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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手徵求有驚喜
〔上冊〕
渾身濕透大口喘著氣，身上的水一滴一滴地滴在地板上，周無將頭放在環抱著雙腿的手中。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他還不知道如何去解讀，不知道外界情況如何的周無焦慮地想要出去，卻發現和之前的情況不同，他似乎出不去了。整個記憶宮殿似乎把他鎖在原地，第一次，這個宮殿感覺像是牢籠，曾經屬於自己的世界，一瞬間變得陌生起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再遲鈍的人也能夠意識到，這個世界和自己想像的已經不一樣了。
周無面前突然出現一個穿著西裝的身影，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舉著火把出現在周無的面前，火把的光芒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周無緩緩抬頭，灰白的頭髮，英朗的面孔，哪怕滿是皺紋都還是充滿魅力，尤其是眼角的皺紋讓他在笑或是思考的時候都顯得更加深邃，身形魁梧，沒有一絲老年人的頹廢感。
這是周無第一次見到有人出現在自己的記憶宮殿裡。
「爺爺……」
周久留舉著火把走到周無的身邊，四處打量著城堡大廳內的陳設。隨後抬頭看到了波希的《人間樂園》，透過火把的光芒，仔細打量著天花板上畫面的細節。
「所有的名畫裡，我沒有想到你會選擇這一幅。」周久留來回踱步，用不同的角度看著畫的細節說。
「左邊占據了畫面中心位置的，是化為基督形象的上帝。非同尋常的是，祂的外表十分年輕，並且人性化，左手牽著夏娃的手，右手舉起，做著祝福的姿勢。夏娃的眼睛向下看著，膝蓋微微彎曲，充滿了尊崇與順從。夏娃的背後出現了兔子—多產的象徵。畫中間的伊甸園裡充斥著各種奇花異草和飛禽走獸。亞當背後長著劍形枝葉的植物是龍血樹。龍血樹被葡萄藤纏繞著。或許是在隱喻基督的血。中央水池的右上角有一棵棗樹，上面纏著一條黑色毒蛇。這棵不祥之樹腳下的水池裡，一些又黑又醜陋的生物，如毒蛇、蛤蟆，多頭黏液怪，正在從裡面爬出。水池的中心是一個似乎有生命的粉紅色噴泉。基督的袍子也是這種顏色的，在噴泉的圓形底座中心，有一隻貓頭鷹從黑色的洞裡探出頭來。貓頭鷹在荷蘭的傳說中是愚蠢與邪惡的象徵，對其他晝行的鳥類充滿了敵意，代表固執地拒絕著上帝的旨意，對人世的黑暗視而不見的人。總之，在外表寧靜的伊甸園裡，善與惡，光明與黑暗的交鋒早已經開始。」
周久留低頭看向周無：「就如我們這個世界一樣，遠遠比看上去的更加複雜。」
「我們時刻與命運搏鬥，違背命運為我們定下的發展。也時不時同自身戰鬥，努力戰勝自己的欲望。我們把自己的脆弱藏在信仰下，希望藉此躲避我們與生俱來的責任。在這個時代，每個人都在掙扎地活著！」
周久留看著周無，緩緩將手中的火把移向畫面的右邊，那是地獄中七宗罪的審判畫面。
「但是我們都逃不過最終的審判，以及自己應該承擔的責任！」
周久留轉身走向城堡的深處，周無用盡全身力氣站起來，跟著爺爺的步伐。這一路上兩人無聲，走至中庭，周久留看了庭中的騎士雕像，在火把的照射下，雕像身上盔甲的紋路變得更加清晰。
「我曾經以為我會存在得更久，這樣就能夠有更多的時間給你、或者周極。」周久留看著代表守護的雕像微微一笑道：「其實骨子裡你和周極都是一類人，我後來才發現，與其按照既定的劇本發展，不如把機會交給年輕人去做選擇。」
