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

南安寺後山小院內，舒清淺癡癡地坐在石凳上發呆。看著枯黃的樹葉從枝頭落下，她只覺胸口被壓得喘不上氣。

不遠處傳來一陣聲響，是靴子踩在枯葉上發出的「嘎吱」聲。

舒清淺緩緩抬頭望去，看清來人後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那是舒清淺來到這兒三個多月裡的唯一一位訪客。身材瘦削的男子一身灰色長袍，深陷的眼窩裡布滿血絲。

男子走到舒清淺跟前站定，看著她蒼白呆滯的表情，長嘆一口氣，開口喚了一聲。「小妹。」

這一聲把舒清淺神遊在外的思緒給喚了回來，她僵硬的面容上擠出一個艱難的笑容，出聲喚道：「大哥，你來了……」聲音卻因太長時間沒有開口，而變得有些嘶啞。

舒辰瑾在另一張石凳上坐下，想起舒清淺過去的靈動聰慧，再看看眼前低頭不語、毫無生氣的人兒，原本心中的憤怒與怨恨，瞬間都化成了無奈與心酸，只輕聲道：「辰瑜今日出發去邊關。」

聞言舒清淺的手指微不可見地顫抖了一下，原本就低垂著的腦袋幾乎要埋進肩膀，良久才艱澀地開口。「我沒臉見二哥。」

「小妹……」舒辰瑾伸手拍了拍舒清淺顫抖的肩頭。「知道錯了就回家吧！菡萏已經不在了，如今辰瑜這一去邊關也是歸期無望，爹娘只剩下妳與我二人了。」

聞言舒清淺終於抬起了頭，蒼白的臉上已是淚流滿面，羞愧懊惱中夾雜著後悔與不堪。「大哥，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可我害死了姊姊，又害得二哥被發配邊關，好好一個舒家被我折騰得家破人亡。我想回家，但我真的沒有臉面去見爹娘……」

舒辰瑾看著舒清淺眼中的絕望，心中只覺悲涼。「小妹，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舒清淺抹乾眼淚，起身朝舒辰瑾行了一個大禮。「清淺罪孽深重，自覺無顏回家侍奉父母，只願在這南安寺內吃齋念佛，為父母與兄長誦經祈福，還望大哥代為盡孝，成全清淺。」

舒辰瑾苦笑著，伸手扶起舒清淺。「罷了，事已至此，我也不強求。妳自己保重。」

舒清淺看著大哥離開的背影，屈膝朝著舒家的方向磕了三個頭。

──父親、母親：清淺不孝，舒家的恩情，清淺來世再報。

三日後，當小尼姑領著靜安師父趕到後山小院時，舒清淺已經因心絞痛臥床不起，奄奄一息。

靜安師父在舒清淺床前坐下，柔聲安慰道：「舒小姐，大夫已經在路上了。」

舒清淺痛苦地搖了搖頭。「靜安師父，我作惡太多，如今大限已至，也是解脫。」

靜安師父伸手捏了捏舒清淺冰涼的手心，千言萬語只化為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舒清淺的意識已經有點模糊，她雙目微合，嘴裡喃喃自語。「我出身相府，從小備受寵愛，本應一世無憂，卻因妄念過重，一心求名圖利，好與人爭，最後不但一無所獲，還背負一身罵名，甚至害死了家姊、連累了父兄……」言至此，她已然泣不成聲。

「舒小姐本是聰慧靈性之人，若能早日放下執念，定能身居高位，造福百姓。」靜安師父嘆息道。

世間之人多為貪、嗔、癡所累，而忘乎本心，可誰又知唯有不貪、不嗔、不癡，方能化解煩惱，成其所願。

舒清淺本以為自己再次睜眼，會是無邊地獄，熟料鼻尖竟傳來了熟悉的檀香，緩緩睜開眼後，落入眼底的是一間乾淨簡潔的寮房。

她猛然坐起，難道自己沒死？可那一日瀕死的感覺又是如此真實……

就在舒清淺坐在床上發愣之際，寮房的門被推開，一位身穿鵝黃衣裙的少女走了進來，見舒清淺坐在床上，便笑道：「妳睡醒啦？母親已經和靜安師父說完話了，讓我過來找妳呢。」

舒清淺愣愣地看著眼前美麗的少女，眼淚突然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她這舉動把黃衣少女驚了一跳，急忙走到床邊查看，並關切道：「怎麼突然哭了？」

