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科學家】胡蘿蔔與視覺 ◎陳偉民
我們從小就聽父母及師長說,吃胡蘿蔔可以使視力變好,但是很少人知道其中的原因。要了解這件事,就要從視網膜的構造談起。視網膜是由許多層神經元構成的,其中與感光有關的神經元是光受器細胞。這類細胞主要分兩種:柱狀與錐狀……
【個性人物】桂園自然生態蔡桂輝:人種創意,雞下彩虹 ◎馮瑀珊
蔡桂輝從珠寶商人回到了雞場。原本就是蛋農之子的他,以對品質的堅持及因應時代的創新,將普通的白紅雞蛋養成寶石般美麗繽紛的彩蛋,改變了雞蛋的價值,也改變他的人生……
【我家的加法】林黛嫚:教出自信,孩子自在成長 ◎高淑芬
你是否見過大學生熬夜不睡覺,導致趕不上第一堂課,不過到了放假卻肆無忌憚地睡到下午,並理直氣壯表示,「休息是為了走更長遠的路」。而凌亂的房間,也成為另一種「井然有序」。另一方面,他們的父母親獻上無止盡的寵愛,養出孩子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嬌貴生活型態。如果你的孩子讓你傷透腦筋,請別心灰意冷,因為在現代社會有許多父母親和你一樣,如此不知所措。是的,大學教授林黛嫚,也是其中之一……
【散文,新一家】染髮 ◎徐禎苓
「頭髮好好的,幹嘛染哪!染成黃色有比較好看嗎?」往往,大人疏漏了孩子們身上不經人世的浪漫,孩子是願意不惜代價換取一點浪漫,即便知道浪漫很短暫。而短暫在孩子眼裡可以是永恆。髮色倏忽拉開兩個世代的距離。無關乎文化,像是認知的斷層。髮色也拼接我所擁有與我渴望擁有的兩樣東西,那多半衝突,多半並置理想與挫傷……
【台灣文學館講座1:當我們樂讀臺灣】這道料理叫臺灣 ◎段慧琳
臺灣不是華麗的泱泱大國,但深入走訪之後,會發現這島嶼金玉其內,隨時能讓你領會生活的滋味……
【台灣文學館講座2:當我們樂讀臺灣】吾寫詩畫畫演戲叫楊戩 ◎管 管
《封神榜》裡人物是異想天開的,如三隻眼楊戩,土行孫會入地,哪吒割肉還親蓮花成身封神裡種種人物是很神,寫作必須有這種超現實的無中生有的反常合道的想法看法釀造出來你是麥子高粱也是造酒罐把看的想的感受到的用詩的眼去看世界有感動就寫出來……
【青年作家類型文學平臺】
噩夢犬 ◎何敬堯
早餐街 ◎又 旋
反骨三篇 ◎林十七
章節試閱
林黛嫚曾經自嘲是不及格的媽媽,從猶疑讓孩子自由成長是好是壞,到如今看見孩子自信飛翔,林黛嫚談起教育,充滿溫柔與包容……
林黛嫚:教出自信,孩子自在成長
文◎高淑芬 圖片提供◎林黛嫚
你是否見過大學生熬夜不睡覺,導致趕不上第一堂課,不過到了放假卻肆無忌憚地睡到下午,並理直氣壯表示,「休息是為了走更長遠的路」。而凌亂的房間,也成為另一種「井然有序」。另一方面,他們的父母親獻上無止盡的寵愛,養出孩子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嬌貴生活型態。如果你的孩子讓你傷透腦筋,請別心灰意冷,因為在現代社會有許多父母親和你一樣,如此不知所措。是的,大學教授林黛嫚,也是其中之一。
世代差異,各有幸福
