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在一個春日的午後被一個叫做西亞蝶的農民剪紙藝人創造出來的。他給了我生命，紙是我的母親，而西亞蝶是我的生身父親。當然，我不過是他眾多剪紙作品中的一枚，我和其他的蝴蝶一樣，有一對五彩斑斕的翅膀，有柔軟的身體，如果說我有甚麼特別之處，那就是我有了生命，有了人的思維和記憶，有了情緒和情感。這讓我有時會感覺痛苦，有時會感到孤獨。就像西亞蝶的痛苦和孤獨，綁縛了西亞蝶的是他的腦癱兒子和他壯得像老虎似的妻子。別家的孩子一長到三歲就能活蹦亂跳能奔跑了，而西亞蝶的兒子西大郎長到了十歲還下不了地，只能坐在他爹做的木頭輪椅裡。甚至他的手也沒法自由地運動，連吃飯也需要有人一口一口地餵。西亞蝶和妻子曾經抱著兒子奔走於各地的醫院，但他們已經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時間，孩子已經太大了，沒有醫生能夠給他自由行走的能力。他們也曾經上過無數的當，一旦有點錢，就用來買點希望，最後連騙他們的人也沒了。因此，西亞蝶把所有西大郎沒有的全給了我，所有西大郎做不到的，我都可以做到，我是他創造出來的西大郎的一個化身。西亞蝶是在桎梏中創造了我的。那一日，他躺在空無一人的山洞裡，看到岩壁上佈滿了一隻隻蝴蝶，他用石子在上面一比劃，那些蝴蝶就一隻隻全活了起來。回到家裡，他看到家裡的地上也全是蝴蝶，他的整個世界裡都是蝴蝶，他只拿粉筆輕輕一塗，一隻隻蝴蝶就從地上和牆上的裂紋裡鑽了出來。最後，他拿出了剪刀，一隻隻蝴蝶又從紙上飛翔而出。他創造了千萬隻蝴蝶，只是為了趕走孤獨和追尋片刻心靈的自由。

2

一隻蝴蝶，兩隻蝴蝶，三隻蝴蝶……無數隻蝴蝶在女人的一雙手中被撕扯得粉身碎骨。一個個美麗的可憐的易碎的小東西，瞬間化成了漫天飛舞的殘破羽翼，以及地上血肉模糊的一團團。那雙手，卻停不下來，似乎把所有的蝴蝶撕碎也無法解她心頭之恨。有一隻彩虹色的蝴蝶暫時躲過了魔爪，跌跌撞撞，左衝右突，尖叫著，表情和面目充滿了恐懼，飛快地逃離這個地獄般的世界…… 女人尖厲的聲音響起：「西亞蝶，你給我回來！你有種就把我們娘倆殺了再走！」西亞蝶一邊跑一邊流淚，他哭他剪的那幾萬隻紙蝴蝶被婆娘全給撕碎了，牠們不是紙，都是一個個小生命，是他在經年累月的苦難和桎梏裡的夢幻與希望，如今，全化作了一地的紙屑。女人看到男人漸遠的背影，一屁股跌坐在門檻上，哇哇嚎喊起來……西亞蝶的腦癱兒子坐在木頭做的輪椅上，好像在看一場好戲，高興得手舞足蹈，嘴裡含糊地叫著：爹爹，汽車，爹爹，給我買汽車…… 西亞蝶跳上了開往鎮上的小麵包車，所有的一切在他身後漸漸遠去。那隻逃生的蝴蝶，驚魂未定地穿過村莊，穿過山谷，向著更遠的天邊飛去。蝴蝶在路上遇到了更多的蝴蝶，牠們結伴飛行，追趕著火車。火車越跑越快，蝴蝶也越飛越快，越來越多，漸漸地一整列火車都圍滿了各種各樣的蝴蝶，彷彿全世界的蝴蝶都趕來了。