舒清淺抽著鼻子，一把抱住來人。「姊姊……」

黃衣少女正是舒清淺的親姊姊舒菡萏。

舒菡萏順勢拍著舒清淺的背，柔聲安慰。「怎麼了？姊姊在呢。」

舒清淺好不容易才止住哭泣，她抱著舒菡萏，鼻音濃重地道：「我作噩夢了。姊姊，還能再見到妳真好。」

「說什麼傻話呢？」舒菡萏笑著拿出一塊鵝黃色手帕，遞給舒清淺。「快把臉擦一擦，母親還在前院等我們呢。」

舒清淺接過舒菡萏的手帕，嗅著手帕上舒菡萏慣用的桂花香味，她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忍不住笑了起來。

原來她不是沒死，而是重生回到了過去，回到五年前自己才十七歲的這一年，回到那些讓自己後悔、懊惱的事都尚未發生的一年。

她難掩心中的喜悅，笑嘻嘻地把手帕遞還給姊姊。

舒菡萏戳了戳舒清淺被擦得紅紅的臉，取笑道：「明年妳就要行成人禮了，怎麼還像個孩子一樣，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傳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話。」

本朝年輕男女在年滿十八歲之時，會由家族中名望較高的長輩替其行「成人禮」，成人禮過後便可娶妻、嫁人。

舒清淺親暱地挽住舒菡萏。「我才不怕人家笑話呢，姊姊妳別笑話我就成。」

姊妹二人說說笑笑地來到前院佛堂，正好瞧見靜安師父送母親出來。

舒夫人見小女兒過來了，便招招手道：「清淺，快過來向師父問安。」

舒清淺一看見靜安師父，便憶起前世最後那數月，自己有家難回，是靜安師父不畏流言收留了自己。如今重活一世，看著靜安師父慈祥的目光，她心中百感交集，雙手合十，深深地朝靜安師父行了一禮。「靜安師父好。」

靜安師父笑意盈盈地看著舒清淺，緩緩點了點頭道：「舒二小姐是聰慧靈性之人，日後定能身居高位，造福百姓。」

聞言，舒清淺有些錯愕地看向靜安師父，卻未能從靜安師父沈靜善意的眼神中看出任何不妥。最後，她回以微微一笑，合手作揖。「多謝師父指點。」

這一世，她絕對不會再被私慾蒙蔽心智，只願安安穩穩在家孝敬父母、兄長，利用自己現有的能力，多行一些善事。

告別了靜安師父，舒菡萏和舒清淺陪著舒夫人一起下山。

舒清淺看著寺門外來來往往的人群，感受著久違的煙火之氣，心情頗佳。

「前面這位小姐，等等！」身後傳來一個聲音，舒清淺回頭，在看清來人後，立刻沒了剛剛的好心情。

舒菡萏也跟著回頭，見是一位不認識的公子，正欲開口，舒清淺卻搶先一步擋在舒菡萏身前，板著臉冷冷地問：「有什麼事？」

青衣公子朝舒菡萏和舒清淺行了一禮，伸手遞過一方手帕，貌似有禮地詢問道：「剛剛在二位小姐身後撿到一方手帕，不知是否為二位小姐所遺落的？」

鵝黃色的手帕，正是剛剛舒菡萏遞給舒清淺擦臉的那一塊。

舒清淺伸手拿過手帕，面無表情地道：「是我的，多謝。」說完，她便拉著舒菡萏快步離去。

青衣男子盯著二人離去的背影細細打量，此時男子身旁的一個小廝憤憤地道：「公子，那個粉衣姑娘真討厭。」剛剛小廝得了自家公子授意，明明是從黃衫姑娘腰間偷偷拽下的手帕，原本公子定能與那位漂亮的黃衫姑娘搭上話，沒想到一旁的粉衣姑娘竟這般不識趣。

青衣男子直至舒菡萏與舒清淺的身影消失在人群裡，才收回目光，伸手敲了敲小廝的腦袋，嗅了嗅指尖殘留的桂花香氣，嘖嘖嘆道：「京城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虛傳。」說完，便抬腳向前走去。

