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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接住21世紀的少年？
最近幾個晚上，樓下偶爾傳來幾聲「咚、咚」。起初，還以為是哪一戶在牆上釘東西。後來才知道，是鄰居家就讀國小的孩子，到了該睡覺的時間仍不肯放下手遊。父母制止後，他氣得用手捶牆，甚至說出要傷害自己的話來威脅父母。

知道原因後，原本不在意的聲響，再聽見便不一樣了。一個孩子為什麼會因為不能繼續玩遊戲，而出現這麼激烈的反應？是沉迷手遊？還是親子之間早已累積了其他衝突？我反覆思考著這些問題。我們聽見的是捶牆聲，卻不知道孩子心裡發生了什麼。

現在的孩子，很難真正離線。遊戲裡的輸贏、群組中的對話，以及同學投來的眼光，往往一路從學校跟著回家。即使房門關上了，螢幕裡的世界也沒有因此安靜下來。手機可以被收走，留在心裡的情緒卻不會立刻消失。

回想起小時候，家裡孩子多，大人忙著工作。放學後，兄弟姊妹和鄰居孩子聚在一起，玩捉迷藏、跳格子。一條串起來的橡皮筋、一根繩子，就能玩到天黑。

孩子之間也會吵架，氣得說再也不要跟對方玩；但沒過多久，不知是誰又喊了一聲，大家便又玩在一起。委屈是真的，眼淚也是真的，只是跑一跑、玩一玩，好像也不會想太多。每天想的，不過是放學後要玩些什麼。

那時能接觸到的訊息不多，孩子的世界大多就是家裡、學校和附近的玩伴。如今，孩子被各種訊息包圍，看到的、聽到的多了，心裡想的事也跟著變多。遊戲的輸贏、社群上的比較，或同學無意間說的一句話，都可能在心裡停留很久。澳洲、法國也開始限制兒少使用社群媒體，或規範學生在校使用手機。這已不只是某個孩子或家庭的難題，而是這個世代必須共同面對的課題。

少年渴望被理解，並不是這個時代才有的事。兩百多年前，歌德筆下的維特同樣渴望有人了解自己，卻始終與當時的社會規範、階級制度和工作環境格格不入。除了對綠蒂那段沒有結果的感情，他也經歷工作上的不適應，以及階級差異帶來的挫折。這些經歷加在一起，或許都讓他的痛苦更加沉重。

今天的少年不再寫長信向朋友傾訴，維特的煩惱卻沒有消失。它可能藏在遊戲的輸贏裡，也可能藏在拒絕上學、突然暴怒、自傷，或一句「你們根本不懂我」之中。那些大人眼中的小事，或許正好碰上了孩子心裡最脆弱的地方。

捶牆、威脅父母，當然不能被接受，該守住的界線也不能退讓。但在制止這些行為後，我們仍要弄清楚：孩子究竟怎麼了？大人記憶中的童年，已不足以解釋今天的少年。除了問「為什麼這麼不聽話」，也許還可以再問一句：「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