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本從研究臺北聞人蔡金塗,貫穿臺灣百年江湖史的著作
*紀實作家鄭進耀,穿透歷史煙塵的時代觀察之作
*深刻描繪威權時代下,江湖人與政治權力的折衝與悲歌
*以江湖倫理,守護傳統北管軒社的血脈
老派江湖,最後的仲裁者
人生橫越 日治X戰後X戒嚴
足跡遍及 臺灣X日本X中國
時代浪潮中,蔡金塗與臺灣江湖百年史。
從「城哥」到臺北市第一屆民選議員,
蔡金塗的生平,是理解戰前戰後臺日地下社會的關鍵,
也是老派江湖的最後身影。
他的喪禮,國內外政商名流、江湖人士到場悼念
他的名號,可以為歌仔戲名角楊麗花.葉青鎮場
他的故事,能看見蔣介石父子、田中角榮和辜寬敏
蔡金塗的一生,橫跨日治、戒嚴年代,他是地方頭人、藝陣推手,也是民間社會和政權間的重要協商者。他一生既深入臺日關係,也常仲裁複雜的江湖事務,媒體無法定位他,只能稱之為:「臺北聞人」。
鄭進耀深度採訪、重建蔡金塗與他前後的時代:
第一本研究臺北聞人蔡金塗生平的著作
看見從日治到戰後,臺日之間的「江湖」
動盪的時代,地方頭人擔負起協商、主持公道的角色
從蔡金塗身上,看見臺灣歷史的另一面
「現代國家所代表的政治執法無法涵蓋整個社會,
在律法無法觸及之處,必有另一套隱然運行的法則。
這套隱然運行的規範可以是家族約束、可以是宗教規範,
也可以是江湖上的『規矩』。」----鄭進耀
作者簡介:
鄭進耀
鏡文學文化組記者。著作《戒不掉的癮世代:臺灣的毒梟、大麻、咖啡包與地下經濟》入選二○二四年德國法蘭克福書展臺灣專區、入圍第四十九屆金鼎獎圖書類,《吃便當:人生解決不了的煩惱,就一口一口吃掉吧!》獲二○一九年度Openbook好書獎。並曾用筆名「萬金油」出版多本著作,包括散文集《不存在的人》。
章節試閱
序章 千人一面的江湖兄弟
八十三歲的戴崇慶甫從醫院回來,因為車禍剛動完手術,頭髮剃光了,頂上留著一道未拆線的傷口。他有些耳背,側著身坐在沙發上,把耳朵對著社工,社工正向他解釋申請的長照服務。他不改霸氣作風,不斷要求:「洗澡可以多幾次嗎?」「打掃也要。」社工問:「阿伯需要幾次?」他一律答:「能給多少就給我多少,最好每天都來。」
此刻,門外站著一名要不到錢的鎖匠。戴崇慶中午出門,忘了帶鑰匙,叫人來開鎖。後來發現,門根本忘了鎖,但鎖匠還是來了,索資五百元當車馬費。戴崇慶覺得被敲竹槓,只丟給對方一百元,便轉身入內,將人晾在門口。
與他同住的是已經離婚的前妻,還有一隻雙眼已混濁、不時躺在地上喘氣的老狗。客廳地板鋪著幾張寵物保潔墊,老狗的屎尿就留在上面。
五年前,我曾採訪過他,最近他重新找上我,向我抱怨,週刊報導他占用頂樓的爭議對他不公。我反覆解釋,那篇報導不是我寫的,但他仍堅持:「我知道不是你寫的,但你可以跟別人解釋。」又說起,自己去動陰莖增大手術,醫生的醫療疏失造成他不舉,要我幫忙報導。
他拿出滿滿的資料,我擔心他下一秒就會翻出器官手術照,連忙帶開話題。昔日大哥已老,但仍精力旺盛,四處向人討回他要的公道。(關於戴崇慶可見第六章。)
他拿出來的資料中有一本新聞剪貼本,裡面是他一路以來各種爭議的報導。引我注意的是,那些報導裡,多半以「高雄聞人」稱之。按教育部辭典解釋:聞人,有名望的人。細究此詞,發現臺灣各地方皆有「聞人」。
《中國時報》二○二二年有則報導「埔里聞人劉志成出殯 黑白兩道齊聚 上百豪車送行場面浩大」、二○二三年《臺灣時報》則有「臺中聞人『象董』朱振岳癌逝 享年四十六歲告別式場趕搭中」、二○二一年《三立新聞》則有「嘉義聞人洪鴻彬出殯 黑白兩道千人湧會場哀悼」。
這些報導的主角不純然是有名望的人,多半還有一腳踩在江湖上的「灰色」身分。事實上,「聞人」一詞早在戰國文獻《荀子.宥坐》篇中出現:「夫少正卯,魯之聞人也,夫子為政而始誅之,得無失乎。」