「榮祿當年沒想明白，選擇、熱血、固執、犧牲都是年輕人應該有的品格，也是作為一個人應有的情感。一味苟且地活著那是我們以前的做法，新的時代每個人都有做出選擇的權利。」
周無眼角一跳，仔細品味著周久留話中的意思。
隨後周久留走向地下室，同樣昏暗的通道被周久留的火把照亮，讓原本陰森的通道充滿了光明。在周久留踏入通道的一剎那，整個通道的火把被一一點亮。
周久留緩緩走到當年的那幅畫面前，看著站在辦公桌前兩個孩子的背影。
「我臨走前才意識到，我當年是多麼不負責任。」他隨後一點，周無和周久留就進入了那個畫面。站在書房內兩個小孩低頭對著桌子前高大的身影，被迫做出選擇。
「我太著急去完成我的承諾，卻忘了對於你們來說是多麼的不公平。」
「但是很可惜我已經沒有機會對你說對不起了，所以我藉周極的手將這些訊息告訴你，因為他已經沒有回頭的路了，但是你還有。」周久留回頭看著周無，目光中帶著歉意。
「事情發展到今天，我已經沒有辦法去取消當初我們的那些決定。當我想要再次去擁抱你時，卻發現曾經發生的，已經讓我們離得太遠。」
周久留輕輕撫摸周無的頭：「我能夠彌補你的，或是能做的就是讓你再選一次，這也是周極想要的！」
周久留帶著周無，下一刻就出現在城堡的橋頭上，看著遠方的風景，一望無際的荒原。轉頭看向周無，將雙手一攤，深深看入他的雙眼。
「你究竟想做一個普通人？」周久留一抬左手：「還是和我們一樣！背負起時代和歷史的印記？」周久留同樣一抬右手。
周無眼中出現了無數的畫面。
曾經兒時一同的玩耍，曾經面對爺爺時的恐慌，總是覺得自己不夠優秀，過往兩週的痛苦，那個夜晚帶來的一切負面情緒，統統匯聚在一起。
「你們每個人口口聲聲讓我選擇，但是卻不告訴我真相！」周無憤怒地衝周久留高喊道。
「你們看似給了我選擇，但是事到如今我又怎麼能當成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我所經歷的這一切，在你們眼裡看起來只是兒戲嗎？」周無漸漸冷靜下來，看著周久留高大的身影說道。
「如果是這樣做，我需要承載這一切的能力，然後再讓我做出我自己的選擇！」
周無看著周久留的雙眼，輕輕說道：「我只想要知道真相！」
周久留笑了，看著周無，突然將右手拍至他的額頭，無數畫面瞬間湧入周無的腦海中。隨著資訊的灌入，周久留的身影變得越來越淡。
「我能留給你的最大財富，就是知識的邊際，抬頭看吧！這世界比你想像的要大很多。但是現在知道全部還太早，你承受不起這海量知識突然灌輸進來的代價。所以我會把這一切放在你的腦海中，等時機到了你自然會明白。
我尊重你選擇的權利，那麼去吧，希望有一天你不要恨我！」
〔下冊〕
房間內的燈光突然暗下，幾秒之後，牆壁四周上方「啪」的一聲，四周牆壁上數個半圓形的燈光開始發出閃爍而刺眼的紅色光芒，環繞的燈光讓四人表情顯得猙獰，彷彿在猩紅的海洋中沉默等待。
周無低著頭，似乎還沒有從剛才的狀態中恢復。朱峰抬頭看了看上方刺眼的燈光，似乎被耀眼的燈光晃花了眼睛。就在朱峰看向垂著頭的周無，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電梯突然開始下降，速度甚至讓朱峰的心懸了起來，如同坐在高速飛馳的雲霄飛車上一樣。
十幾秒後，紅光停止，電梯突然停下，同樣設計用機械鎖鎖住的大門無聲打開，上方紅色方框內的1字隱約散發著腥紅的光芒。
梁荷心和弗雷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示意二人跟在身後緩緩前行。
