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推薦：【讀者書評】

只要讀了一行就會不由自主地看下去，環環相扣的情景。幾個人，平行線的距離，看似不相干名牌大學和時尚界，卻被苗雨駕馭，伸縮自如。

——飄逸之零

《補習班的春天》是一本寫得很真實的書，我很喜歡苗雨筆下的夕張，他是一個熱情開朗的男生，生活中這樣的少年很多，但他讓我的記憶很深刻。我希望苗雨以後讓他多出現噢。

——離別對於你是

這本書對於處於學生階段的我們是一本十分適合看的書籍，裡面夾雜了一些現在存在的教育制度問題，加上一些夢想色彩。是一本十分勵志的作品！

——kisss

都說90後是腦殘文...

第一章：

被膜拜的方式是有一天名字被變成縮寫。比如大牌世界中的T，C，D。優等生世界也一樣，但他們名字縮寫永遠是A，A，A。

[1]

蜜梨站在錦繡路補習街1號。

迎頭就是「金榜題名」、「狀元之家」、「錄取率獨霸天下」巨幅廣告。氣派的銅色大門和落地櫥窗上，貼滿驕人業績的大紅色喜­報：「賀：林俊志，D大，全市理科冠軍」、「賀：張美美，S大，全市文科狀元」 、「賀：施志明，H大，全市理科榜眼……」

「就是它了。」

蜜梨懷著踏入古希臘聖殿的心情邁進腳步。

前臺小姐身穿半袖短­外套和標準修身連衣裙，似乎隨時要接受美國白宮召見，她「善意」提醒道：「同學，我們不是普通的補習班，是『特優班』，只接受報考重點大學的學生。你……」

蜜梨趕緊點點頭：「我就是。」

小姐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這不是你自己說了算，先參加我們的學力測驗。」

扔給蜜梨一張登記表，「上一場考試20分鐘後結束，你們下一場。」

心情驟然變得有些忐忑，如果被補習班提前否決，不能不說是一場巨大的打擊。就像電視劇裡經典場景，家屬呼天搶地求助醫生，對方卻默然搖搖頭，你們來晚了。

病入膏肓，連看病問診都沒有必要。

蜜梨認命地坐在一間會議室裡等候，周圍密密麻麻坐滿陌生的學生。表情類似，蒼白、麻木，或者空洞。

但美少年永遠是引人注目的。

第一眼就看到一個穿著學生制服白色襯衣的男生，戴著厚厚的SONY重低音耳機，纖長的睫毛蓋在白瓷的皮膚上，鼻子高挺的投下淡淡陰影，下巴弧線斜飛入鬢角。美少年沒有注意到蜜梨的目光，安靜得彷彿睡著了。

戀戀不捨把目光從他臉上收回來，眼角餘光卻發現他的書包綴滿雙G的LOGO。

一萬多塊的GUCCI包包當作書包。

再偷偷瞄了瞄他胸前的校徽：慶義高中。

這所學校不是以80%的重點大學升學率被業界奉為神話嗎？慶義的學生也需要參加補習班？

蜜梨拽緊書包，下意識朝離美少年較遠的位置挪了挪。腦袋裡一大塊螢光屏在­瘋狂閃動著紅色警報—並顯示「非同類物種」字樣。

轉過頭，其他等待中的男生女生們胸口一排排白底紅字，或者別致的藍底圓形描金校徽：育才，格致，濟美，明光……

無一例外，擠破頭也進不去的名校。

如果說學校是戰場，特優班無疑是競爭更殘酷更激烈­的古羅馬鬥獸場。

Kill everybody or Die.

腎上腺激素在血液裡激增，自己不過是一所區重點中學成績中庸的女生。蜜梨突然無法篤定報名「特優班」是否是個明智的決定。

非同類物種—指的原來是自己。

[2]

三張滿滿當當的試卷，橫跨語數外物理化學，五門學科，限時三個小時。

蜜梨從未參加過如此BT的考試。題目分門別類不說，難易跨度也很大，明顯又輕鬆就能將學生劃分在「平庸」和「優等」的不同領域。

更難熬的是一個小時之後，漸漸有人安然地離開座位，傲慢沒有絲毫同情心地提前交卷走人。

依舊需要留下來面對一大片空白試卷的人如坐針氈。

當周圍的人一個個從身邊越過，背著書包離開，眼前漸漸空曠出來的課桌椅，就像高倍望遠鏡下坑坑窪窪的月球表面。黑暗，寂靜得讓心發慌，每一個凹洞都盛滿了巨大焦慮和難掩的尷尬。