3一隻蝴蝶在西亞蝶的手裡誕生，呼之欲飛，旁邊圍觀的人驚叫起來，紛紛報以掌聲和讚嘆聲。 西亞蝶在最後一刻趕上了小鎮開往省城的列車，在已經擠得水洩不通有如沙丁魚罐頭一樣的車廂裡，他終於在車廂的連接處找到了一個小角落站住了腳。他的行李不多，一隻旅行包裡裝著幾件衣服、一把剪刀、幾張紅紙，還有幾件他最珍貴的剪紙作品，那是他好不容易從他女人劉桂鳳手裡搶救出來的。剛才看到火車窗外的蝴蝶，他就忍不住拿出剪刀動起手來，即便在這搖搖晃晃的列車上，西亞蝶剪紙的刀法也是穩穩當當的，不差一絲一毫。旁邊的人不知道甚麼時候給他讓出了一小片空間，好讓這位年輕的剪紙藝術家專心創作。「媽媽，蝴蝶！」一個頭上戴花的小女孩驚叫起來。西亞蝶將自己在火車上剪的第一隻蝴蝶送給了小女孩。「請讓一讓，讓一讓啊。」從車廂的那頭走來了列車員林勇輝。他從人群當中一下子看見了站在過道背靠著車廂正在剪紙的西亞蝶。西亞蝶穿著喇叭褲、黑襯衣，染著一頭金黃色的頭髮，像極了一隻花枝招展的蝴蝶。這樣的一身裝扮在人堆裡十分扎眼。西亞蝶雖然是個農村青年，但卻有著一顆城市搖滾青年的心。再加上他眉目清秀，有著那麼幾分英俊之氣，還真有點像個放蕩不羈的搖滾歌手。只不過他的樂器不是吉他，而是一把鋒利的剪刀。林勇輝經過西亞蝶身邊的時候，忍不住又回過頭來多看了他一眼。這時候，西亞蝶也抬起頭，他的目光和林勇輝的目光在空中交會在一起。這對於西亞蝶來說並沒有甚麼特別的地方，倒是列車員好像心懷鬼胎被發現了似的，馬上低下了頭，臉上還有那麼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林勇輝衝著西亞蝶笑了笑，以掩飾自己內心的慌張，一眨眼就進了列車員室。門卻虛掩著，沒有關上，像一個大口子，隨著火車的晃蕩一開一合，拍打著列車。

4

在陝西渭南，有一個叫蝴蝶谷的地方，那裡生長著上百種各式各樣的蝴蝶。蝴蝶谷有一戶姓西的殷實人家，西亞蝶就出生在這戶人家裡。西亞蝶家裡有個非常大的花園，光牡丹就有好幾十種，菊花有六十種，其他的花花草草加起來有上千種……西亞蝶的爺爺西老爺把這些花花草草伺候得非常得意，每個季節都有不同的花朵競相開放。園子裡如果只是花草，那就太寂寞了。為此，西老爺還養了許多鴿子、金魚來陪伴嬌嫩的花草們。因為一年四季花開不斷，所以園子裡還吸引了幾乎蝴蝶谷所有的蝴蝶。西亞蝶的奶奶是個剪紙人，最會剪的是花兒。家裡的窗花、門花、牆花、燈花貼滿了西奶奶剪的各種花兒。她幾乎將花園裡各個品種的花兒都剪遍了。冬天的時候，蝴蝶谷落了雪，滿天滿地都是白色的，唯有西園裡盛開著紅色的梅花，還有西家裡貼滿的各種永不褪色的紅花剪紙。西亞蝶出生的那年冬天，西園裡突然飛來一種西伯利亞蝴蝶。這種蝴蝶是黛藍色的，渾身佈滿黑色的斑紋，翅膀的邊上有一圈雪一樣的白色。牠們原本生長於寒冷的西伯利亞地區，極為耐寒。可是，要從遙遠的西伯利亞飛到蝴蝶谷來，沒有人能夠知道牠們究竟吃了多少苦頭。當西老爺在花園裡看到這些蝴蝶的身影的時候，驚奇又激動，他認為這些蝴蝶的到來，是對他一生伺奉這些花草最大的回報。那天夜裡，西家的長孫降臨人世，他於是給他起名西亞蝶。第二天，大雪染白了蝴蝶谷。西老爺走進園子裡的時候，看到地上落滿了那些西伯利亞蝶的屍體，他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那些藍色的蝴蝶安靜地躺在花樹下，好像牠們千山萬水飛到這裡，只是為了葉落歸根，為了和花的靈魂躺在一起。西亞碟彷彿是含著金剪刀出生的，四五歲的時候，沒有人教他，他便無師自通學會了剪紙。他剪出的花兒比奶奶的還要生動，還要活靈活現。

