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腳下這薄薄的一層土壤,就是理解我們的來處與去向
拜電影之賜,我們都很熟悉腕龍這種巨大恐龍,也知道腕龍是草食性動物。但真正的史前世界,其實遠比電影奇特——腕龍吃的不是草,而是針葉,因為草那時根本還不存在。
這種反直覺的現象不只出現在恐龍身上。在恐龍出現之前的石炭紀,天空中飛著翼展六十公分的古蜻蜓,地上爬著長達兩公尺的蜈蚣……等等!生命不是應該從簡單走向複雜、從小型走向大型嗎?那為什麼蘇鐵、銀杏、松樹這些結構複雜的植物,反而比草更早主宰地球?
更貼近人類的世界裡,我們也會遇到似合理,深究下卻令人困惑的謎題:濕熱地區為何發展出大量消耗土壤肥力的稻作?乾燥地區的灌溉農作又為何往往難以為繼?
這些看似互不相關的現象,其實都指向同一件事——一整套由土壤支撐的營養交換系統。
在這部橫跨五億年的自然史中,日本土壤學者藤井一至以鏟子為工具,走入火山灰島嶼、針葉林、東南亞熱帶雨林與永凍土,再以「營養交換」與「酸化」為線索,追索土壤、植物、微生物與動物之間漫長的互動,從地表下方重新講述地球的生命史。五億年前,植物與真菌結盟,從裸露的岩石中取得第一份礦物質;在土壤尚未成熟的侏羅紀,針葉植物主宰陸地,其高纖、低營養的特性,迫使草食性恐龍走向巨型化。直到土壤透過腐植質累積逐漸穩定,草本植物才得以出現,開啟草原與反芻動物的全新生態。
人類文明的分歧,也同樣寫在土壤裡。濕潤帶的土壤因長年淋洗而迅速酸化,作物只有在積水環境中才能留住養分,於是稻作成為生存之道;乾旱帶的土壤則因蒸散而積鹽,灌溉成了不得不的選擇。文明差異的背後,是一場看不見、卻深刻影響歷史走向的土壤化學史。
這層平均厚度僅一公尺的土壤,承載的並只是植物的根系。從蚯蚓翻動土地的微小力量,到宮澤賢治嘗試改良酸性土壤的農學實驗,藤井所描繪的,是地表上與地表下的生命如何在有限條件中,透過不斷交換、調整與適應,塑造出今日的自然環境與人類世界。哪些植物能生長、哪些動物能變大、氣候如何轉變、哪些文明得以發展,背後都有這場看不見的機制。
這不只是一本關於土壤的書,而是一套理解生命與文明的方法。少了地表上方或地表下方的任何一種視角,我們都無法真正理解生命為何如此演化、文明為何如此形成;更重要的是,也就無法洞見當代氣候、能源與糧食問題的根本。
「在聯合國訂定的17個地球永續發展目標中(SDGs),透過土壤功能的發揮,至少能達成8個目標……認識進而保護土壤,是確保人類生存與地球安全的最好行動。」——許正一(國立臺灣大學農業化學系特聘教授)
作者簡介:
藤井一至,1981年出生於日本富山縣立山町山腳下。十幾歲第一次挖開家鄉的土壤,便被那個「看不見卻支配萬物」的世界深深吸引。這份沉迷使他走上土壤科學之路,後來前往京都大學研習農學,並取得博士學位。
作為野外型土壤研究者,他的足跡遍布加拿大永久凍層、印尼婆羅洲熱帶雨林、亞洲農村與日本山林。他用鏟子、採樣器追索土壤、植物與微生物之間的關係,試圖回答那個看似簡單卻極其根本的問題:土壤,是如何孕育生命的?
