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
二手徵求有驚喜
／代序／借孫兒的筆，熬一碗隔世清湯︱丁秉鐩
我這輩子，從沒見過我的爺爺，丁秉鐩。
我的父親企民是個極其內斂的人，關於爺爺的過往，他像個上了鎖的舊匣子，大半輩子幾乎隻字不提。身為血脈相連的長孫，我對這位長輩的所有嚮往，竟只能像個局外人似的，去維基百科、在搜尋引擎的詞條裡，獨自面對那些冷冰冰的生卒年月與簡歷。
我唯一能真實觸碰他的地方，就是從二手書局買回來他寫的那本《北平，天津，及其他》。那本書深深啟發了我對於人生的另一種看法。我在他筆下東來順的紫銅火鍋、致美齋的爆肚、老天橋的把式裡，去拼湊、去猜想：我這位自號「燕京散人」的爺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脾氣？
這本寫金門的書要出版了。在與蘭芳討論序文的時候，我心底最深、最奢侈的渴望，其實是能有一篇爺爺為我寫的序，我想知道當他看見不成材的孫兒竟然也走上了文學這條路時的表情。既然現實中求不到，我只好冒犯地將他從虛空中「請」出來，半是揣摩、半是自圓其說地替他代筆，當然也感謝出版社體諒我的任性了。
我曾嘀咕：他一生出入權貴之間，若看見我褪去政務官光環，渾身沾滿市井煙火去賣火鍋，會不會覺得我辱沒了丁家門風？
但轉念一想，這純屬庸人自擾。爺爺既然自號「散人」，求的便是落拓灑脫。寫文章的，不比切豬肉的高貴；品評故都風華的，也不見得比熬煮火鍋湯底的更懂人生。那些凡塵文人的孤高與稜角，在他度過生死大關後早該化為虛無。我是他的孫子，自然也該繼承這份不把世俗眼光當回事的狂妄。在我這自導自演的文字裡，他當然得是一個沒有脾氣、無條件懂我、
全心全意愛著我這孫子的好爺爺。
如果今夜，爺爺真的能借著我的筆端顯靈，帶著他老北京人的那股子驕傲，我想，他一定會這樣對我說吧。
❖ ❖ ❖
健剛，我的好孩子。
當你在深夜裡敲下這些字，試圖在心底描摹我說話的語氣時，爺爺其實就安靜地坐在你的對面，慈祥地看著你。
透過你遞過來的這支筆，我真切地感受到了你心底的那分好奇，還有那一絲藏得很深、很深的委屈與悵然。你說，你這輩子從沒見過我；你說，你的父親企民生性沉悶，關於我的過往，他竟是三緘其口，什麼都不肯跟你透露。
這些年，真是難為你了。讓你這個做孫兒的，只能像個在雪地裡獨自尋根的旅人，對著那些冷冰冰的年份與簡歷，試圖拼湊出一個名叫「丁秉鐩」的爺爺。
既然今夜，你借了爺爺的靈魂來寫這篇序，那爺爺就借著你的手，把這份遲了幾十年的擁抱，化作文字印在你的書裡。
這篇序，我不談你的書寫了什麼大千世界，我只想以一個長輩的身分，對你說一句心底話：
健剛，不要因為對我陌生而感到遺憾，也不要覺得冒犯。
這本書，是你用半生閱歷熬出來的好湯。爺爺在星河的這一端，看得無比清晰，也無比動容。血脈，真是一件奇妙的事。
我們未曾謀面，卻在那本《北平，天津，及其他》的書頁裡，在對凡俗日常的悲憫中，達成了最深的默契。當年我提筆寫《北平，天津，及其他》，寫的雖是舊日風華，但心底最眷戀的，不過就是尋常百姓灶臺上的那股實實在在的「煙火氣」。