5

火車一路顛簸，列車員室的門一張一合。西亞蝶發現列車員透過這個一張一合的大口子一直在盯著他看。看得他有些發慌、發毛，他心想：壞了，他不會懷疑我沒買票吧？西亞蝶下意識地摸摸褲兜，車票還在，儘管他買的是站票，總不能不讓站在列車員室門口吧？村裡人都說西亞蝶的穿著打扮太不像一個老實巴交的農民，一點都不正經，跟香港電影裡的古惑仔一樣。難不成這列車員把他當成流氓了？正想著，火車停站了，列車員起身出來。即便西亞蝶不是流氓也沒有逃票，但他卻莫名緊張起來，心跳加速。列車員經過西亞蝶的時候身體微微蹭了他一下，又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在給西亞蝶傳遞著甚麼信息，可是西亞蝶卻無法破譯這當中的摩斯電碼。列車員再走進小房間的時候，又再次看了西亞蝶一眼，好像要把他看進他的生命裡似的，那麼熱烈，那麼渴盼，卻又那麼絕望。而他回應他的只是更多的不解。火車繼續「咣噹咣噹」往前開，接下來的這一站有些漫長。「哎！」列車員朝西亞蝶招手，「過來。」西亞蝶懷著疑惑忐忑不安地走到他面前。西亞蝶這才看清楚他。列車員的年紀看起來跟西亞蝶差不多，有著跟馬一樣長的臉，鷹鈎一樣的鼻子，樣子有幾分像美國的前總統克林頓。「你這蝴蝶剪得真好看，坐我這裡面剪吧，外面站著多辛苦呀。」林勇輝說。「謝謝了，我買的是站票。」在西亞蝶看來，買站票是不能坐的。列車員噗嗤笑了：「你可真實在。來來來，別說那麼多了，快坐下。」西亞蝶扭捏得像個大姑娘，怎麼也不肯坐下。看西亞蝶還是沒坐，林勇輝嚴肅道：「外面人這麼多，尤其過道人來人往的，你這麼拿著剪刀剪，一不留神戳中人了怎麼辦？」林勇輝一把將西亞蝶拉進了列車員室，腳輕輕一勾，門「當」的一聲關上了。西亞蝶這回就算想出去也不好意思了。西亞蝶在挨著門這頭的舖上坐下，林勇輝端了一盤吃的遞給他，裡面裝著雞蛋、玉米棒子、雪裡蕻等等。他怎麼好意思吃？列車員就抓了一根又粗又大的玉米棒子往他嘴裡餵：「吃啊，你這人咋這樣，出了門就別講究，你就吃吧。」無法，西亞蝶只好用手接了玉米棒慢慢啃了起來。「你吃吧，我看雜誌。」說畢，林勇輝捧著雜誌挨著西亞蝶坐下。西亞蝶一邊吃，一邊望著窗外，大片大片的野菊花從他的眼前掠過。世界全然安靜下來了，只剩下了火車轟鳴的聲音。列車一路顛簸著，像一個篩子，把人當成了穀子甩來甩去。西亞蝶忽然感覺到似乎有甚麼爬上了他的身體，原來是列車員的手，這隻手像一條靈活滑膩的蛇，在蜿蜒緩慢地滑動，一直滑到了他最隱秘的男性私處，最後，蛇抵達了牠的洞穴停了下來。在這個過程，西亞蝶的臉不敢正視列車員，一直面向窗外。他心想：這是上了賊船了？看來是盯上我內褲裡裝著的錢了！可是他是怎麼發現我把錢藏在那兒的呢林勇輝把手停放在西亞蝶最柔軟又最堅硬的部位以後，不敢再動，深怕驚動了草叢裡的另一條蛇。兩人此時都很害怕，他們各有各的害怕和擔心——列車員有心要試探索取，又害怕冒犯；西亞蝶有心要逃避，又害怕得罪，因為在彼時，他並不知道他是甚麼人、甚麼目的……那隻手在他身上停留了許久，他漸漸有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這種感覺彷彿似曾相識。

