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昏暗不見天日的地窖，一個披頭散髮的人蜷縮在角落。門被打開，一道刺眼的光透進來，角落的人抬頭看著走進來的人，雙眸狠狠瞪過去。

「周家二郎，人就在這了，一會兒你給了銀子就把人領走吧！」

「徐家嬸子，三兩銀子太多，我根本拿不出來，若是二兩銀子，我就把人帶走了。」

「唉，二兩的確有點少，不過看在我們兩家的交情上，賣給你了。」

只二兩銀子，角落裡的人被賣了，卻在到周二郎家後，直接撞牆，撞得頭破血流，兩眼一閉，昏死過去。

淩嬌睜開眼，有些不敢相信她還能見到光明。

一個穿著補丁衣裳的男人進了屋子，看著淩嬌。「妳別怕，我沒有惡意，把妳從徐嬸子家買來是為了照顧阿寶，我知道妳不願意，可我家窮，實在娶不起媳婦，妳放心，我以後定不會餓著妳。」

淩嬌看著面前這個長得高瘦、臉色蠟黃的男人，深吸一口氣，倒回床上。

周二郎看了淩嬌一眼，嘆息一聲，出了屋子，看著門口的男孩。「你跟我來。」

男孩跟在周二郎身後。「二叔，嬸嬸會留下來嗎？」

周二郎看著家裡低矮的茅草屋，呼出一口氣。「不知道，阿寶希望嬸嬸留下來嗎？」

阿寶重重點頭，周二郎摸摸阿寶亂糟糟的頭。「那一會兒把粥給嬸嬸送去，嬸嬸見阿寶這麼乖，肯定願意留下來的。」

一聽粥，阿寶嚥了嚥口水，他已經連著吃了三頓紅薯湯，二叔說家裡米不多了，要省著吃，如今有了嬸嬸，要給嬸嬸吃。

他端著粥走進屋子，小心翼翼走到床邊。「嬸嬸，起來吃粥了。」

淩嬌聞言，深吸一口氣。那裡來的姪兒？她閉著眼，一動不動。

阿寶把碗放在床頭邊的櫃子上，趴在床邊，看著淩嬌。「嬸嬸，妳留下來吧，阿寶沒有爹娘，也沒有爺爺、奶奶，只有二叔一個人，村裡的小孩子都欺負、嘲笑阿寶，說阿寶是野孩子。嬸嬸，妳要是留下來，阿寶就有嬸嬸了。」

童言稚語聽得淩嬌頭疼，微微睜開眼睛，看著面前面黃肌瘦的小臉，又再次閉上了眼睛。她受不了被人買回家做媳婦……

「嬸嬸，是不是不喜歡阿寶啊？」

淩嬌深深吸了口氣，睜開眼看著面前的孩子。「你別說話好嗎，我聽著頭疼。」

阿寶忙捂住自己的嘴，淚眼汪汪地看著淩嬌。

淩嬌也仔細打量著阿寶，亂糟糟的頭髮，面黃肌瘦的臉，眼睛是挺大，身上衣服都是補丁，針腳還特別粗，手腕很細，一看就是營養不良。

見淩嬌打量自己，阿寶怯怯地喚了聲。「嬸嬸，阿寶聽話。」

淩嬌心想，聽話不聽話跟我有什麼關係？

阿寶見淩嬌不理會他，急得快要哭出來，伸出小手緊緊抓住淩嬌的手。「嬸嬸，妳留下來吧，阿寶真的會聽話的。」

見阿寶就要哭出聲，淩嬌開口。「不許哭，去叫那誰……你叔叔進來。」

周二郎聽到淩嬌的話，連忙進了屋子。「我、我在呢！」

淩嬌盯著他打量。「你叫什麼？」

「周二郎。」周二郎說著，蠟黃的臉有些發紅。

「幾歲了？」

「二十有四。」

「成親了？」

周二郎微窘。「家窮，娶不起媳婦。」

家窮？還能拿得出二兩銀子？淩嬌雖然不知道二兩銀子能買多少東西，但買她一個活人，實在是難以接受；可看著這虛弱身子，想要離開，目前有點難度，心思微轉之後，她決定暫時留下來，先養好身體。

淩嬌端起一邊的粥，小口小口喝著。阿寶看著淩嬌喝一口，嚥一下口水。

淩嬌看向叔姪兩人。「你們吃了嗎？」

「吃了。」

「沒有。」

叔姪倆面面相覷。

淩嬌皺眉。「到底吃了沒？」

周二郎看向阿寶。「阿寶吃了嗎？」

阿寶愣了愣。「我吃了。」說完，又問周二郎。「二叔，你吃了嗎？」

「我也吃了。」

淩嬌頓時無語，看著這破舊的屋子，屋子裡的東西少得可憐，一張床，一個缺了一腿用塊石頭撐住的衣櫃，一個用一塊木板、四根木棍拼起來的床頭櫃，沒了。

心知這叔姪倆肯定沒吃，他們把粥給自己吃了，他們吃什麼？大的，淩嬌不管，可這小的……她把碗遞給阿寶。「你吃。」

阿寶忙搖頭。「不，嬸嬸，我不餓，我吃過了。」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嚕叫了起來，聲音還特別大，淩嬌聽得清清楚楚，心裡微微嘆息。這叔姪倆想把她留下來，還真是捨得下重本。

