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語言無法抵達的原始地帶：幽默態度涵容了多少沒有名字的恩怨情仇？

文／蔡榮裕

波黠（富有的義大利貴婦）：金玉良言，說得好。

尼麗莎（波黠的女伴）：要能照著去做就更好了。

波黠： 要是做的跟說的一樣容易，禮拜堂早成了大教會，茅草屋也成了金鑾殿。好牧師才能言行一致；要我教導20個人容易，要我跟他們一樣奉行我自己的教導反而困難。頭腦為肉身制定律法，可是火熱的性子哪顧得冷酷的條文——狂熱的靑年是那兔子，一跳跳過忠言瘸子的網羅。

——莎士比亞《威尼斯商人》第一場第二景

◎前言

從《威尼斯商人》夏洛，身為猶太人的悲哀和失落來談這部戲。失落在心理發展史是有著長遠的路程了，從原始的嬰孩和乳房關係的失落，這是屬於「嬰孩式的精神病」（infantile psychosis），破碎的部分客體（partobject）的經驗。和稍晚的伊底帕斯情結的完整父母客體（whole object）為對象，以及所衍生的「嬰孩式精神官能症」（infantile neurosis）。兩者是屬於不同層次的心理經驗，面對這些「嬰孩式精神病」者時，治療師如溫尼科特（Winnicott）所說的「反移情的恨意」（Hate in the Counter-transference），這種經驗是需要被注意的，而面對這種潛在恨意時，除了中立的態度和分析的態度外，佛洛伊德（1928）在《論幽默》裡提出來的幽默的態度，以及幽默能力如何製造錯覺（illusion）的能力，尤其是在悲哀的人生戲碼裡，人如何有活下去的喜劇？

1. 莎士比亞的環球劇場（Globe Theatre）有著拉丁文銘言，譯成英文是All the world’s a stage，世界是個劇場，歡迎大家來到薩所羅蘭，是個世界，也是個劇場。

2. 我們藉由和《威尼斯商人》的故事，來相互衍伸並談論故事時，想像有著言語無法抵達的地方。這是什麼意思呢？一般主張這是淸楚的劇情，商人的好利和故意報復而產生的故事，不過如朋友們在這系列文章裡陳述的，我們從夏洛身為猶太人，他的失落和悲哀出發。

3. 至於失落，有著源遠流長的歷史，從嬰孩和乳房間的失落（乳房做為「部分客體」代表母親）和infantile psychosis（「嬰孩式精神病」不必然是「嬰孩的」）的關係，以及較晚期的失落和infantile neurosis（「嬰孩式精神官能症」不必然是「嬰孩的」）的關係，infantile neurosis是假設在「完整客體」父母的經驗下，和佛洛伊德提出的伊底帕斯情結的關聯；而infantile psychosis是針對原始性、部分客體、不是完整客體等失落創傷經驗。

4. 另假設源自原始性（primary），如對精神病的「反移情的恨意」（不是那些明顯意識的恨意而已，而是內心裡九轉十八彎不被自覺的恨意。），不被這種深沈恨意淹沒，才可能接著有幽默的態度。我嘗試說明這個假設，希望有助於我們進一步想像，喜劇裡的幽默所存在的深度心理學想像。

（「嬰孩式精神病」和「嬰孩式精神官能症」的切分線，嬰孩式精神病的症狀是無法以現實感來了解，或是不合現實的，常以不可思議的方式呈現，以目前常被論及的自戀型人格或邊緣型人格，其實從深度心理學來說，都是屬於這範圍。這也是何以困難只靠理智說明，就可以了解和改變問題，雖然這麼說可能招來被批評，是否在汙名化？雖然這是理論上的思考，而精神官能症則是現實上可以理解的範圍內，只是臨床也早知，不是知道可能的潛在原因就會改善。）

