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的事，等塌下來再說

下課時間的操場上，學生們三五成群進行各種運動，籃球場上紀安辛和俞皓正在場上輪流傳球。

「……這樣很無聊欸。」往返傳了幾次，紀安辛就不耐地抗議。

「沒辦法啊，我腳還沒完全好，是你硬要來球場的。不然定點投籃嗎？比比看三分？」俞皓也覺得很無聊，打了個呵欠出主意。

「來！」紀安辛興致勃勃地點頭。帥氣地抄起球轉過身，咻一聲俐落出手進袋，得意地用眼神對俞皓挑釁。

「換我。」俞皓揮揮手要對方去撿球回來，接過球後，毫不猶豫地出手，也同樣準確落網。

「滿有兩下子的啊。」紀安辛快步撿回球之後換個位置再次投射，很可惜這次落空。

「你換位置就不行啦？」俞皓對紀安辛露出挑釁的笑容，走到紀安辛剛失敗的位置上出手射籃，帥氣地落入網中。

「呿，你只是運氣好。」紀安辛血性上湧，啪嗒啪嗒拖著腳步撿回球，再次挑戰失敗位置，這次成功了。

兩人就這樣一來一往地在三分線上的各個位置挑戰射籃，俞皓很明顯地佔了上風。

「欸，等等！」紀安辛氣喘吁吁地彎腰抗議，「都是我在撿球，這樣我很吃虧啦！」

「我是傷患啊～」俞皓看紀安辛停下動作，自己拿起球往上拋玩著。

「我也是傷患啊！你這個沒良心的傢伙！」紀安辛邊喘氣邊怒吼。

「哎唷，是你硬要把我拖出來的耶。」俞皓抓抓頭，一臉為難，「你要躲江書恆也別扯我下水啊。時燁現在狀況不好，我不想離開他太遠。」

「我見到他就難受，偏偏他管我更多了！每天都逼我唸書，怎麼不去管自己女朋友……」紀安辛翻了個白眼抱怨。

他以為那天雖然出現各種意外模糊焦點，但他跟江書恆之間隔著的那條鴻溝應該算填滿了吧。誰知道對方像沒事人似的。態度沒有絲毫的改變或尷尬，反而管他管得更多。上學、下課、放學，甚至是回家後總是接到對方的電話簡訊，關心他的學業進度，費心幫他整理歷年考古猜題及速成攻略，比天Ｏ之城的媽媽們還要激烈，照這樣下去，他絕對能考上首爾醫大的。

一邊胡亂想著最近的熱門劇集，紀安辛轉開話題，小聲問了俞皓：「時燁現在怎麼樣啊？『那件事』好像鬧開了。」

從那天之後，他們一夥人都不敢在公開場合討論時燁的事情，讓紀安辛八卦的本性悶得癢癢的，這下逮到機會當然要大問特問一番。

「喔——」俞皓揉亂了自己頭髮，苦惱又氣憤地回答：「對啊，沒想到竟然有人錄影！雖然畫質很差看不清楚，但還是有多事的人不停想挖線索。」俞皓越想越害怕，很擔心時燁的身份會被猜出來，總覺得沒有時刻看著時燁，對方可能下一秒就會被抓去做實驗。

「哎呀，不至於吧？我自己都看不出來我在哪裡了，網友有這麼厲害？」紀安辛覺得俞皓杞人憂天，擺擺手叫他繼續玩球。

「不打了，我要先回教室！」

「欸欸欸——沒差這幾分鐘吧！」紀安辛看俞皓丟下球，頭也不回地跑開，忍不住：「搞什麼，重色輕友！腳明明就能跑，剛剛還騙我撿球。」

「安安。」冷不妨地，江書恆的聲音從紀安辛背後竄出，嚇得他倒退三步。

「幹麼？午休時間打個球不犯法吧？」紀安辛防備性地先提出抗議。

「適度的休息是必須的，但……」江書恆撿起球，語氣溫柔但卻流漏一絲抱怨，「你可以找我一起啊，怎麼不說一聲就跑到這？」

「喔，我剛好看到俞皓就拉他來了。」紀安辛隨口回答，刻意避開對方的視線。

「我一下課就在找你。」

「我每分每秒都在你眼皮底下勤奮向學了，連休息時間都要看到你的話，會受不了啦。」紀安辛氣憤地伸出手指比向江書恆，「我現在看到你的臉就像看到數學老師一樣胃痛。」

數學老師授課嚴厲不說，還老愛苛薄批評學生愚蠢又低能，小考時總用手指關節敲著桌面，規律地像是節拍器，學生們聽到老師名字彷彿就聽到敲擊聲的節奏，讓人幾乎精神崩潰的地步。

