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狂歡

「今天中午媽媽不在家，你下了課就去等妹妹。」媽媽拉著我的手，「這裡有一百元，你帶妹妹去吃自助餐，就在我們樓下那一家，知不知道？」

我很嚴肅又很負責地點了點頭。

現在輪到妹妹了。「媽媽中午不在，妳下了課一定要等哥哥，不管誰跟妳說什麼話都不要相信，一定要等到哥哥，知不知道？」

「知道。」

「還有，一定要聽哥哥的話，媽媽不在，哥哥最大，知不知道？」

「知道。」妹妹又很乖巧地點頭。

「還有，」媽媽意猶未盡，頭又轉向我，「回家的時候走路要遵守交通規則，記得牽著妹妹。知不知道？」

「嗯。」好不容易媽媽有一點滿意的表情出現，她東張西望，忽然又想了起來，「對了，夏天到了，你們別隨便去吃什麼不衛生的東西，知不知道？」

我很正經地點了點頭，好啦好啦好啦，知道啦知道啦知道啦。

「這是鑰匙，」嘩啦嘩啦一串，「千萬要保管好，不要丟掉，曉不曉得？」

哎喲，又不是三歲小孩子。

等媽媽完全滿意了，帶著她的皮包，踩著高跟鞋，碰地關上家門，喀嗒喀嗒走遠了，我和妹妹幾乎要高興得跳起來了。

「UP──！」

「哥，我不要吃自助餐，」妹妹已經按捺不住了，「哥，我要吃麥當勞。」

「媽媽說不能隨便亂吃不衛生的東西。」我裝出一副長輩的風範。

「可是麥當勞很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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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電視上說的，」我學爸爸的口吻，「電視上說的都不能相信，知道嗎？」

妹妹點點頭。反正大人不管說什麼，只要問知不知道，懂不懂，我們就點點頭。可是過了一會，她又不解地搖搖頭，「為什麼？」她好奇地問。

「哎喲，反正我是大哥大，」我最怕這隻好奇貓問為什麼，「如果今天妳想吃什麼，就要聽我的話，懂不懂？這可是媽媽說的。」

我確信妹妹這次真的聽懂了，她很可愛地點點頭。為了表示她的聽話，還在我的臉上給我一個香吻，她大聲地說：

「哥哥，我愛你。」

通常這是爸爸才有的待遇。我感到很滿意。

「好，那我也愛妳。」

我實在沒有辦法專心上課，我把錢拿在手上，又拿在陽光下照來照去。有錢的感覺真好，可以買很多想要的東西和許多想做的事，我長大了一定要賺很多錢。

第一節下課，好多人到福利社吃泡麵，我忍不住，買了一包。反正才只有十塊錢，應該沒有關係才對。我把泡麵擠碎，乾乾脆脆的，又香又好吃。我實在是忍不住，平時我吃泡麵都是媽媽泡的，媽媽從來不准我們乾吃。

第二節上課的時候我稍微冷靜了一些，有點後悔，不應該把吃午餐的錢拿來吃泡麵的。該怎麼辦才好呢？如果這樣，原來一百元，現在剩下九十元，我和妹妹每人只能吃四十五元的午餐了。

我的後悔只維持到第二節下課時為止，因為我又看到別的同學在吃冰淇淋。我心裡告訴自己，你想，光是泡麵都不能忍耐了，更何況是冰淇淋呢？於是我在充滿罪惡感的心情之下又吃了一個十五塊錢的冰淇淋。

第三節上課的時候我可真的有些擔心了，剩下七十五元連買兩個便當錢都不夠了，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何況小討厭等一下還要吃麥當勞。