藤井不只是嚴謹的研究者、熱愛植物的種植者,也是能把科學寫成故事的敘事者。在他眼中,土壤並非沉默的背景,而是一部橫跨五億年的生命史書:植物上岸、森林形成、氣候劇變、文明興衰,乃至當代能源革命與全球暖化,都在這片薄薄的褐色層裡留下痕跡。
他的研究與書寫受到多項肯定,包括:日本生態學會奨励賞(鈴木賞)、日本土壤肥料學會奨励賞、日本農學進歩賞、河合隼雄學藝賞、日本生態學會宮地賞、日本土壤學會論文獎。
藤井一至曾任森林綜合研究所主任研究員,現為福島國際研究教育機構(F-REI)土壤恆常性研究單元主任研究員。著有多本土壤科普書,其中《大地的五億年》公認為日本土壤科學領域的重要科普成果,並為作者贏得河合隼雄賞。
譯者簡介:
譯者/王愍之
東吳大學日本語學系。非常榮幸能夠擔任此書的翻譯,還是新手的我有很多不足之處,感謝出版社協助,讓我順利完成翻譯。從小跟著母親上山下海挖土,看了太多環境議題而決定逃離的我,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參與科普。希望有更多人能因此書更理解土壤、了解環境,並開始以輕鬆的方式一起守護地球。
全文審訂/王巧萍
現任農業部林業試驗所副研究員。國立中興大學森林研究所碩士,德國Goettingen大學森林學院土壤與森林營養研究所博士。研究領域及負責業務:土壤生態、森林養分與碳氮循環、全球氣候變遷、擾動生態學、劣化生態系復育、都市林之環境與生態效益。
各界推薦
名人推薦:
宋聖榮/國立臺灣大學理學院地質科學系教授/中央研究院地球科學研究所合聘研究員
汪中和/中央研究院 地球科學研究所 退休研究員/needs Radio 「地球ICU」節目主持人
沈川洲/國立臺灣大學地質科學系國家講座/臺大講座教授
林大利/金鼎獎科普作家
許正一/國立臺灣大學農業化學系特聘教授
陳世雄/國立中興大學土壤學研究所博士/臺灣農學家
陳興宗/大誠土壤作物技術館館長
陳尊賢/國立臺灣大學農化系名譽教授
賴青松/青松米.穀東俱樂部發起人
顏聖紘/國立中山大學生物科學系副教授
(按姓氏筆畫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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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試閱
四年一次的大開花_
我還想繼續聊一下龍腦香在熱帶雨林的事情。春天花朵綻放,夏天枝葉繁茂,秋天葉片轉紅,冬天果實落下,這是一般對溫帶落葉物種一年四季的印象。「白天變長了誒」,很多人會從這句話感覺到季節的變換。但相對的,赤道正下方的熱帶雨林,一整年白天的長度幾乎都沒什麼改變。
熱帶雨林不像溫帶一樣每年落下葉子,也不會每年開花結果。然而,即便如此,每隔 4 年仍會迎來一場特殊事件,吸引蜜蜂與其他動物熱鬧參與。那不是奧運或世界盃,而是名為「大開花」的現象。熊蜂與鳥類為了採取花蜜或果實而來,順帶幫忙搬運花粉,長著兩枚翅膀的龍腦香雙翅果種子也隨風起舞(圖 1-28)。
那麼,為什麼相隔 4 年呢?長年以來這個現象在熱帶生態學中一直是個謎。
其中一個假說認為,大開花與地球規模的氣候循環(聖嬰現象)同步。所謂的「聖嬰」,是指太平洋赤道區域從中央到秘魯近海的海域,每年海水溫度約在 12 月左右上升的現象。海水溫度上升會加熱上方的大氣層,從而引發全球性的氣候變動,其中印尼的婆羅洲島會出現低溫與乾燥等。據說,樹木「知道」在經歷聖嬰現象帶來的乾燥後將迎來穩定的濕潤期,所以選擇在這時繁衍後代。