◎幽默經由超我的代理者對喜劇做出貢獻

撒拉瑞諾（威尼斯仕坤，巴薩紐同伴）：怎麼，如果他付不出錢，我想你也不至於要他的肉吧。他的肉有什麼用呢？

夏洛（猶太富翁，潔西卡的父親）：用來釣魚啊；就算不能用來餵別的，也可以餵餵我的仇恨。他曾經羞辱我，擋了我的財路不知有多少，嘲笑我的損失，譏諷我的獲利，鄙視我的民族，阻撓我的生意，離間我的朋友，激怒我的敵人——而他的理由是什麼呢？我是個猶太人。猶太人就沒有眼睛嗎？猶太人就沒有雙手、沒有五臟、沒有身體、沒有感覺、沒有慾念、沒有情感嗎？（第三場第一景）

佛洛伊德認為「幽默」與「詼諧」（jokes）有類似的地方。「關於詼諧的起源，我是傾向假設，前意識的想法（preconscious thought）在剎那間，變成潛意識的修正版。詼諧是潛意識對喜劇所做出的貢獻；同樣的方式，幽默則是經由超我的代理者對喜劇做出貢獻。……不過，幽默的愉悅強度無法像喜劇或詼諧所能達到的那麼強烈。在幽默態度裡，超我的確拒絕了現實，並提供了一種錯覺（illusion）。」



以上內容節錄自《莎士比亞與精神分析(I)：打開別人的痛苦，你的療癒會留下陪你或遠走他鄉？》邱錦榮、王明智、陳瑞君、陳建佑、王盈彬、吳念儒、劉玉文、劉又銘、蔡榮裕 合著．薩所羅蘭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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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語言無法抵達的原始地帶：幽默態度涵容了多少沒有名字的恩怨情仇？

文／蔡榮裕

波黠（富有的義大利貴婦）：金玉良言，說得好。

尼麗莎（波黠的女伴）：要能照著去做就更好了。

波黠： 要是做的跟說的一樣容易，禮拜堂早成了大教會，茅草屋也成了金鑾殿。好牧師才能言行一致；要我教導20個人容易，要我跟他們一樣奉行我自己的教導反而困難。頭腦為肉身制定律法，可是火熱的性子哪顧得冷酷的條文——狂熱的靑年是那兔子，一跳跳過忠言瘸子的網羅。

——莎士比亞《威尼斯商人》第一場第二景

◎前言

從《威尼斯商人》夏洛，身為猶太...

做戲空看戲憨／蔡榮裕

歡迎各位的報名參與這場盛宴，由於【薩所羅蘭】的長遠目標是精神分析的推廣，因此除了站在臨床的本位外，佛洛伊德當年發展精神分析的過程裡，大量借用其它專門領域的素材來描繪臨床所見所感，雖然隨著精神分析的發展，漸變成以精神分析的術語，來分析其它創作領域的文本，不再是要從其它領域的文本裡，尋找可以豐富診療室過程裡的細節，並邀請它們來交流想法相互豐富自己。

不過【薩所羅蘭】是要回到當年的態度，因此不是精神分析的運用，甚至說精神分析的推廣也不是最貼切的，而是再回到其它創作文本裡，尋找創意和感動，來反思我們的臨床工作，也可以說是替精神分析再找尋它的「人間條件」。

關於這場工作坊，感謝邱錦榮教授願意幫忙我們做最困難的起頭，高度專業地解讀莎士比亞，我相信對於各位參與者，包括【薩所羅蘭】團隊成員，讓我的朋友們和我接下來的戲可以演得下去。

做戲空，看戲憨。我們私下有個很重要的心理建設，才讓我們可以自由地想像，然後有了今天這場工作坊的內容，【薩所羅蘭】精神分析的人間條件6，「莎士比亞與精神分析」，標題：打開別人的痛苦，你的療癒會留下陪你或遠走他鄉？

