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一起把這座城鎮打造成自殺勝地吧!!
能夠完美表現自我的就是自殺,像是一則簡潔的愛情故事。
在推理作家「我」面前出現的,
是自稱「振興顧問」的詭異男性。
為了振興城市,
他委託「我」撰寫小說,
宣稱要利用小說的力量,
將逐漸蕭條的城市「安樂市」,打造成自殺勝地。
「我」接下了這個委託,
卻暗自決定阻止這項計畫。
因為安樂市是「我」的故鄉──
作者簡介:
西尾維新
"一九八ㄧ年出生。
以《斬首循環 藍色學者與戲言玩家》獲得第23屆梅菲斯特獎正式出道。
著有《戲言》系列、《物語》系列、《忘卻偵探》系列、《歸還怪盜》系列等多部作品。"
章節試閱
目錄
第一冊 邀稿簡報要恭敬
第二冊 蜿蜒道路要平坦
第三冊 專案遊覽要迅速
第四冊 播放清單要熱鬧
第五冊 面對申訴要冷淡
第六冊 床邊故事要逼真
最終冊 在維特市安眠
封面繪師 浮雲宇一
設計裝幀 小口翔平&奈良岡菜摘(tobufune)
登場人物介紹
§言祝壽長(Kotohogi Kotonaga)§ 沒沒無聞的犯罪小說作家。
§生前沒後郎(Ikumae Botsugorou)§ 身分不明的顧問。
§管針物子 (Kudahari Bukko)§ 唯一的社運家。
§喪中米菈 (Monaka Meera)§ 廚藝高明的經理。
§餓飢童奇蹟(Gakidou Kiseki)§ 隔壁客房的長住房客。
第一冊 邀稿簡報要恭敬
1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想請現在如日中天、勢如破竹,受到萬人推崇而享有盛譽的作家言祝老師您,無論如何務必以安樂市為舞臺寫一本推理作品,才會容我像這樣千里迢迢前來拜訪喔。」
自稱「城市振興顧問」,名為生前沒後郎的超詭異男性比手畫腳,誇張地指向桌面攤開的地圖說得口沫橫飛,正在聽他說明的我好想死。
不只是恭敬無比的語氣,「千里迢迢」也不應該由自己說出口。
「才會容我」這個用法,嚴格來說也是錯的。
會這麼想大概是因為職業病吧。
不是基於職業病而是職業特性,只要有心就可以一直窩在家裡不出門的小說作家我,平常就會注意盡量不要和他人直接當面一對一交談,但在大多數的狀況,如同大多數的事物都是如此,這次看來彼此也都浪費時間了。若問浪費了什麼,沒有比浪費時間更浪費的事。現在這樣簡直像是為了浪費時間而活。身穿像是會被吸進去的漆黑西裝加上圓框墨鏡,看他外表的特色這麼強烈,我暗自期待他究竟會提出多麼古怪的委託,但是期待愈高失望也愈大。
人不可貌相。不可以用外表來判斷一個人。
只有在這個人將死的時候可以判斷。
「@安樂市@嗎……」
面對這個扔著不管可能會滔滔不絕地說到世界末日的健談男性,這邊也不能直到踏進棺材都保持沉默,總之我只抱著附和的念頭復誦這個地名──不知道將我的語氣作何解釋,生前回應「沒錯,就是安樂市,安詳又快樂的城市,安樂市」,露出像是以雙面膠貼在臉上的笑容探出上半身。
他的身子向前探,我的心情跟著退縮。
「言祝老師您在東京長大,因為是都市之子所以應該不知道,這座城市以前有相當程度的規模喔。是從高度經濟成長期到泡沫時代成為這個國家的支柱,日本首屈一指的工業都市──的衛星城市而大為繁榮。只是在日本的全盛期很遺憾地迎來終結之後,出現了說者傷心,聽者流淚的常見情形。少子高齡化、人口外流、後繼無人、金融危機、稻米減種政策、企業撤退、匯率變動、基礎建設崩壞、空屋棄置、失政瀆職……如今安樂市陷入財政危機,明年可能會被實質認定為超高齡的極限集落,市內市外對此都是憂心忡忡。」
我第一次看見真的有人從西裝胸前口袋取出手帕假惺惺地拭淚,不過少子高齡化與人口外流確實時有所聞,可以說很常見。不過說到財政危機或極限集落,我覺得終究沒那麼盛行吧……不是盛行,只是他盛大地加油添醋。就算再慘,真的會慘到這種程度嗎?
