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別待遇

小小儲藏室的窗邊，是美麗最常待的地方。

她常仰望著天空，尋找飛鳥當中，哪一隻是跟她一樣孤獨、落單、沒有人喜歡的孤鳥？

她的小腦袋瓜裡，也常轉著一些奇怪的念頭和問題，例如：鳥媽媽也會對牠生的鳥兒偏心嗎？有一天她也可以跟鳥兒一樣，在廣闊的天空中自由翱翔嗎？她是不是阿嬤在資源回收時，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孩子？天上，真的有神居住嗎？神在哪裡？當她在仰望藍天時，神是不是也在俯瞰地面上的她？

然而，她最想知道的是：神會不會幫助她脫離這樣不被喜愛、令人討厭的生活？她實在不喜歡每天只是局限在學校、家庭這麼狹小的空間，無法走出去，看看外面廣闊的世界。

她唯一能出去「放風」的機會，就是假日阿嬤出去做資源回收時，她可以跟著阿嬤推車出門。

她所得到的唯一回饋，就是阿嬤有時會用賣資源回收得到的錢，請她喝飲料或買零食。但是，可以的話，她寧可跟媽媽、姊姊、妹妹一起出門。每當她看著媽媽用機車載姊姊、妹妹高高興興的出門，她的心裡就好羨慕，也好難受。多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坐在媽媽的機車上，被媽媽載著。

她幻想過無數次被媽媽載在後座，安全的倚靠在媽媽溫暖、厚實的背上，雙手緊緊環住媽媽的腰，感受風在臉上呼嘯而過的快感，感受被媽媽疼愛的溫馨。

多希望有一天，媽媽不再嫌棄她，也願意帶她一起出門，和姊姊、妹妹一樣，到處去吃、去玩！但她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她明白自己是個不受歡迎的孩子，沒有理由、沒有立場，也沒有膽量要求媽媽對她和姊妹們一視同仁。

記憶中，約在她四、五歲時，家裡做燒烤生意，門庭若市，有一天晚上，她因為肚子餓，阿嬤又不在家，媽媽忙於應付上門的客人，沒人給她吃東西，於是餓得大哭起來。

媽媽對於她的大哭非常不耐煩，吼了幾次，她不但沒停止哭號，反而哭得越大聲，媽媽生氣了，拿了一支剛烤好的香腸，直接就往她嘴裡塞。熱騰騰的香腸燙傷了她的嘴脣和舌頭，而因為媽媽用力過猛，竹籤也戳破了她的嘴。

自此以後，有好長一段時間，她的嘴脣潰爛發炎得無法閉合，成天流著口水，舌頭也紅腫得無法吃東西。

自從這件事情之後，她對媽媽一直有種恐懼，也不全是恐懼，應該說是既愛又怕。因此，後來美麗一直跟媽媽保持著一定的安全距離，不敢太接近媽媽，就像有些汽車後面保險桿貼著「保持距離，以策安全」的貼紙。

每當看見這樣的標語貼紙，她就會聯想到她與媽媽之間的關係，她一向都小心翼翼的不敢再惹媽媽生氣，兩個人之間保持著一道難以跨越的鴻溝。

媽媽是菲律賓華僑的後代，嫁到臺灣十多年，每隔三年就要返鄉探望家人。美麗記得，有一年媽媽帶著妹妹美虹回菲律賓，因為妹妹長得瘦瘦小小，眼睛骨碌碌的，一副機靈的樣子，伶牙俐齒、腦筋靈光，很可愛也很會撒嬌，所以很有人緣，媽媽覺得帶妹妹回去見家人很有面子。

又有一年，是帶著姊姊美芹回家鄉。姊姊長得跟媽媽很像，皮膚白皙，很有主見，嘴巴更像是沾了蜜似的甜，所以也頗受媽媽的親戚們歡迎。

每回聽姊姊、妹妹述說菲律賓當地的狀況、風俗，聊著當地的叔、伯、姨、嬸，親戚的孩子，以及玩的遊戲、坐飛機的刺激和機上兒童餐，空中小姐給的機上禮物……她都聽得津津有味，興味盎然。

