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同學拿出昨晚的家庭作業，」彼得斯太太命令道，「每個人在全班同學面前簡單做個陳述。」

　　彼得斯太太給同學們來個即興演講的「驚喜」，誰也別想偷懶。她在教室後面的一張凳子坐下，離康納的座位特別近，方便監視他打瞌睡的情況。

　　同學們一個接一個地向全班同學演講。一個男生認為《傑克與魔豆》講的是外星人綁架的故事，一個女生認為《穿靴子的貓》是虐待動物的早期例子。除此之外，其他學生似乎都正確理解了各自選的童話故事的寓意。

　　「很難選該寫哪篇童話故事，」艾利克斯興致勃勃地拿著長達七頁的文章說，「所以，我選的這則故事的主題在所有童話故事和其他故事裡幾乎都出現過，那就是《灰姑娘》！」

　　她的興奮之情並沒有感染其他同學。「很多人認為《灰姑娘》有問題，說這個故事含有反女權主義的元素，」艾利克斯繼續說，「可我認為這種說法根本站不住腳！《灰姑娘講的並不是男人拯救女人，而是因果報應！」

　　很多學生開始打混摸魚。彼得斯太太是教室裡唯一一個對艾利克斯的演講內容感興趣的人。

　　「想想看，」艾利克斯繼續說，「即使一直遭受繼母和姐姐們的虐待，灰姑娘仍然是一個滿懷希望的好人。她一直相信自己，相信這個世界是美好的。不論有沒有嫁給王子，她內心都很快樂。她的故事說明，即便在最糟糕的情況下——哪怕世界上似乎沒有人欣賞你，只要你滿懷希望，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艾利克斯回想了一下剛才說的話。她對演講內容的最後一小部分不太確定。《灰姑娘》講的真是這個嗎，還是她希望《灰姑娘》講的是這個？

　　「謝謝妳，貝利小姐！講得很好。」一向板著臉的彼得斯太太露出了類似微笑的表情。

　　「謝謝你們。」艾利克斯一邊說，一邊向全班同學點了點頭。

　　「輪到你了，貝利先生。」彼得斯太太說。她就坐在康納旁邊，近到康納能感覺到彼得斯太太的呼吸在他脖子後面吹拂。

　　康納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教室前面，就像雙腿灌了鉛。他不怕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講話，可是他害怕在老師面前做演講。艾利克斯朝他點了點頭，表示鼓勵。

　　「我選的是《狼來了》。」康納說，他沒有聽從昨天妹妹給他的建議。

　　艾利克斯在位子上嘆了一口氣，彼得斯太太翻了個白眼。這真令人失望。

　　「我知道你們都認為我選了最簡單的故事，」康納說，「不過，重讀這則故事，我才覺得它講的不是誠實的重要性。我認為它講的是過高的期望。」

　　艾利克斯和彼得斯太太都揚起了眉毛，他從哪兒讀出來的？

　　「當然，這個男孩是個調皮鬼。我不否認這一點。」康納說著，用手指了指僅有半頁紙的家庭作業，「可是他只是開了個玩笑，你們能怪他嗎？很明顯他所在的村子有狼的問題，大家的心理壓力都很大。他只是一個孩子，他們真指望他能做到時時刻刻完美嗎？」

　　康納的演講也許不是最精彩的，但它無疑抓住了全班同學的注意力。

　　「所以我就在想，為什麼沒有人看著這個孩子呢？」康納補充說，「也許如果他的父母看著他的話，他就不會被狼吃掉了。我認為這個故事想要告訴我們，看著孩子，尤其是那些愛說謊話的孩子。謝謝。」

