是擦了擦嘴角。

回頭一看，有個巨大的男人就站在那裡。

粗重的眉毛向上吊起，銅鈴般的眼睛瞪得老大，碩大的鼻子像箭一樣尖，一張闊嘴流著口水。大塊頭並不著急，像在確認陷阱般，一步一步緩緩走來。不要！救命啊！

快逃！快逃！逃得遠遠的，愈遠愈好……

第一章 噩夢

1

「小姐，停這裡可以嗎？」

抬頭一看，東京地方法院映入眼簾。頂著斑白灰髮的司機回頭看向後座，眉頭緊皺。

「妳還好嗎？小姐？」

哦，搭計程車太方便，我好像累得睡著了。又是那個夢……剛才是不是喊出聲了？唉，現在想這些也沒用。松岡千紗推好滑下的黑框眼鏡，從錢包取出信用卡，遞給司機。

「收據抬頭請寫『菲亞頓法律事務所』，謝謝。」

千紗客氣地面帶微笑，但灰髮司機依然皺著一張臉。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一場格外重要的判決，這表情可真教人不舒服。就不能開開心心地送我下車嗎？頂著臭臉服務乘客對嗎？

「小姐，請確認一下……」

司機一手輕輕摸著蓄了鬍碴的下巴。

千紗不自覺跟著做，卻發現下巴是溼的。連忙伸手到皮包裡掏手帕，一不小心，幾枚五圓銅板從錢包裡掉出來，滾進副駕駛座下方。只見司機眉間的皺紋變得更深，像在說：「真會找麻煩！」，然後伸手撿起零錢交給千紗。

天空將雨未雨。烏雲這個大貯水槽已經積水超過臨界點，只要拿起針輕輕一戳，便會潰堤哭泣。

千紗按住胸口，感覺心臟怦怦跳，於是閉上眼睛對自己說：「冷靜！冷靜！」幾次深呼吸後，眼看要來不及了，千紗拔腿衝向法院。

「松岡，快點！」

在前方等待的，是法律事務所的律師同事。

「抱歉，我是主任律師卻……」

「別說了，判決比較重要。」

千紗跟著中年律師──猶如《愛麗絲夢遊仙境》中捧著懷錶的白兔先生──衝進法院，腦中不住打轉著學法律時聽過的一句話：「急事緩辦。」進入法庭時已經遲到片刻。由於是備受關注的裁判，即便今天只是宣判結果，依然湧入許多旁聽群眾。

「準備好了嗎？迎接改變時代的一刻！」

「嗯，準備好了。」

在稍嫌誇張的鼓勵下，千紗走向辯護律師席。頭髮全部向後梳攏的檢察官坐在對面，被告則在兩名獄警的帶領下現身。

被告原本滿臉鬍碴，染著一頭金髮、眉毛還剃個精光，如今剃光頭髮後，反而露出一張出乎意料的稚氣臉龐。這也難怪。被告田村彪牙不過二十一歲。他將女友的兩歲女兒從三樓推落，被檢方以殺人罪起訴。

隔壁一名老婦人的證詞成為本案焦點。獨居的老婦人表示，平常就會聽到彪牙對著孩子大吼：「給我安靜！不然給妳死！」案發當天，她還親眼目睹彪牙將小女孩從樓上推落。大樓的庭院雖是整片草坪，但兩歲大的女孩運氣太差，頭部撞到水泥不幸死亡。

不久，三名法官如出席葬禮般靜靜走上臺。

「被告請出列。」

在審判長的指示下，田村彪牙走上應訊臺。

彪牙沒有前科，但就讀國中至工業高職期間闖下不少禍。他向大批媒體怒比中指的畫面不斷在電視上重播，整起案件被渲染得駭人聽聞，當然，網路上更誓起一波要求死刑的聲浪。

在千紗眼中，彪牙絕對算不上好人。連幾句毫無冒犯的話，他也會立刻暴怒，為他辯護相當吃力不討好。話雖如此，絕不能以貌取人，更何況，不該讓短短幾秒根本沒拍到殺人現場的畫面來審判一個人的人生。

最初接下是一名公設辯護人接下這起案件。他為了回避殺人罪，主張推落地點是在三樓，表示嫌犯並無殺意，應為傷害致死。但是，彪牙堅稱是一起意外事故，因而解雇了那名公設辯護人，轉而委託菲亞頓法律事務所。

千紗承接下案件後，發現老婦人的證詞前後不一，幾次詢問下來，強烈認定老婦人其實並未親眼目睹幼童被推下樓。況且從老婦人的房間，要是不刻意探出身體，應該看不見幼童遭推落的畫面。後來律師團前往現場模擬，證明千紗的質疑。