第二種假說則認為這個現象是與授粉媒介蜜蜂協調的結果。由於熱帶雨林每公頃內可以有多達 200 種不同的樹種,為了確保授粉成功,相同的樹種必須要相互配合同步開花。此外,為了吸引授粉者,植物必須準備充足的花蜜與花粉。透過限制開花的時期,將 4 年份的花集中綻放,不僅能吸引授粉者前來,也能成功提高授粉效率。
為了研究這種發生在離地 60 公尺高處的現象,熱帶生態學家井上民二博士在熱帶雨林中立起高塔,並在樹冠搭建了橋樑。藉由這項研究,他證實了授粉者與花期之間的同步關係,並揭示了驅動大開花的演化因子,除了植物本身的特性,配合昆蟲的需求也是重要因素。
第三種假說,是龍腦香為了避免被紅毛猩猩等種子掠食者把種子吃乾抹盡,而一起落下果實,讓種子掠食者吃不完的理論。同時掉落大量種子,讓混亂中倖存的種子順利成長就好,也是一種植物的生存策略。
第四種壓軸登場的重頭戲就是土壤了。話雖如此,事實卻有點令人洩氣:熱帶雨林土壤其實無法供應樹木每年結果所需的足夠養分。熱帶雨林極育土的氮與磷含量不足以讓樹木每年都生出種子,樹木需要長期累積吸收來的養分,因此要等 4 年才能結出種子。
以我在印尼熱帶雨林的調查來看,若是每年要在 1 公頃左右的土地內結出 1 公噸種子,會需要好幾公斤的磷,但土壤並沒有這種程度的供應量。計算結果是,龍腦香要在體內儲存足夠的磷,果然需要好幾年。只不過,「每年都結果」是溫帶的常識,而生活在熱帶的龍腦香可能有屬於自己的生理時鐘。
人們一直以來都認為龍腦香的種子之所以會有兩枚翅膀,是因為要藉由風將後代傳播得更遠,但研究發現,森林中的種子幾乎都掉落在正下方。如果掉在成樹附近的話,便能透過外生菌根菌的菌絲將水分與養分傳送給幼苗。也就是說,掉落在同一片土壤上反而比較穩當。
雖然樹木會「育兒」的說法是前所未聞的事,但既然要耗損自身,將寶貴的磷分給種子,那麼本能上想要提高成功率,應該算是樹木的一種父母心吧。如果將「種子長到成樹的機率」高估到 1% 來計算,那麼推估起來,森林要完成一輪完整的世代更替,大概需要 100 年才能剛好維持平衡運轉。在嚴峻的環境中,或許存在著能夠促進世代交替的平衡機制吧。
我還想繼續聊一下龍腦香在熱帶雨林的事情。春天花朵綻放,夏天枝葉繁茂,秋天葉片轉紅,冬天果實落下,這是一般對溫帶落葉物種一年四季的印象。「白天變長了誒」,很多人會從這句話感覺到季節的變換。但相對的,赤道正下方的熱帶雨林,一整年白天的長度幾乎都沒什麼改變。
熱帶雨林不像溫帶一樣每年落下葉子,也不會每年開花結果。然而,即便如此,每隔四年仍會迎來一次讓蜜蜂與其他動物熱鬧參與的特殊事件。那不是奧運或世界盃,而是被稱為「大開花」的現象。熊蜂與鳥類為了採取花蜜或果實而來,順帶幫忙搬運花粉,長著兩枚翅膀的龍腦香雙翅果種子也隨風起舞(圖1-28)。
那麼,為什麼相隔四年呢?長年以來這個現象在熱帶生態學中一直是個謎。
其中一個假說認為,大開花與地球規模的氣候循環(聖嬰現象)同步。所謂的「聖嬰」,是指太平洋赤道區域從中央到秘魯近海的海域每年約在12月左右海水溫度上升的現象。
海水溫度上升會加熱上方的大氣層,從而引發全球性的氣候變動,其中,印尼的婆羅洲島會出現低溫與乾燥等。據說,樹木「知道」在經歷聖嬰現象帶來的乾燥後,將迎來穩定的濕潤期,所以選擇在這時繁衍後代。
第二種假說則認為這個現象是與授粉媒介蜜蜂協調的結果。由於熱帶雨林每公頃內可以有多達兩百種不同的樹種,為了確保授粉成功,相同的樹種必須要相互配合同步開花。此外,為了吸引授粉者,植物必須準備充足的花蜜與花粉。透過限制開花的時期,將四年份的花集中綻放,不僅能吸引授粉者前來,也能成功提高授粉效率。
為了研究這種發生在離地六十公尺高處的現象,熱帶生態學家井上民二博士在熱帶雨林中立起了高塔,並在樹冠搭建了橋樑。藉由這項研究,他證實了授粉者與花期之間的同步關係,並揭示了驅動大開花的演化因子,除了植物本身的特性,配合昆蟲的需求也是重要因素。