採訪這天,「太陽花學運」已經進入第十四天,一大群學生為了反抗政府的決策,採取令人難以想像的行動,攻占媒體各大版面,這場運動一再凸顯了80後的年輕人,和父母親的世代呈現出不同的氣象。臨近學運現場的咖啡廳,也感受到不少煙硝味,隨口問起林黛嫚對此事的看法,訴說了幾句,她話鋒一轉:「呵,我不知道妳的立場。」於是,我們都笑了。
暈黃燈下,處處散發下班後的輕鬆自在。今天不談國家大事,林黛嫚和我說起她的家庭故事。
林黛嫚家中有七姊妹,人口眾多,加上母親早逝,環境實為貧乏。所以她是在沒有任何照管的環境中長大,然而當時社會各方誘惑少,民風單純,這是她的幸福之所在。她一路認真念書,讓知識墊高她生命的廣度,有能力走向世界去闖一闖。林黛嫚樸實、內斂的性情,相對於她的孩子熱情、渴望掌聲,懷抱明星夢,展現出迥異的風采。不知是從那裡看到的說法,似乎他們這一代不太會教養孩子,當然說不定是林黛嫚的自我解釋,總之她和先生對孩子幾乎是「有求必應」,但是面對世界經濟的衰退,工資低廉,有時感到未來黯淡,其實下一個世代,幸福也很容易有如泡影,一扎就破。
三張口的教養
什麼是教育的成功?功利主義色彩的答案可能是教養出資優生,或者是考取名校,但林黛嫚卻說:「有自己的想法、價值或人生觀。」不一會兒,她露出羞赧的表情說:「但我都說自己是個失敗的母親」。這是怎麼回事呢?
原來,林黛嫚的職涯,歷經了小學老師到大學教授,從暢銷書作家到報社副刊主任,每個時期的轉變,她都有許多的想法和堅持,但是面對擔任母親這個角色卻顯得無力,同時在難解中,充滿了妥協與愛。
在孩子的年幼時期,夫妻工作繁忙,經商的先生時常出差不在家,而任職媒體的林黛嫚,七、八點下班更是常態。因此,大多數陪伴孩子的時光,就落到婆婆的身上。
孩子能健康成長,林黛嫚對婆婆有諸多的感恩,同時基於敬重長輩的緣故,她將家中的天地全權交在婆婆的手中,只是有時也不免發生NG。當灑狗血的八點檔開演,林黛嫚總要眼明手快地把孩子帶離婆婆的身邊,離開電視機,外出享受母子的散步時光。
自幼被萬能的阿嬤一手打理慣了,孩子反而不容易學習付出,有些觀念要調整過來,簡直比登天還難。婆婆過世後,林黛嫚也曾經期望孩子能幫忙家務,她採取「洗碗一次,獲得十元」的策略,期待讓孩子了解有付出才能有所得,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但這個實驗在先生認為孩子還小,洗不乾淨的前提下宣告失敗。
焦慮有之,信任有之
眼睛像是被3C產品給吸住了,早已是現代人生活的常態。林黛嫚表示:雖然知道孩子花太多時間在電腦、電玩上不是好事,但總是抱著信任孩子能管理好自己的態度,只叮嚀不管束。她不諱言過早接觸電腦的小兒子曾經沈迷網路遊戲,擔了許多心,採用許多專家建議,試了許多方法,最後還是孩子自己回到正軌,順利考上自己期望的校系。林黛嫚說,「這個時候,我就想起一位年長的女性友人曾說,只要家庭是正常的,孩子不會壞到哪裡去,不會偏離軌道太遠。有些事情是個過程,孩子自己走一走,還是會回來的。」
然而,問問自己的內心,面對兒子的生活管理或是價值觀,林黛嫚難免仍會感到沒有掌控力,少不了焦慮。但話說回來,又有誰能去掌管別人的人生不是嗎?
