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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尼采，最適合現代人品味的一帖「猛藥」
距離尼采的代表作《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問世至今，已將近一百五十年。然而，這部作品的魅力絲毫不顯過時，反而歷久彌新，散發更耀眼的光芒。無論身處哪個時代，人們都會說「現在正是讀尼采的最佳時機」，持續吸引著世世代代讀者的心。
我個人前後加起來，已經反覆閱讀尼采著作超過四十年，每次重讀都能發掘新的感動。因此，每年我都會要求新生閱讀《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中公文庫，手塚富雄譯，以下引用皆出自此版本），並將其列為課程指定讀物。
「請讀完整本書，選出大約十句啟發你的句子，結合自身經驗向大家分享。」
我會這樣鼓勵學生閱讀這本超過七百頁的磚頭書，把內容消化成自己的東西。
相信有些讀者從來沒讀過尼采，對其著作的印象就是「艱澀難懂」。此時此刻，請暫時拋開「未試先排斥」的想法吧。相信你在讀了之後，一定能遇見許多戳中內心的字句。
那麼，現代人為何需要讀尼采？在進入正文前，我先簡單說明。
■沒自信也能增加「自我肯定感」
每天在教學現場與學生互動，我發現許多年輕人缺乏自信，對人生感到不安與迷惘。當然，社會人士也沒有例外。
一言以蔽之，就是缺乏自我肯定感。
如今隨處都能看見探討這類主題的書籍，可見社會上自信心不足的人比過去更多了。
對這些人來說，尼采的語錄彷彿一記「強心針」。因為，他的話語跟年輕人熟悉的社群世界中，氾濫且稍縱即逝的「空洞言詞」截然不同，深邃而具有重量。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首先，想像自己是一艘航向「人生」這片大海的小船。如果不帶錨就啟航，會發生什麼事呢？海上時而驚濤駭浪，時而細浪搖曳，時而平靜無波，你會被變幻莫測的海況左右，只能身不由己地隨波逐流。在這起伏不定中，有些人在社群媒體中迷失方向，失去自信，最後甚至「觸礁沉船」。
但是，只要帶上船錨，一切將截然不同！面對洶湧的巨浪來襲，你可以拋下船錨穩住船身；當期待的浪頭到來時，你可以收起船錨划向前方。或者，在溫柔的細浪中放鬆身心、委身徜徉於大海……有了船錨，你就能隨心所欲地享受航海之樂！
尼采的語錄猶如穩固的船錨，在人生高低起伏的各種時期，在心情隨之擺盪時，成為支撐你的力量，提醒你「要更相信自己」、「要更堅定自己的信念」、「要擁有更開闊的視野」。
這些經典語錄歷經時代淬煉，流傳至今，為迷惘的人開啟「覺察問題」的窗口，為疲憊的心靈注入勇氣與動力。
例如，柏拉圖記錄的蘇格拉底語錄、《新約聖經》中耶穌的教誨、佛教創始人釋迦牟尼的開示，以及《論語》裡孔子的智慧，這些不勝枚舉的經典，跨越兩千年甚至兩千五百年的時光，至今仍被人們傳頌，指引我們前進。
然而，這些經典因「年代久遠」，有時難免讓人感到有些疏遠。相較之下，尼采作為近代思想巨擘，與現代人的時代隔閡較小，更能貼近當代讀者的感受。此外，尼采的哲學著作不同於海德格或胡塞爾那般艱澀難懂，他的每一句話都直指事物本質，簡潔有力的短句能直擊人心、發人深省，讀來淺顯易懂。
沒錯，尼采堪稱「箴言與金句的專家」。
不僅如此，他對自我價值感低落的人有著深刻的理解，這正是現代年輕人容易產生共鳴的原因。那句震懾人心的「上帝已死」出自《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徹底否定了基督教的價值觀。他堅信：「基督教將『善』寄託於天上的世界，卻讓現世的人難以肯定自我，這種價值觀本身就是錯誤的。」
尼采認為，人不該將自己貶低為渺小的存在，無條件地崇拜上帝，應當超越這種自卑心態。
有了這些鏗鏘有力的語錄作為精神支柱，當人們感到沮喪或缺乏信心時，便能獲得強大的助力，有效提升自我肯定感。
正因如此，尼采的語錄能為缺乏自信的人注入活力，這也正是「現代人應該讀尼采」的最大原因。
■遠離社群媒體上氾濫的「語言暴力」
一旦認為「自己很渺小」，自卑情結便會成為「內心的壞習慣」。這容易引發嫉妒、不平衡或扭曲等負面情緒，導致兩種極端結果：一是經常與別人比較，陷入沮喪的自卑心態；二是虛張聲勢，總愛「棒打出頭鳥」，或對不合群的人施加同儕壓力。
無論哪種情形，都顯得器量狹小，令人不忍卒睹。這或許正是尼采最厭惡的「人類器量狹隘的極致」。遺憾的是，在社群媒體的世界中，這種現象更為顯著。
通常來說，人與人之間的交往不會當面怒罵或惡意中傷。但在網路的世界，匿名環境使人恣意謾罵，常常演變成毫無格調的相互叫囂。