第三種假說,是龍腦香為了避免被紅毛猩猩等種子掠食者把種子吃乾抹盡,而統一落下果實,讓種子掠食者吃也吃不完的理論。同時掉落大量種子,讓混亂中倖存的種子順利成長就好,也是一種植物的生存策略。
第四種壓軸登場的重頭戲就是土壤了。話雖如此,事實卻有點令人洩氣,熱帶雨林土壤對每年結果所需的養分供給力其實並不足。熱帶雨林極育土的氮與磷含量不足以讓樹木每年都生出種子,樹木需要長期累積吸收來的養分,因此要等四年才終於夠結出種子。
以我在印尼熱帶雨林的調查來看,若是每年要在一公頃左右的土地內結出一公噸種子,會需要好幾公斤的磷,但土壤並沒有這種程度的供應量。計算結果,龍腦香要在體內儲存足夠的磷,果然需要好幾年。只不過,「每年都結果」是溫帶的常識,對於生活在熱帶的龍腦香可能有屬於他們自己的生理時鐘。
人們一直以來都認為龍腦香的種子之所以會有兩枚翅膀,是因為要藉由風將後代傳播得更遠,但研究發現,森林中的種子幾乎都掉落在正下方。如果掉在成樹附近的話,便能透過外生菌根菌的菌絲將水分與養分傳送給幼苗。也就是說,掉落在同一片土壤上反而比較穩當。
雖然樹木會「育兒」的說法是前所未聞的事,但既然要耗損自身,將寶貴的磷分給種子,那麼本能上想要提高成功率,應該算是樹木的一種父母心吧。如果將「種子長到成樹的機率」高估到一%來計算,那麼推估起來,森林要完成一輪完整的世代更替,大概需要 一百年才能剛好維持平衡運轉。在嚴峻的環境中,或許存在著能夠促進世代交替的平衡機制吧。
恐龍的餐桌
說到恐龍,我們腦中浮現的畫面通常是暴龍襲擊三角龍,但實際上,在兩億年前的侏羅紀,更多的是腕龍這類更大型的恐龍,這些恐龍都適應了低氧環境以及隨後升高的氧氣濃度(由於火山活動等,大氣中的氧氣濃度不斷變化,在三億年前氧氣濃度曾達到35%,降至1%後又回升到現今的20%左右)。恐龍究竟是生活在什麼樣的植物和土壤中呢?讓我們來探尋恐龍時代的土壤——「侏羅紀土壤」吧!
既然要探查當時的土壤,首要的線索就是氣候跟植物。由於超大陸(盤古大陸)再次分裂,海風可以輕拂上兩億年前的大地,氣候也變得溫暖潮濕。隨著雨水廣泛灑落大地,森林也開始擴展到原本是沙漠的內陸地區。從此以後,土壤的分布範圍不再限於水邊的潮濕地帶。
那植物呢?過去組成森林的大型蕨類植物身影消失,蘇鐵、銀杏、松樹等針葉樹轉而成為地表的主角。這些都是平常在庭院、公園或路邊行道樹常見到的熟面孔。銀杏至今在日本仍以行道樹的金黃樹葉與銀杏果受世人喜愛,但它其實是從恐龍時代活到現在的活化石。所謂的針葉樹(松柏目),是指有著像針一樣刺刺的葉子,並且會生出松果(毬果)的植物類群。授粉的雌花成熟之後,種子飛出,就變成毬果。
「草食」恐龍常常被誤認為是以草原上的草為主食,但在兩億年前根本就還沒有草,當然也不會有什麼草原時代。當時最重要的食物是針葉樹的葉子。儘管針葉看起來刺刺的,貌似不怎麼好吃,卻成了草食性恐龍的主食。有一個有力的理論認為,當時針葉樹的樹葉比現在更為柔軟,也更容易食用。
不過,無論如何,當時的大地並不是什麼草原,也不是闊葉樹林,而是廣闊的針葉林。現今的針葉樹大多生長於寒冷地區,但在兩億年前的大地上,卻是廣布在亞熱帶的針葉林中。在這種不太尋常的森林下,新的土壤誕生了。
讓土壤變成酸性的植物
亞熱帶雨林的茁壯發展,也為地下帶來了巨大的變化——「酸性」土壤的誕生。
雖然森林要在雨水充足的條件下才能形成,但多餘的雨水也會造成土壤與岩石風化。土壤漸漸流失掉鉀與鈣,變成酸性,這稱爲「酸化」。若是沒有新的養分供給,土壤將隨著年齡增長,漸漸變得越來越酸。我至今所看過地球上最古老的土壤(不包含地層或岩石)是一萬年前的土
這是我在美國維吉尼亞州遇見的,殘留在河階上的土壤。在經年累月酸化後,這些土壤變成了沒什麼營養的極育土。兩億年前的酸性土壤應該也很接近這種土。