還是說,只是因為我住在東京而變得遲鈍,這在日本占大多數的地方城市屬於「常見情形」嗎?
因為很常見──所以即將不見嗎?
生前就像是詐騙講師般「砰」地拍打桌面。
「所以在下不才我當仁不讓,決定孤注一擲。為了讓那座奄奄一息的城市復活,當地政府全權委任我以軟弱的雙肩扛下這個責任。」
他這麼說。
「當仁不讓」這個成語也不應該由自己說出口吧?或許換句話說代表他具有相當自負吧……這項事業困難到沒有這樣的自負就不可能成功嗎?但是相對的,他說明的提案平凡至極。
居然要我為了振興城市撰寫一本小說。
身為語言專家,我不希望他把「孤注一擲」這麼了不起的成語用在這種計畫……說起來,以「一本,兩本」來計算小說的人,我是要怎麼信任?啊啊,不過小說在最後會印成書本,所以用「本」當成量詞也完全沒問題……比起把小說形容為「文章」還比較容易接受。
何況這種計策雖然平凡卻不愚笨。甚至原本就不必是計策。以某些案例來說,不花巧思比起多花巧思還要有效。至少比起現在開始設計吉祥物角色,或是在道德規範變得嚴格的這個時代刻意由動漫風格的俊男美女出任觀光大使,更能抓住這個時代的風潮。
也就是聖地巡禮。
特定的地方城市成為電影或劇集的舞臺而受到注目,招攬作品的狂熱粉絲成為新的觀光客來到當地噴錢。補充一下,這裡說的「噴錢」不是錢包遺失被私吞,是消費促進經濟的意思。拍攝電影《轉學生》的廣島縣尾道市就是一個代表性的例子,那裡至今依然是全國知名的電影城市,經濟效果仍然持續當中。
「不過,以小說振興城市的做法,我很少聽說。最近的話,以動畫振興的做法好像比較多……」
我委婉拒絕。浪費時間的程度愈少愈好。連用來減少浪費的時間也是一種浪費,所以必須盡量不浪費。
「我的天啊,言祝老師您說這什麼話呢?我懂了,是在考驗我吧?例如伊豆市,不就是多虧川端康成大師而興盛至今嗎?說到岩手縣,如今幾乎可以說是IHATOV縣。愛媛縣如果沒有夏目漱石大師的《少爺》,您認為能撐到現在嗎?」
認為。
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川端康成大師是偉大的文豪,但終究沒有撐起整個伊豆市的經濟……IHATOV縣的部分難以反駁,因為我喜歡宮澤賢治。雖說這些舉例難免有點古老,但也正因如此,若是有人強辯這些都市具有更勝於尾道市的傳統,我也不方便多說什麼。關於愛媛縣的《少爺》,明明內容幾乎是在說當地的壞話卻備受接納,或許可以說那個時代的人們心胸寬闊吧……
「只不過,這些作品是純文學。我的主戰場是推理小說,內容截然不同。」
「主戰場是吧,老師您真敢說。老師您的每字每句都讓我這種門外漢大受感動。我重新確定前來拜會老師您是正確的選擇。寫小說是戰鬥。老師您是這麼自居的。只要是這樣的老師您撰寫的作品,推理小說也會和純文學同級吧。」
「老師您」是要說幾次?