6

蝴蝶飛進了西亞蝶十三歲的蘋果園，那時候的陽光還是熾熱的。剛開始發育不久的西亞蝶和班長白明在蘋果園裡奔跑著，追趕著穿越時空而來的蝴蝶。我一邊飛，一邊回頭，彷彿看見了西亞蝶的整個一生。孩子，你真傻，你怎麼可能追趕得上我呢？我是時光啊，我活在你未來的時空裡，是你在未來一手創造出來的蝴蝶。白明比西亞蝶長一歲，因此個頭也比他要高大一些，跑得也比他要快。他們原本是要追趕蝴蝶，卻漸漸變成了他們的互相追逐。很快，西亞蝶便體力不支，累倒在蘋果園裡。他躺在園子裡最大的一棵蘋果樹下，白明也在他的旁邊躺了下來。透過樹葉的間隙，他們看見青青亮亮的天空，蝴蝶從蘋果樹的枝頭飛過，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把他們的臉照得和蝴蝶的翅膀一樣斑斕。一顆碩大的蘋果落下來，掉在了西亞蝶和白明的中間。他們先是被唬了一跳，繼而又同時去爭搶那枚紅蘋果。兩人的手都同時觸摸到了蘋果不安的身體。這顆無辜的蘋果在兩雙手當中滾來滾去，最後清脆的一聲響，蘋果痛痛快快地裂成了兩瓣。他們就一人一瓣，把蘋果吃了，甜得嘴邊都是汁液。蘋果吃完。蝴蝶飛走。世界靜了。能聽到風吹過樹葉的聲音……西亞蝶看著班長的眼睛，這雙眼睛小小的，卻是雙勾魂眼，一說話眼睛一眨一眨的，能把西亞蝶的心都勾了去。因此西亞蝶喜歡跟班長在一起，並不僅僅因為班長幫他補習功課，更是因為那雙眼睛。除了畫畫，西亞蝶其他的功課都一塌糊塗，尤其是數學，他能在數學作業本上把算術公式變成一幅畫，可就是算不出一個正確的結果。班長除了幫西亞蝶補習功課，還把家中媽媽藏在罐子裡的好東西拿來給他吃，甚麼紅棗、柿子、山楂等等，班長就像魔術師會突然變出個甚麼東西。那時候，西亞蝶的家裡早已經中落，窮得只剩下果園裡的幾棵蘋果樹，花園早就已經被毀得破敗不堪。能吃到這些零食，對於常常吃不飽的西亞蝶來說，那是世界上最好的美味了。常常，西亞蝶在班長家裡補習完功課之後，就留下來過夜。兩個男孩睡在一起，總是有說不完的話。有一天，夜已經深了，他們還沒有睡。突然從隔壁的房間裡傳來了好像他們奔跑累了的喘息聲，這聲音持續了很久，並且越來越大，由不得他們好奇地一探究竟。於是，兩個青澀的男孩便看見了白明的父母赤身裸體地疊在一起做那件事。那天晚上的月亮特別亮。西亞蝶睡著之後夢見家裡飛來了一隻巨大的蝴蝶，這隻蝴蝶飛到他跟前的時候，他發現蝴蝶甚至比他的身體還要大。他仔細一看，蝴蝶的臉是班長的臉，蝴蝶的身體是班長的身體，蝴蝶的雞雞是班長雄壯的雞雞，蝴蝶的眼睛也是班長的小眼睛，一眨一眨的。西亞蝶一愣，班長，你怎麼長出一對蝴蝶的翅膀來了！班長對他露出了微笑，羨慕嗎？是我考試第一名老師獎勵給我的，還可以飛呢。你想像蝴蝶一樣飛起來嗎？我帶你一起飛吧，我們飛到天空，飛到一個種滿各種果樹的地方。蝴蝶一張開翅膀就把他整個都包裹住了，班長伸出手抱緊了他，還親吻了他，翅膀一煽動，他們剎那間離開地面，飛到了空中。他們在天空中一邊親吻一邊飛翔……西亞蝶在蘋果樹下躺著的時候，嘴裡一邊咀嚼著最後一口蘋果的餘味，腦子裡一邊回想咀嚼著那天夜裡的夢，他記不清班長的吻是甚麼味道的了，清清涼涼的，濕濕潤潤的，也許是生葵花籽的味道，因為第二天一早他就聞見了他們身上都有一股生葵花籽味，而他的內褲全濕了，生葵花籽味就是從那兒來的。就在西亞蝶閉著眼睛回味著那個夢的時候，白明的唇已經靠近了他的耳邊，他感覺到耳垂癢癢的，睜開眼睛就看見了班長的眼睛，夢裡的味道又回來了，他的唇吻上了班長的唇。他們模仿著大人的樣子親吻。他們抱在一起。他感覺到班長小肚子下面甚麼東西硬了，他也產生一種奇妙的感覺，這種感覺在那夜的夢裡出現過，就是班長抱著他在天空中飛翔的那種快感。白明貼近西亞蝶的耳邊說：幫我打飛機。西亞蝶說，飛機？飛機在哪裡？天上沒有飛機。白明把褲子一脫，一根鮮嫩硬挺的雞雞梗著脖子在西亞蝶眼前跳動，他懂了，他的手握住了班長的雞雞，班長也一把將他的褲子扒光，握住了他的雞雞……「小蝶，小蝶……」遠處傳來了母親的呼喚。「快回家吃飯啦……」彷彿夢裡，他們正在天空飛翔的時候，往地下一看——媽媽穿了一身的軍裝正端著槍瞄準了他們，咣一聲槍響，他從夢裡醒了過來。