終於，整間教室只剩下蜜梨和一個男生。

沉默寂靜的表情，窗外白晃晃的光線讓他的臉部輪廓泛出一種光芒。

是那個戴著厚厚耳機，就讀慶義高中的美少年。

不過由於他的存在，帶給蜜梨強心劑般的力量，只要抬起頭看到那個身影依舊安然地坐在窗戶邊，就大大減少了自己孤軍奮戰的緊張，就能夠安心地埋下頭去，與一長串複雜的算式作戰。

好不容易，遲遲艾艾把整張試卷都塗滿，工作人員明顯露出不耐煩的目光。

「時間就是金錢，在錦繡前程特優班，時間是克拉。」

不好意思地垂下頭，蜜梨臉漲得通紅。

美少年面無表情伸出手把試卷放在講臺上，工作人員在看到試卷上的名字時，眼睛明顯亮了一下。美少年卻不給他膜拜的機會走得頭也不回，蜜梨趕緊跟上。

面對唯一跟她一起死扛到底的戰友，蜜梨打消對陌生人的顧慮，第一次跟男生主動搭訕。

「沒想到補習班的試卷這麼難哦……」

要不是你一直坐到最後，我真不敢想像只有自己一個人考試的場面。不管怎樣，心裡挺感激你的。

好多無法說出口的潛台詞。

「……」

對方沒有反應，抬起頭，才發現美少年不知何時又戴起耳機，長腿輕鬆越過蜜梨，徑直往會議室走去。

原來一直都是自己的獨角戲。

半小時後，命運宣判。

前臺小姐拿著一疊卷子開始通報：「張賀，通過。王嬌嬌，通過。馬衛豪，未達標……」

一個體格健碩別著明光高中校徽的男生抓起書包沮喪離開。

勝利者則歡欣雀躍領取為期一年的學員證。

「通過……未達標……通過……未達標……」

蜜梨懷疑隔壁桌的女生幾乎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卓蜜梨……未達標……」

完蛋了。

那一刻她沒有忍住，眼眶迅速紅了，眼淚一下子湧出，距離近的幾個人都齊刷刷朝她望過來。

「啊，卓蜜梨……是通過……不好意思啊，剛才看錯了。」

「……」

上帝喜歡在性命攸關的時候給我們開個小玩笑。

「你認識他？」

幾個同樣拿到學員證的女生從廁所嘻嘻哈哈地走出來，圍著站在窗戶前發呆的蜜梨。

窗外，天空被塗抹出乾淨的湛藍色。戴著厚厚耳機的男生獨自一人往外走的背影散發出無法描摹的吸引力。

「不認識。」蜜梨脫口而出，卻不慎證實了自己正在偷看的小秘密，臉刷地一下紅了。

「他叫陸之川，和我同校。長得帥，數學天才，奧數冠軍，成績每年全校第一。很有吸引力是沒錯啦。」一個同樣戴著慶義校徽的女生滿意地看著蜜梨眼睛中越積越多的崇拜，話鋒一轉，「他從育才轉到我們慶義的，聽說在那裡待不下去了。讓育才忍痛放棄一個未來理科狀元的種子選手……那一定是發生了足夠糟糕的事情啊。」

「……」

女生嘴角的譏諷如此刺目。

「剛才以為沒通過學力測試就哭出來的是你吧。來特優班都是為了考名牌大學，所以為了自己的前途……」

「最好離他遠一點。」

[3]

《海賊王》裡喬巴說：

我不是麋鹿，也不是人類。因為我半人半鹿，所以成為了妖怪。想成為人類的我遭到捕殺，想成為馴鹿的我也慘遭驅逐。

《文學少女》裡心葉說：

我是一隻混進黑色綿羊群的白色綿羊，我要做的，就是默默將自己塗黑，安穩地待在黑色綿羊群中，不被發現。

不是優等生，也不是差生，沒有資格活得趾高氣揚，也沒有資格活得放浪形骸。

別忘了，人生中一項決定命運的挑戰已經開始倒數計時。

所以，那些粉紅色的夢啊，就給我老實一點。



[4]

