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當寵物？

您在說什麼呢？還是說，這是個難懂的笑話呢？寵物是指賞玩動物對吧？可是您怎麼看都是人類嘛。

咦？您知道？

您知道Pet Lovers？

還有介紹信……？

那麼請讓我看看。嗯……好的。請這邊坐，是的，請。請放輕鬆，因為我想我們會聊上一段時間。

容我醜話先說在前面，要當寵物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您應該對您自己的外貌非常有自信吧？但其實外表沒有那麼重要，甚至，自認為自己很漂亮，有自戀傾向的人不適合當寵物。主人並不是因為寵物漂亮才養寵物，而是因為這是自己所愛的寵物，所以才覺得他漂亮喔。

重點不是外貌，而是獨一無二的個性，以及最重要的，您究竟適不適合做這份工作。當然，我是指身為寵物的合適度，這點自己是很難知道的喔，分辨這點就是我的工作了。噢，不好意思，這是我的名片，敝姓田所。若您達到我的標準，也可能立刻錄取，因為老闆付予了我充分的決定權。

您嗎？

您……這個嘛，很難馬上做出決定。

請您參加徵選會吧。請別露出那種表情，大部分的寵物都要經歷過徵選會。

Pet Lovers每年會不定期舉行數次徵選會。

我們不會公開徵選會的會場，也會嚴守寵物候選者們的個人資料，還請您放心。會場每次皆不同，時段也不一定，有時候也會有深夜的徵選會喔。

評選委員共有數名，當中也有相當知名的人物呢。攝影師、大型經紀公司成員、心理學家和設計師……Pet Lovers的老闆有時也會親自評選。評選委員的眼光都非常高，不論擁有多出色的外表，若他們判定此人不適合當寵物，就無法通過評選。

要怎麼樣才能適合當寵物？

這是個很困難的問題呢。這要依您被分到哪一種寵物類別而定，寵物有好幾種，從狗和貓等最受歡迎的寵物到鳥類、魚類和爬蟲類等。

嗯，有爬蟲類喔。

比方說蛇呀，雖然這是難以馴養的寵物，不過也有飼主就是喜歡這種寵物。

那麼，如果您想參加徵選會，請在這張紙上登記，還需要出示證件，麻煩使用貼有大頭照的證件喔。噢，駕照的話就沒問題了。

對了，之前有隻蛇捕獲了相當不得了的獵物。

是隻美麗又聰明的蛇呢。不，我無法透露詳情，因為我有保密的義務。但是……呵呵，那真是段相當精彩的愛情故事呢。

登記好了嗎？

好，可以了。日後決定好徵選會的日期和時間時將另行通知。

最後還有一件事。我想您應該非常清楚，還請您對Pet Lovers嚴加保密，隨便散布消息對您並沒有好處，我們最重視的就是安全和隱私，這點不論是寵物還是會員都一樣。

那麼，我們徵選會上見吧！



１

「糟透了。」仁摩遙英邊用指尖撫過高腳杯底座邊嘟囔道。

深紅色液體在水晶杯中蕩漾，散發出一股讓人聯想到熟透黑醋栗的香味。酒並不差。田所很清楚仁摩的喜好。

但最重要的寵物候選者卻不吸引人。

今晚徵選會上聚集了二十多位候選者，當中一半以上是女性，男性僅有數名。大部分的候選者本人比選前資料中附的照片還遜色。

「真是的，糟糕也要有個限度。那個七號根本是詐騙吧！照片看起來明明是位平面模特兒，但本人卻是廉價整形的成果，額頭的拉皮不自然到我都覺得可憐了。要是跟我說一聲，我會介紹個更好的醫生給她啊。」

看著明顯表現出不滿的仁摩，坐在身旁的友人苦笑道：「你依然是個毒舌的男人啊，最近修片也越來越簡單了嘛……我覺得三號的女性是位美女啊？」

聽到友人的話，仁摩翻開評選資料看了一下三號，但很快就皺起眉斷然否決：「不行不行。」

「為什麼？」

「她說話用詞不夠正式，要是講話會用『我覺得醬』、『好像不賴耶』之類，連熱帶魚都不能讓她當。」

「原來如此。」

這名用手指撫著下巴點了點頭的友人和仁摩是舊識，有段時間曾是Pet Lovers的特別會員，但現在已經退會，偶爾會像現在這樣以評選委員的身分協助仁摩。他經營模特兒事務所，因此挑選人才的眼光十分精準。本人也是位相當出色的美男子。