提到「酸化」,人們可能會有「不利於生物」的負面印象。實際上,土壤酸化對多數植物來說確實是不受歡迎的狀況。土壤一旦變成酸性,有害的鋁離子就會溶解出來,阻礙植物根部生長。更重要的是,植物繁衍所需要的磷會變得難以溶於水中,因此也更難從根部吸收。此外,我們會將酸化與青銅雕像殘破不堪的景象聯繫在一起,因而經常認為酸化是酸雨導致土壤劣化的結果。
然而,即使在酸雨影響甚微的地區,森林土壤的pH值也能低至4或5。何況,樹木就算在酸性土壤上也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
這是因為,在森林中使土壤變酸的,其實正是植物本身。植物在吸收水分的同時,也會吸收溶解在水中的鈣離子和鉀離子,並從根部釋放出氫離子(酸)來交換。在森林中,植物根部釋放的氫離子量,在多數的情況下甚至是超過降落在森林的酸雨的十倍以上。雖然植物也會吸收磷酸等陰離子,但吸收的陽離子量更大。植物只要還活著,就必須吸收鈣和鉀,因此土壤變酸是無可避免的宿命。
正如苔蘚和地衣的例子所示,要迅速溶解岩石或土壤中的礦物,酸性物質是不可或缺少的。如果植物不釋放酸性物質,就無法獲得充足的養分,從而陷入困境。因此,植物不得不藉由讓酸性土壤變得更酸的這個終極選擇來獲取養分。所以酸化並不應該單純地斷定為土壤劣化,也是植物奮不顧身的戰略。
兩億年前,針葉樹在首次進入內陸地區時,選擇了透過「酸化」策略進一步提高酸性土壤的酸性,以獲取土壤中的養分。這代表植物不僅只是接受既定的土壤條件來求生存,更會積極地主動去改變土壤。不再單單是土壤改變植物,植物也變得會改變土壤。
四年一次的大開花_
我還想繼續聊一下龍腦香在熱帶雨林的事情。春天花朵綻放,夏天枝葉繁茂,秋天葉片轉紅,冬天果實落下,這是一般對溫帶落葉物種一年四季的印象。「白天變長了誒」,很多人會從這句話感覺到季節的變換。但相對的,赤道正下方的熱帶雨林,一整年白天的長度幾乎都沒什麼改變。
熱帶雨林不像溫帶一樣每年落下葉子,也不會每年開花結果。然而,即便如此,每隔 4 年仍會迎來一場特殊事件,吸引蜜蜂與其他動物熱鬧參與。那不是奧運或世界盃,而是名為「大開花」的現象。熊蜂與鳥類為了採取花蜜或果實而來,順帶幫忙搬運花粉,...
推薦序
因緣際會認識藤井一至博士,是我於2010年在京都大學農學部擔任客座教授期間,他甫自該校土壤科學研究室取得博士學位,正在進行博士後研究,因此我和他有很多相處的機會。京都大學的土壤科學研究室歷史悠久,可以說是培養日本土壤學者的重鎮,當今該國重要的大學與學術機構中,許多傑出的土壤研究者都出自這個研究室。基於我和藤井博士長久的友誼與互動,又同為土壤科學家,我們非常熟悉彼此的研究領域及主題。他的博士論文以東南亞熱帶雨林土壤為研究對象,探討雨水酸化對森林土壤養分變化的影響。他也將後續研究的成果陸續發表在國際專業期刊上,包括各種生態系土壤的形成過程與特徵,並特別強調地質、生物與地形等因素對土壤功能的影響。
他算是我的晚輩,但他對土壤深究的程度,並不亞於我,例如他在這本書中常常舉例的火山灰土,遍布日本各個地區,所以稱日本為火山灰土王國,一點也不為過。火山灰土既輕又黑且酸,在科學研究、農業應用與生態功能上,日本土壤學者是最熟悉的。相反地,臺灣只有陽明山國家公園才有火山灰土,一般民眾包括我,對它的認識與經驗,絕對亞於藤井博士。不過,臺灣所擁有的熱帶土壤,卻是日本所沒有的,例如各地紅土礫石臺地上的厚層高度風化土壤,很黏、很酸又厚可達五公尺以上。透過這本書的介紹,讀者將會了解,土壤形成不易,各種土壤各有不同的特性與功能。我也想藉此機會讓讀者知道,如果依照美國土壤分類系統,全世界共有十二種土綱,而臺灣這座福爾摩沙除了冰凍土外,擁有十一個土綱,所以臺灣的土壤多樣性是全世界少有的,這點早在十五年前我就曾經告訴藤井博士,當年這個年輕的博士後研究員目瞪口呆,以一副羨慕臺灣的眼神在看著我呢。
