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凱〉

在牛津的第二年，儘管課不輕鬆，皮凱似乎還是把在牛津念書看得太嚴肅了。他喜歡花很多時間讀書，熱烈的討論和激烈的辯論也讓他感到愉快。他很希望生活當中除了念書之外，就只有練拳，讓他花的每一分錢都值回票價。但海密卻有不同看法。

一個夏天晚上，從倫敦練拳結束之後，他們決定穿過聖希爾達學院，好讓皮凱能看看卻威爾河上的中國風橋。兩人站在具有東方色彩的美麗橋樑上，看著薄暮時分，如夢似幻的一彎清淺，海密隨口向皮凱說了一句：「你知道嗎，這裡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正在欣賞靜謐河景的皮凱大笑。「你可真浪漫，海密。相不相信，詩人雪萊很可能曾經和拜倫一起站在這座橋上。」

「當然相信。不過，你知不知道雪萊是因為說謊才被趕出牛津的？」海密轉過身，靠在橋邊的欄杆上，瞇著眼，朝皮凱目光相反的方向，看著下游的遠方。「我是認真的，老兄。如果我們好好利用這個地方，肯定可以大撈一票。」

「你指的是回非洲之後，利用牛津的光環剝削那些文化上的弱勢嗎？」

「那也是，但那只能小撈一筆而已。不過，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一回到家，那些波爾人一定會想盡辦法讓我們難堪。別忘了，南非國民黨人已經掌權很久了。從現在起，斯特倫柏施大學那票背上長毛的聰明老頑固才是老大。兩個自以為聰明的親英派牛津畢業生，搞法律來幫助卡菲爾人，你想他們心裡會是什麼滋味。」海密一如往常，把眼光放得很遠。

「聽你這樣講，牛津看來似乎不大是個划算的投資。你說的機會在哪裡？」

「在我們朋友身上。我們必須為未來挑選朋友。」

皮凱滿臉詫異，轉頭望著海密。「你該不會是認真的吧？該死，海密，你不覺得這有點太冷血了嗎？」

海密大笑。「我媽常說：『比方有個女孩坐在公車站等車，如果碰巧來了一輛勞斯萊斯，停在她面前，把後門打開，聖經裡哪一行說，搭便車省點時間是種罪？』」

「這算哪門子的朋友？說難聽一點，其實是人脈吧？我們乾脆先印點名片算了！」

「天啊，皮凱！有時候你真的很像無聊到爆的新教徒笨蛋欸！法律學位到什麼地方念都可以。」海密用手背拍了拍皮凱的手臂。「看看我們兩個！我們只不過是兩個念了點書的鄉巴佬，學了那麼點知識，剛好夠我們翻過學校圍牆到隔壁的果園去。就那麼巧，隔壁剛好是他媽的伊甸園！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難不成就盤著腿，坐在他媽的知識樹下，肖想蘋果自己掉到我們大腿上嗎？」

「學問淵博的你，論點還是一如往常擲地有聲。可是，難道我們非得把樹上的每顆蘋果都搖下來不可嗎？」皮凱回答。

海密越來越激動，有時如果他沒辦法說服皮凱，就會有這種反應。「我跟你說一些塞西爾•羅德[1]的事情好了！他可是個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對吧？你甚至還申請過他的獎學金，後來沒拿到，記得嗎？」

皮凱笑說：「當時我太年輕了。」

海密沒理會他。「塞西爾•羅德是個笨蛋！就像全套桃花心木餐具櫃一樣蠢。他向奧萊爾學院申請入學的時候，院長還很哀怨地說：『其他學院都把他們不要的垃圾送來給我！』相信我，皮凱，塞西爾•羅德來這兒不是要受教育的，而是為了要介紹他自己，看看將來有什麼機會！」

皮凱轉過身，靠在中國式橋樑美麗的木欄杆上。「海密，我就只求你這麼一次，幫幫忙，不要再提那些死人骨頭了。你打算怎麼巴結牛津這些還算有點腦袋的傢伙，讓他們下半輩子對我們感恩戴德？」

「那還不簡單！」海密笑說：「創辦一個社團就好啦！」

「真了不起，」皮凱模仿托格•布朗的語氣說，「這個點子超讚，真的！」他轉頭看著海密，一臉正經。「你知道牛津已經有多少社團了嗎？如果你屁放得還不難聽，肯定可以找到某個正在慶祝創社兩百年的合唱團，等著你大展長才！」

「皮凱，你還不了解嗎？這間大學裡每個人都是怪咖，到處都是格格不入的傢伙。這些人很惹人厭，因為他們在某方面是天才，其他方面卻連蠢才都不如。他們不會接球、不會算零錢，甚至要他們親女孩的時候眼鏡不要掉下來都辦不到。不論什麼事情，他們和別人的意見就是不一樣，一想到要參加個什麼，就會覺得噁心。可是，重點來了，如果你仔細觀察他們之後的生涯發展，你會發現有些人躲在密室裡， 一心只想著怎麼讓原子分裂，另外一群人卻變成了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但不論如何，他們大部分都成了社會上的菁英。」

