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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手徵求有驚喜
〈最佳伴侶〉（節錄）
「歡迎大家出席這個與別不同的記者會！」凌水仙向著近一百名記者說：「今天的主角不是我，而是我身邊的愛因斯坦先生。」她轉過頭望著身旁的全像影像，然後說：「歡迎你，愛因斯坦先生！」
「愛因斯坦」轉過頭向凌水仙說：「謝謝妳，凌水仙小姐。」然後轉過來向著所有記者說：「大家好！我相信各位必定有很多問題想問我，大家有什麼問題儘管發問，我會盡量逐一回答。」
記者間出現了一陣騷動。其中一個記者向著身旁的人說：「我看過有關他的紀錄片，真的好像啊！」
一名來自梵帝崗《羅馬觀察報》的記者第一個搶先發問：「你知道你只不過是人工智慧的產物嗎？」
「我當然知道，」虛擬愛因斯坦不慌不忙地答：「但你問題中的『只不過』這種說法可十分奇怪。我們也可以說：人只不過是原子和分子的組合，或只不過是生物演化的產物，或只不過是你爸爸的精子和媽媽的卵子結合的產物……對嗎？」
「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我想說的是……」
凌水仙舉起手打斷了這名記者的說話：「對不起！我不希望這個記者會一開始便變成一場哲學甚至神學的爭論。我相信在座的記者必定有其他更有趣的問題想發問。」
來自法國《世界報》的記者，見此立刻爭取機會問道：「請問你的初戀情人是誰呢？」
「這是一個很私人的問題喔，我可以選擇不回答嗎？」愛因斯坦繼而戲謔地伸了伸舌頭。
「按照你的傳記，你的初戀情人，是你十六歲時認識，比你大兩歲的瑪麗‧溫特勒，對嗎？」
「啊！是嗎？事情都過了這麼久，你們說是便是吧！」愛因斯坦面帶微笑並攤攤雙手說。
「請問你記得你何時開始懂得講說話嗎？」德國《圖片報》的記者問。
「呀！你似乎知道我學習說話比一般幼兒遲緩、我爸媽以為我是個蠢鈍兒這回事。老實說，一個小朋友那有可能記得自己何時懂得說話？這都是我長大後別人告訴我的。」
「你最喜歡吃什麼東西？」義大利《晚郵報》的記者問。
「我很多東西都喜歡呢！例如德國烤豬腳，也常常吃蜜糖蘑菇炒蛋，如果加上草莓便更美妙。」
「你最喜歡哪個作曲家？」英國《每日鏡報》的記者問。
「巴哈、莫扎特、舒伯特等的音樂都是我的摯愛。」
「那麼你拉小提琴時，最喜歡演奏哪一首作品呢？」記者續問。
「唔！我演奏得最多的，應該是莫札特的《E小調小提琴奏鳴曲》。此外，如果克萊斯勒在場的話，我必定找他一起演奏巴哈的雙小提琴協奏曲呢！」
一名來自香港的記者問：「你記得你曾經到過香港嗎？」
「當然記得，那是我前往日本的途中。但至於年分嘛，實在太久記不清楚了。不過，我記得在香港時曾經坐過人力車呢。」
聽到這個答案，坐在一旁的凌水仙登時緊張起來。人工智慧哪有可能記不起有關的年分？但鉅細無遺的記憶會嚴重破壞虛擬人物的擬真性，所以她在設計時，故意加入了「偶然會記不起某些具體資料」的指令。但這是一柄雙鋒的利刃，因為如果提問者心水很清，便會看出其間的矛盾。凌水仙坐直了身子，等待著提問者的尷尬追問。
可能大家都已經投入到「這便是愛因斯坦」的幻覺之中，提問的記者竟然對答案頗為滿意，未有作出追問。凌水仙暗地裡鬆了一口氣。
這時，日本《朝日新聞》的一名記者站起了身子，問道：「在廣島與長崎之後，你是否後悔寫信給羅斯福催促他盡快製造原子彈？」
愛因斯坦垂下頭來，片刻之後再抬起頭說：「後悔！當然後悔！我身邊的人都告訴我，這可令太平洋戰事提早結束，減少戰場上的傷亡。但對我來說，這可一點安慰的作用也沒有……」
會場內突然肅靜下來。
「你可否分享一件最令你難忘的事情呢？」《印度快報》的記者最先打破僵局。
「難忘的事情？可有很多呢！」愛因斯坦想了一會，說：「在開心的一端，是得悉愛丁頓的日全食觀測結果；在傷心的一端，是知道第一顆原子彈被投擲到廣島……」
接下來，「愛因斯坦」還回答了其他記者諸多刁鑽的問題。約一小時後，凌水仙說時間已到，宣布記者會結束。
第二天，各大傳媒都大字標題：「愛因斯坦復活了！」
