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鬆地駕馭著氣流，四條腿緊貼著身體，雙翼完全展開。在下方的沙漠有如海波，她的影子在沙丘和沙穀間上下飄動，展現出她修長的身形、蝙蝠般的翅膀和一根帶鰭的尾巴。婷黛莉雅從喉嚨深處發出喜悅的咕嚕聲，這是讓她高興的一天。他們從黎明開始狩獵，得到很不錯的收穫。像以往一樣，他們的獵殺都有所斬獲成功。整個上午，他們享用獵物而後酣然大睡。現在這兩頭龍的身上還有狩獵時沾染的血漬和野獸內臟，所以他們打算去做另一件事。

在婷黛莉雅的前方，冰華飛翔在稍微比她低一些的位置上，正在改變身體的重心，以便於充分利用風的力量。他是一頭光華耀眼的黑龍，身軀同樣地修長，蜿蜒且具靈動。他的身體要比婷黛莉雅更粗、更長，體重也更多。婷黛莉雅的鱗片如羽毛般，閃耀著璀璨的藍光，而冰華則全身都是黑色。他曾被封凍在冰川中，期間的漫長歲月，對他的身體造成了很大的傷害，其中一處創傷甚至需要許多年才能癒合。他的翅膀比婷黛莉雅的更大，支撐翅膀的指骨之間有著厚實的網狀皮層，至今還能看到長長的裂痕。黑龍身上的小傷都早已消失不見，只是翅膀撕裂的癒合速度要緩慢很多，而且就算癒合了，也會留下永遠無法消失的疤痕。和我碧藍色的完美翅膀完全不同。婷黛莉雅用自己眼角的餘光欣賞著那雙絕美的翅膀。

冰華彷彿感覺到婷黛莉雅並不是那麼關注自己。他突然一振雙翼，開始盤旋下降。婷黛莉雅知道他們的目的地，那是一座突出在沙地上的岩石山脊，在距離他們不算很遠的地方。那道山脊的巉岩縫隙和山峰間的溝壑裡，有一些低矮的樹木和灰綠色的灌木叢。而越過了這道散布稀疏植被的山脊，則有一座隱祕的綠洲。那是一片寬闊的沙質盆地，周圍零星生長著一些樹木。從大地深處則有清水湧出，在那片盆地中形成了一個寬廣寧靜的湖泊。就算是冬天，盆地也能夠積聚白晝的熱量。他們會在被陽光曬暖的水中度過下午的時光，清洗身上的血汙，在粗糙的沙地上慵懶地打滾，磨亮他們的鱗甲。他們很熟悉這個地方。他們的狩獵範圍非常巨大，飛行線路常常會發生改變，不過每過大約十天，冰華都會帶她回到這裡。黑龍宣稱在非常古早的年輕歲月，他就已經認得這個地方。

這裡曾經有一處古靈的殖民地，來訪的巨龍都可以在這裡受到歡迎和款待，在他們的白石建築上，古靈曾精心培育葡萄藤。但現在，什麼都沒有留下，埋葬一切的沙漠同樣吞噬了古靈聚落，不過綠洲還是存留了下來。其實婷黛莉雅更願意飛往更加遙遠得多的南方，到冬季永遠不會降臨的紅沙漠。她有些懷疑冰華沒有足以飛到那裡的力量，所以她也不止一次考慮過丟下冰華，獨自前往南方。但婷黛莉雅曾經被長期囚禁在自己的繭殼中，那種可怕的孤絕環境也給她留下了深深的印記。能夠有另一頭巨龍成為她的伴侶，哪怕只是一個脾氣古怪、性情苛刻的伴侶，也要比孤獨更好。

冰華現在越飛越低，身體幾乎貼到了炙熱的沙子上。他的翅膀很少搧動，但每一次強有力的振翅，都會攪起地上的大片沙塵，推動他向前滑行了一段很遠的距離。婷黛莉雅尾隨著冰華，模仿起冰華的動作，以磨練自己的飛行技巧。對於她的伴侶，婷黛莉雅有許多的不以為然，但冰華的確是一位天空的霸主。