問起兩個兒子有哪些優點?林黛嫚想了想,似乎想不出來。在她的觀念中,勤讀書、有禮貌、守秩序、尊重別人這些普世價值,「不是都很基本,應該要有的品格嗎?」想了半天,她的思緒停了一下,「要說有,應該就是『自信』,知道自己擁有什麼,能做到什麼。」
林黛嫚提及她的孩子,喜歡唱歌,憧憬出道站上舞臺,對自己有相當高的信心,舉手投足,總是散發出逼人的自信。「敢於表達,可以說是有自信心的人。不過,家庭給他所有奧援,當然很容易成為有自信的人呀!」說來說去,好像一切的正面特質,在傳統父母的眼中,又變成理所當然了。
全然的供應與愛
職場和家庭的拉扯,是現代父母的難題,林黛嫚和先生所做的,無非是提供良好的資源和環境,幫助孩子有足夠的競爭力。林黛嫚認為,孩子的學業是基本要顧及的表現,所以篩選一個好的學習環境相當重要,不但能夠節省很多的力氣,同時也能減低親子間因為課業而產生的緊張,所以從不檢查孩子回家功課的林黛嫚卻花很多時間尋訪、比較,幫孩子找了一個各方面條件都符合的安親班,兩個孩子上高中以前都在這家安親班課後學習。
兩個兒子的學業,向來不用林黛嫚的操心,其中即將大學畢業的兒子學業優異,正努力在補教界闖蕩,期望給自己三年的時間,在補教界闖出一片天地。這孩子雖然差一點點而沒有考上臺大,但是不遺憾,因為他告訴自己,沒有就讀臺大,但期許自己「教出一千個考上臺大的學生。」這樣的氣魄,滲透出林黛嫚口裡的那份「自信」。
林黛嫚雖然數度調侃自己是位不及格的母親,但她不諱言地說:「沒有哪一種教育方式是絕對的。」唯有經營出健康的家庭,扮演好父母親的角色,並且盡力了解孩子,如此,孩子的未來自然會交出屬於他的漂亮成績單。
圖說
1 林黛嫚和婆婆,以及兩個寶貝兒子的合影。
2兩兄弟小時候最喜歡玩在一塊兒。
3寫什麼?我也要看看。
噩夢犬 ◎何敬堯
1
「被吃了……」
俯視對街公寓的陽臺,屋內窗簾縫伸出一雙人類的腳,乾癟的左腿赤裸蠟黃攤放在旁,右腳膝蓋以下卻憑空消失,膝蓋以上的小腿在晶亮陽光中宛如橘紅絞肉,肉塊血絲沾黏腿骨,陽臺地上的汙漬及四散的碎肉血塊一片狼藉,慘不忍睹。
陽臺一隅,蹲坐著一隻毛色墨黑的狗,仰著頭身體挺直,彷彿正對頭頂盤旋的蠅蟲黑影出神凝視。
尖叫一聲,我癱軟跌坐在地。
我的動作嚇到正拍攝這座廢棄停車大樓的學長,讓他差點滑掉手上價值不斐的攝影機。馬克,我的學長,趕緊揹好攝影機,扶好跌倒的我之後,也納悶湊近玻璃窗,瞪大眼想瞧瞧我在對面公寓看到什麼鬼東西。
沒想到塊頭魁梧平素自信過人的馬克旋即轉身喘息,哇的一聲嘔吐起來。
我勉強起身往外看。
沒錯,三樓公寓,白色陽臺,兩隻不全的腳,窗簾半開擋住其餘身體,陽臺還有一隻狗。
一隻端正坐著的黑狗,神情凜然,彷彿察覺什麼似的,冷不防轉頭仰望我。
牠雙耳垂下,尾巴緊貼肋骨突出的細瘦身驅,兩眼毫不眨閉直視著我,一雙瞳孔彷彿燃燒著兩束灰色的火焰,因臉頰太消瘦而顯得非常圓睜的雙眸,既通靈又邪門似地,直直盯覷著對面大樓窗子裡的我。
我瞬間被兩圈黑洞般的眼睛吸入。
