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受傷

　　蘇家的賞花宴散了之後，嫣然悶悶不樂了好幾天，只因盛郡王妃先說過幾日再派人去接芳華到王府小住，誰知後來徵求了程太太的同意，宴席一散，便攜著程芳華回盛郡王府了。

　　臨走前又告訴程太太，不用差人送芳華的日常物品和換洗衣裳去王府。

「我家好幾個女兒和她身量差不多，新做的衣裳不少。針線班子又是不養閒人的，趕製幾套衣裳不算什麼。」

　　且不論王妃對芳華如此厚愛，只說盛郡王世子萬里雲，會不會轉眼又看上芳華了？

　　那小丫頭雖然還不曾長開，可是嫣然已經想像得到，再過兩年的芳華會是什麼模樣，因為那丫頭現在便長了一雙桃花眼。

　　萬里雲既然能對她蘇嫣然一見鍾情，說不定也會迅速的鍾情別人呢？多情種子什麼的，最惱人了。

　　倒是老夫人不以為然，反叫陳姑姑給嫣然開小灶開得更加勤了。

　　老夫人是這麼想的，盛郡王府的確沒什麼實權了，不過這或許就是盛郡王的策略。

　　身為皇親國戚，離權力中心越遠不是越安全嗎？

　　若是能嫁進這樣的人家做媳婦，或許還是自家女孩兒的福氣，至少在這樣的人家裡，只要安安穩穩過日子便好，總比那些需要絞盡腦汁幫著婆家謀劃來籌備去強得多，比如威遠侯府。

　　並且看盛郡王妃的樣子，真是有心求娶嫣然，雖然眼下嫣然她娘不在，不急著立刻定下親事，至少盛郡王府可以作為一個備選了。

　　再加上其他不請自來的夫人、太太們，也有幾個是意圖與蘇家結親的，叫陳姑姑好好將嫣然調教調教，再過大半年等老三媳婦回家，也好正式開始議親了。

　　至於盛郡王妃將那程家的女孩兒直接帶回王府一事，老夫人倒是沒怎麼在意。

　　雖然王妃這個舉止確實有些欠穩妥，至少有些落了程太太的面子，可是王妃也說了，十幾二十年後見到故人之女，又回想起當年的許多事情，難免有些失態。

　　大家都是從年幼年輕時候過來的，又有什麼不能理解的。

　　就憑程家姑娘那副資質，莫說給盛郡王妃做媳婦，就算將來給世子做個側妃都是抬舉了。

　　老夫人自認活了這些年不是白活的，還不至於將些小蝦米放在眼裡，因此賞花宴散了後這幾天，也不再多想什麼，而是轉頭交代了大媳婦，好將墨哥兒和肖家姑娘的婚事徹底定下來。

　　而陶然將嫣然的失落都看在眼裡，自然又想起叫七月和初八兩個丫頭出去打探些什麼。

　　若說賞花宴那天看見嫣然的嬌羞與欣喜，她基本判定了六七分，那麼如今她已經有十成的把握，嫣然和萬里雲絕對不是擦肩而過的交情。

　　七月和初八兩個丫頭也是厲害，不過是出去閒逛了兩天，便給陶然帶回消息。

　　十幾日前，後院角門上的婆子給繪春園送過一個布包。

　　七月更是說得詳細，「說是那布包雖然包得很方正，看起來也不像什麼值錢的玩意兒……」

　　「可是那婆子的孫女還沒進府服侍，哪裡認識是什麼料子，我聽著她比劃來比劃去的，倒像是蜀錦。姑娘你1說，那方方正正的東西是什麼，還要用蜀錦包？姑娘不是說寸錦寸金嗎？」

　　陶然抿嘴兒笑了半晌，方才輕聲問兩人：「我不管什麼蜀錦不蜀錦的，也不管那裡面包得是什麼，我只問你1們，誰問出了那東西是誰叫藺婆子傳給繪春園的？傳給繪春園又是給誰的，是給三姑娘的，還是給董嬤嬤的，再不然就是給哪個丫頭的？」

　　七月和初八對視了一眼，不免都有些訕訕然。

這個、這個忘記問了呀！

　　還好初八反應快。

　　「姑娘別急，等午後我和七月再去找叮噹問問。」

　　「我不急，你1們也不用急。」

　　陶然依舊軟軟的笑著，「那藺婆子的孫女兒跟你1們年紀差不多，卻還沒進府服侍，整日裡就跟著藺婆子在角門上混玩著，你1們若是太急切了，去了就拉著她打聽來打聽去，而不是去找她玩的，豈不是叫藺婆子一眼就瞧出你1們有所圖？」