到了第三節下課，我又買了一包蜜餞。我實在無法控制，況且我想，反正錢都不夠了，再多花一點，結果還是一樣的……

等到中午放學，我看到妹妹滿臉興奮的笑容時，我只剩下六十元了。

「哥，我要去吃麥當勞。」

「嗯。」我邊走邊想，忽然靈機一動，「可是媽媽並沒有叫我們去吃麥當勞，可見這是不對的行為，對不對？」

「對。」妹妹點點頭，立刻又搖搖頭，「我是說，我知道這是不對的，可是我還是想吃麥當勞，怎麼辦？」

「我們來打勾勾，這是我們的秘密。」我告訴妹妹。

一聽到秘密，她整個人眼睛都雪亮起來。

「什麼秘密？」她問。

「我們先去吃麥當勞，吃完再去打電動玩具。」

「喔──」她故意把音調提高，「媽媽說不可以打電動玩具。」

「所以我說這是我們的秘密，我們來打勾勾。」

妹妹欣表同意，與我打勾勾，她忽然又問：

「哥，那我們的錢怎麼夠？」

「我們兩人可以合吃一人份啊。」我得意地告訴她。

她笑了笑，對我可有點佩服了。

「哥，我愛你。」又在我的臉頰很認真地啵了一個香吻。

「嗯，我也是。」

我們一共花費了四十元在麥當勞解決了我們兩個人的午餐。妹妹可有笑容了。

「我願做個好小孩，身體清潔多麼爽快，無論走到哪裡，使得人人愛，使得人人愛……」

就在她五音不全的歌聲中，我帶著僅剩的二十元直奔電動玩具店。我一想到忍者龜就忍不住興奮起來，尤其是莊聰明告訴我通過第五關的秘訣之後，我更恨不得馬上試看看，打得那隻怪獸落花流水，我愈想愈得意，不知不覺也哼了起來：「我願做個好小孩……」

一直到電動玩具店，妹妹還哼著這首歌，我則打忍者龜打得快發瘋了。忍者龜是一隻偉大的烏龜，牠除暴安良，不怕困難，每個人都應該效法忍者龜……

「哥。」

「什麼？」店裡面的聲響很大，我根本聽不到她說什麼。

「我也要玩。」

「什麼？」討厭的女生。明明不會玩，還要湊熱鬧。

「我也要玩忍者龜。」

「妳不會玩。」

「我要告訴媽媽，你不讓我玩忍者龜。」

「哎喲，我的天。」讓妳玩，我可以打敗全世界的怪獸，可是我怕妳。

果然不出所料，一下子就死光光了。

「妳看，妳這麼笨，浪費金錢。」

「那我不想玩了，根本不好玩。」她滿臉無趣的表情，接著又說：「哥，那現在我該怎麼辦？」

「妳可以看我打。」

「我才不要看你打，」她左顧右盼，眼睛閃了一下，「我知道了，我要喝可樂。」

天啊，才剩下二十元，花掉了五元，還有十五元。

「哥，只要十元。那是我的錢，我們午餐只吃了四十元。我現在肚子餓……」吧嗒吧嗒，教人不忍心拒絕的表情。

「好吧。」我嘆了一口氣，好在我還剩下五元，趁她喝完一杯可樂，我還可以再打一場忍者龜。

在一片唏哩嘩啦中，我的忍者龜打到第七盤，死了。剛好妹妹也安靜地喝完了她的一大杯可樂。

「今天到此為止。」我帶著妹妹走出電動玩具店，再三警告她，「我們的秘密不可告訴媽媽，知不知道？」

她認真地點點頭。與我再打了一次勾勾。

一個美好的星期六下午。

「我願做個好小孩……」我得意地唱著歌，把書包背得斜斜地，帽子戴得歪歪地，一路走回家。

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在我旁邊的妹妹不見了，等我回過頭去找，發現她從雜貨店笑嘻嘻地探出頭來叫我：

「哥，我又買了一支冰棒，我實在控制不住了。」她說著，在我來不及制止之前，用力地咬了一口，「才十元而已，我知道你還有四十元……」

那一口好像咬到了我一樣，我的臉色一陣青紅，一陣白……

我們兩個人乖乖地坐在雜貨店裡，等媽媽三點多回家經過的時候，妹妹已經眼睛哭得紅紅泡泡的了。她一見到媽媽根本忘了我們的協定，開始大喊：

「都是哥哥，帶我去吃麥當勞，去打電動玩具，還叫我回來不能告訴妳……」

 

媽媽不在的時候

十二月十二日 星期三 天氣晴

今天放學回家，在餐桌上發現一張紙條。

爸爸和媽媽決定到墾丁公園再度一次蜜月，因為明天是我們結婚二十週年紀念日。你們在家裡要乖、要聽姊姊的話，她會負責照顧你們。

爸爸和媽媽 留

我趕忙衝到每個房間去看，哎呀，爸爸和媽媽果然都不在家，只剩下姊姊一個人在廚房裡面炒哇炒地做晚飯，我在沙發上看卡通影片，沒有人逼我去洗澡，也沒有人逼我寫功課，真是快樂。