仁摩嘆了口氣，靠向象牙白色的沙發。

此次徵選會會場是仁摩名下出租公寓中的空房。這是針對從外地或國外來此出差，做中、長期停留的上班族所設計的高級公寓。格局是三房兩廳一廚，客廳十分寬敞，正好可以當成伸展臺使用，評選委員則是坐在靠牆的沙發上評鑑候選者。今天還有另一名知名攝影師擔任評選委員，但他因為工作提早離開。在他留下的資料上，以「暫時錄取的話可以考慮」的附帶條件選出兩名候選者。雖然外表長得還算可以，但仁摩沒有興趣。因為在他們身上感覺不到從事這份工作的心理準備。

「最近人才不足真讓人欲哭無淚呢……難得出現好寵物，不是馬上被贖身就是辭職了。」仁摩瞥了身旁的人一眼，故意用諷刺的語氣說道。

但友人一副事不干己的樣子不予以反駁，只回答：「如果是出色的寵物，任誰都會想要獨占啊。」

面對這預料之中的答案，仁摩輕哼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麼。雖然被他如願地得到一隻堪稱極品的狗……不過一直相當孤獨的友人能得到好伴侶，對仁摩來說也是相當樂見的發展。

寵物。

或稱為伴侶動物（Companion Animal）。

伴侶一詞含有「朋友」、「同伴」及「另一半」的意思，現在已經沒有人會把寵物當成家畜了吧，就算是動物，寵物即為家人、朋友，或是難以取代、最瞭解自己的對象。

所以仁摩才會派遣寵物。

Pet Lovers說起來就是擬寵物派遣業。人們有時會把寵物擬人化，讓牠們穿上衣服，而Pet Lovers則是相反。

由人類來當寵物──當狗、貓或小鳥。

Pet Lovers中也備有猛獸，滿足想要特殊寵物的顧客。

若想要妝點舞會，就派遣名為熱帶魚這種極為漂亮的伴侶動物；如果想聽聽美妙的歌聲放鬆一下，Pet Lovers裡甚至還有金絲雀。

說是派遣寵物，但如果把Pet Lovers和ＳＭ俱樂部混為一談就不好了。雖然名為狗，不過Pet Lovers的狗可不是那種狗。如果取得寵物同意，也可以在你情我願的情況下進行ＳＭ，但仁摩不太支持這種做法，若有強烈的那方面嗜好，最好還是找專家相伴。

「總之，就先留下十號和十三號吧……研習中如果沒有問題就錄取。田所，麻煩你調查那兩個人的身家。」

「是。」站在一旁的田所點頭回應。

「然後讓那兩個人去常去的那家美容院。他們髮質受損，皮膚也很暗沉，要是有抽菸習慣，就馬上叫他們戒菸。」

穿著樸素深色西裝的田所回答：「我知道了。」

田所是幫忙管理Pet Lovers實務的人，比三十四歲的仁摩年長五歲，是位沉穩但非常可靠的部下，而且眼光相當好，田所看上的寵物多半會成為Pet Lovers的紅牌。仁摩雖不是以金錢為出發點進行這種特殊生意，不過由於天生個性好勝，要是沒把每件事都做好就難以放心。