不小心被抓到話中把柄了。但我也不覺得推理小說的階級不如純文學……此外,我說推理小說不適合振興城市或是地區合作,同樣也是權宜之計。
不瞞各位,我在學生時代,曾經毫無意義地造訪京都的哲學之道,還有橫濱的馬車道……也曾經以為角島可能建造了古怪的宅邸而造訪。但那不是在大分縣,而是山口縣……說到海外,記得我自行慶祝小說作家生活滿十週年,搭上東方快車閱讀《東方快車謀殺案》,享受了雙重奢侈的旅程。雖然至少用掉好幾本版稅,卻是值回票價的體驗。
先不提能否預期獲得電影或是劇集那樣的經濟效果,因為是小說,而且是推理小說,所以無法和地方政府合作的這種道理其實不成立。而且反過來說,撰寫一本小說的費用,便宜到不是拍電影或拍戲可以相比。
CP值非常高。
尤其人事費超省。小說作家完全是個人自營業,如果宣稱這是尊貴的社會貢獻或是宣傳效果很好,巧妙地對入行不久的作家灌迷湯,恐怕不只是免費撰寫這麼簡單。
這個能言善道的顧問很像是會灌迷湯的人。
「謝禮當然少不了喔。雖說如今有名無實,但是如果有城市毀掉,中央政府也會很頭痛吧?國家會提供高額補助金可以自由使用,而且老師您撰寫的小說,真的會成為振興安樂市的關鍵,所以這方面不會吝嗇捨不得喔。」
大概是猜到我內心的想法吧,生前大方慷慨地這麼說──補助金是吧。
出現恐怖的詞了。
這個可疑兮兮的男人,難道不是要詐騙個人自營業,而是要詐騙極限集落嗎?我腦中甚至冒出這個疑惑。為了爭取補助而造假,營造出體面的「大功告成」感,才會找上我這個沒有得獎經歷卻只有資歷夠深,雖說不敢當但小有名氣的推理作家,催促我撰寫小說嗎?
當然,我原本就沒有立場挑選工作。畢竟知名度和收入無關,而且我自認不是頑固守舊的作家,不會秉持著創作者的尊嚴而完全拒寫這種合作性質的推理小說。我年輕的時候也曾經這麼高傲,最近卻反而在尋求變化。尋求一些光是待在舒適圈無法產生的變化。如果是我自己想不到的方向,我會高舉雙手歡迎。
但是就算這麼說,早就確定會失敗的企劃我也不會想碰。我的處境沒這麼慘。
「對於聰明的老師您來說,要以無關又無緣的城市為舞臺寫小說,我可以理解您會想慎重檢討。所以關於是否接受這個委託,這時候就暫時保留回覆,先前往當地視察一次如何?安樂市這座城市,今後可能會搖身變成全國家喻戶曉的勝地,具有先見之明的老師您以慧眼看過之後就能理解吧,以上是我的拙見。」
取材費當然都由這邊支付,所以請盡情前往取材吧──生前他這麼說。在金錢這方面清楚說明得這麼公開透明,感覺很像是出版業界的外部人士,雖然這麼說,但若過於強調這一點,我就變得像是拿金錢當理由想要拒絕。
不是這樣。
金錢很重要,我卻不會以此決定是否接下工作。只是因為廉價的工作有廉價的原因,高價的工作有高價的原因……也是因為我這樣的中段班如果接了報酬極為優渥的工作,對於後進或是出版業界來說都不是好事。
「無關又無緣」的城市……
「那個……雖然我不想說這種話,但是生前先生……」
「有什麼事嗎?請盡管吩咐。言祝老師說出的每字每句,都會成為發展這項事業的動力來源,所以麻煩高級汽油加滿。」
「你沒看過我的小說嗎?」
雖然問得很冒昧,但我只這麼認為。否則這種委託不可能偏偏落在我身上。
這麼一來,冒昧的人是生前才對。
確實是小說無誤。也可以說是推理小說吧──只不過,我寫的是其中被稱為犯罪小說的類別。原本不是能改口稱為「推理小說」這種大眾娛樂作品的內容。
也是被形容為情色、怪奇又荒誕的內容。