錦繡路補習街，全市聞名，一條100米的街道卻林林總總有著50多家補習班。

「儒林補習班」、「建樹補習班」、「成功補習學校」，一個個巨大燈箱層層疊疊往街上延伸而去，這璀璨光芒彷彿是學生對名牌大學渴望的火焰。

忘記剛才心臟像是突然漏跳一拍的瞬間，蜜梨背著書包，逆流而上，從錦繡路1號走到54號。

彷彿坐著時光機，從高大氣派的補習班門面，白衣藍褲別著名校校徽的男生女生之中，一直穿越到破爛的街道，牆角蹲著混混兒，誇張妝容的抽煙女生，明顯被剪短­的校裙和鬆鬆垮垮，解開紐扣露出毫無胸肌的上半身的男生。

眼前突然晃過「不可接近」的美少年倨傲的側臉。

猛然回過神。

54號門口「補差班」—三個字赤裸裸、沒心沒肺，卻刺痛了蜜梨。

從小的乖乖女，老師口中讚不絕口的好孩子，每年的學習委員，卻在進入高中後猛然發現自己患有「數位識別障礙症外加空間想像力匱乏邏輯思維紊亂」。

語文、英語、物理、化學都可以名列前茅，但偏偏數學這門功課卻始終無法及格。

年級排名也從前十一落千丈到40名。

蜜梨從初中以來的夢想就是考入XH醫學院，成為一名外科醫生。

報紙報導，哈佛大學本土錄取比例是1：150，但以二流高中年級40的排名想考進XH醫學院的比例是1：+∞。

「偏科都是藉口，認真學每門功課都會優秀，越是差越是要花千倍萬倍的精力，爸爸為了你的事，晚上連覺都睡不著，看你平時數學複習到半夜也是家常便飯，成績怎麼就是上不去。考不上名牌大學怎麼辦，現在阿貓阿狗都是大學生，名牌大學就是你的金字招牌，是找工作的敲門磚！」

「不是媽媽偏袒男生，女孩子小學時聰明，初中被男生趕上，高中就被男生反超，智商到底還是不如男孩子的，尤其是理科，跟不上啊。」

「你看『寶菜花』那個老女人，看到幾個奧數男就笑得花枝亂顫，女性荷爾蒙沸騰啊。剛才我問她道題，她竟然直接叫老娘放棄！『你們這些女生啊，保住前面90分基礎題，當中30分碰碰運氣，後面30分兩道大題直接放棄，不要浪費時間。』」

「寶菜花」姓包，口頭禪是「才華是屬於極個別人的」，久而久之被她忽視的女生們開始叫她「寶菜花」。

「TMD，什麼叫浪費時間啊。教育的兩大悲哀，第一，每個女生都遭遇過一個好色的男體育老師，一上課就讓男生自由活動，自己帶領女生體能訓練。第二，每個女生也都遭遇過一個變態的中年婦女當數學老師。」

最近同桌馬力經常用爆粗口和誇張無比的肢體模仿秀來緩解日趨激化的壓力。

此刻，書包裡躺著一張57分數學試卷，150分滿分，雖然只是薄薄一張紙，卻是蜜梨目前生命中最沉重的所在。

一定要考上XH醫科大！

語文：130分

數學：130分

英語：130分

化學：130分

綜合：90分

每個高中生幾乎都有一個秘密記事本，上面記錄著連最親密好友也無法分享的秘密。蜜梨的秘密記事本上最後一頁是用紅色水筆不斷描粗的六行字。

《藍色大門》裡說，只要反覆寫暗戀男生的名字，直到把圓珠筆芯都用完，那個男生就會愛上你。

太幼稚的想法吧，可是現在她才知道，這分明是一種減壓行為。

呆呆地什麼都不做，身體和心都空餘出來，才會將任何擔憂焦慮的情緒一絲一毫都感受清楚。

57～130分，不可逾越的距離。

它代表著DNA，命運，面子，未來。

補差班沒有學力測試，沒有焦灼的等待，沒有上帝般的命運宣判。

「每科600元，語數外物化都一樣。」

「……600元？」剛才交掉整整12 000元。重點大學一本直通車。

「600元有什麼捨不得啊，高中沒畢業，現在連掃大街都沒有競爭力。」白眼直接翻了過來。

「報一門數學。」

[5]

