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蘇海青不是很明白為什麼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

他現在正被一個陌生男人從更衣室外直接拉進淋浴間往牆壁上貼，全身上下只穿著一件泳褲；好不容易乾爽的肌膚再度濕透，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腰部靠在冷熱水的開關閥上，結局就是蓮蓬頭開始灑下水花，把兩人的肩膀淋濕了。

男人的手往海青的後腰處伸，他本能性地一縮，卻發現對方只是想把水關掉。

男人的臉湊近他，在幾乎只要一方有意願、另一方也不反對就能接吻的狀況下凝視他；他的瞳孔很黑、很深邃，海青直覺想迴避，他的本能告訴他若是一直盯著這雙眼睛看……或許會因此著魔。

「你……」海青瞇起眼睛想問男人的意圖，卻在對方極度侵略的姿態與高溫高濕的環境中開始呼吸困難，胸口有股異樣的壓迫感，迫使他連講出單字都在顫抖，狼狽至極。

男人看著他，接著發出笑聲，分不清楚是在笑他窘迫的表現，或者是……覺得他可笑。

海青接著就無法思考了，因此那個答案到底是什麼他也無從得知，取而代之，他知道了男人的嘴唇意外得柔軟，嚐起來像帶著蜜，探出來挑逗他的舌尖則像是有自主意識一樣，讓他忍不住也微微張開嘴唇回應他。

「謝謝你剛剛幫我，你叫什麼名字？」男人一邊舔拭嘴唇，一邊意猶未盡地繼續啜吻海青，像在取樂。

海青低吟了聲，他頭一次發現說出自己名字的難度是這麼高；眼神飄移的瞬間，視線觸及到了一片深藍，龐大且具有安定人心的渲染力，讓他再度抬起眼簾凝視對方時，言語能力便因此恢復正常，即使其中顫抖的緊張情緒依舊掩藏不住。

「蘇海青……」他輕咬下唇，纖長的睫毛眨動，讓他看起來美得像個幻覺。



第一章

海青停下腳踏車，他終於在停滿了各色機車與腳踏車的停車場中找到了一個他能插足的位置，謝天謝地！雖然他明白假日時候這裡一向人多，甚至說是一個觀光景點也不為過，但他現在只想快點找到位置把車停妥，然後去游泳。

停車格極度小，小到讓人擔心會不會停得進去卻出不來，但海青絲毫不受影響，技巧性地停進去一半後先下車，接著握住後座坐墊把車子塞進去，動作一氣呵成，他有時候會想自己大概是那種情緒越高漲就越有能耐的人吧？

──「你要去哪裡？回來！」

腦中猛然閃出這陣叫罵，他厭煩得皺起眉頭。

──「不是叫你要照顧爺爺？你躲在房間畫那種鬼畫有照顧到嗎？」

離開停車場的動作變得粗魯且急躁，海青近乎狼狽又慌亂地逃離現場，月光揮灑在他的身上，在他質地柔軟的外套上留下陣陣波紋，他像是在水裡悠游，在藍色水池的擁抱下他可以不用哭泣。

──「蘇海青！」

他長吁一口氣，用力按下半自動門的按鈕，還沒等門完全打開、就著窄小的縫隙便往裡頭鑽，在櫃台後方點數月票與零售收據的小姐大概沒見過這麼熱切想運動的人，直到海青把月票扔在她面前時還在偷笑。