後來姊姊的晚餐端出來，乾飯沒有煮熟，湯湯的，我們就將就著吃稀飯。還有她的蛋炒得黏黏的，我們笑著說那是蛋糕。最嚴重的是菠菜炒得黑黑的，我們也不介意，加封「火燒菠菜」。

媽媽從屏東打電話回來時，這個家庭全部壞掉了。碗盤全丟在水槽裡，沒有人去洗澡，沒有人寫功課，電視開得哇啦哇啦響，滿地都是妹妹的洋娃娃。可是我們仍然異口同聲編織美麗的謊言：

「洗澡洗好了，功課做好了，我們都很自動，等一下要上樓溫習數學。」

「嘰哩呱啦的是什麼聲音？」媽媽遲疑了一下，顯然她也聽見電視的聲音。

「隔壁王媽媽和王爸爸在吵架。」多虧妹妹想得出來。

「你們今天晚上晚餐好不好吃？」

妹妹和我同時抬頭看了姊姊一眼，默契十足地說：

「好吃──」

我相信今天晚上我一定會興奮得睡不著，套一句老師常說的話──小孩子掉到糖果堆裡去了。不用寫作業、不用洗澡，可以看一整晚的電視，明天早上還可以不用喝牛奶……



十二月十三日 星期四 天氣晴

今天早上起床一看，哎呀，不得了，已經七點半了，妹妹還傻呼呼地躺在床上睡。我想起這時候早自習已經結束，大家開始掃地了，便顧不得刷牙洗臉，草草抓起妹妹，開始穿衣服、背書包、戴帽子。妹妹的動作實在很慢，我氣得跳腳猛叫，哈利也在門外叫，沒有人餵牠吃早餐，我便把桌上最討厭的牛奶倒在牠的碗裡，一舉兩得。

等我們坐上公車，匆匆趕到學校，第一節數學已經開始了，我一喊報告，一走進教室，全班立刻笑得東倒西歪，連老師也又氣又笑，指著我的褲子。我低頭一看，才知道把睡褲穿到學校裡來了。我就這樣穿著睡褲，被老師罰在走廊站。當我垂頭喪氣地走出教室，正好看見隔壁班，妹妹也被罰站在走廊上。看到妹妹一臉倒楣相，我又開始覺得好玩了。我們兩個人站在走廊上彼此做鬼臉，做了一節課。

晚上回家看到一張紙條。

親愛的妹妹：

姊姊和姊姊的男朋友決定今天晚上去看電影，慶祝我們認識一週年紀念日。桌上的錢拿去吃晚飯，妳在家裡要乖，要聽哥哥的話，他會照顧妳。

姊姊留

我靈機一動，為什麼我們不自己動手來煮泡麵呢？說完我立刻慫恿妹妹到樓下雜貨店去買泡麵，我負責燒開水。妹妹在鏡子前面練習「老闆，我要買兩包泡麵。」這句話，一直練習了半個小時，才戰戰兢兢地下樓去。

我們把水煮開了，麵條、調味包、油料包都加到鍋子裡去。嘩啦嘩啦攪了半天，妹妹舀起一匙湯，喝到嘴裡，皺著眉頭說：

「好鹹──」

我一喝果然太鹹，但這難不倒我這個天才，我到冰箱裡搬出糖罐子。「加點糖中和中和。」

結果我就煮出了史無前例的一道菜。並且還有兩種吃法。媽媽打電話來時，一切仍然如同往常一樣安好，晚餐吃的是乾麵加酸辣湯。當然妹妹不應該控訴姊姊不負責任的行為，可是姊姊跑去和男朋友約會，把我們丟在家裡，這一點起碼的報應，也是她罪有應得……