這是我丁秉鐩的孫子，他活得真切，寫得通透。爺爺以你為榮，深深地、無比地以你為榮。
爐火正旺，人生還長。大膽地去寫，安心地去活吧。別再去那些冰冷的網頁裡尋找爺爺了，只要你心裡有這份牽掛，只要你鍋裡滾燙的白煙還在升起，爺爺的愛，就一直伴著你，歲歲年年，溫暖如初。
丁秉鐩（燕京散人）
由吾孫健剛於深夜燈下，心意相通代筆
❖ ❖ ❖
以上，是我替爺爺寫的字。
寫完最後一個字，我眼眶微熱。
我知道這是我自己的想像，是一場自圓其說的幻夢。但我也深信，血脈裡的共鳴不會騙人。那份老北平的驕傲與講究，早就在不知不覺中，傳到了我這鍋金門的清湯裡。
謝謝您，爺爺。這篇來自虛空的序，孫兒收下了。
／推薦序／褪下西裝換上圍裙，這小子真把金門熬成好湯︱楊鎮浯
前陣子，大丁傳了這本新書的初稿給我看。
我花了幾個晚上讀完，心裡著實震動了一下。我忍不住傳LINE 虧他：「我本來想說，看你是文筆一直都這麼好只是我沒發現，還是這兩年讓你文筆變好了？」
結果這傢夥居然大言不慚地秒回：「我本來就很好啊，哈哈哈哈哈！」接著，他還順水推舟、極度假仙地補了一句：「推薦序我再幫您代筆打好草稿，還是分派給別人寫？（自己誇獎自己不好意思）」
開玩笑，這傢夥的個性我太瞭解了。要是真的順著他的話，讓他自己「代筆」寫這篇序，他絕對會一邊敲著鍵盤、一邊在螢幕前得意地笑出聲來。為了不讓他尾巴翹太高，同時也為了保住我這個阿浯大哥僅存的一點「偶包」，我想，這篇序，還是得由我這個看著他在金門一路跌撞、蛻變的老長官，親自來寫。
❖ ❖ ❖
我記得大丁剛進縣府的那幾年，縣府團隊的日子整天過得像在打仗。金門的政治環境複雜，宗族的人情、民意機關的邏輯、沉重的歷史包袱、兩岸三地的折衝，千頭萬緒。他跟著我這個常常被說有「牛脾氣」的縣長，吃了不少苦頭，也替這座島嶼擋了不少明槍暗箭。
我們一起熬過了沉浮30 年終於通車的「金門大橋」；扛下了因疫情停航、攸關金門命脈的「金廈小三通」；也走過疫情舒緩後的城市振興；更一起經歷了那首《牆外》MV 所引發的漫天政治烽火。在那些被巨大壓力逼得幾乎喘不過氣的日子裡，他就像他書裡自嘲的，是一顆帶著臺北菁英防備心、硬邦邦的「乾鮑」，常常因為這座島嶼獨特的「會使」庶民邏輯，而急得跳腳。
後來，我們卸下了公職。我本以為，他會拍拍屁股，逃回那個有著捷運和星巴克的臺北舒適圈。沒想到，他居然選擇留在這塊冬天會被東北季風狂巴、春天會被濃霧鎖島的紅土上。
他脫下了官員的西裝，繫上圍裙，在巷弄裡與老婆一起經營了一家火鍋店。
這兩年，我看著他每天拿著大骨熬湯，看著他學會用金門話跟菜市場的阿婆喊「偌濟鐳？」看著他巧妙地閃過餐桌上的「魚尾」龐氏騙局，甚至還學會了把高粱酒藏在地下室當作「硬通貨」。我才發現，他已變成了一個真正懂金門、甚至比很多在地人更心疼這座島嶼的「金門大叔」。
❖ ❖ ❖