梁荷心側頭看向身後的周無，似乎在檢查他的狀態，一邊開口說道：「地下一層這部分基本上是Level 1收容物的聚集地，」她指了指走廊兩邊的數個大門：「Level 1級的收容物基本上無害，因此可以集中安置並進行有效的集中管理。
「超過P3的調查員甚至被允許隨身攜帶一些Level 1級的收容物。」
周無腦海中閃過修特的硬幣，而朱峰則回想起了盧卡斯總是拿出來把玩的銀色老舊懷錶，以及李脖子上看似不同的十字架。
走到走廊的盡頭，又是一道大門，弗雷和梁荷心再次上前將識別證放在門上，待大門打開後走到門內，沒有停頓繼續走著。門內的環境和外面稍顯不同，明顯多出了許多獨立的隔離房間，有些房間的牆壁上甚至還有一人高左右的窗口，能夠讓人透過玻璃看到屋內的情況。
「這部分區域主要存放Level 2、以及Level 3級的收容物。
「這裡開始，收容物逐漸開始變得有攻擊性，或者副作用開始加強。
「有些純物品類的在滿足收容條件後，被安置在獨立的空間內，二十四小時檢測空間的安置條件。也有人型的收容物，他們基本上會被安置在五乘五公尺的獨立空間。
「這個等級及以上的收容物使用，都需要有足夠權限的調查員或管理員去直接處理，或提前向他們申請。」
眾人徐徐走著，走廊以及房間錯綜複雜排列著，似乎有意讓人在裡面失去方向。
途經一個房間時，突然裡面一個人臉貼在牆上，瘋狂捶擊著玻璃，他大喊著什麼。朱峰和周無身體一抖，嚇了一跳，看著屋內的男人，扭曲的面孔上眼淚、鼻涕以及口水隨著他瘋狂的嘶吼流了出來，站在走廊的周無和朱峰，只能聽到隱約的敲擊聲以及呼喊聲，只不過無論如何努力，那聲音都被厚重的玻璃所隔絕。
弗雷看了看周無，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頭頂，歪了歪頭：「理論上來說，你當時應該被安置在這邊。
「精神病院一般只會安置收容事件後被感染或汙染的人類，所有有潛在攻擊性或不明現象的都會被A. E. C. S. T.回收。」
幾人的腳步沒停，陸續經過不同房間，有些房間內放著各式各樣的奇怪物品。周無看到的有奇怪的音樂盒、古意盎然的收音機、破舊的小提琴、被懸掛在空中的女人半身畫像，以及覆蓋整個牆面的，宗教色彩濃厚的大型油畫。
周無甚至看見一個房間中央擺著一座上古時代的鼎狀物品，由於隔著玻璃所以沒有看仔細，僅僅記得房間內兩個身著白衣以及兩個身著黃色生化防護服的工作人員圍繞著鼎在記錄著。
偶爾經過有人居住的房間，裡面有些人低著頭、搖動著身體，坐在角落中茫然低語著，似乎對經過的四人視而不見。也有人見到他們走過，會突然衝過來大喊自己是無辜的，聲淚俱下地求救。又或是在他們經過時做出劇烈的反應。周無親眼見到房間內一個棕色長髮女子垂著頭髮，在他們路過時尖叫著衝了過來，隨後又撞倒在玻璃牆上，力量之大以至於玻璃後的四人都感覺到整個人顫抖了一下。女子的頭貼著玻璃，濺出一片猩紅的血漬，整個身子貼著玻璃，像是被拍在牆面的爛泥一樣，順著牆面滑了下來。
看著牆上一字型的血跡，周無停下腳步靠近，向房間內探頭看去，被猩紅血液裝飾過的牆面，隔著玻璃看有些不真實，就在周無盯著牆面發呆的時候，那具消失在牆面下的身體突然出現，然後再次衝向玻璃。
「啪！」周無無意識地用手擋在胸前，向後退了兩步，看著棕髮女子瘋狂地敲擊玻璃，完全不顧自己的雙手沾滿了鮮血，她瘋狂地嘶吼：「阿迪達爾無所不知，無所不知。所有對阿迪達爾的讚美都是對我們的了解。所有對阿迪達爾的讚美都能看到我們。一切榮耀。