沿著大地的曲線，他們一路前行。婷黛莉雅知道冰華的計畫，他們會一直這樣滑行至盆地邊緣，隨後沿著湖邊沙丘的斜坡向下滑行，在重力的作用下，逐漸加快速度，最後他們會雙雙大張著翅膀、撲進充滿陽光熱量的湖水中。

他們奮力振翅越過山脊，正沿著山坡向下飛到半山腰的時候，湖邊沙丘突然爆開。沙子掩蓋的帆布被掀起到一旁，一隊隊弓箭手排列成整齊的方陣，向他們射出密集的箭幕。第一波羽箭擦過他們的翅膀和胸腹，第二波緊接著又向他們撲來。這時他們已經太貼近地面，沒辦法再提升高度了。冰華此時已滑入淺水，正迅速轉身回來。婷黛莉雅緊跟在他身後，根本來不及停止前進或者改變方向，她一下子撞到了冰華身上，他們的翅膀和腿全都在溫熱的淺水中絞纏在一起。長矛手從偽裝的網子下面跳出來，撲向他們，就如同一支螞蟻軍隊向他們發動了攻擊。在他們身後，還有更多的人站起身向前湧過來，他們的手中全都拿著沉重的繩網和鐵鍊。

冰華從他們的糾纏中猛然掙脫出來，完全不在乎是否會傷到婷黛莉雅。他四足昂揚，濺起大片水花，向人類發起了攻擊，婷黛莉雅卻被他一腳踩進水中。一些長矛手逃走了，另一些被強壯有力的龍爪踏翻。黑龍猛然轉身，甩出自己的長尾，打倒了二十多名士兵。婷黛莉雅頭暈目眩地在水中轉過身，看見剛剛完成尾擊的冰華，他先是喉頭蠕動，而後張開了大口。在寒光閃爍的鋒利巨齒後面，婷黛莉雅瞥到了猩紅和橙色的毒囊。黑龍轉回頭，朝向攻擊他們的人類，發出一陣淒厲的尖嘯。猩紅色的毒霧也隨之籠罩了這些人類。轉瞬之間，無數悲慘的哀嚎直抵藍色的碧空。

酸液正侵蝕著這些人類。皮甲和金屬盔甲能夠減緩強酸的腐蝕過程，但依然無法讓穿戴它們的人類免於傷害。酸液從半空中墜下，如同雨滴一般，一直穿透人類的身體之後，最終才落在地面上。皮膚、肌肉、骨骼和內臟全都被這些「雨滴」洞穿，沙地上騰起一片白煙。一些人很快就死了，但大多數人沒有那麼幸運。

很長的一段時間，婷黛莉雅愣住了。一張沉重的大網落到她的身上，編織成這張網的纜繩刻意用鉛加重，糾纏住她的每一個關節，網上還纏繞著許多或粗或細的鐵鍊，上面帶著有倒刺的鋼鉤。婷黛莉雅的翅膀被死死纏裹住，不得動彈，她伸出前爪要將大網撕破，結果前爪也陷入了網索的糾纏。婷黛莉雅憤怒地咆哮著，感覺到自己的毒囊在迅速鼓漲。這時，長矛手紛紛涉入淺水向她逼近。她還瞥見弓箭手正蹣跚著衝下沙丘，一邊跑一邊為手中的長弓搭上羽箭。一支長矛在她前腿後面的鱗甲上尋到一處縫隙，刺進她的身體，讓她猛然抽搐了一下，更多長矛刺進了她的胸部和她雙腿之間柔軟的地方。長矛刺得並不深，但婷黛莉雅從沒有被任何東西刺入過身體。她轉動身子，不斷發出痛苦和憤怒的吼聲，毒霧隨著她的吼叫向四周噴灑。長矛手們恐懼地紛紛後退。毒液落在網上，網索和鐵鍊被迅速腐蝕削弱，隨著巨龍的掙扎一根根斷開。婷黛莉雅仍然受困於羅網，但她至少已經可以移動了。怒火從她全身爆發出來。人類竟敢攻擊龍？