　　兩人垂頭琢磨了一會，還真是這樣。

　　就聽陶然繼續叮囑：「我看不如這樣，你1們無事時便去那邊玩倒是沒所謂，可是也不要主動接近那孩子，她看你1們玩得眼熱，自然就會主動找你1們。」

　　「若是可以，你1們就尋了機會告訴藺婆子，我眼下住在松齡堂，只有紅霞姐姐和你1們倒也夠用，若等及笄後從松齡堂搬出去了，可是缺不少人手呢！」

　　陶然對藺婆子一點印象都沒有，所有的一切都是從七月、初八兩人嘴裡面知道的。

　　可既然藺婆子有個十二、三歲還沒進府當差的孫女兒，那就好辦了不是？

　　不論是萬里雲也好，還是旁人也罷，叫藺婆子替他往繪春園傳遞東西，雖然可能會有厚賞，若是走漏了風聲卻是要命的事。

　　可陶然若是答應收了藺婆子的孫女卻不同了，一來那孩子能做個她與藺婆子，甚至角門的聯絡人，二來也給藺婆子吃個定心丸，藺婆子若是不傾向她，那就奇怪了。

　　她也不怕七月和初八對她的吩咐有什麼質疑。

　　她畢竟帶著前一世的記憶，知道這兩個丫頭絕對靠得住，或許這也算老天對她的憐憫，只可惜上一世她未曾把握住，倒叫這兩個丫頭早早就離開她了。

　　兩個丫頭果然都將頭點得如同雞啄米，之後不過是三、四天，兩人就又興沖沖的帶回新消息，「姑娘姑娘，那個布包是傳遞給三姑娘的。」

　　「只是姑娘當真能替藺婆子保密，不將她私自替外男傳遞東西進來的事告訴大太太？將來搬出松齡堂還能收了叮噹進院服侍？」

　　初八稍微比七月老實些，不免替藺婆子祖孫擔憂起來。

　　「這話是藺婆子叫你1問的，還是你1自己想問我呢？」陶然微笑。

　　藺婆子既然在角門上當了十幾年差，如何不知道替姑娘們私相授受這種事，一旦被翻出來，就是個死罪。

　　可如今那婆子將實話都跟七月、初八講了，那就是豁出去依傍她蘇陶然了。

　　換句話說，藺婆子也豁出去，用交待實話來賭一次了不是？既如此，再叫初八問她會不會將舊事講出去，純屬多此一舉了。

　　初八微微有些羞赧，「是我……是我自己想問姑娘的。」

　　她知道作為下人這麼問姑娘是有些逾越了。

　　姑娘想用藺婆子祖孫做事也好，想將藺婆子犯的錯揪出來也罷，那都是姑娘的事，她一個丫鬟哪能干涉主子的想法。

　　再說了，藺婆子做的本來就不對，若那件事被翻出來，莫說保不住藺婆子祖孫，三姑娘也會身敗名裂。

　　可是姑娘之前答應了，要收叮噹來服侍姑娘，姑娘可從來都不騙人的。

　　若是姑娘往後必須要騙人了，也要她不停替姑娘去騙人，至少得叫她心裡有個底，省得出去說漏了不是嗎？

　　「你1既然知道姑娘不騙人，怎麼還好意思問出口呢？」

　　七月不停埋怨初八。

　　陶然忙笑著制止七月，這才對初八道：「我若是想騙藺婆子，開始就會告訴你1們的，你1們從小陪我長大，我怎麼會騙你1們？」

　　初八更加的不好意思。

　　其實就算姑娘真想將藺婆子做的壞事出賣了，那也沒什麼稀奇，誰叫三姑娘平常對姑娘不好，如今好不容易抓住三姑娘一個把柄，也叫三姑娘嚐嚐被關黑耳房的滋味才好。

　　只可惜現在天還不大冷，難將三姑娘凍得發燒。

　　想是這麼想，初八到底偷偷的鬆了口氣。

　　藺婆子一個寡婦家家的，帶著個小孫女，旁的依靠再也沒有了，一時間難免貪個小便宜。

　　可若不是姑娘厚道，不但不追究，將來還要給叮噹一個差事，那藺婆子可真是闖下大禍了……

※

　　如此，日子漸漸流逝過去，好似就是轉眼間，綏中就有好消息傳來，三太太于氏順產下一名男嬰，雖然男嬰有些瘦弱，好在母子平安。

　　老夫人為這好消息欣喜壞了，又是闔府上下都得了賞封，又是去西山碧雲寺還願上香、添香油錢。

　　才一從碧雲寺回到京城蘇府，遼東又有信來，說是纖雲也順產了一名男嬰，天氣已經冷得呵氣成霜。

　　京城又到了嚴冬時節。

　　「姑娘，藺婆子叫叮噹送信來，說是當初那個人又差人送東西來了。」七月悄悄趴在次間的隔扇門上往裡望，見到楊嬤嬤和紅霞都不在，便像小魚兒一般溜了進來。

　　離藺婆子「投誠」至今已經一個多月了，期間藺婆子不但收到三次外頭欲傳遞給嫣然的東西，還有嫣然欲叫藺婆子傳出去的一封信、一副琴罩，如今這些東西都得了陶然吩咐，妥妥當當藏在藺婆子家的床底下暗箱裡。