與特優班冰冷淡漠各自為營截然不同，補差班裡的人早像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一樣親熱。

這裡也沒有人規規矩矩戴著校徽，蜜梨下意識要摘掉，隔壁桌女生卻眼疾手快，大叫起來，這裡人說話聲音普遍都很大：「我眼睛沒瞎吧！市立第四中學……我們學校隔壁那個重點中學？」

……只是渺小的區重點而已。

「我們班也有才女！沒想到我一姐這輩子也能跟優等生同桌啊！」

……年級第40名連優等生的門檻都摸不到。

「沒……沒有……我的成績也不好。」

「喂！你什麼意思啊，不好就不好，也什麼也。看不起我們差生啊，成績好別來這裡補課啊……」

「我成績真的不好，數學只考了57分。」

教室裡沸騰的喧嘩聲停頓了一下，「一姐」蔡唯一看了看蜜梨從書包裡拿出的試卷，遇到同道中人般爽氣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錯了，比我高。」

蜜梨苦笑一下，周圍又窸窸窣窣響起議論聲。

「重點中學也有人不及格？聽說他們考140分是正常，130分是失誤，120分是失敗，110分是精神失常……」

「我還聽說他們做數學根本不用草稿紙，一道題的所有步驟都直接在腦袋裡算。」

「我還聽說他們把圓周率背到一百多位跟喝水一樣，都是背單詞直接背字典的神經病……」

「我還聽說啊……」

原來差生那麼關注優等生的世界。

這與平民老百姓對上流社會有著近乎狂熱的窺探欲是同一個道理。

作為進入「差生集團」的「偽優等生代表」，蜜梨同學把頭埋在書本之間，深深地汗顏和自責。

補差班老師明顯也沒有特優班老師正襟危坐、彷彿背負人類歷史使命般的緊迫感和使命感。

「高一數學考過90分（及格）以上5次的同學請舉手？」

全場靜默。

面無表情的年輕老師更加坦然。

「嗯，大家的狀況我明白了。對自己完全喪失信心的狀況下，自我暗示是很好的方法。來，大家跟我一起大聲喊。」

「我們一定能及格！我們一定能及格！我們一定能及—格—」

出奇得整齊劃一，群情激昂中有幾個女生的輕聲插播。

「好傻哦，不知道還以為加入傳銷公司呢。」

「不知道這個班有沒有帥哥，剛才都沒仔細看。空窗期一個月了，聽說這種班帥哥很多……」

「是嗎？品質看上去還不錯，你看那個鼻子好挺，像假的一樣……」

……

蜜梨的胃開始抽痛。

老師正在慷慨激昂地縱論如何應對數學，黑板最高處正中央赫然是「破釜沉舟」四個大字。

「我們的重點是前面90分的基礎題，後面30分的兩道大題可以直接放棄。」

這跟「寶菜花」說的沒有區別啊。

蜜梨暗暗吐了一口氣。

57分—90分—130分，從現在開始艱難的跋涉吧。

正在這個時候，後座有人用筆戳蜜梨的胳膊。

一個清瘦卻結實的男孩子，天藍色襯衫吊兒郎當隨意套在身上，卻沒有一般小痞子的流氣和落拓，青春的，肆意的。手指特別長骨節分明，他看到蜜梨轉過頭一臉詫異的表情，嘴角勾起大大的弧度，眼睛就像海面升起的新月。刹那間，彷彿光芒化為花朵，在他的笑容中徐徐綻放。