法官與陪審團已經做出判決，但千紗並沒有從表情來解讀判決內容的本事。

審判長稍微壓低眼鏡，輕輕瞪了彪牙一眼。

「判決主文：被告無罪。」

法庭內一陣騷動。千紗大大吐了一口氣，彪牙也露出安心的神情。司法記者紛紛離席，奔往記者室發稿。審判長迅速念完判決理由後宣告退庭，但地院一〇四號法庭現場依然喧囂不止，夾雜著激烈的怒吼。

「殺人！殺人！」

高喊殺人的正是當時與彪牙交往、死者的十九歲母親。

「還給我！把女兒還給我！」

她在法庭內一直保持沉默，不料當法官宣判彪牙無罪後，便像全身著火般淒厲地嘶聲吶喊起來。這時臺上的彪牙一鞠躬，瞥了女人一眼便轉過身去。十九歲的母親在父母攙扶下走出法庭。

「松岡，恭喜恭喜！」

律師同事伸手過來。千紗雖也感到一股勝利的成就感，但望著慟哭的年輕母親背影，被握著的手無力地回應著。

推落幼童致死事件宣判後一週，玻璃帷幕電梯俯瞰著東京街頭，無聲無息地上升。

總部設於東京車站旁的菲亞頓法律事務所，為日本屈指可數的大型法律事務所，業務範圍橫跨刑事和民事，甚至擴及企業法務、國際案件等項目，而且囊括一干優秀的律師，堪稱是一座律師城堡。

外頭剛下過雨。

「松岡律師，不管輿論如何，這次的判決意義重大啊。」

提問的是一家發行法律季刊的雜誌記者，鼻下蓄著一撮小鬍子。

「檢方毫無物證，光憑幾句難以判斷可信度的證詞，一個不小心就成了殺人罪。這種冤案也太荒謬了。」

千紗繃著一張臉，啜了一口咖啡。

「我認為，不論是檢警或證人，都秉持著不容犯罪的正義感。可結果卻讓田村先生蒙受不白之冤。姑且不論是故意或過失，有時候，製造冤案的就是這樣的正義感。」

「松岡律師，妳打贏了這場官司，被告無罪釋放，為刑事辯護大大增添了光彩。」

「我沒做什麼，都是檢證團隊的功勞。」

記者笑著表示千紗太過謙虛了。但這是實話。千紗能打贏這場官司，正是檢證一絲不苟的結果。為了證實證人的目撃情報不可靠，菲亞頓法律事務所特地成立專門的檢證團隊。

最終檢證團隊證實，要是老婦人並沒有從房間裡把整個身體探出房外，幾乎不可能看見幼童遭推落的畫面；再加上街坊都知道老婦人平時就一張嘴愛嘮叨，沒事也會胡亂抱怨一通，可見其證詞不足以採信。身為主任辯護人的千紗，不過是將這些蒐證一一攤在法庭上。

「不過，這次的判決凸顯出一個更大的問題。」

「妳是指……證人之外的問題？」

千紗點點頭。

「沒錯，媒體大肆報導被告的惡劣性格，加深一般民眾對於被告就是犯人的疑慮。我認為這是很嚴峻的問題。被告雖已無罪釋放，卻仍被外界視為『殺人犯！』，根本無法回歸平靜生活。」

「原來如此。妳想說的是，無罪在世人眼中其實並不等同於無辜……對嗎？」

千紗連連點頭。接著幾個形式性的提問後，記者起身：

「謝謝妳，期待妳有更好的表現。」

（未完待續）

序章

東奔西跑，躲躲藏藏，這樣已經過了幾小時呢？

幽暗森林中，我在星月稀光下逃竄。耳邊僅有赤著腳踩踏落葉的窸窣聲、細小枯枝的斷裂聲，還有，是油菜花嗎？有種黃色小花正盛開著。咳！咳！喉嚨被花粉嗆到了。

不從那個綠屋頂的房子逃走就糟了，而且要躲得愈遠愈好。

就算能夠稍微喘口氣，也絕不能回頭看。雖然聽不見他的聲音，但他肯定會追來的。要是被他逮到，小命就沒了。

手臂擦傷，腳底板也痛得要死。剛剛摔了一大跤，媽媽幫我穿上的浴衣沾滿了泥巴，前襟散開，腰帶不知掉哪去……對不起，沒想到變成這樣！可我現在只想逃走，...

序章
第一章 噩夢
第二章 針孔與駱駝
第三章 以正義為名的罪惡
第四章 怪物之家
第五章 完全無罪
終章

序章
第一章 噩夢
第二章 針孔與駱駝
第三章 以正義為名的罪惡
第四章 怪物之家
第五章 完全無罪
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