　　「這次送進來的是什麼，她說了嗎？」陶然輕聲問七月。

　　除了第一次傳進來的那個方方正正的布包，萬里雲之後幾次傳遞的東西都不曾到嫣然手裡，也沒得到一次響應，他竟還這麼鍥而不捨，她是該誇讚他一聲有毅力追尋所愛，還是該笑他為了攀附祖父的權勢，便不擇手段？

　　她之所以叫藺婆子將所有東西都藏匿起來，就是賭萬里雲將會對嫣然失望，轉而去追求別的女子。

　　如此一來，嫣然沒有盛郡王府這個依靠，也還沒和哪家定下親事，她才好對嫣然動手。

　　未嫁的女兒家出了事，病死的也好，怎麼死的也罷，旁人是沒有任何權利過問，可若是定了親事或者死在婆家就不同了。

　　不過他要是還總這麼傳遞下去，她也沒什麼太好的辦法繼續掩飾了。

　　以萬里雲的心思，只要他收不到任何回音，遲早會想到藺婆子這個人用不得了，轉而再求其他快捷方式，再不然便叫王妃直接上門求親，到那時候她會防不勝防。

　　「這次只有一封信。」七月小心翼翼道。

　　如果藺婆子只是替外男傳遞些東西進來，並沒有什麼信件，就算被人捉住手腳，也可以說是三姑娘託付她從外頭捎來的，恐怕這也是姑娘一直都不曾借題發揮的緣故。

　　可是三姑娘不是給那個外男寫過一封信嗎？姑娘還等什麼，難道就是在等那人給三姑娘來信，拿著兩頭的信件更好說話？

　　那眼下不正是機會到了嗎？姑娘可以不用等了，叫藺婆子將所有東西送進來，姑娘就可以送到老夫人跟前去了。

　　陶然卻頻頻搖起頭來。

　　如果真像七月所說這樣，將嫣然和萬里雲兩人私相授受的證據送到祖母跟前，恐怕嫣然和萬里雲的親事便是板上釘釘了。

　　親事一旦定下，嫣然就是盛郡王府的人了，她還怎麼動手？

　　就算她能動手，嫣然死了……蘇家不得還盛郡王府一個媳婦？

　　若是拿安然頂呢？

　　上一世受夠了那個男人的苦，這一世還叫她眼睜睜看著安然嫁給他，除非她瘋了。

　　「你1抽空去見藺婆子，給她送十兩銀子，再叫她將那兩封信都給你1，你1妥妥當當收好，給我捎進來。」陶然叮囑七月。

　　「至於其他的玩意兒，雖說也算無主的東西了，你1也要告訴她，絕不許拿出去賣錢，叫人發現了可是天大的罪過，到那時候我可救不了她，你1叫她繼續藏著，過幾年再說吧！」

　　藺婆子愛貪小便宜，若她只要信件不要東西，藺婆子難免覺得那些東西白放著也是放著，不如拿出去換銀子。

　　可是萬里雲出手討女孩兒歡心的東西能是次品嗎？

　　藺婆子一邊信誓旦旦的告訴萬里雲，東西已經送進繪春園，一邊又將東西轉手出讓，這要是叫萬里雲摸到蛛絲馬跡，哪裡能善始善終呢？

　　七月被陶然的話嚇得渾身一抖，連聲道：「姑娘你1放心，我一定會好好交代藺婆子的。」

　　快近傍晚時，也神不知鬼不覺將那兩封信帶回了松齡堂東廂，趁著陶然一個人埋頭在北書房寫大字，偷偷溜進書房裡交給了陶然。

　　「你1去吧，到門外給我好好看著門，就說我沒寫完大字前誰也不許進來打擾我。」陶然接過那兩封信，輕輕放到書案一角，依舊低頭用心的寫字。

第一章　受傷

　　蘇家的賞花宴散了之後，嫣然悶悶不樂了好幾天，只因盛郡王妃先說過幾日再派人去接芳華到王府小住，誰知後來徵求了程太太的同意，宴席一散，便攜著程芳華回盛郡王府了。

　　臨走前又告訴程太太，不用差人送芳華的日常物品和換洗衣裳去王府。

「我家好幾個女兒和她身量差不多，新做的衣裳不少。針線班子又是不養閒人的，趕製幾套衣裳不算什麼。」

　　且不論王妃對芳華如此厚愛，只說盛郡王世子萬里雲，會不會轉眼又看上芳華了？

　　那小丫頭雖然還不曾長開，可是嫣然已經想像得到，再過兩年的芳華會是什麼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