「我們假日的清場時間是晚上。」她在月卡上蓋章，遞回時好心地提醒，以為他是記錯要避開公益時段後的清場時間才這麼趕。

「謝謝。」海青壓根沒仔細聽她在說什麼，抓了月卡就往電梯方向走。

櫃台小姐很少見到這麼匆忙的人，轉頭一看時間，現在也才三點多，是想馬上投奔池子裡嗎？外面有這麼熱？

「欸、張姊，妳有沒有看到剛剛那個客人……」她轉過身就跟另外一名櫃台小姐閒話家常，今天的主題毫無疑問就是剛剛那名著急到不行的年輕小帥哥了。

◎

平日的游泳池比不上假日，但現在是熱到會逼死人的夏季期間，熱氣與太陽的熱情招待比賣場大放送還要嚇人，會想在涼爽的泳池裡消暑也是人之常情。

海青在更衣室裡一連閃過三個最小只有幼稚園、大到推測是國小三年級的小男生後，來到池子邊，花一秒鐘的時間鎖定住快速水道就衝！

這條水道人最少，畢竟會在市立的運動中心游泳的多半都不是追求速度或是自我突破的人，比較多會挑練習或是慢速水道，進行名為游泳實際上更像是玩水的活動。快速水道常常空無一人，而這正適合需要大游特游的他。

「抱歉、借過。」

他一連撥開幾個還不會游泳、需要男友手把手教學的女生，迅速來到快速水道就往前游，四周圍的一切聲音在這個時候像被按下了靜音按鈕一樣悄然無聲，那些女孩子嚷著「不要啦，不要放手喔！」、老人家聚在一起說「啊哩金那哩阿捏五運動捏，今後！（啊你今天這樣有運動到耶，真棒！）」，甚至池邊救生員吹哨子的聲音都變得很遙遠。

直到這時，海青才有逐漸冷靜下來的感覺。

他在水面下，透過扭曲的水中景象，看見純粹藍色的泳池底部，水流的波動讓純一色的色塊頓時鮮明起來，他游著游著，從一開始的快速前進並且伴隨張狂的水花濺起，到慢慢和緩下來，甚至被隔壁水道、在男友的拉扯下終於能游一小段的女孩子超車，盈滿胸口的委屈與不滿才終於盡數被泳池水所吸收。

「呼……」海青大嘆口氣，一下子太過猛烈的運動又因為突然放鬆而造成反撲，肩膀、大腿跟小腿都在過涼的水中產生被啃咬般的錯覺，他有點後悔自己太過衝動，這下子再勉強游的話可能會直接抽筋。

海青趁著大家都在河道中間拚命的時候，下潛到最邊緣的練習河道後抓著扶梯往上，平常他是可以不依靠扶梯直接攀著泳池邊緣上來的；上岸後，一股強力的暈眩感擒住他，他連忙按住太陽穴、微微屈膝等待感覺褪去。

嘩啦、嘩啦。

他聽著水花被撥動的輕脆聲響，同時感覺到右手邊有數個腳步聲正朝他的方向過來。

「來，到練習水道，先做暖身操。」

他用眼角餘光往旁邊瞅，一眼就認出領頭的是這裡的教練，他不只一次覺得那泳帽上的字有夠醜。為了不妨礙別人，海青忍著沒完全舒緩的暈眩感往後退，找到自己放浴巾跟手機的位置後直接坐下。

「呼……」蛙鏡與泳帽脫掉後壓力瞬間減輕，他猜可能是蛙鏡沒戴好，壓太緊的關係。

下次絕對不要這樣沒做暖身操就下水了，太危險。海青在內心告誡自己，要不是今天一連串的委屈跟說好似的串聯，他也不至於這麼失控，奪門而出就往游泳池衝。

「教練～可以來幫我一下嗎？我不太會換氣耶……」

「喔，好！欸大哥，你先自己練習一下啊，踢水的動作確實，不要急躁，有問題的話就喊我……」

「教練～快點嘛！」

明明泳池邊各種聲音都有，但這一男兩女的聲音卻清晰地如近在咫尺，海青本能地用浴巾蓋住身體跟半張臉，而後緩緩抬起臉來，然而他根本不需要尋找，泳帽上的教練兩個字就像是正在發亮的LED燈，想忽視還比較難。