我記得他跟我說過,他的故鄉在富山縣,這個地方正是1950年代舉世聞名日本痛痛病的盛行地區,土壤受到鎘污染,而當地居民透過稻米吸收鎘,導致健康受害。他還說,證實了痛痛病是源於土壤鎘污染的醫生,正是他國小同學的爺爺。我猜,這可能是促使藤井博士帶著使命感走上土壤這門專業的原因吧?以前我這麼問過他,他微笑點頭不語,表示答案是肯定的。
不夠瞭解土壤的人,會直覺以為土壤就是地面那層骯髒的泥巴,但其實土壤是具有三度空間的自然體,植物的根如何順利在地下深處伸展,進而供養整株植物,有賴我們從岩石礦物風化為土壤的各種層次與不同深度,去好好理解,才能正視這種珍貴的大地資源能如何滿足人類的需求,例如糧食作物。其他攸關地球運作的土壤功能,都是在地底下默默地進行。由於所有生物賴以依存的大部分營養元素,都是直接或間接來自土壤,因此沒有土壤就沒有生命。土壤除了支持植物生長、調節氣候,還有涵養地下水源及淨化水質的功能,也是很多生物的棲息地。碳與氮等地球重要元素的循環少不了土壤的參與,更是工程建設不可缺少的材料。土壤也記錄著過去人類文化的痕跡。所以藤井博士說,土壤這個珍貴的自然資源,是地球花了五億年的時間所換來的。
如果把全世界土壤所種植的糧食作物平均分配給地球上的每個人,人類目前仍會處於飢餓狀態,最主要原因在於耕地有限、土壤功能退化。另一方面,透過綠色革命所增加的糧食生產,似乎只提高了熱量的供給,因為研究數據顯示,1960年代以來,主要糧食作物中鐵、鋅等微量營養元素是下降的,聯合國稱之為「隱藏性的飢餓問題」,是種由土壤不健康所衍生的人類健康問題,而聯合國統計目前世界上約有二十億人存在著這種看不到的飢餓。再者,工業革命所帶來的物質文明,導致污染、沖蝕、沙漠化、酸化、鹽化等,變成一般民眾所熟悉的土壤事件。除此之外,氣候變遷是人類邁入廿一世紀最關心的話題之一,全球土壤中的碳,是植物與大氣的五到七倍之多,因此想辦法增加土壤中生命體的碳,也就是有機碳,是有效降低溫室氣體的自然解方之一,這個概念可以透過藤井博士在書中所描述的土壤生物與有機質的章節中得到印證。所以,在世界衛生組織的呼籲下,同時需要兼顧人類健康、動植物健康、環境(包括土壤)健康的概念,也就是一體化健康,於焉成形。我想,藤井博士想表達的,正是從土壤出發的多元健康新觀念。
在聯合國所訂定的十七個地球永續發展目標中,透過土壤功能的發揮,至少能達成八個目標,包括消除貧窮、終止飢餓、良好健康與社會福址、清潔飲水、永續發展的城市規劃、確保永續消費和生產模式、氣候行動、保育與維護生態領地。所以,認識進而保護土壤,是確保人類生存與地球安全的最好行動。我想,這不僅僅是藤井博士透過這本書所要表達的,也是我從事土壤科學教育與研究二十幾年來的心聲。早在這本《大地五億年》剛以日文版發行時,他就已經親自送我一本了,只可惜我不諳日文,沒辦法了解他在學術研究主題之外,到底想如何讓民眾知道土壤跟人類生存其實息息相關。如今在大家出版的支持下,這本書能以繁體中文版問世,我很樂於為老朋友寫這篇序,也透過這篇序文,替不會說話的土壤,代言它對地球的重要性。
國立臺灣大學 農業化學系 許正一 特聘教授
國科會傑出研究獎
國立臺灣大學教學傑出獎
日本京都大學客座教授
日本明治大學客座教授
東亞暨東南亞土壤科學會聯盟主席
中華土壤肥料學會理事長
因緣際會認識藤井一至博士,是我於2010年在京都大學農學部擔任客座教授期間,他甫自該校土壤科學研究室取得博士學位,正在進行博士後研究,因此我和他有很多相處的機會。京都大學的土壤科學研究室歷史悠久,可以說是培養日本土壤學者的重鎮,當今該國重要的大學與學術機構中,許多傑出的土壤研究者都出自這個研究室。基於我和藤井博士長久的友誼與互動,又同為土壤科學家,我們非常熟悉彼此的研究領域及主題。他的博士論文以東南亞熱帶雨林土壤為研究對象,探討雨水酸化對森林土壤養分變化的影響。他也將後續研究的成果陸續發表在國際專業...