這本《湯底要清，日子要滾：一本從金門話慢火熬成的地方書》，是他這幾年站在火鍋店吧檯後，對這座島嶼最深情的觀察。他沒有用我們以前在政府裡習慣的那種生硬、宏大的「官方語言」來介紹金門。他用一把金門菜刀、一鍋熬透的清湯，把金門半個世紀以來的砲火、眼淚與荒謬，切成了一道道讓人又哭又笑的下酒菜。
這個書名取得真好。身為一個曾經扛著這座島嶼前行的父母官，我比誰都清楚金門的「歷史」有多沉重。過去，我們沒得選。那些戰爭的殘酷、地緣政治的無奈，就像一整塊化不開的芋頭，被硬生生地砸進我們的生活裡，把日常攪得混濁不堪，我們只能連湯帶泥地吞下去。
但大丁用這本書，點破了金門走向世界的密碼：真正的包容與強大，是懂得把芋頭另外放。我們不逼著別人吞下歷史的沉重，我們只準備一鍋滾燙、清甜的日常高湯。懂的人，自然會來品嘗。這不只是一個「清湯派教徒」對火鍋的偏執，這更是金門人在經歷過無數戰火後，對這個世界展現出的最高級豁達。
這傢夥，確實交出了一張比當年任何一份公文都要漂亮的成績單。這一次，我不批「如擬」，我批「大力推薦」。
❖ ❖ ❖
如果你還不認識金門，請你一定要翻開這本書。它會打破你對戰地的所有刻板印象，讓你看見一個魔幻、可愛、充滿韌性的「浯島」。
如果你讀完這本書，覺得心裡暖暖的，我強烈建議你，走進大丁的火鍋店。點一盤最好的酒糟牛肉，倒一杯58 度的金門高粱，然後大聲地對著吧檯後那個得意的老闆喊一聲：「老闆，肉切好了沒？」
不過，身為老大哥，我必須在最後私下提醒各位讀者一件事：去他店裡吃飯的時候，請務必點一份烈嶼的芋頭。然後趁他不注意的時候，通通丟進他的清湯裡。我想看看這個把「芋
頭另外放」當成信仰的傢夥，在吧檯後面崩潰的樣子，到底有多「過癮」。
這鍋湯，他熬得很用心。
／自序／開鍋前，老闆有幾句話要先交代
如果你是想找一本正經八百的歷史課本，或是那種教你怎麼跟風獅爺拍照、哪裡買特產打折的觀光指南，聽我一句勸：現在就把這本書闔上，放回書架，去隔壁的旅遊區挑一本吧。
但如果你不趕時間，如果你願意拉開椅仔坐下來，聽一個中年大叔在切肉備料的空檔，講幾段有點荒謬、有點嗆辣、卻又讓人忍不住想再喝一碗湯的故事，那麼，歡迎光臨。
幾年前，如果有人告訴我，我這個穿著西裝、每天在縣府辦公室裡批公文、為了推廣金門觀光跟各路神仙打交道的處長，有一天會穿著沾滿肉味的圍裙，站在火鍋店的吧檯後面切豬肉，我一定會覺得他高粱喝多了。
但世事就是這麼魔幻。現在的我，已經是一顆從官場裡退下來、被金門的風土與高粱酒徹底「泡發」的老乾鮑。
很多本島來的朋友，甚至是以前官場的舊識來店裡吃飯，看著我拿著大湯勺，總會忍不住問：「大丁，你以前在政府裡推廣金門，現在在廚房裡切肉，這落差不會太大嗎？」
我總是笑著幫他們把高湯加滿，然後說：「不會啊。因為我發現，用一鍋熱湯來解釋金門，往往比幾十頁的官方文宣還要清楚。」
這本書的書名《湯底要清，日子要滾：一本從金門話慢火熬成的地方書》，其實是我身為一個火鍋店老闆，對這座島嶼最痛的領悟。