「阿寶，你過來。」淩嬌把阿寶喚到跟前，拉住阿寶的手，把碗放在他手裡。「聽話，吃吧！」

「嬸嬸，妳不餓嗎？」阿寶猶豫地問，看著碗裡的粥，深深吸了幾口氣，聞到香噴噴的米香。

淩嬌笑。「快吃吧！」

「嬸嬸，我真的吃了哦！」阿寶說著看向淩嬌，只要淩嬌開口讓他吃，他就真的吃了。

「吃吧！」

「謝謝嬸嬸。」阿寶說著，雙手捧粥，小口小口喝著。

周二郎本想讓淩嬌喝粥，希望她感覺到他的心意願意留下來，但阿寶連著吃了幾天的番薯，一口米粥都沒吃過，便默許讓阿寶吃了。

想到米缸裡只剩下一碗米，他決定明兒進山，希望運氣好，獵到些野物，賣了好買米。

晚飯又是一碗粥，阿寶小心翼翼端進來。「嬸嬸，妳快吃，二叔給阿寶也留了一碗。」

淩嬌點了點頭，實在是餓壞了，一碗粥吃了個乾乾淨淨。阿寶瞧著，咚咚咚跑出去，不一會兒端了碗又走進來。「嬸嬸，阿寶這碗也給妳吃。」

淩嬌看著阿寶。「你幾歲了？」

「六歲。」阿寶說著，笑了起來，露出一口小白牙。

六歲，該上學的年齡，卻因為爹死了、娘跑了，沒有爺爺、奶奶，跟著二叔挨窮。她沒來由地心疼這個孩子，想了想。「阿寶真希望我留下來？」

「嬸嬸願意嗎？」

「只要阿寶乖乖聽話，把粥喝了，我就留下來。」

「以後都不走了？」阿寶著急地問。

走？走去哪裡？對這個世道人生地不熟，能聽得懂這叔姪倆的話，淩嬌就謝天謝地了。再說她本來也不是什麼女強人，一家子都是道道地地的莊稼人，眼看村裡的人都進城找工作，爸媽一計劃便也帶著她進了城，開了一間飯館，生意還不錯，才有錢供她讀大學；大學畢業後找了工作，閒暇就在飯館裡幫忙洗碗炒菜、擦桌掃地，是一個全能打雜的。

不過，留下來可以，得跟周二郎把話說清楚。

周二郎站著，有些侷促，心裡犯嘀咕，不知道淩嬌要跟他說什麼？

淩嬌也不知道這身體的原主是幹麼的、多大年紀、從哪裡來？腦海裡只有模糊的記憶……原主被賣到地主徐家，給徐家有殘疾的兒子徐冬青做媳婦，卻在洞房那一夜把徐冬青咬得血肉淋漓，被徐地主關在地窖裡，最後用二兩銀子賣給了周二郎；至於被賣之前的事，她丁點兒印象都沒有。

「你想要我留下來？」

周二郎點頭。

「你什麼都聽我的？」

周二郎又點頭。

「我去哪裡你會不會跟？」

「妳會不會跑？」周二郎忙問。

他怕淩嬌跑了，他沒處去尋，還白白損失了二兩銀子；但見淩嬌冷冷地看著自己，周二郎嚥了嚥口水。「我、我知道我窮，妳要是想走也可以，把二兩銀子還我，妳就可以走了……」說著，又有些洩氣。

「你如果事事都聽我的，我就不走，不管什麼事，如果我不願意，你不能強迫我。」

「真的？只要我什麼都聽妳的，妳真的不走？」周二郎欣喜問。

「嗯，什麼事都依我，包括生孩子的事，你也不能聽著村裡人的閒言碎語就強迫我；沒有得到我的允許，你不能跟我在同一個屋子、同一張床睡，能不能答應？」

周二郎聞言愣了愣，這算是自己的媳婦嗎？「可妳是我媳婦啊，我不跟媳婦睡，跟誰去睡？」

「那你是不想答應了？」淩嬌冷著臉繼續說道：「還說事事都依我，哼，都是騙人的。」

「不是，我……」周二郎想要解釋，可他嘴笨，急得滿頭大汗，就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最後才道：「那讓阿寶跟妳睡，成不？」