蜜梨從未見過如此漂亮的笑容。

她想起，遙遠的初一全家還有定期旅行安排的時候，眼前淙淙而過清冽的山泉，在陽光下如鋪著一層金子般晃花了眼睛。

「你相信一見鍾情嗎？」男生趁蜜梨晃神的瞬間，出其不意地問道。

「啊？」蜜梨完全懵掉。

男生突然做個被雷劈到的動作扭曲著身體：「說真的，見到你，我有被電擊中的感覺。」

「……」

教室後面爆發出一陣陣瘋狂的大笑，「夕張，春天到了就開始泡妞啦！」

「一見鍾情，再而衰，三而竭……」小流氓裡也有知識份子。

「春天到了，野獸又開始發情了！」

這……就是傳說中被小混混調戲吧。

蜜梨更像是被電擊中，趕緊轉過身，正襟危坐。

男孩置若罔聞，下巴枕在交疊在一起的手背上，整個腦袋湊近蜜梨，幾乎快要貼在她背上，悠哉地繼續露出能將整個世界融化的笑容。

「我叫夕張，18歲，摩羯座，血型A，身高184CM，體重75kg，愛好，體力勞動……」

「是床上體力勞動吧！」

「……」

教室後排又爆發出補差班特有的歇斯底里的哄笑，老師竟然充耳不聞。

被課業考試升學未來前途分數壓得喘不過氣的蜜梨，詫異怎麼有人像剛度過漫長暑假精神飽滿回到學校的小學生。

「對不起，請不要打擾別人聽課。」

她背對著男生冷冰冰地說道。

「哦。」

夕張眼睛裡的光黯淡了一下，卻在一秒不到時間裡，再次露出爛如朝陽的笑容。

「記住哦，我叫夕張，18歲，摩羯座，血型A，身高184CM，體重75kg，愛好，體力勞動……」

蜜梨的耳根幾乎要燒起來，不敢再跟他多說一個字。

不過接下來整整一節課，都沒再聽到他的聒噪。

只有他書包上一個精緻的玻璃金字塔掛墜不停地泛出明媚光芒。

[6]

補差班窗外意外種著一棵異常繁茂的櫻花樹。粉白粉紅的花朵就像飄浮著一大朵一大朵柔軟的雲。花瓣隨著風時不時從半空中緩緩舞動，春天的氣息濃鬱到彷彿伸手就可以觸碰。

大家都說補差班教室旁種櫻花樹真是應景。

CLAMP的名言：櫻花樹下埋著屍體。

面對著試卷，眼前就有種屍橫遍野的慘狀。

春天每年似乎都一樣，但錦繡路補習班的春天卻又有些不同了。

[7]

「又通宵了？」

窗簾被一隻手拉開，滿屋的陽光爭先恐後彌漫進來。

一個裹著一條大被子，直接睡在地板上的女生像條蠕動的青蟲鑽了出來。

被染成金棕色的長髮慵懶迷人，靈動的大眼睛不由自主流出一股溫柔而純潔的欲望。那兼具少女的無邪和女人的性感的面容，讓她就像一朵剛剛綻放等待摘采的山茶花。女生揉了揉惺忪的雙眼，當看清眼前身影之後，目光中懵懂的霧氣立即化作緊張和崇拜。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這間私人工作室的主宰—如今炙手可熱的服裝設計師，高島。

名字中的「島」是父親和母親的定情地點—美國夏威夷海島。

父親是高大冷峻的中國攝影師，母親是英國義大利混血模特，因此毫不奇怪他長著一張英俊迷人的臉，內斂的嚴謹和豪放的熱情結合的血統，就是他驚豔四座的才思的本源。

17歲成為全球頂尖男裝奢侈品牌Ermenegildo Zegna的專屬模特。

21歲畢業於藝術家的聖殿——英國聖馬丁藝術學院，嘗試了繪畫和建築學習，最終選擇了時裝設計。當時的畢業設計作品，精湛新穎在整個英倫引起轟動，英國著名品牌甚至在發佈會剛結束就將整台服裝買下並在其店鋪櫥窗內展示。

22歲年輕的高島成為Givenchy設計師工作室一員，同時在廢棄倉庫裡開設個人工作室，「天才、鬼才、驚人的浪漫主義神手」全部加冕在這個令人膜拜到尖叫的男生身上。

他的獨立品牌K.T.目前正是豪門貴婦和一擲千金的少女繼承人們的新寵。

當然，鬼魅般英俊的臉龐和身姿，更是吸引大批粉絲的一大動因。

「我說過不要在我的工作室熬夜。」

「還有兩周就開始預賽。時間對我來說，太寶貴了。」

「可是你連預賽入場資格都沒拿到。」

女生從被子裡一躍而起，腰肢纖細，美腿修長，單薄的黑色吊帶背心裡是掩飾不住的誘人曲線。她順勢用雙手緊緊鉤住眼前人的脖子，像一隻撒嬌的貓。

「高島老師會幫我的，對吧。我會好好感—謝—老師。」

光線照在一張格外魅惑的臉上，峽穀般深邃的鼻樑和海水般湛藍色眼睛是明顯的混血兒標籤。神情淡然，目光卻尖銳沉靜，即使是一件簡單的襯衣，都因為完美無瑕的剪裁證明出自高級定制的手筆。