　　康納從來不想故意搞笑。他只是老老實實表達他的想法和意見。他的坦誠總是令同學們覺得很好玩，不過彼得斯太太可不這麼想。

　　「謝謝，貝利先生，」彼得斯太太嚴厲地說，「你可以回座位坐下了。」

　　康納知道自己又搞砸了。他在老師冷冰冰的目光中坐回原位。康納覺得自己的學校生活已經走到了盡頭，自己徹底沒救了。每當他有這種感覺的時候，只有一個人能夠使他振作起來。

　　他真希望那個人還在身邊……

＊＊＊＊＊＊＊＊＊＊＊

　　老貝利先生總是知道兒子什麼時候需要找自己說說話。這與觀察或直覺無關，只和地點有關。貝利先生下班回家，偶爾會看到兒子坐在前院的橡樹上，臉上還帶著沉思的表情。「康納？」貝利先生邊問邊走近橡樹，「你還好吧，孩子？」

　　「嗯……」康納含混地說。

　　「你確定？」貝利先生又問。

　　「是的。」康納的語氣令人難以信服。

　　他遇到事情時不喜歡像妹妹那樣說出來，不過你能從他的表情上看出來。貝利先生會爬到樹上，坐在康納旁邊的樹枝上，然後慢慢引導他說出煩惱。「你確定不想聊聊嗎？」貝利先生會繼續問，「今天在學校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康納點了點頭。

　　「我考試沒考好。」他有一次承認說。

　　「你準備了嗎？」爸爸問。

　　「是的，」康納說，「我很用功，爸爸。可是沒有用。我永遠不會像艾利克斯那麼聰明的。」他的臉頰因尷尬而變得通紅。

　　「康納，我來告訴你一個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懂得的道理，」貝利先生說，「我們生活裡的女孩子似乎總是更加聰明，情況就是這樣。我和你媽媽結婚十三年了，可我仍舊趕不上她。你不能總拿自己和別人比較。」

　　「可是我很笨，爸爸。」康納說，他的眼睛噙滿了淚水。

　　「這我可不信，」貝利先生說，「做一個有趣的人以及講好聽的笑話都需要聰明才智，你是我認識的最有趣的孩子！」

　　「幽默又不能提高歷史或者數學成績，」康納說，「不管我在學校多麼努力，我還是班裡的笨學生……」

　　康納臉色蒼白，面無表情。他目光渙散，自覺羞愧不已，看了真讓人心疼。幸運的是，無論遇到什麼情況，貝利先生都會講故事為他加油打氣。

　　「康納，我跟你講過《會走的魚》的故事嗎？」貝利先生問道。

　　康納抬頭看著爸爸。「《會走的魚》？」他問道，「爸爸，你別介意，但我覺得這一次你的故事並不會讓我覺得好受點。」

　　「那好，隨你的便吧。」貝利先生說。

　　過了一會兒，康納的好奇心占了上風。

　　「好吧，你可以跟我講《會走的魚》的故事。」康納說。

　　貝利先生的眼睛亮了起來。每次講故事之前，他的眼睛都會變得異常閃亮。康納看得出來，這會是一個好故事。

　　「從前，有一條大魚獨自住在一個湖裡，」貝利先生說，「每天，這條魚都會用羨慕的目光看著附近村莊的一個男孩和陸地上的馬、狗和松鼠一起玩耍——」

　　「這個故事裡的狗會死掉嗎，爸爸？」康納插嘴問，「你知道我討厭狗會死掉的故事——」

　　「聽我說完嘛，」貝利先生繼續說，「有一天，一個仙女來到湖邊，要滿足這條魚的一個願望——」

　　「胡說，」康納說，「為什麼仙女總會憑空出現為不認識的人做好事呢？」

　　「職責要求吧。」貝利先生聳了聳肩，「為了方便講故事，我們假設她的魔棒掉進湖裡，被這條魚找到並還給了她，所以她為了表示感謝，主動提出滿足它的一個願望。這麼說你高興了吧？」

　　「這樣好點了，」康納說，「繼續講。」

　　「不難預料，這條魚希望有雙腿，那樣它就可以和村裡的那個男孩一起玩了。」貝利先生說，「於是仙女把它的魚鰭變成了腿，從此它就變成了會走的魚。」

　　「這太奇怪了，」康納說，「讓我猜猜看，這條魚的樣子很怪，那個男孩不願意和它玩？」

　　「不是的，他們成為了很好的朋友，和其他陸地上的動物一起玩耍。」貝利先生告訴他，「可是，有一天，那個男孩掉進湖裡了，但他不會游泳！這條會走的魚想救他，可沒成功，因為它沒有魚鰭了。最後男孩不幸淹死了。」