美麗不敢奢想，哪一年媽媽會帶她回去探親，讓她見識、見識媽媽生長的家鄉，看看從未謀面的親人，以及感受一下坐飛機的刺激。

事實上，媽媽連想都不曾想過要帶她回去。

還記得有一年，姊姊從菲律賓回來後對她說，家鄉的阿嬤和親戚都想要看看排行老二的她，所以不斷說服媽媽下次一定要帶她回去，當時媽媽也半推半就的答應了大家。

美麗聽了姊姊的轉述非常開心，此後她每餐都刻意少吃一些，維持體重不要變胖，在學校參加田徑隊鍛鍊身體，努力念書不讓成績退步，一心想讓媽媽刮目相看。但是，媽媽考慮許久，即將返鄉之際，仍決定不帶她回菲律賓。

美麗至今仍無法忘記當時悲傷、失望的心情。她花了好一陣子，才漸漸淡忘傷痛的情緒，走出媽媽失信，以及見不到在菲律賓的阿嬤和親戚的悲傷。

每年她最開心的莫過於寒、暑假，白天媽媽依然去工廠工作，阿嬤則會去新莊鬧市做資源回收，家中就只剩下姊妹三人，偌大的家，任由她們玩得天翻地覆。

這天，當美麗沉浸在自己狹小的天地裡回憶過往時，儲藏室的門被打開，爸爸帶著一身酒味回來了！

「美……麗……」爸爸站在美麗身後，含混不清的叫著她的名字，把她嚇了一大跳。

「爸！」美麗轉頭，發現爸爸一雙布滿紅色血絲的雙眼，竟閃著些微淚光。

「爸，你怎麼喝這麼多酒？」美麗馬上起身去攙扶踉蹌不穩的爸爸。

爸爸將她的手撥開，帶著醉意問：「美芹和美虹呢？」

「媽媽帶她們出去了。」美麗回答。

爸爸點點頭，扶著旁邊收納工具的大木箱，歪歪斜斜的一屁股坐上去。

「爸爸，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怎麼？爸爸回來你不高興？」

美麗搖搖頭：「不是啦！你已經好久……沒回家了。」

爸爸指著旁邊的塑膠椅子，示意要美麗坐下。

「什麼事啊？爸爸。」美麗聽話坐下，但心裡隱約覺得爸爸的態度跟平常不太一樣。

她不免感到有些害怕，每次爸爸喝醉酒回來，都會醉言醉語，雖然不會對孩子亂發酒瘋，但經常跟媽媽大吵，阿嬤總是罵爸爸「沒路用」，說爸爸只敢借酒裝瘋，不敢在清醒的時候跟媽媽攤牌。