姊姊很晚才回到家裡。我向她報告今天發生的一切，她沒說什麼，帶我出去買了一個鬧鐘。



十二月十四日 星期五 天氣多雲

雖然我們擁有了一個新鬧鐘，可是今天還是遲到了，被罰站在走廊上。我和妹妹都發現我們不能完全相信鬧鐘，因為鬧鐘只會叫醒人們一根手指頭。

下午一放學，媽媽的電話立刻過來了，嘮叨這個，嘮叨那個，還規定姊姊要帶我們出去吃晚餐，並且每個人都要洗澡，她要打電話請隔壁王媽媽過來檢查。

等我們總算吃了一頓像樣的飯回到家裡，發現沒有人帶鑰匙，我們被自己鎖在門外了。

鎖匠幫我們把門打開，電視都已經開始播放夜間新聞了。看姊姊一臉豬肝色，妹妹和我很知趣地去洗澡，還很乖地把衣服放到洗衣機去洗。偏偏禍不單行，當我把洗好的衣服丟到脫水槽去，重心不一致，碰，碰，碰，脫水槽劇烈地轉動幾下，便壞了──

姊姊可火冒三丈，指著妹妹和我大罵：

「我看你們誰再去跟媽媽打小報告，我就要誰好看──」

妹妹和我一看不對勁，趕緊溜回寢室。直到我們把房間大門關起來，姊姊還在嘰嘰呱呱。妹妹嚇得問我：

「現在怎麼辦？」

「我們睡覺，睡著了，什麼都不知道，就沒我們的事了。」我可想出了好辦法。

妹妹表示同意，開始去換睡衣。我則拿起鬧鐘，旋轉發條，旋著旋著姊姊打開門走進來了。

「明天鬧鐘響的時候我不在了，你們可要醒過來，懂不懂？全部都要醒過來。」

她一把搶走鬧鐘，把鬧鐘擺在門外，「每一根手指頭、腳趾頭、眼晴、鼻子、嘴巴、脖子，身體全部都要醒過來，然後起床，穿拖鞋，走出來這裡，把鬧鐘按掉，知不知道？」



十二月十五日 星期六 天氣陰

結果一大早鬧鐘一直響，我和妹妹在床上翻來覆去。

「討厭，好吵。」鬧鐘的聲音一次比一次還要大，妹妹用棉被蒙上了頭，過了一會迷迷糊糊地問，「它到底會叫到什麼時候？」

可是過了不久，電話鈴響起來。再一會兒，大門也噹噹地響著，等我睡眼惺忪跑出去打開大門，門外擠滿了王媽媽和其他的鄰居，王媽媽看到我立刻大叫：

「拜託，我們全部都被鬧鐘吵醒了，你還能睡……」

如同往常，今天又遲到了。我趕到學校時，正舉行升旗典禮。我偷偷摸摸溜進隊伍裡面去，被老師逮個正著。

「二年乙班。」臺上導護老師唸到我們班。

「就你代表去領獎吧。」老師告訴我。

我跑到臺上去，才知道因為我遲到次數太多了，害得班上秩序比賽成績被扣分，領到一面黑旗子。我把黑旗子領回來，看見老師一臉鱷魚相，不高興地說：

「回去叫媽媽打電話和我聯絡。要不然，老師主動去找你媽媽，你就慘了。」 現在我真的開始有些擔心了，你想，媽媽回來一定先發現洗衣機壞掉，然後是一堆碗盤、衣服、亂七八糟的客廳，王媽媽一定會告訴她一些壞事，輪到我報告這件事時，我懷疑她還腦筋清醒……

我回到家裡看見姊姊的男朋友正在修理洗衣機，我想或許事情並不像我想像的那麼嚴重，一切都還有轉機……

姊姊的男朋友一邊敲敲打打，一邊吹牛：「洗衣機對我們這些學機械的男生而言，只能算是玩具，它的構造實在很簡單，說穿了沒什麼……」

他一邊說一邊把電線接到插頭，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到碰的一聲，一陣火花，冒起黑煙，把姊姊的男朋友燻得臉黑黑的，我發現電視沒有電，此外，所有的電燈也都不亮了。



十二月十六日 星期日 天氣晴

今天天還沒亮，我就把妹妹拉起床了。幫她洗臉，整理書包，還規規矩矩地喝完自己的牛奶，我一看手錶，才六點半，真好。

背著書包坐在公車上，我覺得無比舒暢。總算今天不會再遲到了。也許是心情的緣故，路上慢跑的人，喝豆漿的老先生，看起來都格外順眼，整個城市也顯得特別空曠。

我和妹妹到了學校，還沒有別人先到。我們就個別進入自己的教室，打開窗戶，讓空氣流通。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拿出國語課本來預習。我還聽見了窗外鳥叫的聲音，這一切都很美好，直到工友走過來，一臉莫名其妙地問：「今天是星期天，你在這裡做什麼？」