此時傳來其他工作人員呼叫田所的聲音。

「失陪了。」田所微微行禮，走向隔壁房。那是用來當作準備室的房間。

「──那麼，之後要不要去吃個飯？最近新開的餐廳有位從尼斯請來的主廚，海鮮料理很美味。」

聽到仁摩的邀約，友人說著：「很可惜。」露出帶歉意的表情。

「小倖做了飯在家等我。」

「我就知道會這樣，那隻狗的拿手菜是什麼呀？」

「小倖已經不是狗了喔……他不太會做菜，今天好像說要做義大利麵。上一次煮過頭，而上上次則是麵太硬。他拚了命想扳回一城。」

說起來算是沉默寡言的朋友，滿面春風地誇著戀人。仁摩像是表示投降般舉起雙手說：「好啦好啦，還真是謝謝你告訴我這個。」起身送友人離開。

「可憐的單身漢就寂寞地吃晚餐囉！」

「仁摩，你還沒有固定的對象嗎？」

「我可愛戀人的名字是工作。她很愛吃醋呢，要是我一分心她馬上就鬧脾氣。」

「你工作過頭了。如果是你，應該是有很多追求者的。」

仁摩對一臉驚訝的友人咧嘴一笑。

「沒錯，我並不缺對象。況且說起我啊，人長得帥又多金，外加品味好且風度翩翩。」

「只是有點自戀就是了。」

「不是『有點』，是相當自戀喔。要是沒有比工作更刺激、比我更有魅力的女人出現，我是不會心動的。」

仁摩糾正後，友人便像是無可奈何似地嘆了一口氣。

說自戀雖然是玩笑話，不過也多少帶點認真。關於外表，就算是以客觀眼光來看應該也相當出色吧。由於曾祖父是外國人，淺色系的頭髮和眼睛總是能吸引他人目光，而說起工作就更有自信了，在年齡相近的人當中，很少遇到比自己事業更成功的人物。

「對象限定女性嗎？」

被有同性戀人的友人這麼問，仁摩伴隨帶著惡作劇意味的笑容回答：「不是喔。」

「我也不討厭漂亮的男人啊，不過，我不覺得會有比我更出色的男人，而且女人因為無從比較所以較容易選擇，但不論如何，現在工作最有趣。餐廳的經營太過順利，讓人提不起勁，就這點而言，Pet Lovers就相當不錯，才剛以為上了軌道，又會產生新的麻煩，讓人玩不膩呢。」

友人站在鋪了大理石的玄關處，露出放棄爭辯的表情低喃道：「你這工作狂。」這是正確的評語，所以仁摩沒有加以否認。

「最近找時間來我家嚐嚐小倖做的義大利麵吧！」

「我會不會被馬踢死啊？」

「我家沒有馬，你放心吧。等小倖精通好吃彈牙的義大利麵時我再通知你。」

友人微微一笑，握住玄關門把。腳上的John Lobb雙釦環皮鞋則是一開始就未曾脫下。這間公寓多為外國人租戶，所以在室內也不需脫鞋。

仁摩送友人到玄關外。

從門外流入溫度稍高的空氣，公寓的公共走廊有開空調，所以外面應該更熱吧。這幾天東京的晚上持續著熱到難以成眠的氣溫。不喜歡冷氣的仁摩連夜難以入眠，多少覺得有些疲倦，不過每到夏天總是這個樣子。

仁摩稍撩起袖口看了看手錶。

手錶為國產太陽能電波錶，要價並不高。

仁摩周遭很多紳士喜歡寶璣、百達翡麗等以百萬為單位的手錶，仁摩本身也擁有數只那種高級錶，不過到頭來隨身戴的還是這只。時間正確、不需要更換電池，而且手錶為鈦製，質輕且便於使用。對自詡為工作狂的仁摩來說，這是只再適合不過的錶。

時間是晚上九點半，離餐廳關門還有一段時間，不過仁摩已喪失興致。仁摩並非特別講究的美食家，雖然不討厭高級餐廳，但他也會去便利商店採購，還常叫外賣。人類會覺得什麼東西「好吃」，簡單來說，當下想吃的東西就是「好吃的東西」了。

不光只是吃飯，跟什麼人、去哪裡、吃什麼，以及要聊些什麼話題，這些全都是重要的外在因素。如果是才剛交往不久的情侶，就算是用免下車服務吃速食漢堡也吃得津津有味吧。相反的，就算獨自一人面對高級餐廳的滿漢全席，也顯然會覺得食之無味，加上自己是老闆，殷勤的店長會在身邊不斷打轉，這也讓人感到厭煩。