　　康納的嘴張得老大。

　　「你瞧，如果這條魚一直待在湖裡，不乞求變成其他東西，那它就能救男孩一命。」貝利先生的故事講完了。

　　「爸爸，這個故事真可怕，」康納說，「一個住在湖邊的男孩怎麼能不會游泳呢？狗還會游泳呢！就沒有一條狗跳下去救他嗎？而且男孩淹死的時候，那個仙女在哪兒呢？」

　　「我覺得你沒有抓住這個故事的重點，」貝利先生說，「有時候我們會忘記自己的優點，因為我們只想著自己沒有的東西。有些事情，別人做起來似乎比較容易，而你做起來要更難一些，可這並不意味著你沒有才能。」

　　康納想了一會兒。「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爸爸。」他說。

貝利先生朝他微微一笑，「現在，我們還是從這棵樹上下去吧，我來幫你溫習下一次考試的內容，好嗎？」

　　「我都說了，溫習根本沒用，」康納說，「我嘗試了那麼多次，可是從來都不管用。」

　　「那我們就想一些適合自己的學習方法，」貝利先生說，「我們去看看你歷史書上的人物畫像，然後拿這些畫像編些笑話，這樣你就能記住他們的名字了。我們還可以想像一些有趣的情景，幫你記數學公式。」

　　康納肯定地點了點頭，表示同意。「那好，」他微笑著說，「但我給你提個建議作為參考，我更喜歡你講《卷卷樹》的故事。」

　　放學回家的路上，兄妹倆都很安靜。艾利克斯能感覺到，康納在演講過後精神有點緊張。

　　於是她每走幾步就說些鼓勵的話試圖打破沉默——或者至少她自認為是鼓勵的話。

　　「我覺得你說得很好，」她溫柔地說，「真的，我就想不出這樣的論點。」

　　「謝謝。」康納答道。她的話沒什麼幫助。

　　「不過你也許有一點過度分析了，」艾利克斯說，「我就經常這樣。有時候我看一個故事，按照自己的心意進行解讀，而不是按照作者希望的方向。多練練就好了。」

　　他沒有回答。她的話仍然沒什麼幫助。

　　「嗯，今天是我們的生日，」艾利克斯提醒他，「馬上就要十二歲了，你興奮嗎？」

　　「不怎麼興奮，」康納老實說，「感覺還像十一歲。可我們應該很快就要換牙了吧？」

　　「別這樣，樂觀些，」艾利克斯語氣堅決，「就算不慶祝生日，我們也應該保持樂觀的心態。有很多事情可以期待啊！再過一年，我們就是青少年了！」

　　「我想是吧，」康納說，「再過四年，我們就可以開車了！」

　　「再過六年，我們就可以投票和上大學了！」

　　他們就只能想到這些了。他們的快活是空想的，兩人心知肚明，於是接下來再沒人說話。

　　即使家裡舉辦世界上最豪華的派對為他們慶祝，生日對他們而言也是難熬的日子。

　　學校裡的情況是可以預見的，回家路上的情形和平日也沒什麼兩樣，這一整天似乎都平平常常。在他們生日這天，沒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直到他們回到家，看見一輛藍色的汽車駛進他們家的車道。

　　「奶奶？」兄妹倆異口同聲地說。

　　「驚喜！」奶奶一邊大聲叫著，一邊下了車。她的嗓門很大，四鄰八舍都能聽見。

　　兄妹倆滿臉笑容地向奶奶跑去。他們一年只能看見奶奶幾次，這次奶奶沒事先通知就開車來了，兩人都很吃驚。

　　奶奶張開雙臂抱緊他們，力氣大得差點讓他們喘不過氣來。

　　「看看你們倆！」她說，「比我上次見到你們時又長高了不少！」

　　奶奶是一個小個子的女人，灰棕色的長髮在腦後梳成一條緊實的辮子。她擁有世界上最溫暖的笑容和最慈祥的目光。她微笑的時候，眼角滿是皺紋，和爸爸的眼睛一樣。她性格開朗，精力充沛，正是兄妹倆喜歡的。