「美麗呀！」爸爸問：「你喜歡爸爸常回家嗎？」

美麗點點頭。

「你愛爸爸嗎？」

美麗又點了點頭。

「那……你覺得爸爸愛你嗎？」

這次美麗猶豫了一下，沒說話也沒點頭。

爸爸似乎知道美麗的意思，沉默了一會兒，又歎了一口氣，說：「爸爸知道，你一定不認為爸爸愛你對不對？」

美麗抬頭看了看爸爸，又低下頭，仍舊不語。

「你知道，這個家裡，只有你跟爸爸最親，雖然爸爸經常不在家，也沒好好保護你，但是爸爸心裡最疼的是你，你在爸爸心中永遠是最親、最棒的孩子……」

爸爸話未說完，突然轉過臉去，背著美麗，肩膀微微抽動……

她好像看見爸爸舉起手在臉上拂了拂……是擦淚嗎？美麗震驚，不會吧？一定是她看錯了！她從未見過爸爸這麼無助、這麼軟弱的模樣。

「爸，你是不是喝醉了？」美麗問。

當爸爸回過頭時，臉上表情已恢復正常，只是眼眶依然布滿血絲。

「美麗，你放心，爸爸沒有醉，爸爸現在很清醒，想趁清醒的時候跟你說幾句話……」爸爸頓了頓，說：「美麗，你要記住，你是爸爸在這世上唯一最愛的人！」

爸爸的聲音有些不一樣，表情也怪怪的，美麗心裡很納悶，爸爸為什麼說這些話？爸爸到底想要讓她知道什麼？

她怎麼可能會是爸爸唯一最愛的人？難道美芹、美虹不是嗎？記憶裡，爸媽最疼、最愛的都是美芹和美虹，沒有人在乎她是哭、是笑，或是心裡的任何感受，可是現在爸爸卻對她說，自己是他唯一的愛，她……迷惑了……

美麗揚著眉，疑惑的說：「爸，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美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常做一些惹爸爸、媽媽生氣的壞事，怎麼可能會是爸爸口裡那個「最親、最棒的孩子」？

爸爸一定又是酒精作祟，才會說些顛顛倒倒的話。

「……」爸爸打了一個嗝，停了一下，又繼續說：「你要聽爸爸的話，不要怪媽媽，將來不要怪媽媽……知道嗎？」

美麗說：「我沒有怪媽媽啊！我怎麼敢怪媽媽？」

「爸爸是說『將來』，不久的將來，如果發生什麼事，或是你知道了什麼事，記得，不要怪媽媽……媽媽有她的苦衷，這麼多年來，她也夠辛苦的！」

「爸爸，你在說什麼？我真的聽不懂啦！」美麗非常仔細的聽，認真的想，但還是覺得爸爸的腦袋是被酒精弄得不清不楚了。

「聽不懂沒關係，你只要記住爸爸今天跟你說的話就好了。」

爸爸又在揉眼睛，美麗問：「爸爸，你在哭嗎？」

爸爸搖搖頭：「沒有、沒有，好像有沙子跑進眼睛去了。」

當爸爸再度抬起頭來，她確定爸爸紅腫的雙眼是哭過了，而爸爸也刻意避開美麗的眼神。

在凝結的空氣中，儲藏室的門突然被江美芹重重的推開。

「喔，原來是爸爸！爸爸回來了！」江美芹以沙啞的嗓音朝著客廳大喊：「媽，爸爸回來了！在美麗房間裡！」

江美虹聽見爸爸回來了，馬上衝入儲藏室，瘦小的她，一進門就跳到爸爸的腿上撒嬌，將頭埋入爸爸的胸前磨蹭。「爸爸，怎麼這麼久沒回來？你都去哪裡了？我好想你喲！」

爸爸瞬間隱藏剛才的情緒，露出笑臉，摟著美虹說：「爸爸也很想念你們。」

「想我們？那為什麼不早點回家？」美虹嬌嗔的倚在爸爸懷裡問。

「就是呀，爸爸，」美芹也走上前，摟住爸爸說：「老師、同學都以為我沒有爸爸哩！」

「胡說！」爸爸故意板起臉來：「咒爸爸死啊？」

「才不是哩！」江美芹嬌笑的說。

驀然，一個冷冷的聲音在門邊響起：「阿成，你什麼時候回家的？」

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向門邊，張玉英的臉色有些難看。「你在美麗的房間裡幹什麼？」張玉英轉頭望著美麗。

江美麗看見媽媽嚴厲的眼神，馬上由站起來，畏懼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爸爸看見美麗緊張的神情，轉身對妻子說：「只是跟她說兩句話而已，別嚇到孩子了。」