今晚還是早點回家，熱一熱現成的燉肉吃吧。進出仁摩家幫忙做家事的幫傭，做菜的手藝相當不錯。

「仁摩先生。」

在仁摩準備回家時，田所走了過來。

「不好意思，因為作業有點差錯，還剩下一名候選者。」

「什麼啊，現在只剩下我了喔。」

「我想這樣也無所謂，其實他……」

「他是被轉介過來的。」田所接著說道。

「似乎是很棘手的寵物，想說若是交給仁摩先生，應該會有辦法。」

「又來了啊，我都說我不是寵物訓練師了……」

仁摩微微蹙眉，接過田所遞來的資料。

轉介過來的人，指的是從其他老闆那裡轉送過來的寵物。

Pet Lovers除了仁摩以外還有其他三名老闆，但每一位都年事已高。因此實務部分大多交給仁摩安排，不過有時其他老闆會以個人名義登錄寵物，換句話說，這些是透過異於一般錄取管道成為寵物的人。既然會被轉送過來，就代表這是有某種問題的寵物。此外，仁摩擅於應付有問題的寵物也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真是的，我討厭不負責任的轉介啊……上面沒有照片。」

「是的，沒有附照片。」

「反正本人都來了也無所謂吧──嗯？」仁摩的目光停留在資料某處。

「蛇，真少見呢。」

「是的，我覺得他是相當稀有的類型。可以帶他來客廳嗎？」

仁摩回答：「麻煩你了。」接著彎腰坐到皮革扶手椅上。

爬蟲類的寵物相當少，雖然跟幾乎沒有人委託也有關係，不過近似蛇和蜥蝪且極具魅力的人真的非常稀少。像狗一樣無私奉獻、像貓一樣優雅、像熱帶魚一樣光鮮亮麗──很難為他們加諸這類淺顯易懂的印象，有很多案子都需要花上一段時間才能找到合適的顧客，但反過來說，爬蟲類的特色就是一旦喜歡上了，就能持之以恆。

田所打開門。

一名男子走了進來，身材相當高大。仁摩將視線落至資料上，發現他的身高有一八五公分，比絕對稱不上是矮小的仁摩高了七公分。現在還只看得到他的側臉，而且由於瀏海很長看不清楚長相，只看出他鼻子很挺。

姓名欄寫著「龍巳杏二」。

男性，二十四歲。經驗和興趣等欄位都是空白，備註欄上標著「和顧客發生過數次爭執」。這種寵物只要消除登錄紀錄就好了吧──就在仁摩這麼想的時候，杏二轉向正面。

這瞬間仁摩就瞭解了。

就算他愛惹麻煩，也讓人猶豫該不該放棄這個男人……只要是Pet Lovers的老闆，任誰都會如此判斷吧。

與「美麗」一詞有些不同，但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他有著一頭烏黑亮麗的黑髮，打過層次的髮尾參差不齊，長度稍微超過肩膀，髮質相當直順。手腳修長的身上穿著款式簡單的衣服，黑色襯衫配上深灰色長褲，襯衫布料稍有光澤。會覺得他的皮膚很白，應該是因為衣物顏色較深的關係吧。

瀏海深處有對眼尾微微上揚的雙眼望著仁摩，瞳色是黑色，有如黑夜般的漆黑。一般人都覺得由於是日本人，瞳色當然會是黑色，但實際上大多數人的瞳色都帶點咖啡色。

漆黑的雙眸以不客氣的視線望著自己。

有種本該處於觀察者立場的仁摩，反而成為被觀察對象的感覺。

表情近於冷笑，薄唇的一角揚起，就算是誤會也不能說他是個和善的男人。給人一種似乎在嘲弄他人的印象。長相端正，但還稱不上是有著超乎常人的美貌，仁摩認識很多長得比他更美的男人。

但仍不禁被他吸引。

黑白的話是黑、光影的話是影，而要說善惡的話則是──惡。

明明給人這種印象，但無法移開視線。

「把衣服脫掉。」仁摩簡短地命令道。

一般徵選會不會做到這一步，雖然有包含健康診斷在內的身體檢查，但僅在醫生指導下進行。不過杏二不是候選者，他已經是一名寵物，若會猶豫脫衣就說不過去了。

有著漆黑雙眸的蛇開始緩緩動作。

眉毛連動也沒動一下，開始褪去衣物。襯衫慢慢從皮膚上滑開，不需要仁摩提醒他全部脫掉，他已連內褲也一併褪下。

當最後一件衣服離開腳尖後，杏二和一開始一樣正對著仁摩。

相當出色的身體。

仁摩在內心讚嘆著。沒有一絲贅肉，話雖這麼說，但他也不是有著一身讓人倒胃口的肌肉，而是描繪出宛如優秀舞者般的肌肉線條。明明散發著男性魅力，但同時又有某種禁慾感，也因此更讓人想試著觸碰他。