江書恆沒想到紀安辛竟然把自己跟數學老師相提並論，瞬間黑了一張臉。

其他人可能會被江書恆這模樣嚇到，但相處多年的紀安辛哪裡不知道對方的真面目。他淡定地抬起手，看看運動手錶上的時間，哼了一聲就往前走。老是這樣不上不下的，江書恆不煩他都煩了。

「安安你最近脾氣很差，是不是念書壓力太大了？畢竟高三是最後一年，你就乖點吧，忍一年玩四年，我們考上大學之後就會解脫的。」江書恆走到紀安辛旁邊，看著他氣鼓鼓的臉，親暱地拍拍他。

「嗯，我知道，我會努力考上ＯＯ大學的。」紀安辛撇開視線，刻意說出別所南部大學的名字。這些日子學習壓力和對江書恆的感情逼得他走投無路，每分每秒瀕臨極限。偏偏壓力源頭逼得緊，讓紀安辛忍不住想挑釁對方。雖然覺得自己幼稚又無聊，但還是這樣做了。

「現在先不談這個，我們盡力先唸好書，之後看怎麼填志願吧。」江書恆知道紀安辛的個性，每當對方豎起反抗的尖刺時，他就會馬上退讓，等紀安辛發洩完情緒之後，態度就會變得柔軟些，這時候再溝通就能得寸進尺。從小到大，江書恆就靠這樣的技巧控制紀安辛的選擇。

「……我剛剛說得過份了，抱歉。」紀安辛當然知道江書恆的招數，但他偏偏吃軟不吃硬，忍不住順了對方意。自己拉的界線又一次沒能堅守住。

「沒事。」江書恆親暱地揉揉了他頭髮，攬過對方的肩膀，把人帶回教室，「那今天我們就多做一張數學考古題吧。」

「……做再多張分數也不會提高啦！」

◎

俞皓快步走回教室，遠遠就看到時燁撐著書桌，一臉凝重地不知道在想什麼。他離開前給對方準備的午餐只少了一些，這對愛吃的時燁來說實在太反常，偏偏最近都是這樣，讓俞皓擔心不已。

「在想什麼？午餐還沒吃完啊？」俞皓把臉湊近時燁，想嚇唬一下對方。

「你打完囉？」時燁慵懶地回應，像是停止的時間被啟動了一般，拿起筷子用餐，但俞皓知道對方還沈浸在思緒中。

「午休剩下幾分鐘啦，你趕快吃吧。」俞皓幫他從保溫壺中倒了杯茶，監督對方動筷子。

「差不多吃飽了。」

「你吃不到一半耶！」看著便當盒剩下的份量，俞皓嚇歪了。

「可能早上吃太多了吧。」時燁喝了口茶，意興闌珊地又撐著下巴發呆。

「你最近都吃很少。」俞皓擔心地夾起食物試圖餵食時燁。

「不是很餓。」時燁閉上眼睛想著自己的事情，聞到食物味道下意識就閉緊嘴巴，煩躁地躲開。

「你現在吃不到以前的一半，而且好像瘦了，至少再吃兩口吧？」

時燁最近都不想吃東西，即使肚子餓也沒有食慾。他張眼正想將煩人的傢伙攆開，但一看到俞皓擔心的表情，嘴巴就自動張開了。

「唉，我真的很像養了隻寵物啊。」俞皓不停餵食，看著時燁滿臉不情願但聽話張嘴的模樣，滿足地碎碎念，「什麼都幫你做好，還要擔心你吃不吃，這已經不是養寵物，是養孩子啦。」

「……」時燁被俞皓這番話雷到，撇開頭再也不肯張嘴。養孩子？怎麼不說養男友？

這幾天時燁地煩惱不外乎就是變身地意外事件。本來以為只有朋友看到，唯一的陌生人也嚇暈沒看到細節，口說無憑不怕他散佈，沒想到竟然會有人拍了影片還上傳到網路。即便目前大眾對影片可信度存疑，也尚未牽扯到自己身上，但時燁知道這件事情已經無法小事化無了。

家族都有設定關鍵字過濾網路消息，一看到影片馬上就知道是他了。爸爸媽媽昨天特別打越洋電話回家關切令時燁更加煩躁，等他們回來開會之後，家族就會針對這件事情進行懲處，結果會如何他不知道，更讓他擔憂的是眼前這個讓他喜歡不已的傻小子會受到怎樣的『處理』。想著家族的各種手段，時燁哪有食慾。