「你要替那些絕對不可能參加社團的人創立一個社團，是嗎？理論聽起來可行，但你要怎麼拉他們進來？」

「他們需要一個可以相信的目標。」

「目標？這些傢伙可是道道地地的憤世嫉俗者耶。」

「也可能是最死心塌地的信徒……如果你能讓他們心服口服的話。」

「你打算怎麼做？」

「我正在努力。我想找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東西，他們打死也想不到要支持的東西！」

「你是不是要找一個和他們個性截然不同的東西，讓它成為他們彼此間唯一的共通點？」

「對，沒錯！就是這樣。我們要找的就是這種東西！不需要是什麼放諸四海皆準的真理，或什麼永恆不變的……」

皮凱突然轉過身，一把抓住海密的前襟。「少打這個鬼主意，海密！我絕對不幹。可惡的傢伙，這不公平！滾開，你這個不擇手段的小猶太人。」

「放開我的襯衫！」海密哀道。「你明明知道我最痛恨肢體暴力了！」

皮凱鬆開手。「海密，這太不上道了！下地獄去吧你！」

「為什麼？那不是正適合嗎？犯不著生氣吧？又不是要你做一些你不願意做的事。」

海密臉上閃過一抹受傷的表情。「皮凱，你為什麼變得那麼不講道理？」

「因為這樣太霸道、太做作了。這簡直是個圈套，根本就是在利用人嘛！」

「那又怎樣？突然間，這變成是種罪了嗎？」

「從道德上來說，這就是種罪！這……這根本就是在玩弄人。根本是在往自己臉上貼金，暗地裡佔人便宜！」

「放屁！皮凱，這只不過是在滿足需求罷了。我們滿足其他人的需求，並且從中獲益，和道德一點關係也沒有。」

「海密，這和叫人家掏錢買單根本沒兩樣。」

「沒錯，我不否認。給一些，拿一點。不過，就像我老頭說的：『千萬別把麵包上的鹽吃完！』」

「天啊，海密，不要再鬼扯什麼俗語了。這可不像以前念高中的時候，隨便拿點東西來唬人就行了。」

海密抓住皮凱手臂，急切地繼續說道：「聽我說，我早就已經想好了，而且老實說，這可是光明正大得很。先聽我把話說完好嗎？看你打拳，正好可以讓這些怪咖的攻擊性找到夢寐以求的宣洩管道。」海密舉起拳頭防衛。「好、好、好！不要跟我唬爛說他們不需要宣洩，事實上他們就是需要。你知不知道，這裡每年有五十個左右的人精神崩潰，其中大部分是那種星期六一整天泡在包德蓮圖書館裡，捧著幾百年前的羊皮紙還覺得很開心的孤僻天才！」

「我自己也這麼幹過！這些包德蓮怪咖該怎麼辦？難不成我要當這些雜牌天才的救主嗎？」

「我的天啊，皮凱，真他媽的讚喔，就叫『包德蓮怪咖社』好了！」

皮凱沒理會他的稱讚。話說回來，如果真要創什麼社團，這個名字倒是滿不賴的。「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我要演那個大師嗎？」

「不，你是他們的目標，大師我來演。你只要給他們一個理由，帶著他們往輕中量級世界冠軍前進，其他那些形而上的狗屁就交給我。然後，職業拳擊史上智商最高的拳迷俱樂部就會應運而生。」海密聳聳肩，臉上露出微笑。「看！多簡單！大家各取所需！」

「問題就在這裡，」皮凱打斷他的話。「這個地方是業餘拳擊的要塞。身為職業拳擊手的我是這附近的笑柄，這一點你和我一樣清楚。在他們眼裡，我只是個從殖民地來的蠢蛋，把他以前在街上打架的三腳貓功夫帶到牛津來。你應該還記得，上次我把劍橋那個傢伙擊倒的時候，差點沒被他們噓翻！」

「就是要這樣，老兄！太棒了！你還不懂嗎？就是這樣才能吸引那些怪咖。這和他們那些無聊到爆的板球和橄欖球正好完全相反。相信我，皮凱，他們一定會喜歡的！」

「誰說的？」

「有我就搞定了，孩子。」

〈皮凱〉在牛津的第二年，儘管課不輕鬆，皮凱似乎還是把在牛津念書看得太嚴肅了。他喜歡花很多時間讀書，熱烈的討論和激烈的辯論也讓他感到愉快。他很希望生活當中除了念書之外，就只有練拳，讓他花的每一分錢都值回票價。但海密卻有不同看法。一個夏天晚上，從倫敦練拳結束之後，他們決定穿過聖希爾達學院，好讓皮凱能看看卻威爾河上的中國風橋。兩人站在具有東方色彩的美麗橋樑上，看著薄暮時分，如夢似幻的一彎清淺，海密隨口向皮凱說了一句：「你知道嗎，這裡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正在欣賞靜謐河景的皮凱大笑。「你可真浪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