彷彿眼前除了這雙黑色瞳仁外,整個世界瞬間都腐爛了,陽臺腐爛了,對面一排排舊公寓腐爛了,加蓋的鐵皮屋、牆上長青苔的冷氣機也腐爛了,眼前城市風景像急速壓縮的鋁箔包瞬間扭曲,流淌著酸臭噁心的汁液,氣味蒸騰,從裡到外都徹徹底底,爛掉了。
爛到連骨頭都看得見的廢墟裡,只有那雙黑到發光發亮的眼睛,還鼓跳跳炯炯活著。
高中時因為在飲料裝瓶廠打工,意外砸傷的右腳腳踝竟痛了起來,腳底疼痛牽連頭顱噁心暈眩,醫生解釋當時神經元受損的後遺症可能引發持續痛楚,真令人憤怒,多年舊傷時至今日依然影響我的生活。
還沒拿出藥罐裡的止痛藥,我便閉起眼低頭狂吐。
2
馬克很享受那天經驗,在電視採訪裡侃侃談論意外發現社區獨居老人心臟病發,屍體遭飢餓家犬啃食的經過。原本為了拍攝市政府對停車場設置不良造成「養蚊子現象」而前往取景,竟目擊驚人畫面,難怪馬克在新聞裡大喊:「政府無能!蚊子館都有錢蓋,為何老人福利拿不出來?」
在咖啡店裡,相同的話,馬克加油添醋說了起來。
「所以,不拍蚊子館,我想弄個老人問題的片子。」他工作室的女同仁圍繞著馬克,紛紛詢問下一個計畫,但我聽膩了便自顧自啜飲拿鐵。
馬克自從大學畢業後便進入影像設計工作室當編輯,閒暇時也會製作紀錄片。但我素知他天性華而不實,拍紀錄片也只是作作樣子,用來當話題泡妞把妹,能在工作室佔一席之地,也全依靠一張俊俏帥氣的臉蛋以及三寸不爛之舌,最重要的,還是靠女人,他曾大言不慚對我說,只要他繼續把工作室女經理吃死,就不怕丟工作。有傳言他還在大學時能開高檔房車,便是從某貴婦身上騙錢。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比我自私的人比比皆是,我不偷不搶不做傷天害理的事,也能過好生活,就是靠自己能力。」
大學同系以來便聽煩他的詭論,雖我與馬克不合,卻忍受當他攝影助理,原因其實很簡單――錢,我需要錢,非常需要。
他開給我的金額多得嚇人。
自從高中以來便過著半工半讀的日子,如果不是父親堅持,不想讓我因家中重擔而放棄學業,我早休學了。
或說,父親不想因自己過錯,拖累我。
我家發生之事,老套到我總懷疑眼前一切都是虛假。
就算到了今日,努力兼職打工的日子過了四、五年,每當我半夜惺忪爬起,要往超商接替夜班時,雙腳總抽筋般顫抖,腦海還停留在夢中奔跑田徑場的畫面,鞋裡有碎石磨刺腳底,鼻下的汗被風吹得冰涼,好癢……起床後我打了噴嚏。但我深知那終究是夢,我再也不能進入體專學校,成為一名馬拉松選手了。
因打工造成的腳傷,現在跑三、四步,右腳便疼痛不堪。
之所以必須打工賺錢,是因為高二時,發生一件大事。
簡單而言就是,父親被詐騙集團騙了。
老套的電話詐騙,老套的中獎通知,老套的假法律顧問,老套的稅款補繳,老套的老套,老套到連只會看電視的老人也能撥電話身體力行,為自己賺養老金。
老套到無話可說。
擔任建築工人的父親名下帳戶,存款泰半不翼而飛。
從此,父母兼職數目有增無減,我也幾乎把課餘時間花在打工,送報紙,直銷羊奶,擺玩具地攤,什麼都做。
──沒什麼留給你了。因貪心而一無所有的父親總在醉後呢喃。