是來學游泳的人吧？海青從那兩個女生偎在水道邊，手緊緊攀著邊緣不肯放開的動作，與那身裝飾大於實用意義──好吧，這完全是他個人的品味意見──的泳衣判斷，而且那個教練似乎也不是很有心在教學上。

「不騙妳們啊，我真的五秒游過整條水道……」

「騙人啦！哪可能！」

女孩子的嬌嗔聲像是有魔力一樣完全無視空間距離，傳進海青耳裡時依然高昂得刺耳，他看著教練一直說「真的」、女孩子們一直嚷「騙人」，就像是那些低成本偶像劇裡的對白，不禁厭煩地別開臉。

「噗哧。」他摀住嘴笑，雙眼緊盯著在水中大動作打水、卻幾乎沒有前進多少的男人看。

會注意到他，純粹只是因為他的動作太過……有趣。

海青是這間運動中心的常客，看過非常多初學游泳的人，男子的動作完全出賣了那張帥氣的外表，看著他好幾次嘗試換氣、沉下水面後卻雙手亂抖地衝出。別說換氣了，或許連自己的雙腳都看不清楚的狼狽模樣讓海青移不開視線。

是因為他那副笨手笨腳卻勇於嘗試的姿態太過耀眼嗎？或者是明明長得那麼帥氣好看，在水裡撲騰的樣子卻像個孩子般的反差過大的關係？海青竟在不知不覺中打開了手機裡的照相功能，關掉聲音後在浴巾的遮掩下偷拍起來。

喀擦。

他從水中衝出、雙手從下巴往上撥，一對極具英氣的劍眉與精亮的眸子迅速被相機的人臉辨識捕捉到，喀擦；幾次練習都不見進步，他氣餒一樣地退到旁邊攀著池沿喘氣，吞嚥口水的樣子性感又撩人，喀擦；休息夠了，他大動作吸氣，打算再一次嘗試水中換氣，海青趁他入水前又是喀擦一聲，並打算在他浮出水面的時候再拍一張。

「唉唷，下一次妳們來的時候可以穿少一點啊，偷偷跟妳們說，比基尼是最適合游泳初學者的服裝。」

「討厭啦～才沒有聽過這種說法呢！」女孩子們紛紛遮住胸前，但太用力反而給人一種欲拒還迎的故意。

「真的啊，因為沒有多餘的布料，所以在水中不會被阻力影響……」

鬼扯。海青快要受不了那個教練的胡言亂語了，他實在不知道這種教學偏心又不認真的教練為什麼可以繼續開班收學生。他嘖了一聲，並換了個看不到那個教練的方向，打算專心看著那個男人就好……

「嗯？」人呢？

海青還記得剛剛他大大吸了口氣後下潛，照理來說應該會看到他在附近從水底探頭呼吸的樣子，但當他的視線聚焦在那塊水面卻沒看到那張臉，取而代之的是一團在水面下掙扎的黑影時，他覺得呼吸一緊！

◎

言飛在嘗試水中換氣失敗後，心裡想著要快點回到水面呼吸，但或許是身體太過疲累、今天又發生太多事情讓心情紛亂的關係……言飛無法判斷哪一個是主要原因，總之他在游泳池裡溺水了。

諷刺的是，他報名的是適合新手的初級班，教練甚至在旁邊。

但他還是溺水了。

在視線被扭曲的泳池水與天花板給淹沒的時候，言飛發現自己居然有時間回想今早發生的很多事情，包括下屬告知公司高層希望由他親自去跟客戶道歉，自己怒不可遏地離開會議現場，一個人在廁所冷靜時接到Jimmy的電話詢問晚點要不要一起吃飯……現在想起來或許答應一起共進晚餐會好一點。

越來越多的水竄進口腔跟鼻子裡，無法獲得新鮮空氣的肺部正在罷工倒數計時，言飛掙扎亂動的雙手逐漸失去力氣，最後一個浮現在腦海裡得念頭是他忘了自己有沒有提醒JacＫy要去買賠罪用的禮盒，對方老闆喜歡某家很出名的生乳捲，而且只吃牛奶口味……