婷黛莉雅走出淺水，衝入人群中，用自己的利爪和尾巴殺死一個又一個的人類，在聲聲怒吼中噴吐出強酸。很快地，人類瀕死的尖叫聲就充滿了整片湖面。她不需要去看冰華，那頭黑龍大肆殺戮的聲音，正不斷傳入她的耳中。

羽箭不斷從她的身上彈開，而還是有箭射到她被網索纏住的翅膀上，讓她感到一陣陣疼痛。她用力將身上的網子甩開，被甩出的網繩抽倒了十幾個人。她張開的翅膀暴露出了她容易受到傷害的弱點，一支箭刺進她的左側翅膀下面，她感覺到一陣灼熱的疼痛。她用力收起翅膀。但人類已經發現了她的這一處弱點，便不遺餘力地刺激她張開翅膀，她不得不暴露出身側比較柔軟的皮肉。當她收起左翼、翅膀壓住箭杆，使得箭鏃向她體內刺得更深，婷黛莉雅痛吼一聲，再次轉身，甩出自己的長尾。片刻之間，她瞥到冰華抓起一個人類，將爪子高高舉起。那個瀕死人類的尖叫聲一時壓住了整片戰場的喧囂。巨龍一收爪子，他就被捏成了兩段。恐懼的喊聲從更遠處的人類佇列中傳來，聽起來非常悅耳。突然間，婷黛莉雅明白了自己的伴侶在做什麼。

冰華的意識也在此時碰觸到她。恐懼就像殺戮一樣重要。必須讓他們明白，巨龍是絕不可以被攻擊的。我們必須讓他們之中的幾個人逃走，將他們的悲慘故事帶回家鄉。然後，冰華的思維變得更加嚴厲而清楚，只能放走幾個！

放走幾個，婷黛莉雅表示同意，然後又大步走進淺水，衝進聚集起來準備殺死她的人群中，輕鬆地用前爪將這些人類拍飛，就如同一隻貓拍開小線球。她向人類伸出雙顎，咬斷雙腿，扯下手臂，摧毀這些人類的身體卻又不立刻殺死他們。她高高昂起頭，又猛然向前伸直脖子，噴出一片酸霧。擋在她面前的人牆，皆融化成骨骼和汙血。



隨著下午變成黃昏，兩頭巨龍圍繞這片盆地飛行了最後一圈。四散奔逃的人類武士如同混亂的蟻群，漸漸向能夠藏身的山脊處聚集。就讓他們把訊息帶回去吧！冰華說道，在那些屍體的肉腐爛之前，我們應該返回綠洲。

他振起雙翼，停止了本就不甚用心的追擊。婷黛莉雅也跟隨他，向綠洲飛去。

婷黛莉雅很願意聽從冰華的建議。那些刺入她身體的長矛已經從傷口中掉落出去，但刺入她肋下的那支箭仍然留在她的肉體中。她可不想讓那支箭插得更深了。屠殺已經停止，倖存的人類正在逃竄，綠洲恢復了往昔的平靜。婷黛莉雅需要把這支箭拽出來，但箭杆已經折斷了，殘存在體外的木杆太短，讓她無法用牙齒叼住，而使用爪子只會讓這支箭插得更深。她每一次振翅，都能感覺到木杆和金屬箭鏃在她的身體裡造成的痛楚。

有多少人類攻擊我們？婷黛莉雅問道。

幾百人。但這重要嗎？他們無法殺死我們。被我們放走的那些傢伙，會將訊息帶回到他們的族群之中，讓他們知道攻擊巨龍是多麼愚蠢。

為什麼他們要攻擊我們？

這場攻擊完全不符合婷黛莉雅對人類的經驗。她以前遇到的人類都對她充滿敬畏，更願意侍奉她，而不是攻擊她。的確有一些人曾經大呼小叫地向她發出挑戰，但她很快就能讓他們俯首貼耳。她以前也曾經和人類作戰，但不是因為人類向她發動伏擊，要置她於死地。她曾經殺死過恰斯人，那只是因為她選擇與繽城貿易商結盟，因而殺死他們的敵人，以換取繽城人幫助海中長蛇進入結繭地，化身為龍。這次人類的攻擊和那場戰爭有關係嗎？她覺得不太可能。人類是短命的生物。他們怎麼會進行這種以理性邏輯為基礎的復仇？

