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汀—

我走進廚房時，金伯莉對我說。「我根本不知道你們倆在家，我以為黛莎今天有課。」她怎麼會在這裡？

「她不太舒服。」我回答。「妳不是該上班嗎？還是說，和老闆上床的另一個福利，就是可以翹班留在家裡？」

「其實我也不太舒服，你這個死孩子。」她拿了一團紙想扔我，但沒丟中。

「妳和黛莎真該學習一下如何控制酒量。」我告訴她。

她對我比中指。

微波爐的警示聲響起，她拿出外觀和味道都像貓食的塑膠碗，在餐檯邊坐下，她囫圇吞棗地吃著，我伸手掩住鼻子。

「那東西聞起來臭死了。」我說。

「黛莎呢？她能讓你閉嘴。」

「這我可不保證。」我咧開嘴。我漸漸喜歡上戲弄樊思的未婚妻了，她臉皮夠厚，而且討人厭的程度足以讓我火力全開。

「不保證什麼？」黛莎加入我們，她穿著運動衫、緊身牛仔褲和那種她當成外出鞋的拖鞋。說真的，那不過就是一塊過於昂貴的布料，纏繞在一張紙板上，假藉慈善的名義來詐騙愚蠢消費者的錢。她當然不同意，所以我已學會不發表意見。

「沒什麼。」我將手伸進口袋，壓抑住將自以為是的金伯莉推下椅子的衝動。

「他在耍嘴皮子，老是這樣。」金咪又吃一口她的貓食。

「我們走吧，她好煩。」我說得夠大聲，讓金咪聽得見。

「客氣點。」黛莎罵我。我牽起她的手帶她出門。

我們上車後，黛莎將一堆棉條放進我的置物箱裡，讓我想起一件事。「妳需要避孕。」我對她說。我最近太魯莽了，而自從我不戴套感受過真實的她後，我就回不了頭了。

「我知道，我一直想去約診，但用學生保險很難預約。」

「當然、當然。」

「或許這週晚一點時我預約得到，我得快點搞定，你最近太隨便了。」她說。

「我隨便？」我嘲笑說，試著不讓自己驚慌。「是妳一直出其不意勾引我，害我無法理智思考。」

「喔，拜託喔！」她頭往後仰，靠著枕頭咯咯笑。

「嘿，如果妳想用養小孩的方式來破壞妳的人生，那就請便，但妳別想拖我下水。」我捏捏她的腿，她擺出臭臉。「怎麼了？」

「沒什麼。」她說謊，回我一臉假笑。

「告訴我，馬上說。」

「我們目前不該討論小孩的事，記得嗎？」

「我同意……所以我們直截了當帶妳去做避孕，就不必再討論或擔心小孩的事了。」

「我今天會盡快找一家診所，免得危害到你的未來。」她冷冷地說。

我讓她生氣了，但這件事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如果我們每次一接近彼此，她就要上我好幾次，她就需要避孕。

她打了幾通電話之後說：「我預約了星期一。」

「好。」我伸手扒理著頭髮，隨後又放回她的腿上。

我打開收音機，按照手機上的地圖指示開到最近的商場。

我們還沒逛完商場一圈，西雅圖就讓我煩不勝煩，唯一讓我開心的是黛莎。即使她很安靜，我也能從她的表情看出她的情緒。我看著她觀察人群走過商場，因為一個生氣的母親在店裡打孩子的屁股而皺眉，在情況失控和她反應過度之前，我匆忙帶她離開。我們在安靜的披薩店吃午餐，黛莎不停談論著她想看的一套新書，我知道她對當代小說有多麼挑剔，所以我覺得驚訝又好奇。

「我從你那裡拿回我的電子書閱讀器時，得下載來看。」她一邊說一邊用餐巾擦著嘴。「我等不及也要拿回我的手鍊了，還有那封信。」

我強迫自己保持鎮定，卻幾乎吃下了一整個披薩，只為了避免回答。我無法告訴她信已經被我撕掉了，所以我很感激她換了另一個話題。

黛莎在車裡睡著了，結束了這一天。她最近養成這個習慣，不知道為什麼，我很喜歡。就像上次一樣，我繞遠路開回屋子。

黛莎的鬧鐘沒吵醒我，她也沒叫我起床。今早她出門前，我沒能在見到她，讓我不是很高興，尤其是她整天都不在。我瞥視牆上的時鐘，快到中午了，至少她很快就要吃午餐了。

我快速換裝、離開屋子，前往樊思出版社分公司的辦公室。我有種奇怪的感覺，想到我可以在那裡和她一起工作，每天早上一起開車去上班，一起開車回家……我們其實可以再次同居。