這是子貢問孔子,為何要殺少正卯?他是魯國的「聞人」。孔子回答,少正卯門下集結黨羽,用誇大的言詞迷惑百姓,橫行霸道,積非成是,是該殺的惡人。
由此看來,聞人一詞看似無價值判斷,但從新聞標題及字詞的來源,都帶著「弦外之意」的暗示。
二○二三年,立法院通過《選罷法》修訂「排黑條款」,一夕之間,所有江湖兄弟都成了孔子眼中的少正卯。然而,江湖「聞人」皆是千人一面、該殺的惡人嗎?例如,臺北大稻埕「聞人」蔡金塗,他複雜的面貌,已難用「少正卯」的刻板形象描述,甚至放諸臺灣的江湖世界,都是獨特的存在。
這種多變的樣貌、難以一言概括的蔡金塗,也反應江湖的難以定義。我們只會在社會新聞裡看到的,刀光血影、魚肉鄉民的江湖形象,若稍多留心,江湖不只出現在社會新聞,也常在平凡的生活場景出沒,平凡到你難以指認出來。
除了像戴崇慶這種江湖已老的非典型場景,我也想起,我自己的人生中幾個接近江湖世界的日常時刻。
一九八○年代的假日,為了貼補家用,父親會開著小轎車,後座塞滿從工廠批來的鞋子,四處在流動市場「插花」擺攤。因為是偶爾為之的「斜槓行為」,父親渾然不知市場的「江湖」規則。這名為「流動」的市場一點也不流動,每個位子都是一個坑位,並不是先來後到先占先贏。
做為「江湖」世界的「新鮮人」,我們一向是早早到了市場,然後隨著開市時間逼近,一步一步被其他攤主趕向市場邊的畸零地。可能是隔壁攤主看父親一早帶著一家大小五口擺攤有些蒼涼,他好意指了一條「路」:「要去跟某某大哥打個招呼。」
某某大哥就坐在市場入口的陽傘下,貌似殷實的停車收費員。父親彆腳的說明來意,大哥簡單交代幾句。此後,我們不必再早起占位子,在市場得到一個偏遠,但尚能做生意的空位。只是每到收攤時,大哥會巡來攤位,母親便自動奉上幾張鈔票。
隔了幾年,家裡在市場裡有了一爿皮鞋店面,生意不好不壞,撐了幾年。每逢春節前後,市場周邊出現舞龍舞獅的隊伍。這些討喜氣、鬥鬧熱的隊伍沿著家家戶戶,登門入戶,在商場或住家的客廳繞一圈,住戶與商家都會送上一包紅包。
母親也照例奉上紅包,而這一年,舞獅隊的兄弟們拿了紅包卻不離開,店面青冷的日光燈照著臉色難看的母親。店門口分租一半做燒餅、豆漿生意的宋伯伯打圓場,再遞出一包紅包,熱鬧的獅隊再繞個幾圈,帶著歡欣的氣氛離開。
此後幾年,只要遠方有熱鬧的打鼓喧鬧聲,母親會神經質的伸長脖子往店門探望,如同一隻護巢母獸。在數秒之間俐落轉身拉下鐵門,關了燈,要小孩們躲進房間。
熱鬧的舞獅團在門口徘徊一陣,便又相安無事離去。我方才明白,那些奉上紅包的人,多半並非百分百的自願。
父母口中的「兄弟人」、「𨑨迌仔」一直默默存在我們的日常。他們有時是老實的停車場收費員,有時是舞龍舞獅的熱血年輕人。他們和新聞裡的黑道江湖像是完全不相干的二種人。
由於出現在日常的兄弟都太日常了,以致於童年的我以為「𨑨迌仔」指的是喜歡到處遊玩的人(𨑨迌為臺語遊玩之意),甚至會向大人說,長大之後我也要當「𨑨迌仔」。
對於像我這樣在八○、九○年代度過童年與青春期的人來說,那是一個黑道猖狂的年代。八○年代的江南案、十大槍擊要犯,九○年代有黑金政治,媒體裡的黑道與我的真實生活「體感」完全不同。
當時媒體裡的黑道長成這樣子:
一九九二年,臺南縣議長吳木桐涉及一起選舉暴力事件:當時民進黨提名人的競選總部主任遭槍擊,警方懷疑與吳木桐有關。吳木桐赴警局接受約談,在媒體圍繞、眾目睽睽之下,吳木桐踏進警局之際,不小心重心不穩,身子一歪,戲劇性的從身上掉下三把黑槍。
更多時候,媒體的黑道形象不只是這種帶著黑色幽默的荒誕感,而是腥風血雨的槍戰肉搏。