而當凌水仙宣布，她下一個要複製的人物是希特勒，社會上本已十分激烈的爭論，便有如火上加油。
〈太空站離奇謀殺案〉
全靠一個噴嚏，太空裡的第一樁謀殺案才得以被偵破。
當然，在噴嚏之外，還需要有好像彭施狄這樣精明的頭腦─雖然這個頭腦差點兒被這個舉足輕重的噴嚏廢了。
也許我們應該從頭說起。
二○七四年四月一日，地球以外的第一樁謀殺案發生了。受害人的致死原因，是太空衣頭盔的前方被重物擊破，導致空氣外泄和氣壓下降。
問題是，馬哈蒂被殺時，唯一在戈達太空站外工作的人員是他的拍檔羅斯索。而按照羅斯索的肩膊攝影機顯示，他那時離開馬哈蒂超過十公尺，而且正在背向著他工作，因此不可能施以毒手。
而不巧的是，馬哈蒂當時並沒有開啟他的肩膊攝錄機，所以人們無法得悉發生了什麼事情。
由於太空站保安處對案件一籌莫展，所以國際刑警很快便派來了鼎鼎大名的大偵探彭施狄。
然而，經過了個多星期的深入調查，以心廣體胖見稱的大偵探也開始眉頭深鎖了。
關鍵的一天是四月十九日。吃過早餐後，彭施狄與他的助手克里特，以及太空站的保安主任金秉沃換上了太空衣，一起再往案發現場考察。
戈達站是一個環形的太空站。從遠處看頗像古時代的馬車車輪。輪的中心是一個巨大的球狀結構，由此伸出的六條管道與外圍的環狀結構連接。由於自轉產生了模擬重力，環內的人都會把環的外牆內側當作地板，而以中心的球狀結構的方向作為「上方」。也就是說，處於環形太空站兩端的人，他們的頭頂是遙遙相對著的。這和處於地球兩端的人，腳底隔著地心遙遙相對的情況既相反又相似。
案發的地方，是環狀結構的內牆外側。相對於環內的人來說，也就是「天花」以上的暴露於太空的頂部。
「我已看過站內一百五十人的資料，亦跟其中的過半詳談。我的直覺告訴我，死者的拍檔羅斯索始終嫌疑最大。」彭施狄站在案發現場，透過無線電對講機跟金秉沃說。
「我也有同感。」金秉沃回答道：「但當時兩人是背對著的，而且相距亦超過十公尺。如果案發不是在太空，我們還可以想像羅斯索用回力棒之類的東西來襲擊死者。但在太空中沒有空氣，回力棒當然起不了作用。」
在旁的克里特說：「而按照紀錄，除了死者和羅斯索外，當時站內所有人都沒有外出。這可真教人摸不著頭腦。」
「我查過紀錄了，」彭施狄回應道：「站內的其他人的確都有不在場證據。但他們兩人也不是完全孤獨的。就在太空站另一端的內牆外側，」彭施狄抬起頭並指著頭頂的球狀結構：「剛好有一個機械人在進行定期維修的工作。當然，即使以直線計，兩者相距也達一公里之遙，而且按照機械人學第一守則，機械人不可能加害人類……」
「小心！」在旁的克里特忽然大叫，並一把將彭施狄拉過一旁，就在這時，一個不知名的物體在彭施狄方才站著的地方，一邊滾動一邊高速地掠過。
驚魂甫定之後，金秉沃透過無線電的查詢，才知道這是一趟罕有的意外。原來離三人交談之處約七十公尺的地方，兩名技術人員正在進行擴建工作。其中一名卻突然打了一個特大的噴嚏，手上的分子焊接器不由自主地猛力敲擊在一條鋼柱之上。由於撞擊的力度太猛，焊接器反彈後甩手而出，而在重力微弱和沒有空氣的太空中，它速度絲毫不減地朝著他們三人所處的位置飛去。要不是克里特機警，彭施狄很可能已被擊中而受到重傷。
「我想到了！」三人返回站內換上一般衣服之後，一直默然不語的彭施狄突然興奮地說。「讓我們立即翻查那個機械人的內置紀錄。」
〈大地之歌〉（節錄）
由於我們已經進入拿波里星的引力範圍，星矢號的超光速引掣不能啟動，我們只能以亞光速的動力飛行。而在飛抵蓬萊星的個多星期中，從無線電波傳來的，便只是不斷重複又重複的〈大地之歌〉！
我雖然一開始便以次空間波束和無線電波向蓬萊星發射探問的訊號，卻直至抵達前的兩天，才收到回覆的無線電訊號。
在未收到回覆之前，我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著令小蘭找出一切有關〈大地之歌〉的資料。
〈大地之歌〉——Das Lied von der Erde——是奧地利作曲家馬勒於一九○八年所寫的，距今已接近一千年之久。少年時的我，曾一度十分喜愛這首作品。但那已是超過一百年以前的事了。