7

穿軍裝的不應該是媽媽，而應該是解放軍叔叔。西亞蝶五歲那年，有一天，家裡來了一位解放軍。那時候，「文革」剛剛開始，爺爺被打成了「走資派」。那天，一群戴著紅袖章的老太太扛著五星紅旗神氣活現地又來西家造反，不知道這些老太太哪裡來的力氣，硬生生將西家的一面圍牆給推倒了，把他家祖上留下來的金花銀樹都給刨了，把那些漂亮的窗花兒、剪紙全都給揭了，家裡值錢的古董也都給砸了……西老爺在園子裡無聲地哭泣，那是西亞蝶第一次見到爺爺流淚，好好的西園被糟蹋得一塌糊塗、生靈塗炭，那些曾經美好的生命全在這一場浩劫當中被毀得乾乾淨淨。年幼無知的西亞蝶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勇氣，從地上撿起爺爺的拐杖，就要衝那個最凶的女人奔去。解放軍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他一把攔住西亞蝶，將他拉到一邊，「別胡鬧，你弄不過她們的，你這樣會被打的。」解放軍把他抱在懷裡，這讓他很有安全感。因為解放軍的出現，西亞蝶得到了保護，家裡總算沒有被完全毀滅。奶奶拿出家裡剩下唯一的一點好東西做好了飯菜留解放軍吃，解放軍說啥也不肯。他抱了抱西亞蝶，親了一下，走了。從那以後，解放軍就經常到西家來。過了許多年，西亞蝶已經不記得他是甚麼部隊的，只記得他高鼻樑、濃眉大眼英氣的模樣，記得他胳膊上戴著的紅袖章，帽子上的紅五星，腰上繫著的牛皮腰帶……那時候五歲的西亞蝶胖呼呼的，圓圓的臉蛋十分招人喜愛。解放軍每次來的時候就把他抱在懷裡放在腿上，摸摸他的頭，親他一下。父親的角色在西亞蝶的生命裡似乎一直缺席，在他的記憶裡，他和父親溝通甚少，父親在他的成長當中也很少抱過他、給他疼愛。父親這個角色只是家裡糧食的來源，一個把時間、汗水和愛全都奉獻給了莊稼的男人，一個只有在天黑時間出現天亮就消失的人。所以，解放軍的出現，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西亞蝶童年父愛的缺失。因此，解放軍讓西亞蝶感到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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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一個春日的午後被一個叫做西亞蝶的農民剪紙藝人創造出來的。他給了我生命，紙是我的母親，而西亞蝶是我的生身父親。當然，我不過是他眾多剪紙作品中的一枚，我和其他的蝴蝶一樣，有一對五彩斑斕的翅膀，有柔軟的身體，如果說我有甚麼特別之處，那就是我有了生命，有了人的思維和記憶，有了情緒和情感。這讓我有時會感覺痛苦，有時會感到孤獨。就像西亞蝶的痛苦和孤獨，綁縛了西亞蝶的是他的腦癱兒子和他壯得像老虎似的妻子。別家的孩子一長到三歲就能活蹦亂跳能奔跑了，而西亞蝶的兒子西大郎長到了十歲還下不了地，只能坐在他爹做...

蝴蝶與火車
巴黎在北京
櫃中白大爺
胖熊光子
世界已經變了

附：愛的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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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熊光子
世界已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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