仁摩伸出食指轉了一圈，默默表示要他轉一圈看看。

杏二毫不猶豫地緩緩在原地轉了一圈。結實的臀部位置稍高，肩胛骨形狀也很優美。從背後一看，右肩上有個刺青，只以墨色描繪出獨特線條，圖案應該屬於部落圖騰類。仁摩並不知道那是以什麼為意象繪出的圖騰，一般來說刺青容易給人粗俗的印象，卻很適合這個男人。

再度望向轉回正面的身體。

光滑肌膚上的體毛不多。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性器大小，以日本人來說相當有分量。應該也有許多女性客人看準這點指名他吧，或是男性客人也一樣？仁摩再看了資料一眼，上面記錄杏二接客不分男女，但似乎只限於抱人的那方。

「那個刺青是什麼？」仁摩將目光從資料上抬起，開口問道。

「是蛇。」

得到了個冷淡且簡短的回答。

聽到比想像中高的聲音，仁摩才想起這個男人比自己小十歲。

原來如此，似乎是隻棘手的蛇。

無法要求蛇有狗的奉獻精神，也不能讓蛇像貓一樣趴在膝上，在伊甸園中誘惑純真亞當和夏娃的蛇、讓他們吃下禁忌果實的蛇。這個男人散發的就是那種氣息，可以說他很適合想要悖德快感的主人。

「你好像引起了一些爭端嘛，蛇本來就很難找到客人了你還……」

「你瞭解蛇什麼？」

杏二不客氣地打斷仁摩的話。沒禮貌的傢伙。仁摩更換了蹺腳的動作，為了不被對方看扁，刻意使用專橫的語氣說道：「有一般的知識啊。爬蟲類、冷血動物、會從毒牙分泌毒液、會吞下整隻老鼠，在基督教中是惡魔的化身。」

「……膚淺。」

「你說什麼？」

仁摩一提問，杏二便緩緩將頭偏向右邊，重複道：「膚淺的知識。」只牽動單邊臉頰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這大概是這個男人的習慣吧。全裸地站著還能如此桀驁不馴，膽子倒是不小。很有意思嘛──敢頂撞Pet Lovers的老闆啊。

「那我問你，你又瞭解蛇什麼呢？」

「沒有比蛇更美的生物。」杏二大言不慚地如此回應。

「這是少數人的意見啊，抱有生理上厭惡感的人壓倒性的多。」

「那只是他們沒發覺蛇的崇高之美罷了。」

「還說崇高呢。」仁摩抖動著肩膀笑道。

但即使遭到嘲笑，杏二的表情仍沒有改變。笑出來的你才奇怪──他用這種眼神看著仁摩。

「所以呢？為什麼和客人起爭執？原因是什麼？」仁摩停止嘲笑如此問道。

「什麼都沒做。」

「若什麼都沒做，應該不會被轉介過來吧。」

杏二緩緩搖了搖頭，重複道：「什麼都沒做。」

「似乎是什麼都沒做的問題。」

「什麼意思？」

仁摩一這麼問，杏二便慢慢踏出右腳，天花板燈源照射下形成的影子隨之搖曳。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什麼都沒做，這也勉強不來……蛇不是狗，就算聽到命令也不為所動，呼喚名字也不會回頭。」