　　她總是穿著顏色鮮豔的衣服，鞋子也一貫選棕色的，配白色鞋帶。她有一個綠色的大旅行袋和一個藍色的錢包，這兩樣東西和她形影不離。雖然爺爺很多年前就去世了，但她的手上仍然戴著結婚戒指。

　　「我們都不知道您要來！」康納說。

　　「如果你們知道我要來，那就不是驚喜了！」奶奶說。

　　「您怎麼來了，奶奶？」艾利克斯問道。

　　「你們的媽媽打電話給我，讓我在她上班的時候陪陪你們，我可不能讓你們自己獨自過生日，是不是？幸好我在國內！」

　　奶奶已經退休了，一年中的大部分時間都和其他退休的朋友一起周遊世界。他們去的主要是第三世界國家，他們讀書給生病的孩子們聽，還教那裡的孩子們讀書寫字。

　　「幫我把袋子拿下來。」奶奶吩咐兩個孩子。她打開後車廂，兄妹倆興奮地把好多好多裝滿食物的袋子搬進屋裡。這些食物足夠他們吃上幾星期了。

　　貝利太太坐在餐桌旁翻看又一摞貼著紅色警告標示的信件。兄妹倆和他們的奶奶抱著食物袋走進廚房的時候，她連忙把這些信推到一邊。

　　「這些都是什麼？」貝利太太問道。

　　「妳好，親愛的！」奶奶對她說，「我打算為兩個孩子做一頓豐盛的生日晚餐，也不知道家裡有些什麼，就去商店挑了一些東西。」

　　奶奶總是知道如何把話說得更委婉。

「不必這麼麻煩的。」貝利太太搖著頭說，她沒想到奶奶帶了這麼多東西。

「一點也不麻煩，」奶奶露出了令人安心的微笑，「艾利克斯、康納，要不你們倆去拿汽車前座上的生日禮物，我和你們媽媽聊一會兒？不過禮物到晚上才能打開哦！」

　　兄妹倆高興地答應了。「禮物」這個詞已經從他們的字典裡消失很久了。

　　「看吧，我就說嘛！」艾利克斯在跑向奶奶汽車時對康納說，「樂觀主義總有回報！」

　　「是，是，是……」康納說。

　　半打包裝好的禮物在汽車前座上等待著他們，上面繫著亮色的蝴蝶結，還標著是送給他們哪一個的。

　　兄妹倆抱著禮物回到屋裡。奶奶和媽媽還在談話，談話內容很可能是他們不應該聽的。

　　「情況還是不樂觀，」貝利太太說，「即使我們賣掉書店，抵押了房子，但還是欠了債，葬禮的費用也沒結清。不過我們會渡過難關的。再過幾個月，一切都會重新好起來的。」

　　奶奶握著貝利太太的雙手。「不管妳需要什麼，親愛的，我是說任何東西，妳都可以來找我。」她說。

　　「妳已經幫了我們很多，」貝利太太對她說，「如果不是妳，我真不知道我們現在會怎樣。我絕不能再麻煩妳了。」

　　「妳不是在麻煩我，是我主動來幫忙的。」奶奶勸慰道。

　　兄妹倆知道，再繼續偷聽就要被發現了，於是他們抱著禮物走回廚房。

　　「那，我要回去工作了，」貝利太太說，她吻了吻兩個孩子的額頭，「祝你們晚上過得開心，孩子們！明天見。到時候我好好為你們慶祝！」她收拾好東西，邊往外走邊用口型對奶奶說了「謝謝」。

　　奶奶把隨身帶的東西放到客房，然後回到廚房，這時她發現了貝利太太剛才推到一邊的厚厚的帳單。她連忙把這疊帳單塞進自己的手提包裡，並露出了微笑。奶奶就是這樣，她喜歡幫助別人，尤其是別人不好意思求助她的時候。