女生不偏不倚，剛剛好吻住高島的一點點唇角：「只要老師願意推薦我參加這次比賽，那麼我的一切都屬於老師。」

高島那雙夢幻的湛藍色眼睛眯縫起來，像打量某種獵物似的望著女生，然後輕輕推開她，像是怕沾染到什麼髒東西，笑容傲慢又邪氣：「想勾引我，至少應該先換掉你那套廉價內衣。」

不顧女生一臉怔忪，高島嘴角泛出優雅的微笑，「給你15分鐘徹底打掃乾淨。」

「還有，你被開除了。」

[8]

高島消失在門口，女生用力脫下黑色吊帶背心，胸部這樣的關鍵部位愕然纏繞著一層又一層透明塑膠帶。

她齜牙咧嘴忍著黏連著皮膚的疼痛，一層又一層將它們從自己胸口撕扯開來，一邊撕一邊自嘲地笑道。

「早知道他完全不上鉤，幹嘛還提前做防護措施。好痛，皮都快被扯掉了。」

原本想用一個Kiss換取一張預賽入場券，如果對方有進一步舉動，這層層疊疊的強力塑膠帶也能打消他任何情色的念頭。

作好萬全準備，卻算錯了一步。

以為自己是萬人迷繆斯女神KATE MOSS，原來不過是他眼中穿廉價粗布工作服的清潔大媽。

[9]

工作室大門口響起窸窸窣窣的說話聲，女生透過門縫，清晰地看到門外佇立著十幾張年輕傲氣的面孔。

她知道，每年有成百上千的服裝學院的冠軍，佼佼者削尖腦袋想進入K.T.，即使很清楚自己只是成為這個時尚新王國中的一個微小部件。

顯然他們都聽見了剛才房間裡發生的一切，每個人的嘴角都帶著玩味笑容，眼神裡卻藏著一根微妙得難以言喻的刺。那是專門為剛剛被淘汰的失敗者而準備的，落井下石的刺。

女生迅速換上一件藍色銀絲雪紡連衣裙，搭配破洞牛仔褲，綠色小山羊皮拖鞋，中指戴著一枚碩大的水鑽戒指，雖然材質只是裝飾性玻璃，但也瞬間脫胎換骨，重新被納入時尚界人群。

衣服向來有三大作用：遮羞遮體，悅人悅己，第三點：保護自己的武器。

最後看了眼手中的黑色吊帶背心，呼出一口氣，咬咬牙將它扔進手中的黑色垃圾袋裡。

用力推開門，嘴角無畏地勾起，擺出威風凜凜的海盜公主姿態，昂首挺胸迎著兩旁的目光走了出去。

一直走到四下無人的電梯間，一大滴眼淚才狠狠砸在手背上。

沒錯，在時裝界，黑色垃圾袋才是一套廉價內衣最完美的歸宿。

眼淚，也一定要留在沒人看得見的地方流。

[10]

夢想叩開時尚界大門的灰姑娘遭遇滑鐵盧，象牙塔里小公主也遭遇少女時期的特有煩惱。

補習班採取的是一種現實的學習模式，老師不在乎你是否真正喜歡某一門學科，只需要你知道在選擇題空格內填入正確答案。這與現實社會中不計過程的「結果論」相當吻合。

象牙塔里的學子開始「現實主義」的實踐，也許就是從補習班開始的。

但唯一能跟「現實」抗衡的，永遠是「愛情」。

每次90分鐘的課程之後，錦繡前程特優班都會湧出一群群白衣藍褲一個個面容冷峻疲憊不堪的學生，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蜜梨還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戴著耳機，面無表情，走到哪裡光芒就跟到哪裡。

陸之川。

原來那天他安靜坐在窗邊的畫面已經在自己眼中定格成一幅永恆的畫。

[11]