作者序
前言
雖然是色彩鮮豔的《向日葵》讓梵谷成為聲名遠播的後印象派彩色油畫家,但其實,在那短暫的一生中,他描繪最多的是樸實的土地與農民的生活,像是在荷蘭嚴寒的泥炭土地帶上以種植馬鈴薯為生的人,以及在溫暖且多為肥沃土壤的南法以種植小麥為生的人。
用自己的雙手翻土,親手播種,再用那雙手收成,最後吃進肚子裡。在宗教畫與美麗的風景畫大受歡迎的時代,梵谷依然執著於描繪那些一心一意與大地共生的人,而其集大成之作便是《播種者》。僅僅是一粒種子,便能結出無數果實,讓大地變得富饒。梵谷所發現與看見的永恆價值,正是這片土地生命力的源泉,也就是這本書的主題——「土壤」。
創造生命,將其吞噬,又再誕下新生。土壤是什麼?大地究竟是什麼?人類用了兩種方式來嘗試説明,一種是宗教,另一則是科學。根據《創世記》(舊約聖經)的描述,上帝在第一天創造了天與地,在第三天創造了大地並讓植物生長,然後在第六天用土壤創造出人類。另一方面,科學則提出不同的觀點,認為大地形成需要花費更長時間。
在地球46億年的歷史中,直到第41億年才出現土壤。大約5億年前,植物登上陸地,繼而誕生了綠色植物和土壤覆蓋的大地。從此地球與其他星球分道揚鑣,不再講述岩石和砂礫的共通劇情,拉開獨屬於地球的序幕,編織起土壤的故事。
這個關於土壤與生命的故事,是長到令人無法想像的五億年史詩劇。主角是植物、微生物、蚯蚓、恐龍、人類⋯⋯沒有共通的劇本,多采多姿的成員頻繁交替,輪番上陣。人類,這種姍姍登台,並給大家造成許多麻煩的生物,甚至令這個故事的存續變得岌岌可危。土壤,不僅出借場地讓植物與蟲演化、讓恐龍出現與消失、讓人類繁榮昌盛,同時也與各種生物交互作用,在五億年間不斷變動。而本書將這土壤與生物悠久的歷史濃縮成了一冊。
雖然這部史詩般的長篇連續劇,沒有用相機拍攝成的紀錄,而是必須努力用鏟子挖掘,才能看見地下埋藏的生物生活紀錄。而我會特別關注地下,執著於土壤,是有理由的。
在地上能用雙眼看見的生物與物質循環,不過是冰山一角。直到現在,土壤中依然隱藏著眾多科學的手術刀(鏟子)無法觸及的謎團:為什麼蚯蚓總是努力不懈地吞食而耕耘著土壤?為什麼菇類演化成不僅會吃看起來就很難吃的倒木,甚至也吃岩石?以腐植質為食的甲蟲幼蟲又為什麼擁有鹼性的腸道環境和特殊細菌?