眼前突然閃過一道詭異的閃光，他還沒辦法確認那到底是真正意義上的閃光，或者只是水被撥弄而產生的光影折射感，手腕被一隻手給緊緊握住；緊接著他看見一張逐漸放大的臉，直接貼在他的臉頰邊，那是一張少年的面容，皺起的眉間與緊盯著他的雙眼都寫滿擔心，即使是在水面之下，他的臉卻顯得那麼鮮明、精緻，不見一點扭曲。

少年抓著他的手臂，接著轉到他的身側扣住他的腋下，言飛的視線一直都跟著他，所以他伸著手指往上比的動作就像是一場絕妙又只在水下撥放的電影，直接映在他的瞳孔之中，他則像個初次觀賞電影的孩子，甚至──好吧，他也的確沒有力氣了──忘了驚嘆以外的情緒。

「咳、咳咳──噁──」

「靠牆邊……」

言飛聽見少年對自己這麼說，同時身體感受到一股推力。他渾身無力，就順著推力與水流往泳池邊靠。溺水過後的視線變得模糊，他緊閉起眼想把那些水擠出去。

「還好嗎？」

少年的聲音出現在耳邊，言飛本能地想開口說「沒事」，但喉嚨卻在這時候大喊罷工，他只能輕輕點點頭，靠時間讓溺水所帶來的不適減緩。

一聲「呼」在耳邊迴盪，接著是少年緊握著自己的溫暖觸感一一消失，言飛一下子竟無法判斷自己是覺得冷而顫抖，還是因為少年的離開。

「你……溺水……」

「不……」

言飛覺得奇怪。

耳朵還沒完全恢復功能，因此他聽見的對話並不清楚，但一來一往的次數超過三次後他試著凝神傾聽。透過迷濛的視線，他發現少年已經不在自己身邊，而是出現在教練的前方，兩人雙手都激動地揮舞，看上去正在爭執，一旁的兩位女生則看著這裡竊笑，言飛甚至不需要二度確認就能拼湊出大概的過程。

真是一堂胡鬧的游泳課。

「……你是教練……怎麼可以讓學生溺水……」

遠方傳來少年的理論聲，言飛用手摀住嘴，等到頭沒有那麼痛、劇烈嘔吐感稍稍淡去後就逕自離開泳池，往更衣室去，留下身後的一片吵鬧爭執。

◎

海青並沒有先去淋浴，而是逕自穿過更衣室到外頭的自動販賣機買了瓶礦泉水，扭開後仰頭大喝，隨著半罐水進入胃中，他也從激動的情緒中慢慢緩過來了。

他並不是第一次情緒這麼失控。

稍早在家中、他跟父親也有過爭執，他正是因此而衝出家門的。家裡猶如自成一個低氣壓區，他卻得無時無刻身處其中。

點開手機，映入眼簾的就是他剛剛偷拍的幾張照片。他到現在還不知道那男人的名字，手掌殘留的對方肌膚溫度與觸感，卻在他下意識握緊手掌又鬆開的動作之中越見深刻。

他滑過偷拍的照片，最後看見今早下午拍的，爺爺面對著電視，從搖椅上起身，雙手高高舉起，對於球隊贏球感到開心的照片。那樣子就像是個稚齡的孩子，單純地為自己重視的人事物開心。

海青輕輕按壓下午被爸爸用拐杖打的地方，已經沒有那麼痛了。

「回去好了……」他長吁口氣，把已經喝光的瓶子直接往垃圾桶上放，這裡的清潔員似乎不是很勤勞，垃圾都多到滿出來了也沒來收拾。

他一邊思考回去的路上是不是可以稍微繞點路去爺爺跟爸爸都喜歡吃的小吃店買些點心、一邊走進更衣室，漫不經心的視線一眼就看到剛剛才溺水的男人站在鏡子前吹整頭髮，不禁愣了一下。