一九八九年的「黑牛」黃鴻寓勒索臺中的羅浮宮理容院,這不僅是當時臺灣最大的酒店,同時也與天道盟關係密切。羅浮宮理容院拒絕勒索,黃鴻寓持槍到店家門口掃射,並放火燒掉這處富麗堂皇、名為理容院,實則為酒店的空間。
「羅浮宮」負責人羅亨科葬身火窟,他是天道盟精神領袖羅福助的哥哥。事後,黃鴻寓親自打電話到臺中市第五分局,坦承案子是他幹的。他甚至連絡媒體,預告自己還要繼續攻擊天道盟的場子。
這種孤狼型的「殺手」與傳統幫派不同,他們大多自組十人以內的小型犯罪集團,四處流竄,沒有固定地盤和大型組織後援。因此,若以犯罪行為的「凶狠度」來判斷一個人是不是黑道,可能會失之偏頗。有些學者甚至認為,臺灣各年代的「槍擊要犯」不見得都能算是幫派的「組織犯罪」。
「槍擊要犯」也是八○年代特有的時代產物。名列「榜單」的劉煥榮生前受訪時曾提到,很多人一開始只是犯了一個「沒那麼嚴重」的殺人案,但警方給的這個「排行榜」,成了一種另類的「行情表」。名列榜上的殺手們因上榜而行情「水漲船高」,他們以此為號召,四處勒索各地角頭與企業組織。也有的則是抱持著反正都會被重判,便不抱希望的亡命天涯,四處犯下重大罪行。
槍擊要犯的年代反而在江湖催生出一種「仲裁者」的大哥角色。
縱貫線老大蔡永常在一九八○年代叱吒江湖,臺灣南北的綜藝秀場都有他經營的身影。一九八二年,青蛙王子高凌風因秀場演出的糾紛,遭楊雙伍在高雄藍寶石大歌廳前開槍。楊雙伍當年以凶狠著稱,高凌風的槍傷雖不致命,但為求和解,最後只能請來輩分極高的「仲裁者」蔡永常出面擺平。
當年全臺流竄的「十大槍擊要犯」四處勒索賭場、企業家,甚至地方的政治人物。能夠出面與這些亡命之徒拍桌談判的,也只有艋舺的「蚊哥」許海清以及雲林的「北港黑松」蔡永常。蔡永常的地位可見一斑。
然而隨著「槍擊要犯」走入歷史,蔡永常也找到新的「角色」。他在一九九六年當選國大代表,不到半年的時間,他因「治平專案」掃黑行動直接被送至綠島管訓二年。是臺灣第一位中央級民意代表名列掃黑名單。之後,他參選各級地方選舉,曾任口湖鄉長,身上有槍械、恐嚇、勒索等前科。
不問江湖許久的北港黑松隱居在口湖鄉的一處魚塭,專研文蛤等海產的養殖技術,已於二○二五年四月過世。鄰里間說起黑松口吻都像是談論一個普通的鄉間阿伯,村長熱心提供魚塭的住址和電話,宮廟的主委說,黑松熱心地方事務,廟裡辦活動,他的贊助總是最大筆,毫不囉嗦。(未完待續)
序章 千人一面的江湖兄弟
八十三歲的戴崇慶甫從醫院回來,因為車禍剛動完手術,頭髮剃光了,頂上留著一道未拆線的傷口。他有些耳背,側著身坐在沙發上,把耳朵對著社工,社工正向他解釋申請的長照服務。他不改霸氣作風,不斷要求:「洗澡可以多幾次嗎?」「打掃也要。」社工問:「阿伯需要幾次?」他一律答:「能給多少就給我多少,最好每天都來。」
此刻,門外站著一名要不到錢的鎖匠。戴崇慶中午出門,忘了帶鑰匙,叫人來開鎖。後來發現,門根本忘了鎖,但鎖匠還是來了,索資五百元當車馬費。戴崇慶覺得被敲竹槓,只丟給對方一百元,便...
目錄
序章 千人一面的江湖兄弟
第一章 江湖的誕生
第二章 開往中國的慢船
第三章 淡水河畔的日本釣客
第四章 在巨變的浪裡抓住活路
第五章 騎馬持金旗跨政治險境
第六章 歌舞伎町的「臺灣之光」
第七章 父親最喜愛的兒子
後記 我只想當一個好人
參考書目
序章 千人一面的江湖兄弟
第一章 江湖的誕生
第二章 開往中國的慢船
第三章 淡水河畔的日本釣客
第四章 在巨變的浪裡抓住活路
第五章 騎馬持金旗跨政治險境
第六章 歌舞伎町的「臺灣之光」
第七章 父親最喜愛的兒子
後記 我只想當一個好人
參考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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