許多人因此深受語言暴力的傷害，逐漸喪失自我肯定感。
然而，讀尼采能幫助我們在心態上與語言暴力橫行的網路世界保持安全距離。因為，用尼采的視角來看，社群媒體是一個「容易暴露人性缺點的場域」。一旦進入這個場域，就得不斷承受心胸狹窄者的情緒宣洩與騷擾。
此外，使用社群媒體常讓人渴望獲得認同。
在過去，會讀書、會打棒球或唱歌好聽的人，頂多得到身邊親友的稱讚：「你好棒！」
如今，人們習慣輕鬆發文分享：「我最近在做這個」、「我經歷了那些」，若幸運獲得演算法青睞，就能獲得大量的「讚」，收到來自世界各地的讚美不再是夢想。
然而，如果無法順利累積「讚」數，就可能導致自我肯定感隨之下降。看到比自己更有才華的人，也可能使悄悄藏在心底的「我好棒」徹底瓦解。
而且，只要一點點小失誤，都可能讓讚美瞬間變為抨擊，沒人能預料何時會發生炎上風波。一旦遭遇這種情況，痛苦往往會是好幾倍。
以上談的是「社群媒體的功與過」中的「過」。當然，社群媒體也有「功」。
透過社群媒體的傳播力，過去可能被埋沒的才華變得有機會被世界看見。這不僅能滿足自我認同需求，也能提升自我肯定感。
我甚至認為，如果尼采看到當前的「社群時代」，或許會感到欣喜。因為在這個時代，人人都能成為創作者，不斷孕育新事物。
尼采提出了「超人」（德語Übermensch）的概念。這邊的「超人」意指「超越人類渺小性的存在」。
在尼采的時代，人們常不自覺地受到宗教與世俗規範的壓抑，將自我套入「常識的框架」中。為了激勵人們突破束縛、釋放潛能，尼采喊出：「成為超人吧！」
如今，在社群媒體的世界，正如尼采所提倡的理念，有越來越多人以獨特且創新的方式積極展現自我。我們甚至可以說，他們正是「透過尼采式的自我表達，創造全新價值的超人」！
換句話說，若能靈活運用社群媒體這把「功過並存的雙面刃」，就能開拓新的道路，這也是「現代人應該讀尼采」的原因之一！
■習慣了猛藥，你就是無敵的
在前言的最後，我想介紹尼采對《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的兩段自述。這兩段內容皆引用自尼采晚期著作《瞧，這個人！》（岩波文庫，手塚富雄譯）。
在我所有的著作中，
《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占有獨特的地位。
我用這本書，為人類獻上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禮物。
──《瞧，這個人！》
他大言不慚地宣稱自己的著作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禮物」，話語中充滿自信，令人印象深刻。
不僅如此，翻開光文社古典新譯文庫的目錄，更會發現開頭赫然寫著：「我為何如此聰明？」、「我為何如此妙語如珠？」、「我為何能寫出如此傑出的書？」等標題，令人瞠目結舌。
如此自誇的人，世上恐怕不多。然而，奇妙的是，尼采的自吹自擂並不令人反感，或許是因為《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確實如他所述，是一本如珍寶般的書。
請讀者坦然接受尼采獻上的禮物，並且被他那毫不掩飾的強烈自我肯定所感染。
本書特別精選能激發強大精神力的語錄，並以「學會愛自己的重要」為重點來進行解說。
另一段我想引用的話語則是：
能夠領略我著作空氣的人，
會知道那是高山的空氣——冷冽的空氣。
人首先必須具備適應這種空氣的體魄，
否則，在其中「著涼」的風險不容小覷。
──《瞧，這個人！》
這段話提醒了讀者，閱讀《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有可能被其中強烈的思想所衝擊。
如同攀登高山會因冷冽的空氣而著涼，這本書中充滿震撼力的字句，也可能令讀者感到挫敗。
的確，初讀尼采常會感到頭昏腦脹。然而，學生們也表示：「慢慢適應後，意外地不錯看。」
就像在打擊練習場，起初面對時速一百公里的球還會嚇得往後退，但隨著眼睛逐漸適應，就會覺得「一百二十五公里好像也打得到」，對吧？
同樣地，當讀者習慣尼采的文字風格後，精神力也會隨之增強。跟上尼采的節奏，個人的層次自然也會提升。
換句話說，「閱讀尼采」能用和瀏覽網路資訊截然不同的方式，鍛鍊精神與肉體，進而獲得「深讀」體驗。
正文即將開始，請細細品味尼采的無數箴言，直到心靈感到充實而滿足。
準備工作僅此而已。
無須畏懼！鼓起勇氣，跨越心中那個渺小的自己吧！
期待各位讀完後能一掃陰霾、身心舒暢，並且鍛鍊出強大無敵的精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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