「阿迪達爾無所不知，無所不知。所有對阿迪達爾的讚美都是對我們的了解。所有對阿迪達爾的讚美都能看到我們。一切榮耀。
「阿迪達爾無所不知，無所不知。所有對阿迪達爾的讚美都是對我們的了解。所有對阿迪達爾的讚美都能看到我們。一切榮耀。
弗雷看到她的模樣，身軀顫抖了一下，停住了腳步，身體隨著她的嘶吼繃緊，忍不住向前疾走了兩步。
「走吧……」梁荷心輕聲說道，聲音微微顫抖，強忍著沒去看房間內不斷拍打著玻璃的女子。
周無和朱峰無意識地向後走去，看著弗雷沉默站在不斷拍打玻璃，隱約發出「咚咚」、「咚咚」聲的女子，手中的拳頭緩緩握緊。這時梁荷心回頭，突然高聲喊了一聲弗雷的名字。這一刻似乎整個收容中心內都安靜了來，面前的女子停止了拍打，靜靜看著面前站著的高大身影。
「夠了，我們走吧。」她再次強調。
弗雷的胸口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氣，嘴中低聲呢喃著什麼，似乎在回應那個身份不明的女子：「被詛咒者在犯罪前被稱為魯哈爾。它只知道尖叫聲。
「被詛咒者在犯罪前被稱為魯哈爾。它只知道尖叫聲。
「被詛咒者在犯罪前被稱為魯哈爾。它只知道尖叫聲。」
他默默低聲唸著，在低沉的聲音中對面那個渾身鮮血的身影安靜了下來。
周無和朱峰迷茫聽著他重複著這幾句話，臉上帶著濃濃的不解。
弗雷緊握著雙手，黝黑的臉龐看不見表情，甚至額頭能夠看到繃緊的血管，似乎強迫著自己般轉身走向三人。在他轉身這一刻，似乎突然被刺激到，女子再次衝向面前的玻璃大聲嘶吼著敲擊，任由流血的雙手在玻璃上印下一個又一個的血印。
「它詛咒在犯罪前被稱為魯哈爾。它的苦難將是永恆的，當宇宙中所有的光都變暗時，它將遭受痛苦。當宇宙中所有的生命都死去時，它將遭受痛苦。當宇宙中所有的時間都耗盡時，它將遭受痛苦。當沒有真理的時候，它的痛苦將是真實的它……
「阿迪達爾無所不知，無所不知。所有對阿迪達爾的讚美都是對我們的了解。所有對阿迪達爾的讚美都能看到我們。一切榮耀。
「阿迪達爾無所不知，無所不知。所有對阿迪達爾的讚美都是對我們的了解。所有對阿迪達爾的讚美都能看到我們。一切榮耀。
「阿迪達爾無所不知，無所不知。所有對阿迪達爾的讚美都是對我們的了解。所有對阿迪達爾的讚美都能看到我們。一切榮耀。
眾人在她的嘶吼聲中疾步前行，盡力將那聲音屏蔽在腦外。這一刻彷彿整個收容空間都受到了某種刺激，無數隱約的哀嚎、震動的聲音以及撞擊聲從不同角度傳來。周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耳邊傳來的聲音屏蔽，隨後跟著沉默中前行的梁荷心以及面色難看的弗雷繼續向前走去。
周無和朱峰小心翼翼地跟在二人身後，留意並觀察著空間內的情況。某種若有若無的淒涼呼喊聲，夾雜著求救聲以及尖叫聲混合在一起，卻又被隔音效果良好的靜音玻璃壓低在房間內。彷彿像是來自遙遠的遠方，在曠野上迴蕩著，忽遠忽近，但並不震耳。
周無看著前方弗雷緊繃雙手，他張了張口，似乎想問什麼，隨後忍了下來。
外形完全一模一樣的走廊讓人失去方向感及時間感。白色的日光燈以及壓抑的空間讓人的神經始終處於緊繃狀態。耳邊傳來隱約的尖叫、嘶吼、祈禱聲，又彷彿粉筆在黑板摩擦後的聲音，輕輕刺激著敏感的神經終端，讓人從頭到腳泛起了寒顫，時不時湧起的雞皮疙瘩、來自靈魂中的不安以及腦後的冰冷感讓他變得急躁，似乎迫不及待想要從這個空間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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