有哪個村莊會想和《八墓村》合作?有哪個島嶼地區會想和《帕諾拉馬島綺譚》合作?想和這些偉大巨匠們比肩的氣概在年輕時候還是有的,如今則是完全沒有了,即使如此,我的小說無論過了多久,雖然不是絕對,卻不是能推薦給純真孩童閱讀的冒險武打劇,也不是理性大人喜愛的社會派作品。那麼有誰會看?這真的值得推理。
無論如何,我只確認眼前的顧問沒看過言祝壽長的著作。應當公正無私的地方政府,不可能認可暴力又血腥的犯罪小說。
即使我為了生活而一個不小心扭曲原則,撰寫了沒出人命的日常謎題推理小說,也無法隱瞞我的出道作品是挑戰人體能分割成幾塊的分屍命案。一定會被追溯過往而定罪。如果只是我的作家生命斷絕就算了,還可能將極限集落一槍斃命。
「不不不不不,千萬別這麼說。正因為我已經逐句拜讀言祝老師您的所有著作,才會這樣風塵僕僕,即使害怕妨礙您的寫作,依然千里迢迢前來拜訪。我非得來這一趟不可。實在不能只打電話或是寫電子郵件通知。想說身為專業顧問不方便強調自己是死忠讀者,所以我全力抑制興奮的心情始終保持工作模式,不過看來順利掩飾過度了。如果我在本業也能這麼順利該有多好。」
不只沒有尷尬閉嘴,反而說得更得意忘形了……我甚至佩服他的論調。
「老師您撰寫的推理小說,到了解決篇才發現原本以為是他殺的死者,其實是自殺的比例明顯占多數對吧?」
他說出口的感想一針見血,我愣住了。
「如果不是自殺詭計,被名偵探點名的真凶,也大多會在執法機構逮捕之前,或是剛逮捕之後就自我了斷。不禁感覺到老師您對於自殺有著強烈的堅持或哲學。」
低潮期千篇一律的寫作手法都解讀得這麼深入,我相當感謝。確實感覺到他是忠實的讀者。抱歉剛才無故質疑你沒看過著作就前來委託工作……現在是我才應該自覺膚淺而由衷低頭致歉的場面吧。感覺我可能連大谷翔平與大岡昇平都無法辨別,對不起。
但是既然這樣,那就更不用說了吧。
描寫了筆墨言詞都難以形容的犯罪行為,到最後不只是被害者或凶手,依照狀況連名偵探都會自殺的這種偏激小說,這男人到底打算怎麼合作?連書店都會把我的小說和其他書籍隔離設置專區販售啊?網路書店也曾經列為限制級或輔導級。
「不管怎麼說,我不可能會有什麼要求喔,只會有展望。言祝老師您是這方面的翹楚,應該不需要我這種大外行來指導吧。老師您只要一如往常,在筆桿與才能的驅使之下撰寫小說就好。真要說的話,登場人物全部自殺都沒關係。您這麼寫反而如我所願。」
「登場人物全部自殺……請不要指望我寫這種小說喔。我終究沒寫過這種鬧劇。這樣根本看不到任何希望吧?用來當成這種怪奇犯罪小說的舞臺,是要怎麼把極限集落打造成觀光勝地?」
「雖說要打造成勝地,卻不是要打造成觀光勝地。」
城市振興顧問──生前沒後郎一如往常,就這麼露出像是以雙面膠貼在臉上的笑容,卻以堅定的語氣果斷這麼說。
「我想讓安樂市成為自殺的勝地。」
目錄
第一冊 邀稿簡報要恭敬
第二冊 蜿蜒道路要平坦
第三冊 專案遊覽要迅速
第四冊 播放清單要熱鬧
第五冊 面對申訴要冷淡
第六冊 床邊故事要逼真
最終冊 在維特市安眠
封面繪師 浮雲宇一
設計裝幀 小口翔平&奈良岡菜摘(tobufune)
登場人物介紹
§言祝壽長(Kotohogi Kotonaga)§ 沒沒無聞的犯罪小說作家。
§生前沒後郎(Ikumae Botsugorou)§ 身分不明的顧問。
§管針物子 (Kudahari Bukko)§ 唯一的社運家。
§喪中米菈 (Monaka Meera)§ 廚藝高明的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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