杏二移動長腿，一步步朝仁摩走近。一步、兩步……本來兩人就沒隔多遠，只要前進三步距離就縮短一半。

「蛇應該是只要待在那就好……只要存在就有其價值。」帶有一絲倦怠的聲音這麼說道。

站在一旁的田所對差不多要走近的杏二命令道：「停下。」

但仁摩卻說：「沒關係。」任憑他靠近。不過就是個全裸的男人走過來罷了，有什麼好怕的？要是露出畏懼的表情，才是正中對方下懷。

這隻蛇在試探我。

他在試探仁摩這個人類。這個人器量有多大？是否是個值得聽命於他的男人？

好啊，就讓你試探吧。

仁摩一動也不動，持續盯著逼近至眼前的杏二。

傳出嘎吱一聲，杏二將右膝壓到椅子扶手上。

身體向前傾，將臉湊上前去。杏二瞇細雙眼望著仁摩，他收起笑容，薄唇中隱約可看到紅色的舌頭。

「你知道嗎？」

那比仁摩大的雙手撐住椅背。

呈現幾乎等於被他覆蓋住的狀態。從有如皮革般光滑有彈性的肌膚上，散發出仁摩所不熟悉的香味。

鬱鬱蒼蒼、流水淙淙、野獸的氣息──對，這是讓人聯想到深邃叢林的香味。

「說來蛇其實是信仰的對象。」

「……這是什麼香水？」

「至今各地都還留有祭祀蛇的習俗。」

「香味不錯。」

「人類對蛇抱有不同於恐懼的敬畏之情。」

「哪裡買得到？」

杏二首度微微蹙眉，大概是對不搭調的對話心生煩躁吧。看到這個表情，仁摩不禁輕笑……但下個瞬間便叫道：「好痛！」

「仁摩先生！」

田所大吃一驚，連忙把杏二從仁摩身上拉開。仁摩掩著鼻頭，皺著眉說著：「好痛啊……」鼻頭被突如其來地咬了一口。

「真是隻沒教養的寵物，居然突然咬人。」

「因為你沒在聽別人說話。」

杏二毫無歉意地說完，從仁摩身邊離開。一回到原本的位置，就撿起內褲開始穿回衣物。

「你不會是毒蛇吧……田所，情況怎麼樣？」

田所仔細觀察仁摩的鼻子，回答：「留下了齒痕。」似乎沒有流血的樣子，換言之，他不是認真要咬人，但以親暱的輕咬來說又太痛了。

「雖然是隻外型不錯的蛇，但沒有受過調教。」

聽到仁摩的評語，杏二冷笑了一下。

「他需要優秀的訓練師，一名嚴格、聰明又有耐心的指導者。」

仁摩邊摸著鼻子邊悶悶地低喃道，Pet Lovers擁有數名專屬訓練師，大多數新人都是在那裡經過多次研習後才開始工作，不過，若顧客想要完全沒經過訓練的寵物就另當別論。

「要指派誰負責呢？」

田所應該是打算立即著手分配吧。但仁摩對田所的問題搖了搖頭，回答：「不用。」杏二穿上褲子，但還沒繫好皮帶，灰銀色的粗獷皮帶頭樣式是一條蛇盤據在骷髏頭上。

這隻不良蛇很難應付。不是只要讓他聽話就好，桀驁不馴也是一項特色，一方面要活用這項特色，一方面也得做好身為寵物最低限度的調教。

仁摩起身走近杏二。

雙方對峙，彼此互瞪。漆黑的雙眸閃爍著光芒，就像黑暗深淵最深處有顆寶石在發光似的。

「到我家來。」

聽到仁摩的話，杏二挑起唇角。

你有辦法馴養我嗎……他露出像是在這麼說的表情。真是隻自尊心極高，讓人傷透腦筋的蛇。他不懂所謂的身分之差。

算了，也好。

對仁摩來說，工作越困難就越有趣。

想當寵物？

您在說什麼呢？還是說，這是個難懂的笑話呢？寵物是指賞玩動物對吧？可是您怎麼看都是人類嘛。

咦？您知道？

您知道Pet Lovers？

還有介紹信……？

那麼請讓我看看。嗯……好的。請這邊坐，是的，請。請放輕鬆，因為我想我們會聊上一段時間。

容我醜話先說在前面，要當寵物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您應該對您自己的外貌非常有自信吧？但其實外表沒有那麼重要，甚至，自認為自己很漂亮，有自戀傾向的人不適合當寵物。主人並不是因為寵物漂亮才養寵物，而是因為這是自己所愛的寵物，所以才覺得他漂亮喔。

重點不是外貌，而是獨一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