空間，赫汀，她要空間。這想法使我失笑。其實，我們沒有給過彼此任何空間，頂多只有一週三天。我們現在做的，只是用過度的車程與距離讓彼此見面更困難。

我走進大樓時，發現西雅圖的辦公室豪華鋪張地要命，比我以前工作的爛辦公室大多了。我天殺的肯定不會想念在擁擠的小隔間裡工作，但這地方很不錯。樊思不讓我在家工作，是我在博特出版社的老闆布蘭特建議我在客廳替他工作，才不會到處「惹事生非」。對我來說，這是個完美的安排，尤其現在黛莎也在西雅圖更是如此，所以活該的是辦公室裡那些神經過度脆弱的死傢伙。

我很驚訝，自己竟然沒在這該死的大樓迷宮裡迷路。

我走到接待區時，金伯莉在櫃台後方對我微笑。「您好，可以為您效勞嗎？」她加重語氣，向我展現她保持專業的能力。

「黛莎在哪裡？」

「在她的辦公室。」她立刻恢復本性。

「那是在……」我靠著牆，等她帶我去見黛莎。

「往前走，外面的名牌上寫著她的名字。」她回頭繼續看著電腦螢幕，草草打發我，真沒禮貌。

樊思到底付她薪水來做什麼？不管是什麼，一定很值得讓他在白天的時候，能時常上她和陪在他身邊。我搖搖頭，抹去他們倆在一起的畫面。

「多謝幫忙。」我沒好氣地說，沿著狹長的走廊走進辦公室裡。

我走到黛莎的辦公室時，懶得敲門就直接推開。辦公室裡空無一人，我伸手進口袋拿出手機打電話給她。幾秒鐘後，我聽見一些聲響，看見她的手機在書桌上震動。她到底去哪裡了？

我在走廊上尋找她，我知道齊德在城裡，那使我勃然大怒，我他媽的發誓……

我轉彎走進看起來像是小休息室的地方，一個女人的聲音在我身後問：「赫汀・史考特？」

我回頭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孔。「嗯……嘿？」我不記得以前在哪裡見過她，但我相信一定見過。另一個女人加入她時，我才想起來。該死的開什麼玩笑，這世界在對我開變態的要命玩笑，我他媽的氣瘋了。

泰碧莎對我嫣然一笑。「哎……呀……呀……」

黛莎為了兩個辦公室霸凌賤貨而傷心難過的故事，我現在漸漸搞清楚了。

既然我們倆都不打算客套，我就開門見山了。「在找黛莎麻煩的人是妳，對不對？」如果我知道泰碧莎也轉來西雅圖辦公室，我立刻就會知道那個找麻煩的賤人是她。我還在替樊思工作時，她就聲名遠播了，而且我相信她一點也沒變。

「什麼？我嗎？」她將頭髮往肩後甩，然後微微一笑。她看起來不一樣了……其實是不自然。跟著她進來的那小奴才，有著一樣金棕色的皮膚……或許她們該停止用食用色素洗澡了。

「少廢話，不准捉弄她，她正試著適應一個新城市，妳們倆最好不要搞破壞，無緣無故欺負她。」

「我根本什麼都沒做啊！多半都只是說笑而已。」她在廁所隔間裡替我口交的畫面，突然閃過我的腦海，我嚥下那不堪回憶帶來的彆扭感覺。

「不要再那麼做了。」我警告她。「我他媽不是開玩笑的，連話都不准和她說。」

「真是的，看來你還是跟以前一樣迷人呢。我不會再招惹她了，我可不希望你去對樊思先生告我的狀，害我被開除，像你對小珊一樣──」

「那不是我的錯。」

「明明就是！」她誇張地低語。「她的男友，一發現你們倆的事……你做的事……同一星期她就離奇地被請走了。」泰碧莎很容易上鉤，太容易了，莎曼珊也是。我才剛發現莎曼珊的男友是誰，她就開始追著我不放，但我睡過她後就再也不想和她有任何關係。我的小遊戲為我惹上很多讓我寧願不提也罷的麻煩事，而我死也不希望把黛莎扯進這堆爛事。

「妳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所以閉上妳的嘴、離黛莎遠一點，妳就可以保住妳的工作。」事實上，樊思會開除莎曼珊或許和我有點關係，但她在那裡工作為我帶來太多麻煩。那時她只是個大學新鮮人，是來打雜的臨時雇員。

「正提到被寵壞的小惡魔呢，她就出現了。」矮小的奴才一邊說，一邊對小休息室的門口點頭示意。

黛莎和別人有說有笑地進門，她身後正是該死的崔佛，穿著西裝打著領帶，附和著她的微笑。

那混蛋先看見我，隨即拍拍黛莎的手臂要她注意我的方向，我盡力壓抑著不將他折成兩半的衝動。她在房間另一頭看見我時，小臉一亮，隨即展開笑顏衝了過來。她來到我面前時才注意到泰碧莎站在我旁邊。