襯衫完全襯托出男人的好身材，看得出來有在鍛鍊的手臂與寬廣的肩膀把袖子撐起，單手抓著吹風機舉高、另一隻手隨性撥弄頭髮時，胸口上一顆顆鈕釦間被撐開的小空隙比起裸體更引人遐想，海青發現自己竟然開始想像從中窺探的景象，不禁嚇得收回視線，簡單朝他點個頭就往最近的淋浴間走。

男人從他進來後就一直盯著鏡中的他，沉默且謹慎，那樣子就像隻鷹──已經鎖定獵物、蓄勢待發的鷹。

他的眼神會燒人。海青可以感覺到他的視線正在自己身上游移，出於一種可以被稱為野性的直覺、肌膚上的灼燒感是那麼真實，從臉、脣、下巴、頸子、胸口到腰，最後再回到他雙眼，在視線相接的時候，蘇海青一度以為他會對自己說些什麼。

──「謝謝。」

──「嘿，你叫什麼名字？」

但男人打破了他的以為，只是沉默地目送自己走進淋浴間。想像中可能會聽見的台詞最後都變成口中吐出的嘆息。

「呼……」

面對突然鬆懈下來的情緒，海青分不清楚自己是希望被搭話還是不希望？要不然又怎麼會突然有股鬆口氣的感覺？他用拇指指甲在下脣上摩擦，第一次是慢抹、第二次是輕劃、第三次他聽到背後發出了細微的聲響。

「嘿。」

很多時候不一定需要眼見為憑。海青不需要回頭也知道在身後的人是誰。他說話時吐出的氣息吹撫著後頸，寒毛被逗弄得奇癢無比。

肩膀突然被一股力道掌握，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被迫轉身，兩人視線對上的瞬間像是有無數道電流流過、激發身體的陣陣顫慄；他來不及出聲、甚至連錯愕的單音節都沒機會吐出口就被堵住了嘴，他在上唇被恣意舔拭的時候這才發現自己被吻了。

「唔、唔……」海青本能地縮起肩膀，他感覺到對方的手正順著手臂、腰往下滑動來到臀部上，泳褲根本不具備任何阻隔能力，男人的手直接掌握住半邊臀部愛撫，讓許久不與人有親密接觸的海青幾乎有些腿軟。

「這樣就站不穩了……」男人似乎對此表示肯定，露出滿意的表情。

男人輕輕用力把海青往牆壁上推，好讓他能有個支撐自己的著力點；海青卻被抵在後腰上的堅硬觸感嚇了一跳，然而不斷被撫摸與親吻嚇，身體完全無法照想法活動，等到陣陣水花從蓮蓬頭中噴灑出來時他才意識到自己把開關給蹭開了──噢天啊，這裡的設備到底有多老舊？一蹭就開！

水花灑在男人海軍藍的襯衫上，點點的深藍逐漸擴大，緊貼在皮膚上嶄露而出的線條是讓海青忍不住伸手抓緊他的主因，而這個動作看在男人眼中毫無疑問是一種「愉悅的邀請」。

兩人的雙唇短暫分開又旋即貼合，像是捨不得對方的溫暖離開自己超過一秒鐘似的；男人把兩隻手都放到海青身後，一手持續在泳褲裡蹂躪，這半邊的臀部想壁早已滿是指痕；擱置在腰上收緊的手則悄悄地把水開關關上，衣服上的不規則深色痕跡與環境中的蒸氣相輔相成，加上摳抓後呈現的皺褶，頓時成了一件充滿了慾望色彩的襯衫。