剛開始幾個月,可想而知,母親對父親不斷指責爭執,但漸漸地,我們不再因「被騙了」的這件事而爭鬧,不知何時,我和我媽的口中,沒有人再提起我爸的過錯。我們已厭倦每日咀嚼反芻同樣的話題。
原來,人一旦習慣某種處境,什麼事都可以忘記。
接受事實後,生活的運作只是默默進行,自然而然搬家,自然而然找更多工作,自然而然向人低頭,自然而然少吃幾頓飯。沒有人提到「被騙了」的真實,就算說了,也只是用「喔那件事」的語氣含糊帶過。
這就是家醜吧,只要在餐桌上說到「那件事」,就像吃廚餘般倒盡胃口。
也許我們在害怕?懼怕一旦說穿,我們連僅剩的尊嚴也將被騙去。
為了繼續活著,絕不能照鏡子看看裡面的自己。
這樣幻影般和諧的日子沒過多久也結束了,大學時父母離婚後,我便跟著母親移居郊區的便宜公寓。
新聞不是常報導?就算坐在客廳看電視,還是有不知好歹的大卡車破牆而入壓死人。若說我的生命是否有這種「卡車」級別的意外,父親被詐騙是第一次,第二次就是撞見老人屍體,而第三次……
現實中的巧合比小說還離奇,我看早報時險些把滿嘴咖啡噴出。
報中記載著一篇〈餓狗食人〉的後續追蹤報導。
「……查證死者劉亞麒(79歲),陳屍家中兩周……」
劉亞麒。
那位遭狗啃食的人的名字。
我腦子像被鐵鎚噹噹猛敲。
這名字我竟有印象。
就算大賣場工作遲到,我仍即刻跑到市內圖書館查閱舊報紙。
雖父親被騙後,警察說就算通知金融機構把相關帳戶列為警示帳戶,但那些帳戶大多是人頭戶,很難逮捕犯人。不過一直以來,我仍經常瀏覽報上有關詐騙集團、詐欺術等報導。
我記得很清楚,數月前,報紙有一則利用假地檢署來電開庭要詐欺保證金的集團被捕消息,成員大多被抓,數名在逃,據調查不法所得近億。
當我翻到那份舊報紙時,彷彿宿醉醒來,彷彿感覺地球周轉慢了一圈,被風掀起的資料室窗簾慢半拍似地飄浮起,朝窗縫瞥去,夏日炎熱陽光下,我似乎在遠處草叢瞇見一張狗臉。
臉的中間有雙黑曜石般尖銳的眼,窺視著我。
我目瞪口呆。
報導裡列出三個在逃主嫌名字,「劉亞麒」名列其中。因「亞麒」太特別,諧音又像臺語的「夜市」,我印象格外深刻。
3
一個家中被騙到傾家蕩產的人,竟目擊在逃詐欺犯橫死場景,而且是被困在家中的狗咬得屍骨不全,這巧合讓人毛骨悚然。
若硬說惡有惡報,也實在過於做作,就算隕石墜落砸到我,我仍不信世間有循環因果。
巧合罷了。
如同卡車一路衝進客廳壓死人一樣。
但心情始終很不舒坦。
我回想那天與馬克一起目擊的現場,想不透那人身為詐騙集團主嫌為何還住在舊公寓裡,他會把鉅款花在哪?不可能是豪宅,因那公寓絕不像。還是女人?買別墅?投資股市?或者……狗?我想起那隻狗,那隻餓了兩個禮拜的狗,不得不吃起因心臟病發死去的主人屍體的狗,牠那一天為什麼看著我呢?彷彿……知道我正觀察牠已死的主人。
那樣完全漆黑冷靜的神情讓人渾身不對勁,吃了人之後的眼神就是如此?
──喂,你幹嘛這樣看我?是你家主人不對吧?你主人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騙子,心臟停了之前忘了在你碗裡放飼料,只能逼你吃屋子裡唯一能吃的食物,在腐壞之前!