「嘿。」現在她沒把握了，整個人變得很緊張。

「拜，泰碧莎。」我打發走那勢利的女人，她對她的朋友低聲耳語，隨後一起離開。

「拜，崔佛。」我低聲說，聲音小到只有黛莎能聽見。

「夠了啦！」她用慣常那討人厭的方式拍打我的手臂。

「你好，赫汀。」崔佛向我打招呼，一如往常的彬彬有禮。他的手臂在一旁微微晃動，像是在判斷是否要伸出來握手。為了他好，我希望他不會伸手，我不會和他握手的。

「嗨。」我隨口說。

「你在這裡做什麼？」黛莎問。她朝那兩個女人剛離開的走廊看，我知道她其實是在問：你怎麼認識她們，她們說了什麼？

「泰碧莎不會再惹麻煩了。」

她瞠目結舌。「你做了什麼？」

我聳聳肩。「沒什麼，我只是對她說了些應該由妳自己說的話，叫她去死。」

黛莎對該死的崔佛微笑，他在桌邊坐下，試著不看向我們倆，我發覺他的不安挺有意思的。

「妳已經吃過午餐了嗎？」我問，她搖搖頭。「那我們去幫妳找點東西吃吧。」我瞪了竊聽者一眼，在心裡叫他去死，然後帶著黛莎離開。

「隔壁有很好吃的墨西哥薄餅。」她說。

結果她錯了，墨西哥薄餅很難吃，但她還是乖乖吃完了她的那一份，還吃了我的大半部分。她漲紅著臉，將她的好胃口怪罪於荷爾蒙。她威脅我，要是我再開她經期的玩笑，她就要「將衛生棉條塞進我的喉嚨裡」，而我只是捧腹大笑。

「我還是想明天回去見見大家，以及拿些我的東西。」她說，用水灌下她剛剛吃完的辣莎莎醬。

「下週末要去英國，妳不覺得這麼多的旅遊已經夠了嗎？」我說，試著破壞她的計劃。

「不，我要看看蘭登，我好想念他。」

我沒理由地感到嫉妒，但我壓下那感覺。除了煩死人的金伯莉之外，他確實是她唯一的朋友。

「我們從英國回來的時候他還會在啊……」

「拜託，赫汀。」她抬頭看我，不像以往那樣徵求同意，這次她直接要我配合，我從她眼中的微光看得出來，不管我答不答應，她都要回去見蘭登。

「好啦，媽的。」我抱怨。

這不可能不出事的，我看著坐在對面的她，她得意地笑，不知道是因為爭贏了我而自豪，還是因為我讓步而為我驕傲，但她看起來如此美麗，如此令人感到輕鬆愉悅。

「我喜歡你今天來這裡看我。」我們走在繁忙的街道上，她拉著我的手，為什麼西雅圖有這麼多人？

「喜歡嗎？」我想也是，但我本來有點擔憂她可能會氣我不請自來，雖然我也不會在乎就是了。

「喜歡。」她在人來人往的群眾中停下腳步，抬頭對我眨眨眼。「我差點……」她沒說下去。

「妳差點怎麼樣？」我擋著她繼續前進的路，將她拉到一間珠寶店旁的牆邊。陽光反射在展示櫥窗裡的巨大鑽石戒指上，我領著她往前幾呎避開強光。

「很蠢啦。」她用牙齒咬咬下唇，盯著牆壁看。「但我覺得是幾個月來，我第一次能好好呼吸。」

「那是好事還是……」我開始問，勾起她的下巴，讓她別無選擇地看著我的臉。

「是啊，是好事。這一次，我真的覺得，一切問題都會解決的。我知道現在還不算維持太久，但我們從沒有過這麼踏實的生活，我們只吵了幾次架，而且任何事都能以溝通的方式解決，我為我們倆感到驕傲。」

我覺得她的話很有趣，因為我們還是會時常爭執、鬥嘴。我們也不只是吵了幾次架，但她說得對，我們以溝通來解決事情。我喜歡我們爭執的時候，我想她也是。我們是完全不一樣的人（其實根本天差地遠）而且總是和她相處順利，日子會無聊得要命。沒有她時常糾正我或喋喋不休地責備我如何惹麻煩，我會活不下去的。她煩死人了，但是除了她留在西雅圖的需求，我不會改變她該死的任何一件事。

「寶貝，妳把踏實的生活這回事看得太重了。」為了證明我的論點，我舉起她的腿，纏繞在我的腰際，在西雅圖某條最繁忙的街道中靠著牆吻她。

—赫汀—

我走進廚房時，金伯莉對我說。「我根本不知道你們倆在家，我以為黛莎今天有課。」她怎麼會在這裡？

「她不太舒服。」我回答。「妳不是該上班嗎？還是說，和老闆上床的另一個福利，就是可以翹班留在家裡？」

「其實我也不太舒服，你這個死孩子。」她拿了一團紙想扔我，但沒丟中。

「妳和黛莎真該學習一下如何控制酒量。」我告訴她。

她對我比中指。

微波爐的警示聲響起，她拿出外觀和味道都像貓食的塑膠碗，在餐檯邊坐下，她囫圇吞棗地吃著，我伸手掩住鼻子。

「那東西聞起來臭死了。」我說。

「黛莎呢？她能讓你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