在音樂史上，〈大地之歌〉的創作可說頗富傳奇性。馬勒四十八歲那年所寫的這首傑作，原本是他的第九號交響曲。但完成後他突然有不祥之感，所以廢掉編號不用。原來在此之前，貝多芬、舒伯特、德弗札克和布魯克納這幾位大作曲家，都在完成了第九號交響曲之後不久便與世長辭。馬勒因此認為「九」是個不祥的數字。
兩年後，馬勒又完成了一首大型交響曲。這次他想大概不會有問題了，便把作品命名為「第九交響曲」。怎料不祥之兆果然應驗了，馬勒於翌年在創作「第十號交響曲」的中途去世，享年僅五十一歲。
抵達蓬萊星的前兩天，我不斷發出了個多星期的無線電訊號，終於得到了回答。
回答最初來自一個樣貌與她的名字同樣秀美的小妮子小林秀美。但不久，與我們作主要交談的，則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名字叫野宮勳。兩人所用的，都是標準的地球語，但同樣都可能因為不常使用而顯得有點生硬。
蓬萊星的主要移民來自日本的大和族，這個我一早就知道。根據歷史的記載，在第二星際紀元的二五四三年，人類在蛇夫座稠暗星雲的背後，發現了離開地球五百二十三光年的拿波里星。這顆恆星的特別之處，在於環繞著它運行的第二顆行星，是環境與地球極其相似的類地行星。
經過一輪勘探後，星聯議會終於批准開發這個星球。二五九八年，七艘太空船載著五千多個移民，終於抵達這個被命名為蓬萊星的星球。按照記載，殖民的初期是頗為順利的，最後的人口紀錄達四萬人之多。
可是好景不常。九年之後，第三次星際戰爭爆發。蓬萊星雖然位處星聯的邊陲而未受嚴重的影響，但物資的供應則因而中斷。不久，星際文明固然因戰爭的擴大而瀕臨崩潰，而蓬萊星與星聯的通訊亦不知怎的完全中斷。
為時五十多年的第三次星際戰爭，終於在二十七世紀的中葉結束。人類在艱辛地重建文明期間，曾經努力與各個偏遠的殖民星球重新建立聯繫。最後他們都一一成功了，唯一的例外，正是躲在蛇夫座星雲背後的蓬萊星。
「物資供應的中斷對我們的打擊不算太大，因為殖民地很多方面已經自給自足。」野宮勳正在螢幕裡向我解釋。星矢號不久便可進入蓬萊星的軌道了。「真正的打擊，來自二六三七年——亦即星際戰爭爆發後二十年——的一次超級大地震。蓬萊星上的六萬多人口，有接近一半在這次地震中罹難……」說到這裡，老人眼中不禁充滿哀傷。
在過去兩日的交談中，野宮勳不斷向我們查詢有關星聯的近況，卻似乎不大願意講述蓬萊星這百多年來的歷史。當他知道我和妻子香婷只是星際間的兩個流浪客，而且第四次星際戰爭似乎一觸即發，他變得更沉默寡言。只是如今太空船接近降落階段，他才肯較詳細地談起蓬萊星的歷史來。
「所謂福無重至，禍不單行。大地震之後不足二十年，浩劫餘生的人們還未能把殖民地完全重建過來，便出現另一場更為可怕的災難……」
「這是一趟怎樣的災難呢？」我見他似乎無意再說下去，惟有主動追問。
「唉！你很快便會知道的了。富貴百年能幾何，死生一度人皆有，孤猿坐啼墳上月，且須一盡杯中酒……」
「什麼？你在說什麼？」我錯愕不已地問。我最初是完全不知所以，稍為定一定神，才知道他最後的數句，是以古漢語而非地球語唸出來的！
「唔，他的意思，可能是災難跟〈大地之歌〉有關。」在我身旁的香婷突然說。
「什麼？妳說什麼？」我更是摸不著頭腦。
「他方才唸的是李白的詩。你花了這麼多時間查詢〈大地之歌〉的資料，難道不知道馬勒這部作品，是受中國唐詩的啟發而創作的嗎？」香婷說。
「我當然知道！但，就是這一首嗎？」我說。
「這是其中的一首。全曲實由……」
「打擾你們，真對不起。」船上的電腦小蘭突然說：「太空船即將進行最後的減速階段，並進入蓬萊星的停泊軌道。請問你們有沒有其他指示呢？」
「沒有了，照預定的程序進行吧。」香婷說。然後她轉過頭向我說：「你聽聽。」
一聽之下，才察覺野宮勳已經中止了對話。而在通訊頻道中傳來的，是重複了不知多少次的〈大地之歌〉。一把男高音正在以德文唱道：
金杯中的酒閃著光芒。
且莫舉杯，讓我先為你歌唱，
……
哀愁到來之時，靈魂的園圃會凋萎，
我們的歌曲與歡樂亦隨之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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