淩嬌卻誤以為周二郎還是不相信她，哼了一聲，倒在床上睡了。

阿寶站在床前，小聲嘀咕道：「嬸嬸，阿寶跟妳睡好不好？阿寶只需要小小的地方，保證不打呼，不踢被子也不亂動。」

他見淩嬌不語，小心翼翼爬到床上，輕手輕腳給淩嬌攏了攏被子，窩在淩嬌身後，幸福地睡去。

淩嬌半夜尿急，但頭昏沈沈地無力，勉強支撐著開門，卻不知道要去哪裡方便。

周二郎聽到聲響，嚇得跳了起來，忙朝淩嬌所在的屋子跑，只見淩嬌立在門口，以為她要走，心口劇烈起伏，盯著淩嬌硬是說不出一句罵人的話，好一會兒才說道：「妳如果要走，等天亮了再走吧，天這麼黑，山路不好走。」說完，轉身就朝灶邊走去。

淩嬌愣了愣，隨即明白這周二郎怕是以為她要摸黑走吧？她呼出一口氣。「周二郎，你等等，我只是想去廁……茅廁。」說完，還是個大姑娘的淩嬌紅了臉。

周二郎聞言欣喜，忙轉身問淩嬌。「妳不離開？」

「我只是尿急，想去茅房，你帶我去茅房吧！」

周二郎不答，大步走到淩嬌面前，攔腰打橫抱起淩嬌，朝屋子外走去，嚇得淩嬌尖叫一聲。「啊！」

「莫怕莫怕，我只是想著妳病了，沒什麼力氣，怕妳走路摔著；妳放心，我保證不亂來，真的，保證不敢有非分之想。」周二郎一邊說，抱著淩嬌走得飛快，出了屋子、拐了個彎，把淩嬌放在茅房邊，羞紅著臉，粗著嗓子。「妳慢點，我、我去一邊等妳，妳好了叫我」。

淩嬌憋得不行，方便之後實在不敢叫周二郎，窸窸窣窣地摸索著往回走。周二郎聽見聲音，走到淩嬌身邊，二話不說，攔腰打橫抱起淩嬌就往屋子走去。

兩個人挨得太緊，淩嬌微微掙扎。「你放我下來，我能走。」

「沒事，我力氣大。跟妳說，我能單手舉起兩百斤。」

淩嬌羞窘。她想說的壓根兒不是這個，可這二愣子到底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他這麼抱著她，真的好嗎？

「你先放我下來，我不想回屋子去。」

「啊……」周二郎愣了愣，放下淩嬌，關心問：「妳是餓了嗎？」

淩嬌搖頭，周二郎只得放下她。

黑暗中，淩嬌也分不清東南西北，就是感覺這個家空蕩蕩的，冷清得厲害，也沒那麼多講究，坐在臺階上，看著夜空。

也不知道這個夜空，和那一個是不是一樣的？她現在看夜空想爸媽、想家，不知道爸媽是不是也在看夜空想她？

周二郎立在一邊，小心翼翼看著淩嬌，不敢說話。

「周二郎，你家這麼窮，哪裡來的二兩銀子？」

周二郎搔搔頭。「我問村長借的。」

借的？「我問你，一兩銀子能買些啥啊？」

周二郎仔細算了算。

淩嬌不知道該笑還是氣，她就值六百斤大米、一千斤玉米、四千斤番薯？村長也滿大方的，這麼窮的人都敢借他二兩銀子。

「那你用什麼來還村長銀子？」

周二郎憨憨一笑。「去幫村長家幹活，村長家還管飯的。」

「幹活抵債還管飯？」淩嬌問。

周二郎點頭。

淩嬌無語。周二郎這種身材，去鎮上或者縣城工作，一個月能賺不少吧，村長倒是好算計。

「那如果我跑了呢？」

周二郎聞言，激動的心瞬間一涼，坐到離淩嬌有些遠的地方，深吸幾口氣。「妳身子不好，養幾天再走吧，以後多長心眼，別輕易相信別人，又被人賣了。」

淩嬌無語，還真是一個忠厚到愚蠢的。

「周二郎。」

「嗯。」

「你怎麼不去鎮上做工？窩在這小山村裡過窮日子？」

「鎮上的人太精明了，我不去。」

這是什麼理由？淩嬌呼出一口氣。「你遇到過鎮上的人？」

「嗯，鎮上的人把我嫂子騙走了……」

第一章

昏暗不見天日的地窖，一個披頭散髮的人蜷縮在角落。門被打開，一道刺眼的光透進來，角落的人抬頭看著走進來的人，雙眸狠狠瞪過去。

「周家二郎，人就在這了，一會兒你給了銀子就把人領走吧！」

「徐家嬸子，三兩銀子太多，我根本拿不出來，若是二兩銀子，我就把人帶走了。」

「唉，二兩的確有點少，不過看在我們兩家的交情上，賣給你了。」

只二兩銀子，角落裡的人被賣了，卻在到周二郎家後，直接撞牆，撞得頭破血流，兩眼一閉，昏死過去。

淩嬌睜開眼，有些不敢相信她還能見到光明。

一個穿著補丁衣裳的男人進了屋子，看著...

序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九章
第三十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四章

序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九章
第三十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