在金門，小金門（烈嶼）的芋頭是世界級的夢幻食材，它鬆軟、綿密、充滿靈魂。但我本人，卻是一個極度害怕芋頭、死命捍衛「清湯美學」的偏執狂。因為只要你把芋頭丟進火鍋裡忘了撈，不用10 分鐘，我辛辛苦苦用豬大骨熬出來的清澈高湯，就會變成一鍋黏稠、混濁、冒著泡泡的灰色泥漿。看到那一鍋糊爛的湯底，我的心比當年看到預算被砍還要痛。
金門的「歷史」，也是一樣的這座島嶼經歷了太多。我們有幾百年的閩南底蘊，有下南洋的落番血淚，更承受了半個世紀的砲火轟炸與冷戰對峙。這段歷史太沉重、太濃郁了。過去，很多人在向外人介紹金門時，總是不自覺地把這塊名為「悲情戰地」的巨大芋頭，直接砸進這座島嶼的日常裡。結果就是，外界看我們，永遠只看到一鍋名為「戰爭、對立與邊陲」的混濁泥漿，卻看不見泥漿底下，那些清甜、堅韌、充滿黑色幽默的生活滋味。
所以，我決定把這塊沉重的「歷史芋頭」另外放。我不逼著你連湯帶泥地吞下去。我把它切得薄薄的、漂漂亮亮的，裝在盤子裡，放在火鍋旁邊。讓你在品嘗金門煙火氣的同時，自己決定要用什麼樣的節奏，去消化這段歷史。
這本，就是我為你準備的私房菜。不過在正式上菜前，老闆我必須先釐清一件事。
❖ ❖ ❖
現在很多人，會直接把我們講的話理解成「臺灣台語（金門腔）」。每次聽到這個說法，我在吧檯後切肉的手總會忍不住停下來。因為其實，不完全是這樣。這也是為什麼，這本書我堅持要為「金門話」正名。
臺灣本島的台語，經過了百年的時代融合與日文外來語的洗禮，聽起來變得比較輕快圓滑；但金門的語言裡，少了那些常見的外來詞，反而保留了幾百年前最純粹、最厚重的泉漳古音。再加上半個世紀的軍事高壓管治，以及冬天刮得像刀割一樣的蠻橫海風，硬生生把這座島的語言，磨出了一種沒有廢話、直球對決的硬派性格。
金門話，就是金門話。它不是誰的分支，也不是誰的附屬腔調。它有自己獨立的靈魂，裝著這座島幾百年來跟命運硬碰硬的生存哲學。
所以這一次，我們不講生硬的官方論述，我們直接用這些最道地的「金門話」，把金門的歷史、眼淚與荒謬，重新「轉譯」了一遍。
你會在這裡看到，金門人是怎麼把天上掉下來殺人的砲彈，從容地打成廚房裡切菜的鋼刀；你會看到退伍的臺灣老兵，怎麼在冰果室的牆上留下青春的荷爾蒙；你也會學會，金門阿嬤怎麼用一句「夭壽起寧」，來表達最高級的愛。
❖ ❖ ❖
這幾年，臺灣社會被政治的口水撕裂得很厲害。政客，總是喜歡在同胞之間築起高牆。但如果你親自來一趟金門，推開我們的大門，你會發現，這裡沒有人在談論第三次世界大戰，大家只關心今天的石蚵肥不肥、晚上的風獅爺冷不冷，以及對面那桌兄弟杯子裡的高粱還有沒有倒滿。如果連戰爭的殘酷我們都能消化，我們怎麼會去排斥同胞的聲音？這就是金門人的底蘊，我們不對抗，我們包容。
這本書，是我寫給這座島嶼的一封情書，也是我向世界遞出的一張邀請函。
外面風大，請進。不用管那些沉重的政治口水了。找個舒服的位子坐下，讓我為你倒一杯酒。我們從一鍋清湯開始，慢慢熬，慢慢聊。
這鍋名為金門的湯，已經滾了。
（不過答應我，芋頭真的要另外放。如果化在我的高湯裡，老闆我是真的會翻臉的。）
2026專利防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