冰華的結論則更加簡單。他們之所以攻擊我們，因為他們是人類，而我們是龍。大多數人類都恨我們，有一些會裝作敬畏我們的樣子，向我們獻上禮物，但在他們的諂媚和懦弱背後，隱藏著對我們的憎恨。絕對不要忘記：在這個世界的這一部分，人類對我們的恨意已經綿延了很長一段時間。曾經在我成形為龍之前，人類想要毀滅全部巨龍。他們向他們的畜群中加入了慢性毒藥，企圖以此殺死我們。他們捉住並折磨我們的古靈僕人，希望找出能夠用於對抗我們的祕密。他們毀滅了我們的聚落和都市，還有我們的僕人用於穿行各地的石柱，用這些手段削弱我們的力量。他們的確殺死了一些巨龍。那些龍全都像牲畜一樣被他們宰割。他們用我們的血肉製成藥材，滋養他們孱弱的身體。

這些我都不記得了。婷黛莉雅反復搜索她的先祖記憶，卻依舊徒勞無功。

有許多事妳都不記得了。我相信這是因為妳在繭中被束縛了太長時間，意識受到傷害，對許多事都變得一無所知。

婷黛莉雅向冰華釋放出一點憤怒的火花。冰華經常這樣說她，往往是在婷黛莉雅暗示冰華因為被冰封太久而有些神志不清的時候，冰華就會用這樣的話反唇相譏。不過現在婷黛莉雅壓抑住了自己的怒氣。她需要知道得更多一些，況且她肋側的箭還不斷地造成她的痛苦。

那麼，後來又發生了什麼？

冰華轉過自己的長脖子，凶惡地看了婷黛莉雅一眼。發生了什麼？當然是我們摧毀了他們。人類很討厭，不能讓他們以為能夠阻撓我們的願望。

他們已經靠近了綠洲中心處的泉水。這時從空中向盆地降落，就如同落進一個充滿血腥氣的池塘，人類的屍體散布在沙地上，且因夕陽的烘烤，這些屍體正在迅速變成腐肉。

吃飽以後，我們就離開這裡，尋找一處乾淨的地方睡覺。黑龍說道，我們只能暫時放棄這個地方了。豺狗和烏鴉會為我們把這裡清理乾淨。留在這裡的肉太多了，我們一次不可能吃完，而人類腐爛的速度又太快了。

黑龍降落在湖水中，水面上還漂浮著幾具人類屍體，婷黛莉雅跟隨著黑龍。就在因他們的降落而撞出的波瀾還在拍擊湖岸的時候，黑龍已經從水中叼起一具屍體。他告誡婷黛莉雅：不要碰被包裹在金屬中的屍體。那些弓箭手是妳的最好選擇，通常他們的身體只包裹著皮革。

黑龍將口中的屍體一咬兩段，其中一段還沒有落進水裡就被他重新叼住，他將這半段屍體拋上半空，又用嘴接住，仰起頭將它吞下喉嚨。另外一半屍體落在淺水裡，濺起一片水和沙子。冰華又挑了一具屍體，從頭部開始吞吃它，用強有力的雙顎把它嚼碎，完全吃進肚子裡。

婷黛莉雅走出受到汙染的湖水，站在岸邊看著黑龍。

他們腐爛得很快，妳應該現在就吃掉他們。

我從沒有吃過人類。婷黛莉雅感到有些噁心。她殺死過許多人類，但從沒有吃過他們。這讓她覺得很古怪。

她想到了和自己成為朋友的那些人類：雷恩和麥爾妲，還有她年輕的歌者瑟丹。她讓他們都成為古靈，隨後就沒有再多去想他們。瑟丹。回憶起此人，婷黛莉雅心中感到一陣愉悅，她曾擁有的、一位懂得如何讚美巨龍的歌者。她挑選出那三個人類，讓他們成為她的古靈，所以他們也許是與眾不同的。如果他們死去的時候，她恰好在他們身邊，那麼她會吃掉他們的屍體，以保留他們的記憶。