儘管我想像這樣的對話,腦海中那雙眼睛的詭異印象還是無法抹除。
冷靜想想,那名死者與詐欺犯可能只是同名同姓罷了,儘管如此,我仍舊無法輕易忘懷。
我打電話到設計工作室給馬克,除了想催討工資,也想問他那天目擊現場的事,沒想到接線生卻說他已離職,對方壓低聲音八卦地說,因他女性關係混亂,女友之一的經理氣憤之下開除他,沒想到他早移花接木捲走公司數十萬一走了之,不知所蹤。馬克的手機打去是年輕女子的聲音,說是網購的新機,並不知馬克是誰。
看來,我也被耍了。
煩心事接踵而來。
最近,與一同在公寓生活的母親男友大吵一架,踢壞餐桌後,我便借宿朋友家。沒想到搬家後,每晚從超商工作結束返回朋友家的沙發入眠,我竟開始作噩夢,不得不吃起安眠藥,若腳傷恰巧發作,還得吞肌肉鬆弛劑助睡。
噩夢背景總是夜晚,有隻黑狗低首背對著我,尾巴下垂,嗚嗚低吼,爪子刨地發出沙沙聲響。我咬緊牙關冷眼旁觀,不知僵持多久,牠動作停止,緩緩豎起耳,彷彿即將轉頭過來。我嚥著口水。
這時夢就醒了。
又過了幾個不眠之夜,突然心頭湧現奇想。
我想親自瞧瞧「劉亞麒」的家,我對他抱持強烈興趣。
噩夢的狗,就像是他,詐欺犯吃著他人血肉,最後自己也被啃食。
究竟怎樣的人,才有膽子去騙取別人辛苦賺來的錢,還能不知廉恥大口享用偷來的東西?就算只是同姓名巧合,我也無法忍耐好奇,想一探究竟。
近億。我想起報上說的詐騙金額。
不如去看看吧。
偷跑進他家,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聖。
也許……也許我……
……我還能湊巧找到他藏錢之處。他住在破爛公寓,肯定是掩人耳目,若有祕藏的保險箱,憑我之前在鎖店待過……
當這個異想天開的念頭無聲無息,像渾身冰冷的小蛇,鑽入我多日失眠而糾結的心緒時,我嚇了一跳。
有何不可?所有人都如此假惺惺,不願睜張端詳這世界發生什麼事……
對呀,沒錯,所有人像披上了人皮,做著人模人樣的動作。
但我很清楚,那些行屍走肉人皮裡的東西早已腐爛,爛到發出噁心酸腐味。
長期失眠而緊繃的腦袋像加壓的蒸氣鍋不斷鼓譟。
馬克憑什麼趾高氣昂?難道他真認為只要一張好臉蛋就能四處吃得開?
以及在裝瓶廠受傷後的微薄醫療保險金,劇痛的後遺症讓我放棄了夢想。
還有母親新交往的男友,就像是卑鄙低劣的蟑螂躲在母親背後,竟還有臉向我討錢花用。
我知道你們心裡在想什麼。
每個人說穿了,都在可有可無隨便過活。
我為什麼需要壓抑呢?我才是真正知道「活著」是怎麼一回事的人。
我的痛苦,本來就是那群騙子、惡人的過錯。
就算以「倒楣」解釋自己境遇,我也無法原諒一手促成此事的罪魁禍首。我會落到今天的地步,是誰造成?如果……如果,假設而已……能取回一些……本屬於我的東西……也不為過吧?反正那全是不義之財。
愈想愈氣,也愈理直氣壯,耳朵燙紅得難以忍受。
我下定決心。
畢竟,生活已夠爛夠糟,更壞的情況還能如何?
4
老公寓管理並不嚴,我尾隨一名男住戶混入。
來到三樓公寓,用公車卡插入門縫開門,進去後便順手鎖起。
本以為他家是敗絮其外金玉其內,裡面肯定富麗堂皇,結果卻大失所望。
公寓格局如同外表,很寒酸,一個櫃子,一張床,一個舊的木椅子,一個新的塑膠椅,地上一個空狗碗,牆角堆了好幾袋紙板和寶特瓶,就是僅有擺設。屍體早就不見,那隻狗也不在。
我絲毫不認為詐欺犯生前會住在這麼簡陋的地方。
就算是車手,也很難想像會住在如此破舊的公寓。
看來只是同姓名的巧合,我像洩了氣的皮球大失所望,我想起報上他的年齡,七十九歲,看來的確是可憐的獨居老人。
我打開鐵銹斑斑的櫃子,抽屜有三張電費通知與租屋欠款單,幾份報紙,求職廣告單,幾包空藥袋,以及一面寫著「花園別墅五千萬起」的塑膠看板廣告……
雖然找不到身分證,但抽屜內有一份人壽保險登記資料。
這時我才看到桌上放著一張相片。
相片很新,是兩人合照,背景是附近公園,頭髮花白的老人,笑容堆高,左手親密攬著年約四十的黃臉婦人。
婦人臉雖鬆垮,但能從逐漸走樣的輪廓中感受她年輕肯定長相不俗。
相片的男人應是劉亞麒吧?