　　「我們開始準備晚餐吧，好嗎？」奶奶拍著手說。

　　艾利克斯和康納坐在桌子旁邊，奶奶一邊做飯，一邊和他們聊天。她跟他們講了最近旅行的見聞，講她和朋友們在旅途中遇到的困難，還有她沿途結識的有趣的人。

　　「每認識一個人，就能從他身上學到東西！」奶奶說，「就連那些看起來最無聊的人也能給你帶來驚喜。記住這一點。」

　　她做了各式各樣的菜餚，不大能看出每樣原料都被做成哪道菜了。她動作飛快，家裡的鍋碗瓢盆幾乎都派上用場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兄妹倆的肚子叫得越來越響，口水也流得越來越多。終於，經過幾個小時的香氣折磨後，他們開動了。

　　艾利克斯和康納吃慣了冷凍食品和外賣，很久沒有吃到如此美味的飯菜了。奶奶端出了一盤盤的馬鈴薯泥、乳酪通心粉、配有胡蘿蔔和豌豆的烤雞，還有新鮮出爐的麵包捲。餐桌上看起來就像是烹飪書的封面。

　　就在他們覺得自己再也吃不下任何東西的時候，奶奶從烤爐裡拿出了一個大大的生日蛋糕。兄妹倆驚訝極了，他們都不知道奶奶剛才烤了蛋糕。她唱了《生日快樂歌》，兄妹倆吹滅了蠟燭。

　　「現在，打開你們的禮物吧！」奶奶說，「我這一年都在為你們收集禮物！」

　　他們打開了生日禮物，裡面全是奶奶從旅行過的國家收集來的小玩意兒。

　　艾利克斯的禮物是她最喜歡的那些書籍的外文版：有法文版的《愛麗絲夢遊仙境》、德文版的《綠野仙蹤》以及荷蘭文版的《小婦人》。康納的禮物是一堆糖果和一些花俏的T恤，上面寫著一些類似於「我的奶奶去印度旅行，我只得到這個破T恤」的話。

　　兄妹倆都收到了幾個著名建築物的小雕像，比如艾菲爾鐵塔、比薩斜塔和泰姬陵。

　　「沒想到這些地方真的存在。」艾利克斯拿起艾菲爾鐵塔的雕像說。

　　「要是妳知道等待妳去探索的世界有多麼廣闊，妳會覺得更驚奇的。」奶奶微笑著說，她的眼睛裡閃著光。

　　原本沒什麼期待的一天，竟變成了他們過得最開心的一個生日。

　　天色越來越晚，他們的相聚漸漸蒙上了一絲離別的陰影。自從爸爸去世後，他們每次和奶奶見面的時間都不超過一天，而且通常是幾個月才見上一面。她總是忙著到各地旅行。

　　「您什麼時候走啊？」艾利克斯問奶奶。

　　「明天，」她說，「送你們上學之後走。」

　　兄妹倆嘆了一口氣。

　　「怎麼了？」奶奶問，她察覺到他們不太開心。

　　「我們真希望您能多待一段時間，奶奶。」康納說。「您不在的時候，我們真的很想您，」艾利克斯補充說，「沒有爸爸在，家裡的氣氛總是很沉悶，不過您來過之後，似乎一切都好起來了。」

　　奶奶臉上標誌性的微笑慢慢消失了，她的目光落在窗戶上。她呆呆地望著外面的夜色，深吸了一口氣。

　　「哦，孩子們，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每天都和你們在一起。」奶奶語氣裡滿是渴望，也許更多的是沮喪，「可是有時候，生活交給我們某些責任——不是因為我們需要，而是因為這是我們與生俱來的使命——而我們的任務就是擔負起這些責任。我不在你們身邊的時候，心裡全是對你們兩個和你們爸爸的思念。」

　　艾利克斯和康納覺得很難理解這些話的意思。難道她並不想到處旅行嗎？

　　奶奶回頭看著他們，她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她有一個新想法。「差點忘了，我還有一個禮物要送給你們！」奶奶一邊說，一邊往隔壁房間走。