「你跟她說什麼話？」張玉英狐疑的看了看美麗，又看看阿成。

「沒……沒什麼啦！我要她乖乖聽話，不要惹媽媽生氣。」

「我警告你，不要跟孩子亂講話。」張玉英指著阿成說。

「知道啦！我又沒有說什麼！」

張玉英瞪了阿成一眼，轉身打算離開，又想到了什麼似的，回頭問：「錢拿回來了嗎？」

阿成回答：「過兩天吧，今天……沒錢。」

一提到錢，阿成就收起了笑容，一把將美虹從自己的腿上抱下來，起身拍拍自己的衣服，說：「我出去一下。」

張玉英又白了他一眼，說：「喂，叫你老母嘴巴緊一點，不要到處亂講話！」

「她又說了什麼？」阿成無奈的問。

「還不是說我們虧待她，不給她吃、不給她住，人家都以為我們苦毒（臺語，虐待）她！」

阿成沒出聲，往客廳走去。

「喂，我說話你有沒有在聽？」張玉英又繼續說：「這樣對她，她還不滿意，那叫她去跟大伯他們住啊！這種老番癲，沒人要跟她住啦！每天像個瘋婆子，見到人就跟人投訴說我們對她不好，我願意讓她住在這裡，已經算是對她很孝順了喔，你警告她，若是再到處跟別人亂講話，我就要趕她走！」

「你把她趕走，要她去住哪裡？這不是逼她去死嗎？」阿成語氣和緩，近似懇求。

「我不管！」張玉英說：「叫你大哥把她接走！你有大哥，為什麼她偏要靠我們養？」

阿成心裡有氣，卻不說話，逕直往大門走去。

「爸爸，你不要再出去啦！」美虹拉著爸爸。「每次一出去就要好久、好久才回來。」

美芹也過來拉著爸爸：「爸，你才剛回來，又要出去？」

爸爸看看美麗，美麗一動也不動，面無表情的看著爸爸，一句話都沒說。

「唉！」爸爸歎了一口氣。這孩子就是這樣，老是隱藏自己的感情，不哭、不鬧、不笑、不愛說話，就是這樣才得不到旁人的關心和歡心。

爸爸撥開美芹和美虹的手，轉身離開。

美芹和美虹要追出去，卻被媽媽叫住：「追什麼追？去把功課做一做！」

媽媽看見美麗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裡，心裡的氣又上來了。

「你擺個死人臉，站在那裡幹什麼？去把剛買的菜洗一洗！」

美麗如夢初醒，不敢耽誤片刻，馬上跑進廚房洗菜。

在陽光社區的B棟停車場旁邊，有間一樓的房子是幾年沒人住的空屋，江家三姊妹經常在放學後，到這間空屋旁的一大片空地上玩。可是最近不知怎麼了，房子上原本貼著大大「售」字的紅紙被撕了下來，空地上也常停著一輛汽車及幾輛機車，一些穿著綠色制服背心的仲介人員在裡面進進出出。

「以後我們能玩的場地越來越小了。」美虹有些失望的說。

美芹猜測：「會不會是這間房子賣出去了？」

「你是說，有人要搬進來了？」美麗問。

「喔，真是的。」美虹皺著眉，踢著地上的小石子。

一天放學，姊妹三人照例放下書包，將外套和便當袋一起放在這間房子外面的階梯上，然後各自牽著腳踏車，在巷弄間玩起騎車追逐的遊戲。

忽然，一部車開進巷子裡，美虹靈巧的躲過，可是緊跟在後的美麗就沒那麼幸運了。

瞬間響起了尖銳的煞車聲，美麗撞上轎車的引擎蓋，滾落在地；後面的美芹則敏捷的跳下腳踏車，並未受傷。

「小朋友，在巷弄間這樣騎車追逐，很危險的！」一位氣質高雅的中年女士，馬上開了車門下車。

「有沒有受傷？」女士一邊檢視跌倒在地的美麗，一邊焦急的問。

美麗由地上爬起來，拍拍膝蓋，才發覺膝蓋破了一層皮，地上的小砂石和著血跡黏在傷口上。

女士看了看，歎了口氣說：「唉呀，破皮了！快、快、快，到我家去，我找找看有沒有優碘，幫你清理傷口。」

美芹在一旁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阿姨，我們每天都會受傷，習慣了啦，這點小傷，沒關係的。」