「喂，你叫什麼名字？自我介紹下啊！」

「噓—」

回過頭，蜜梨朝著一路跟著自己的夕張作個了噤聲的手勢，然後鬼使神差地一直跟在陸之川身後，夕張則露出孩子玩遊戲的興奮表情，緊緊跟在蜜梨身後。

他、她和他，形成一條奇妙的鏈條。

「小川—」

補習街路口，一個醒目的高挑女生朝陸之川興高采烈­跑了過去。

飛揚迷人的金棕色波浪長髮，完全與模特媲美的修長美腿，即使白天也明媚誇張的妝容，還有一切成熟魅力女人的氣息。

女生奔跑起來，藍色印花雪紡長裙在空氣中劃出飄逸瀟灑的弧度，彷彿一抹新鮮顏料被塗在灰白的補習大街上。

蜜梨猛地停住腳步，下意識看了看身上被同學們稱為「喪服」的灰色校服。下一秒，令她更為震驚的一幕出現了。

女生徑直跑到陸之川面前，帶著甜蜜的笑容熟稔地親了親他的臉頰。

「等很久了嗎？」陸之川的聲音低沉好聽。

「沒有沒有。剛從K.T.工作室回來。」

「你又熬夜了吧。」

「沒有……算了，又被你看出來，我得換一個牌子的遮瑕膏。不過小川，有好消息，高島老師已經答應讓我參加預賽。」

「恭喜你。」

男生絲毫沒有聽出女朋友話語中謊言的成分，由衷說道。

……

女生興奮得唧唧喳喳，陸之川安靜柔和地望著她，兩個人像是兩顆獨立轉動的星球，毫不顧忌周圍詫異的目光和議論紛紛，更無視優等生們冒出的粗鄙對白。

「口味好重啊，跟姐姐輩的女人在一起。難怪對我們看都不看一眼。」

「別不甘心了，跟人家的身材比，你根本就是個男人。」

「當初選擇錦繡特優班就是因為陸之川也在……哎。現在夢想破滅，本來還希望在校外來一段高三黃昏戀。」

「你說他們有沒有上過床？」

「廢話……你看那女人一臉公共汽車的樣子。」

他不可接近的原因。除了GUCCI，慶義，高才生，轉校之謎外……又多了一個。

蜜梨的心彷彿被裝進一個密閉容器裡，四面八方的氣體不斷擠壓著。

[12]

「原來你喜歡他啊。」

身後響起的聲音讓蜜梨猛然回憶起夕張這個人的存在。

「我根本就不認識他。」

握緊手中的書包帶子，蜜梨像頭憤怒的犀牛氣咻咻地說著往前走。

「他哪一點比我好？他有女朋友，我單身哎—」

跟在後面的人不依不饒。

一路坐車，行走，腦袋一片空白，一直走到自己家樓下，才發現竟然鑰匙忘帶，手機沒電，爸爸、媽媽都不在家……

今天一整天都有種倒楣透頂的感覺，更關鍵的是，一個素不相識的男生跟女朋友親吻的畫面，怎麼會在自己腦海中揮之不去。

還有，眼前這個甩都甩不掉的傢夥。

「這位同學，有幾件事情，我必須跟你說清楚。」蜜梨轉過身，站定，認真望著眼前的男生。

「洗耳恭聽。」夕張眼睛彎成上弦月的弧度，明亮的笑容蕩漾開來，「還有別叫我同學，叫我夕張。」

「……」

雖然一看到他的笑容就有種無力感，但蜜梨還是硬下心腸：「我去補習班就是為了考上大學，一所錄取分數非常高而且必須參加提前推優才能報考的大學。所以，我的世界裡只有學習！學習！學習！我不會跟任何人約會閒聊，更別說浪費時間談戀愛。你不要以為我出現在補差班，就是個沒理想、混日子的差生。我不知道你的人生規劃是什麼，也不想知道。但是，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

蜜梨停頓了一會兒，豎起厚厚的屏障。

「很顯然，我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時間靜止。

風吹過社區裡的梧桐樹像是一陣陣無聲蔓延的綠浪，光線中分子的遊動都變得異常緩慢。

夕張瞪大眼睛望著她，他一旦停止聒噪，蜜梨就有種被扔在月球真空的錯覺。

心中徒生出許多不忍，後悔是否說得太直白、太傷人自尊。

正當蜜梨躊躇著準備說聲抱歉，夕張的嘴角勾起明媚的弧度，臉上是乾淨燦爛的笑容。

「可是，這也不能阻止­我喜歡你啊……」

[13]