偏偏這傻子完全不懂他的煩惱，還在那耍蠢。

「寶寶來～張嘴喔～」俞皓夾著食物靠近時燁嘴邊，一副哄小孩的語氣。

時燁皺起眉頭回了個白眼，但俞皓不為所動，只把他冷淡的態度當做中二屁孩鬧彆扭，擺出一臉母愛滿溢的微笑。

兩人一冷一熱的對視了幾秒，時燁垂下眼睛認輸，乖乖地張嘴吃了。

俞皓沈醉在這暫時的勝利中，心滿意足地持續把食物塞入對方口中，沒注意到對方越靠越近，突然他察覺自己眼前一片陰影，時燁一口咬住了俞皓拿筷子的手指，嚇得他一陣鬼叫。

「哎，看起來沒吵架啊。」

兩人甜蜜的小打鬧閃瞎了週遭同學的眼睛，竊竊私語地討論了起來。看熱鬧的同學發表了意見，口氣還有點惋惜。

「只是時燁大爺鬧彆扭吧。」

「吼，白擔心一場。是不是俞皓做了什麼虧心事啊，看他一臉討好，該不會是背著時燁跟嚴正宇怎麼了吧？然後被時燁當床抓姦之類的。」

「你也想太多了！看他們兩個人如膠似漆的樣子，怎麼可能會有綠帽，我覺得可能只是什麼不順吧。」

「什麼不順？考試月事還是床事？」

「白痴欸！」一夥人笑成了一團。

平常總愛將這些題材列為自己創作來源的Ａ子，今天只是沈默地看著遠遠笑鬧著的兩位主人翁，沒了以往的見獵心喜。

身為罪魁禍首之一，Ａ子一直飽受心靈自責，看著在網路上蔓延、毫不停止的討論，加上親身感受到時燁逐漸消沉和焦躁的情緒，她很怒力地檢舉影片下架，同時困惑為什麼這則模糊的影片不管怎麼檢舉都馬上有人再推播置頂。明明是因為喜歡對方而開始的私人小樂趣，卻成為傷害喜歡的人的兇器，Ａ子不知道該怎麼辦，為自己造成的結果痛苦又無能為力。

◎

漆黑的房間內，一名男子捲縮在椅子上囓咬著指甲，著迷地看著眼前的螢幕，上頭有三支影片各自輪播。另一台筆電上則是各大即時論壇的討論板，成千上百個話題在上頭湧出隨後消失。男子一直重複將同一支影片推上首頁，試圖引導眾人討論話題將熱度炒起。

『這是假的影片吧？』

『一定的啊，解析度這麼差，不是自導自演就是後製吧。』

『誰會做這麼無聊的事情？』

『多的是無聊的人www像是你現在不就很無聊。』

『我覺得是ＪＫ高中的學生欸。』

『有證據嗎？沒圖沒真相。』

『看衣服花色啊，是ＪＫ高中的運動服外套。』

『這麼模糊你也能看出來，說謊吧？』

『真的是ＪＫ高中，而且我知道是誰，是時Ｘ跟他的跟班。』

『喂喂，報人名不好吧wwww』

『隨便說說我也會啊，看身高是尖尖高中的林子○吧。』

『我覺得是關予○（隨便說說我也會www）』

『你們都別吵了，其實是我啦。』

『可以證明是時燁一夥人，我人就在現場。』

『哇，牛皮越吹越大了。』

『我就是那個被黑豹撲倒的人……』

『那他怎麼變的？有唸咒語或是比什麼手勢嗎？會先變成裸體再變成動物嗎？』

『……不知道，我沒看到。』

『果然是在吹牛啊wwwww』

『我是看影片才知道的，但那個方向就是時燁。』

『爆料爆出真人姓名很缺德欸，而且你也沒證據不是嗎？』

『對啊對啊，有種就用真名爆料啊，你誰啊？』

『不敢說話，跑啦wwww』

『孬種～哈哈哈哈～』

每天每天都有無數個話題誕生隨即消失，在網路時代，所謂的『六人關係網理論』或許可以縮得更短。錯誤的、正確的資訊不停地散佈，沒有人追究真實性以及話題目的，他們只是貪圖一時的趣味，不停貢獻情報，個人資料也在各種爆料中被洩漏而沒人在乎。

也因此，有心人士可以輕易地透過網友得到他渴望的答案。

「啊……終於，找到了。」看著跳動的對話框，男子發出滿足的喟嘆聲。

天大的事，等塌下來再說

下課時間的操場上，學生們三五成群進行各種運動，籃球場上紀安辛和俞皓正在場上輪流傳球。

「……這樣很無聊欸。」往返傳了幾次，紀安辛就不耐地抗議。

「沒辦法啊，我腳還沒完全好，是你硬要來球場的。不然定點投籃嗎？比比看三分？」俞皓也覺得很無聊，打了個呵欠出主意。

「來！」紀安辛興致勃勃地點頭。帥氣地抄起球轉過身，咻一聲俐落出手進袋，得意地用眼神對俞皓挑釁。

「換我。」俞皓揮揮手要對方去撿球回來，接過球後，毫不猶豫地出手，也同樣準確落網。

「滿有兩下子的啊。」紀安辛快步撿回球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