她回來時拿著一本厚厚的舊書，墨綠色的封面上寫著幾個金色大字：「童話王國」。

　　艾利克斯和康納一眼就認出了這本書。如果說他們倆的童年能用一件東西作為象徵的話，那便是這本書了。

　　「這是您的舊故事書！」艾利克斯大聲說，「我好多年沒看到它了！」

　　奶奶點了點頭。「這本書很舊了，在我家放了很長時間，」奶奶告訴他們，「我去哪兒都帶著它，去別的國家時還為孩子們讀裡面的故事。不過現在，我想把它交給你們。」

　　奶奶的舉動讓他們很驚訝。

　　「什麼？」康納問道，「我們不能拿您的書，奶奶。這可是《童話王國》，是您的書。它一直對您非常重要。」

　　奶奶打開了書，翻看著裡面的書頁。整個房間都瀰漫著一股發黴的味道。

　　「它的確對我很重要，」奶奶說，「這本書跟了我很多年，不過最美好的時光還是我讀裡面的故事給你們聽的時候。所以，我現在要把它傳給你們。我不需要它了。再說我已經把所有的故事記在腦子裡了。」

　　她把書遞給兄妹倆。艾利克斯猶豫了一下，最終從奶奶手中接過這本書。接過這本書的感覺不太對，就像從一位祖先手裡接過傳家寶一樣。

　　「當你們不開心的時候，當你們特別思念爸爸或者希望我在這兒的時候，你們只要打開這本書，我們精神上就是在一起的，我們一起讀這本書。」奶奶對他們說，「現在，時候不早了，你們明天還要上學。我們準備上床睡覺吧。」

　　他們聽從了奶奶的話。雖然他們已經長大了，但奶奶還是堅持像從前那樣幫他們掖好被子。

　　那天晚上，艾利克斯抱著《童話王國》上了床。她輕輕地翻著古老的書頁，生怕不小心弄破了。

　　再次看到童話故事裡那些關於人物和場景的彩色插畫，她覺得自己像是在看一本剪貼簿。她最喜歡看這些童話人物了。對她來說，他們是那麼真實，那麼親切。他們是她交過的最好的朋友。

　　「真希望我們可以選擇生活在哪個世界。」艾利克斯用手指摸著書裡的插畫說。童話裡的那個世界太迷人了。

　　她指尖的那個世界和她生活的世界完全不同。那個世界裡沒有政治腐敗，沒有科技；在那個世界，好人總有好報。她真想成為那個世界的一部分。

　　艾利克斯想像著如果自己真成為童話故事裡的人物會是什麼樣子：她可以在森林裡奔跑，也可以住在城堡裡，還可以和小動物們交朋友。

　　想著想著，艾利克斯的眼皮變得沉重起來。她合上了《童話王國》，將它放在床頭櫃上，關上燈，漸漸進入了夢鄉。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突然聽到了一種有趣的聲音。

　　她的臥室裡響起了低沉的嗡嗡聲。

　　「怎麼回事？」艾利克斯心想，她睜開眼睛，但什麼也沒看到。

　　「奇怪。」她說。

　　她又閉上了眼睛，快睡著的時候，嗡嗡聲再次在房裡響起。她坐了起來，環視四周，最後找到了聲音的源頭。

　　嗡嗡聲是從放在床頭櫃上的《童話王國》裡面傳出來的。令她驚奇的是，書頁竟然真真切切地在發光。

　　　　　　　　　　　　　　　　　　　　　　　　　　　　　　　　　　　　（未完待續）

　　

　　所有同學拿出昨晚的家庭作業，」彼得斯太太命令道，「每個人在全班同學面前簡單做個陳述。」

　　彼得斯太太給同學們來個即興演講的「驚喜」，誰也別想偷懶。她在教室後面的一張凳子坐下，離康納的座位特別近，方便監視他打瞌睡的情況。

　　同學們一個接一個地向全班同學演講。一個男生認為《傑克與魔豆》講的是外星人綁架的故事，一個女生認為《穿靴子的貓》是虐待動物的早期例子。除此之外，其他學生似乎都正確理解了各自選的童話故事的寓意。

　　「很難選該寫哪篇童話故事，」艾利克斯興致勃勃地拿著長達七頁的文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