學校下課的時候，蜜梨迅速收拾書包，同桌馬力擠了過來：「這兩天這麼趕時間，是不是參加補習班了？」

「沒……沒有。」

蜜梨下意識說了謊。誰都希望在學校裝出一副輕鬆迎考的姿態，而不是被壓力折磨得面黃肌瘦、膽戰心驚。

「行啦，騙誰啊，我們班幾乎每個人都在外面補課，這又不是什麼秘密。」馬力用肩膀撞了撞她，「你讀哪家？」

「錦繡……」

蜜梨紅著臉回答。

「錦繡前程啊！我都沒有考進哎……」馬力大驚小怪地尖叫起來，又忽然想起什麼，「那你數學怎麼辦？」

彷彿被針刺了一下：「……先在家自己複習。」

小心隱瞞在補差班上課的事實。

開始變得虛偽了。

這是高三送給我們的第一個烙印。

我們每個人都以為自己會成為自己所希望的模樣。可是到後來我們總是憂傷地發現，像許多別的人一樣，在成長過程中，我們不可避免地改變了許多純真和許多坦然，我們已經勢不可擋地成為了我們本不希望的那樣。

第一章：

被膜拜的方式是有一天名字被變成縮寫。比如大牌世界中的T，C，D。優等生世界也一樣，但他們名字縮寫永遠是A，A，A。

[1]

蜜梨站在錦繡路補習街1號。

迎頭就是「金榜題名」、「狀元之家」、「錄取率獨霸天下」巨幅廣告。氣派的銅色大門和落地櫥窗上，貼滿驕人業績的大紅色喜­報：「賀：林俊志，D大，全市理科冠軍」、「賀：張美美，S大，全市文科狀元」 、「賀：施志明，H大，全市理科榜眼……」

「就是它了。」

蜜梨懷著踏入古希臘聖殿的心情邁進腳步。

前臺小姐身穿半袖短­外套和標準修身連衣裙，似乎隨時要接受美國白宮...

【作者感言】

構思這個故事之初，剛在國內參加完一次同學會，就被公司調派美國。

獨自一人行走在一個寒冷的紐約之夜，空氣就像冰凍的河水，從摩天大樓緩緩趟過這個不夜之城的每處角落。

位於Madison Boutique的CHANEL專賣店依舊流光璀璨。CoCo戴著標誌性的寬沿女帽，鬢角別一朵最愛的山茶。手扶帽沿，目光凝聚在空氣裡。突然，我彷彿透過玻璃窗看到夕張微笑著，陸之川沉默著，蜜梨哭泣著。

我後退幾步，有些恍惚，這一刻，彷彿時光停止，我的眼前出現了這部小說主角的故事。我要做的，就是把他們記錄下來而已。

他們是曾經生活在我周圍的他和她，或許也是我和你。

村上春樹說，人都是一瞬間長大的。

所以想記錄點什麼，給這段歲月刻上「成長到此一遊」的標籤。

謹以此書，獻給我最懷念的高中歲月。獻給生命中最明媚的那個春天。

資深編輯評價

苗雨以獨特的多主線故事構架，巧妙地講述一段段都會青少年之間的多重糾葛，讓讀者體驗抽絲剝繭般的文字；幹練而極富吸引的心靈獨白，細膩而又時尚的人物神韻。如同繆斯女神附體，迸發出用之不竭的靈感，別具一格的小說。

【作者感言】

構思這個故事之初，剛在國內參加完一次同學會，就被公司調派美國。

獨自一人行走在一個寒冷的紐約之夜，空氣就像冰凍的河水，從摩天大樓緩緩趟過這個不夜之城的每處角落。

位於Madison Boutique的CHANEL專賣店依舊流光璀璨。CoCo戴著標誌性的寬沿女帽，鬢角別一朵最愛的山茶。手扶帽沿，目光凝聚在空氣裡。突然，我彷彿透過玻璃窗看到夕張微笑著，陸之川沉默著，蜜梨哭泣著。

我後退幾步，有些恍惚，這一刻，彷彿時光停止，我的眼前出現了這部小說主角的故事。我要做的，就是把他們記錄下來而已。

他們是曾經生活在我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