舌尖與舌尖互相碰觸，帶點游泳池水的苦澀感更激烈地激起性慾。海青一開始只敢抓著他的襯衫拉扯，但隨著舌尖被吸吮、甚至被靈活的撬開前齒入侵搔刮，他的身體感官逐漸凌駕在理智之上，攀緊對方的手也從表達渴望轉而希望能互相取樂。因此，當海青的指腹忍不住在對方的耳垂後用力愛撫時，男人發出了一聲低吼，讓他從尾椎開始往上麻痺──極端愉悅的那種。

布料下的手似乎意猶未盡，甚至有更進一步的打算，海青一下子無法分辨自己對這樣的發展抱持著怎麼樣的心情，似乎是愉悅、但忍不住顫抖的身體同時也努力傳遞除此之外的不安──自己正被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男子壓在牆上接吻……

「哈、哈啊……」他像隻幼獸一樣顫抖喘氣。

「剛剛謝謝你幫我。」男人將臉埋在他的頸窩中，雙脣與肌膚在每個輕吻落下的瞬間都熱得像火燒。

他輕輕扭動肩膀，從咬緊的下脣縫隙中竄出的低吟像是渴求更多的暗示。

男人好似接收到了聲音深處，或許連本人都沒有意識到的情緒，遂輕含住他的耳垂挑逗，「你叫什麼名字？告訴我。」沙啞的話語透過空氣與耳骨傳遞，引起一陣強烈的震盪，海青甚至以為那句話的發音是……更讓人害羞的唸法。

「蘇海青……嗯……」

自己好像正把青春期發揮得淋漓盡致，面對任何有關於性、愛、親密的暗示都顯得過度敏銳，海青抬起臉，瞳孔中映出男人的臉龐正泛著潮紅，因為剛才的吻與撫觸而渾身燥熱難耐的不只有他一個人，這個認知讓海青吐出一陣放鬆的長音。

「把你的手機給我。」男人強硬地命令，同時沒放棄把他禁錮在牆壁與自己之間。這麼靠近、有意願就能用嘴吻遍任何地方的距離似乎很投男人的喜好。

「你那時候在偷拍我吧？」男人接過海青遞出的手機，點開畫面。沒有任何密碼幫了他大忙。待機畫面消失後一張照片占據整個螢幕，言飛因此而笑出聲來，「我就知道，拍得不錯。」

男人滑動幾下後開啟通訊錄，直接輸入自己的手機號碼、名字，最後按下儲存後遞還手機，速度之快讓海青什麼都看不清楚。

「這是我的電話，有空打給我。」他性感一笑，就著這樣的姿勢再度棲身吻他，才剛消退下去的熱源再度被撩撥而起，不算響亮卻足以引發任何人遐想的啜吻聲在男人走出淋浴間前都不曾停止。

從連串快感中解放的海青終於得以把手機往一旁的置物籃裡放。他想藉著又強又熱的洗澡水沖刷思緒。海青不明白為何會跟第一次見面的男人有那麼激烈的熱吻，更讓他不解的是……他對這件事一點反感也沒有。

他抿著嘴抬起頭，讓水直接噴灑在臉上，在蒸氣與熱水包圍中不斷回想那個人親吻、撫觸、熱度乃甚至那對染上情欲、挑逗自己的眸子。在侷限的視線裡，一抹海軍藍色成為近似於海市蜃樓般的殘影，在眼前盤旋不去。

序章

蘇海青不是很明白為什麼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

他現在正被一個陌生男人從更衣室外直接拉進淋浴間往牆壁上貼，全身上下只穿著一件泳褲；好不容易乾爽的肌膚再度濕透，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腰部靠在冷熱水的開關閥上，結局就是蓮蓬頭開始灑下水花，把兩人的肩膀淋濕了。

男人的手往海青的後腰處伸，他本能性地一縮，卻發現對方只是想把水關掉。

男人的臉湊近他，在幾乎只要一方有意願、另一方也不反對就能接吻的狀況下凝視他；他的瞳孔很黑、很深邃，海青直覺想迴避，他的本能告訴他若是一直盯著這雙眼睛看……或許會因此著魔。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