所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我們一回到家裡，立刻有人在門外敲門，我從門縫裡看一看，哎呀，不得了，老師來了，旁邊還跟著另一個人，看一看，是妹妹的老師。

然後門一直敲，妹妹和我一直團團轉。

「怎麼辦？」她一直眼巴巴地看我。

「有了，我們暫時停止呼吸，假裝沒有人在家……」

然後我們都屏息以待，門一下一下地敲，心臟碰碰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怎麼會這樣呢？一個人都沒有？」我們聽到老師的聲音，然後又敲了幾下門，猶豫了一會，轉個身，皮鞋的聲音一步一步地遠了。

妹妹輕輕把門打開，探頭出去望，過一會兒回過來，詭異地點頭微笑，空襲警報解除了──

「UP──」我們兩個人又叫又跳，這是幾天唯一順利的一件事情。妹妹拿著沙發椅墊敲我的頭，我也興奮地拿起椅墊和她一陣亂敲……

「碰──」

我手上的沙發椅墊一下子不小心飛了出去，整個外皮劃破，裡面的羽毛紛紛飄落下來。

等羽毛落定以後我仔細算算燈上面的六個燈泡，一、二、三、四，沒錯，現在只剩下兩個是完整的了。



十二月十七日 星期一 天氣晴

親愛的媽媽，請你們快些回來。今天廁所的抽水馬桶又開始不通了。我相信事情還會愈來愈壞。

我和妹妹在姊姊的淫威壓迫之下，飢寒交迫，貧病交加，已經三天沒洗澡了。除了電話所說的甜言蜜語之外，所有的事情都愈來愈不可收拾。

親愛的媽媽，請你們快回來。因為我要開始喊叫了，救命──

週末狂歡

「今天中午媽媽不在家，你下了課就去等妹妹。」媽媽拉著我的手，「這裡有一百元，你帶妹妹去吃自助餐，就在我們樓下那一家，知不知道？」

我很嚴肅又很負責地點了點頭。

現在輪到妹妹了。「媽媽中午不在，妳下了課一定要等哥哥，不管誰跟妳說什麼話都不要相信，一定要等到哥哥，知不知道？」

「知道。」

「還有，一定要聽哥哥的話，媽媽不在，哥哥最大，知不知道？」

「知道。」妹妹又很乖巧地點頭。

「還有，」媽媽意猶未盡，頭又轉向我，「回家的時候走路要遵守交通規則，記得牽著妹妹。知不知道？」

「嗯。」好不容易...

．歡樂加倍合訂版序．

謝謝你們讓我很有底氣

承蒙大家喜愛，二、三十年來，《淘氣故事集》以及這次新加入的《頑皮故事集》裡的故事，從注音版，繁體字版、簡體字版、二十萬冊紀念版……有各式各樣的再版，我也寫過好幾個不同的序，從一個未婚的青年，變成了一個資深老爸。