女士看看這些孩子，覺得她們跟一般都市裡養尊處優的孩子不太一樣。

「真的沒關係啦，阿姨。」美麗還沒說完，美虹就接著說：「剛剛換誰追誰了？」

女士還未反應過來，她們已經再度踩著腳踏車，一溜煙消失在巷弄中。

不知過了多久，三個人玩累了，於是帶著滿身臭汗，騎著腳踏車回去，要拿放在一樓門前階梯的書包、外套和便當袋。

「咦，我們的東西呢？」美麗發現她們的東西都不見了，可是一樓的鐵門卻是開著的。

她們躡手躡腳的上了階梯，由開著的鐵門望進去，屋子裡一個人也沒有。

姊姊美芹膽子較大，打開裡面的紗門，看見她們的東西都在客廳裡。

「誰？」伴隨著腳步聲，有人從裡面走出來。

「阿姨，原來是你！」三姊妹異口同聲的說，原來是剛才在巷口撞到美麗的漂亮阿姨。

「阿姨，你怎麼在這裡？這房子是你買的嗎？」美虹問。

「是呀！」女士說：「我在一個多月前買下這間房子，再過幾天就要搬進來了，今天是先來整理、打掃的。」她停了停，又問：「咦？你們住這附近嗎？」

「我們就住在樓上，七樓。」美芹指著樓上回答。

「七樓？那太好了，以後我們就是鄰居囉。」女士走向空蕩蕩的客廳角落，拿起三人的東西，說：「我就猜想這些東西一定是你們三個的，怕放在外面會被人拿走，所以先幫你們收進來了。」

姊妹三人各自拿了自己的東西後，美麗對阿姨說：「謝謝阿姨，你人真好。」

阿姨滿臉笑意，問她：「你叫什麼名字？」

「她叫江美麗，」美虹搶著回答：「我是江美虹，彩虹的虹；姊姊是江美芹，芹菜的芹。」

「喔，」阿姨點點頭，複誦著她們的名字。

「阿姨，你叫什麼名字？」美虹問。

「你們叫我郭媽媽就行了。」

突然，郭媽媽好像想起什麼，跑到後面，又跑回來，手裡拿著一袋熱騰騰的東西，從袋內飄出的香味四溢。

「快、快、快，剛才我經過巷口時，看見有個賣油炸雙胞胎的小攤子，買了一些，我想你們應該也餓了，大家一起吃吧！」

郭媽媽隨手拿了一些舊報紙鋪在地上，大家各自坐下來，邊吃著美味的雙胞胎，邊聊了起來。

美麗她們一一介紹自己所就讀的學校、年級，以及班上的老師等等。

聽到美麗說到自己的年級時，郭媽媽驚訝的說：「太好了！我有一個女兒跟你同年級，叫郭品妍，下學期會轉到你們學校，說不定會跟你同班，希望你們成為好朋友喔。」

「真的嗎？太好了！」美麗高興得拍手：「也許我們可以一起上學、一起放學、一起做功課！」

郭媽媽微笑著說：「我們對這裡的一切還不熟悉，到時候要麻煩你們了，尤其是品妍，請你們多多照顧喔。」

「沒問題的啦！」

差別待遇

小小儲藏室的窗邊，是美麗最常待的地方。

她常仰望著天空，尋找飛鳥當中，哪一隻是跟她一樣孤獨、落單、沒有人喜歡的孤鳥？

她的小腦袋瓜裡，也常轉著一些奇怪的念頭和問題，例如：鳥媽媽也會對牠生的鳥兒偏心嗎？有一天她也可以跟鳥兒一樣，在廣闊的天空中自由翱翔嗎？她是不是阿嬤在資源回收時，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孩子？天上，真的有神居住嗎？神在哪裡？當她在仰望藍天時，神是不是也在俯瞰地面上的她？

然而，她最想知道的是：神會不會幫助她脫離這樣不被喜愛、令人討厭的生活？她實在不喜歡每天只是局限在學校、家庭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