「京城第一美人？」小廝急忙跟上。「那黃衫女子便是左相家的舒大小姐？」

另一側，舒清淺嫌棄地拎著手帕道：「回去讓人好好洗洗。」

舒菡萏不解。「小妹，剛剛那人是誰？與妳有過節？」

舒清淺撇了撇嘴，何止是過節！

剛剛那人是靜平伯府的世子王玨，一個不學無術、虛有其表的紈袴子弟。上一世他貪戀舒菡萏的美色，不自量力地上門提親，舒清淺卻是打從心眼裡看不上他，因而在某次與貴女們的聚會中，舒清淺肆無忌憚地直言王玨無才無德、不學無術，想娶她家姊姊，簡直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不料此話被有心人傳出，王玨與靜平伯府不堪受辱，便派人四處散播舒清淺心胸狹隘，嫉妒親姊美貌，從中作梗，破壞姊姊姻緣，實乃心思惡毒。謠言一起，三人成虎，舒清淺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名聲也被毀得差不多了，此後這件事更是拉開了舒清淺名聲掃地的序幕。

舒清淺雖然承認自己上一世口無遮攔地當眾貶損王玨，並不是什麼厚道的行為，但這也無法抹去王玨此人人品之差、德行之低的事實。這一世，舒清淺絕不會讓姊姊再被這種好色之徒給糾纏上。

「瞧那人賊眉鼠眼的模樣，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舒清淺拉著舒菡萏，語重心長道：「姊姊，妳以後要是再碰到這種好色之徒，千萬不要搭理，知道嗎？」

舒菡萏被舒清淺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了，於是一邊拉著舒清淺上馬車，一邊道：「我知道了，謝謝小妹。」

馬車內，舒夫人已經坐下，舒菡萏和舒清淺在舒夫人的另一側坐定後，馬車便緩緩駛離了南安寺。

舒夫人見舒清淺捏著舒菡萏的帕子放在一旁，不解地問：「清淺，這不是妳姊姊的帕子嗎？」

舒清淺皺了皺鼻子道：「娘，剛剛下山時遇到一個登徒子撿了姊姊的帕子，這帕子回去一定要讓人好好洗乾淨才行。」

舒夫人聞言一驚，急忙拉過舒菡萏問：「可有被輕薄？」

「娘，您別緊張。」舒菡萏無奈，拍了拍母親的手。「我方才連一句話都沒說呢。」

一旁的舒清淺得意地道：「只要有我在，那些登徒子都別想靠近姊姊。」

舒夫人雖然鬆了一口氣，卻依然發愁道：「菡萏，妳生得標致，今年也已經十九了，還是要早點尋個好婆家才是，免得總被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瞎惦記著。」

見母親把話題轉移到姊姊的終身大事上，舒清淺只能偷偷地朝姊姊吐了吐舌頭。

──姊姊，這事我可幫不了妳啦。

＊欲知精采後續，敬請期待6/25上市的【文創風】758《不娶閒妻》上。

第一章　重生

南安寺後山小院內，舒清淺癡癡地坐在石凳上發呆。看著枯黃的樹葉從枝頭落下，她只覺胸口被壓得喘不上氣。

不遠處傳來一陣聲響，是靴子踩在枯葉上發出的「嘎吱」聲。

舒清淺緩緩抬頭望去，看清來人後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那是舒清淺來到這兒三個多月裡的唯一一位訪客。身材瘦削的男子一身灰色長袍，深陷的眼窩裡布滿血絲。

男子走到舒清淺跟前站定，看著她蒼白呆滯的表情，長嘆一口氣，開口喚了一聲。「小妹。」

這一聲把舒清淺神遊在外的思緒給喚了回來，她僵硬的面容上擠出一個艱難的笑容，出聲喚道：「大哥，...

自序
第一章 重生
第二章 獻策
第三章 賑災
第四章 賞賜
第五章 喝茶
第六章 共遊
第七章 賽馬
第八章 教訓
第九章 救美
第十章 告狀
第十一章 文鬥
第十二章 想法
第十三章 騎獵
第十四章 賞識
第十五章 園子
第十六章 協助
第十七章 計劃
第十八章 賞月
第十九章 良配
第二十章 造勢
第二十一章 開園
第二十二章 封賞
第二十三章 提點
第二十四章 打扮
第二十五章 紅繩
第二十六章 故人
第二十七章 往事
第二十八章 雲城

自序
第一章 重生
第二章 獻策
第三章 賑災
第四章 賞賜
第五章 喝茶
第六章 共遊
第七章 賽馬
第八章 教訓
第九章 救美
第十章 告狀
第十一章 文鬥
第十二章 想法
第十三章 騎獵
第十四章 賞識
第十五章 園子
第十六章 協助
第十七章 計劃
第十八章 賞月
第十九章 良配
第二十章 造勢
第二十一章 開園
第二十二章 封賞
第二十三章 提點
第二十四章 打扮
第二十五章 紅繩
第二十六章 故人
第二十七章 往事
第二十八章 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