其中一個線索就是:所有生物的養分,追根究柢都是來自「土壤」的這項原則。與其說是蚯蚓,不如說是蚓糞;與其說是菇類,不如說是菌絲;與其說是植物,不如說是根系;與其說是土壤顆粒,不如說是在其中循環的空氣和水等,在這之中應該還有更多隱藏的未解之秘。或許會有人覺得,只了解土壤本身沒什麼太大的意義,但其實土壤與許多自然現象息息相關。例如,非洲的大猩猩和黑猩猩的個體數量受限於熱帶雨林的水果產量,而水果產量則受限於紅土裡的養分。回溯到恐龍時代,恐龍選擇吃小小的銀杏果來支撐龐大身體,也是因為比起號稱為「森林奶油」的酪梨,銀杏能夠從土壤中吸取更多的養分並濃縮進銀杏果中。
人類也毫不例外。歷史上,糧食生產和人口增長也經常受限於土壤養分。歷經五億年演化,生物各自發展出獨特的生存方式,大多也都能透過名為土壤的這道窗口來理解。
從小就憧憬土壤,並成為土壤學家!這樣的人我還真沒遇過。在炎熱的熱帶雨林中,全身又是汗又是泥的挖著土,扛三十公斤的土壤下山;一個人在極北地區,被密集到如同一根根立柱的蚊子襲擊。這與穿著白袍的科學家形象相去甚遠的殘酷現實,令人錯愕。我也曾思考過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但依然手握著鏟子在世界到處飛,因為土壤的魅力抵得過艱苦的勞動。
身旁看似平凡的土壤,實則封存著壯闊的故事。不是深海或未知的星球,我們腳下的土壤,至今仍存在著人類尚未理解的科學最前線。不一定需要先進的分析儀器,準備好鏟子、靴子、驅蚊用品和零食,讓我們一起解讀土壤的故事。
雖說故事的主角是土壤,但也包含了生活在其中的生物:微生物、昆蟲、恐龍,還有人類。本書以倒轉了一百八十度的視角來觀看自然史和人類史。如果能讓你與這稍微有點小眾的魅力產生共鳴,就算只有一點點,對我來說也是至高無上的欣喜。
前言
雖然是色彩鮮豔的《向日葵》讓梵谷成為聲名遠播的後印象派彩色油畫家,但其實,在那短暫的一生中,他描繪最多的是樸實的土地與農民的生活,像是在荷蘭嚴寒的泥炭土地帶上以種植馬鈴薯為生的人,以及在溫暖且多為肥沃土壤的南法以種植小麥為生的人。
用自己的雙手翻土,親手播種,再用那雙手收成,最後吃進肚子裡。在宗教畫與美麗的風景畫大受歡迎的時代,梵谷依然執著於描繪那些一心一意與大地共生的人,而其集大成之作便是《播種者》。僅僅是一粒種子,便能結出無數果實,讓大地變得富饒。梵谷所發現與看見的永恆價值,正是這片土...
目錄
前言
序章 在腳下展開的世界
生物生成土壤
在旅途開始前
第1章 土壤的來源:克服逆境的植物9
在地球有土壤之前
板塊漂移與蕨類森林
樹木與蕈類的相遇
侏羅紀・土壤
沙漠上的熱帶雨林
冰河時期的森林與土壤
奇蹟的島國——日本
第2章 土壤養育的動物:從微生物到恐龍
將養分聚集的生物
活躍的腸道菌
連結土壤與生物的技能——溶解性有機質
養分的流動與循環
第3章 人與土壤的一萬年
適應了土壤的人類
水與養分的權衡取捨
古代文明的興衰榮枯取決於土壤
如何在酸性土壤中生活(為了與酸性土壤共存 )
利用水田克服酸性土壤
里山與糞尿的回收利用
促進人口增長與土壤酸化的哈伯—博施法
第4章 土壤的未來
改變土壤的能源革命
進口木材的森林大國——日本
充滿氮素的日本
洋芋片的代價
味道偏好會改變土壤
納豆飯與水田土壤
土壤照亮的未來:適應與破滅的環境界線
後記 284
前言
序章 在腳下展開的世界
生物生成土壤
在旅途開始前
第1章 土壤的來源:克服逆境的植物9
在地球有土壤之前
板塊漂移與蕨類森林
樹木與蕈類的相遇
侏羅紀・土壤
沙漠上的熱帶雨林
冰河時期的森林與土壤
奇蹟的島國——日本
第2章 土壤養育的動物:從微生物到恐龍
將養分聚集的生物
活躍的腸道菌
連結土壤與生物的技能——溶解性有機質
養分的流動與循環
第3章 人與土壤的一萬年
適應了土壤的人類
水與養分的權衡取捨
古代文明的興衰榮枯取決於土壤
如何在酸性土壤中生活(為了與酸性土壤共存 )
利用水田克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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