但吃掉其他人類？冰華是對的。他們只不過是肉。婷黛莉雅沿著岸邊走動，挑選了一具還足夠新鮮，正在向外淌血的屍體，將這具屍體撕成兩段。她的舌頭感覺到了布和皮革，然後她咀嚼了幾下，用強大的肌肉將屍體送進喉嚨。

屍體被吞了下去。婷黛莉雅決定讓肉就只是肉，況且在戰鬥過後，她已經感覺到餓了。

冰華在湖水中不停地吃著，吃光身邊的屍體，他就走出幾步，伸長脖子去叼住更多屍體。現在這裡最不缺乏的就是死屍。婷黛莉雅更加地挑剔。冰華是對的，人類屍體的腐爛速度真的很快。有一些人已經散發出腐臭的氣味。婷黛莉雅只挑選最後死的那些人，凡是變僵硬的屍體都被她撥到了一邊。

她從一堆屍體旁邊走過的時候，一具屍體忽然發出一點微弱的聲音，想要從她面前爬開。這個人的體型不算大，酸液融化了他的一部分雙腿。他拖著自己的身子，不停地嗚咽著。冰華聽到他的聲音，也向這邊走過來。那個男孩這時甚至記起了該如何說話。

「求你們！」他哭喊著。他的聲音彷彿變回成兒童的尖叫，「求你們，不要殺我！我和我的父親都不想攻打你們。是他們逼我們的！大公的人劫走了我的母親、我的兩個妹妹，還有我將要繼承家業的兄長。他們說，如果我們不參加對你們的狩獵，就會把我們的親人都燒死。我父親的名字也會在他死後消亡，我們的家族傳承將化為烏有。所以我們必須到這裡來。我們不想傷害你們，最美麗的巨獸，最聰慧的龍。」

「想用讚美迷惑我們？現在已經有一點晚了。」冰華饒有興致地說。

「是誰劫走了你們的家人？」婷黛莉雅有些好奇。這個男孩的腿骨暴露在皮肉以外，他不可能活下去了。

「大公的人。恰斯大公。他們說，我們必須為大公帶回龍肉。他需要用龍的器官製作靈藥，讓他活下來。如果我們帶回龍血，或龍鱗，或龍肝，或者一顆龍眼，大公就會讓我們永遠過上富足的生活。但如果我們不能……」男孩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愣了很久，面色一點一點地發生改變。最後，他抬起頭看著婷黛莉雅，「我們已經死了，我們都死了。」

「是的。」婷黛莉雅說道。不等她的話語清晰地傳遞到這個男孩的意識裡，冰華已經伸出頭，用雙顎夾住男孩的軀體，速度快得就像發動攻擊的毒蛇。

新鮮的肉食，沒有必要讓他像其他人那樣開始腐爛。

黑龍仰起頭，一口吞掉了男孩的身體，然後就向另外一堆屍體走去。

她輕鬆地駕馭著氣流，四條腿緊貼著身體，雙翼完全展開。在下方的沙漠有如海波，她的影子在沙丘和沙穀間上下飄動，展現出她修長的身形、蝙蝠般的翅膀和一根帶鰭的尾巴。婷黛莉雅從喉嚨深處發出喜悅的咕嚕聲，這是讓她高興的一天。他們從黎明開始狩獵，得到很不錯的收穫。像以往一樣，他們的獵殺都有所斬獲成功。整個上午，他們享用獵物而後酣然大睡。現在這兩頭龍的身上還有狩獵時沾染的血漬和野獸內臟，所以他們打算去做另一件事。

在婷黛莉雅的前方，冰華飛翔在稍微比她低一些的位置上，正在改變身體的重心，以便於充分利用風的力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