我們要先放棄完全了解莎士比亞，這起初是我們內心的障礙，精神分析是我們的專業，但是莎士比亞是幾百年前的創作品，這是我們需要有莎士比亞的專家邱老師當先鋒，讓我們可以安心往下走的原因。

另，我再稍說明一下關於【薩所羅蘭】。我們的目標是精神分析的推廣，這不是容易的事，我們想要跟得上時代，想要借用影音等媒介，不過這需要時間，我們一步一步走。

我們得再感謝邱老師，同意我們使用【薩所羅蘭】做為我們的名字，這是當年（四十年前了吧）我在高醫就讀時，有「阿米巴詩社」學長李宇宙醫師的帶領，才有對精神分析、文學和藝術的綜合興趣，而走到現在。

【薩所羅蘭】這詞是來自他的一篇短文，〈給阿米巴弟弟們〉的部分內容：「天明時，你悄然離我而去，在我渴睡的時候，餘留給我被露水沾濕的灰燼。薩所羅蘭，在我開始信仰的時候，你開場前言一留給我怎樣的圖騰，荒年過後，我將回歸城裡。」（李宇宙，〈給阿米巴弟弟們〉之七）

做戲空看戲憨／蔡榮裕

歡迎各位的報名參與這場盛宴，由於【薩所羅蘭】的長遠目標是精神分析的推廣，因此除了站在臨床的本位外，佛洛伊德當年發展精神分析的過程裡，大量借用其它專門領域的素材來描繪臨床所見所感，雖然隨著精神分析的發展，漸變成以精神分析的術語，來分析其它創作領域的文本，不再是要從其它領域的文本裡，尋找可以豐富診療室過程裡的細節，並邀請它們來交流想法相互豐富自己。

不過【薩所羅蘭】是要回到當年的態度，因此不是精神分析的運用，甚至說精神分析的推廣也不是最貼切的，而是再回到其它創作文本裡，尋找創意...

［佛洛伊德和克萊因，找《李爾王》談診療室裡詮釋如何形成？］
一、《李爾王》：愛的言說與試煉（邱錦榮）
二、三個匣子打開的愛情三角關係：我們形成詮釋的過程涉及的團體動力（王明智）
三、詮釋潛意識的幻想：你說的是對的，但對我沒有什麼意義（陳瑞君）
四、小丑愛說笑的客製化意義：不同故事的詮釋相互交媾成語言的亂倫（陳建佑）
五、詮釋都有著冒犯自戀國王的高風險：會有個「李爾王情結」之類的嗎？（王盈彬）

［佛洛伊德和溫尼科特，替《威尼斯商人》的失落探尋幽默態度的出路？］
六、《威尼斯商人》：三個匣子和一磅肉（邱錦榮）
七、金銀鉛三個匣子很性嗎：斯芬克斯（Sphinx）的謎題有多麼原始？（吳念儒）
八、不可思議的原始性：胡蜂與蘭花的相互邀請渾然天成（劉玉文）
九、威尼斯商人與診間的舞臺： 光與鏡子的祕密遊戲（劉又銘）
十、語言無法抵達的原始地帶：幽默態度涵容了多少沒有名字的恩怨情仇？（蔡榮裕）

［佛洛伊德和克萊因，找《李爾王》談診療室裡詮釋如何形成？］
一、《李爾王》：愛的言說與試煉（邱錦榮）
二、三個匣子打開的愛情三角關係：我們形成詮釋的過程涉及的團體動力（王明智）
三、詮釋潛意識的幻想：你說的是對的，但對我沒有什麼意義（陳瑞君）
四、小丑愛說笑的客製化意義：不同故事的詮釋相互交媾成語言的亂倫（陳建佑）
五、詮釋都有著冒犯自戀國王的高風險：會有個「李爾王情結」之類的嗎？（王盈彬）

［佛洛伊德和溫尼科特，替《威尼斯商人》的失落探尋幽默態度的出路？］
六、《威尼斯商人》：三個匣子和一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