或許是因果循環，我的孩子在成長過程中，因調皮、搗蛋惹的麻煩，一點也不輸給書裡面那些故事。我自己惹麻煩當然很開心，換成收拾兒子的麻煩，就不覺得那麼好玩了。

我記得是大兒子剛認識字沒多久之後的有一天，他忽然拿著《淘氣故事集》跑來問我：「 這些都是你小時候的事嗎？」

「大部分都是。」我說。

他看著我，用著一種人贓俱獲的表情問：「那你還有什麼好說？」

我抓了抓頭，有點無言以對。

寫了淘氣故事的老爸要「管教」小孩，正當性實在是不太夠的。作為一個老爸，我痛定思痛，決定反其道而行。

小孩不想寫功課。我說我OK，但後果得自己負責。小孩說，聯絡簿要蓋章，我也說OK，自己拿去蓋。小孩拿我的印章蓋了一、二天，自己覺得怪怪，又跑來問我：

「萬一老師打電話問你，說小孩沒寫功課你為什麼要蓋章，你怎麼說？」

我說：「我當然老實說。說章是你自己蓋的。」

「啊？」他瞪大眼睛說：「這樣不行啦，我會被老師罵。」

「不想被罵的話，我可以打電話跟老師商量。就說你不想寫功課了。」

他想了想，覺得不妥。「被你這樣一鬧，同學都知道了。我會被嘲笑。」

「被同學嘲笑的事我就愛莫能助了，」我想了想，「不過，你把通訊錄給我，我可以一個一個打電話給家長，拜託他們跟孩子說不要嘲笑你。」

後來，我甚至連在家自主學習的方案都建議了。看我這麼有誠意，他想了幾天，跟我說：「算了，寫功課其實沒有什麼。」

老大的「不想寫功課症候群」暫時不再發作了。不過，歷史是會一再重複的。二、三年後，我接到老二的班導師電話。她很客氣地說讀過我的書，知道我一定有特別的教育理念。我也謝謝老師教導小孩，辛苦付出。一陣寒暄之後，老師終於進入正題，她問：

「我在聯絡欄說小孩不寫功課，不守規矩，可是你們的回應，都是『好』？為什麼會這樣？」

「咦？」我愣了一下，「我看到老師聯絡簿上面寫的都是『好』啊？」

事情終於水落石出，原來是老二模仿老師跟我的筆跡，準備了兩本聯絡簿，一本給家長看，一本給老師看。

兇手俯首之後，媽媽有點擔心小孩將來為非作歹。我倒沒有那麼憂心忡忡。在倫理道德觀、價值觀建立起來之前，小孩用自己的方法探索、認識這個真實世界，其實沒有什麼不好。為非作歹風險大、吃力又不討好，除非真的很不得已，大部分的小孩一路成長，都會給自己找到出路的。

現在我的兩個小孩也長大了——儘管這麼「缺乏管教」，但媽媽擔心的事並沒有發生。跟我一樣，他們也都變成了必須為周遭的人負起責任的大人。

再講一件事。我小時候放學跟弟弟妹妹坐在飯桌寫功課。那時候其實只想玩，邊寫功課、邊彼此丟東西。意氣鬧得兇的時候就用兩手拇指釘著嘴角，張開手掌，彼此吐舌頭做鬼臉。我媽最有創意的處罰就是罰我們做鬼臉三十分鐘。做鬼臉本來很好玩，不過才過了五分鐘之後開始覺得乏味，動作幅度也跟著萎縮了。

「不准停！」媽媽疾言厲色地說。

於是我們只好繼續做那個動作，直到自己都覺得又愚蠢又好笑。

對我來說，頑皮或淘氣有點像是那個活生生的鬼臉——瞬息即逝。

或許正是瞬息即逝，這本原來是寫給小孩看的書，意外地，擁有許多大人讀者，他們讀這些故事笑聲誇張的程度，一點也不輸給小孩，這完全是始料未及的。

由於一開始出版版權的簽訂，《淘氣故事集》與《頑皮故事集》分屬不同出版社出版。我一直期盼有機會讓兩本書的二十四個故事有機會一起結集，這次終於夢想成真了。謝謝皇冠出版社（《淘氣故事集》）的促成，更感謝九歌與健行文化出版社（《頑皮故事集》）的成全。當然，更重要的是感謝所有偏愛、厚愛，或者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亂愛這本書的讀者，不管是大人或小孩。

因為你們，讓我非常有底氣，完全明白淘氣與頑皮意義深遠重大，不應該只有挨罵或受罰的份。

．歡樂加倍合訂版序．

謝謝你們讓我很有底氣

承蒙大家喜愛，二、三十年來，《淘氣故事集》以及這次新加入的《頑皮故事集》裡的故事，從注音版，繁體字版、簡體字版、二十萬冊紀念版……有各式各樣的再版，我也寫過好幾個不同的序，從一個未婚的青年，變成了一個資深老爸。

或許是因果循環，我的孩子在成長過程中，因調皮、搗蛋惹的麻煩，一點也不輸給書裡面那些故事。我自己惹麻煩當然很開心，換成收拾兒子的麻煩，就不覺得那麼好玩了。

我記得是大兒子剛認識字沒多久之後的有一天，他忽然拿著《淘氣故事集》跑來問我：「 這些都是你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