我還是頭一次看到他的長相,那婦人是他女兒?或情婦?
這時房門喀啦一聲,打開了。
我詫異萬分,幾乎腿軟。
該不會是老人的朋友?還是警察事後來調查?
我抹著眉上汗水,陡然瞇眼朝背光的房門看去。
沒想到開門者也嚇得雙眼睜大,嘴角僵硬,拿鑰匙的右手懸在半空,左手呆呆握著門把。
「你……是誰?」
我認出發話者就是照片中風韻猶存的婦人。
我完了。
不管她是劉亞麒的什麼人,她肯定會打電話叫警察。
擅闖民宅的罪有多重?我膽顫心驚。
面色不善的婦人繼續發問,我為什麼出現在此。
我雙手僵硬插在口袋中,舌頭打結。
「這家主人不是死了嗎?爺爺……對,我記得爺爺有養狗……」
「狗?」臉色陰沈的婦人皺眉逼問。
「因為……我很愛狗呀,所以我一聽爺爺死了,我想,該不會小狗沒人照顧。」
「爺爺?你跟劉老很熟?」
「劉老?哦,對,劉爺爺經常在附近散步,我有時會跟他聊天。」
「嗯,但……」
「阿姨又是誰?」謊言實在編不下去,我連忙打斷對方。
「我嗎……我……呵呵,我是政府社工,負責照顧這區的老人,也常常拜訪劉老……」
沒想到我一問起婦人身分,對方竟比我還緊張心虛,雙手不自主晃動起來。
「喔,這樣啊……」
機不可失,我隨口說句客套話,便雙腳一蹬,踢開房門,閃身跑走。
拔足離開前,我往後一瞥,婦人還傻傻站在原地,嘴巴不停嘟噥。
氣喘噓噓,一路奔至對面停車場大樓,右腳痛得讓我不得不蹲下,吞了顆止痛藥,不停喘氣。
這時,我才發現口袋鼓滿東西。
剛才一急,把東西都塞進去了。
我用汗溼的雙手掏出東西,求職廣告,照片,人壽保險單,還有電費通知。
我吐吐舌頭,得趕快把東西丟掉才行。
空蕩蕩的停車場裡一片漆黑,低矮的天花板滲露著水滴。
把那些東西全部丟進停車場廁所裡幾年沒清的垃圾筒後,我整理好凌亂頭髮,才踱步離開。
5
隔天回想起這趟行程,簡直窩囊透頂。
名叫「劉亞麒」的老人顯然絕非報上通緝的詐騙集團成員,婦人突然闖入差點讓我就要在警局裡過夜。
等等……我突然感到婦人的出現不合邏輯。
婦人出現在公寓是很正常的事情,畢竟她與老人合照過,但為何老人死了,她還要回來?她說自己是社工,但社工怎麼會有公寓鑰匙?
並且,我還是很疑惑,像「劉亞麒」這樣特異的名字,真的只是同名同姓的湊巧?
如果,「劉亞麒」真的就是那個老人,但那老人卻不是報上騙走近億金錢的詐欺犯「劉亞麒」?倏地靈光一閃,我有了奇異的想法。
我憶起那張丟在停車場的求職廣告單,報上畫滿記號……我霎時頓悟。
回到停車場,我從垃圾筒翻出那份廣告單。
圈起來的欄位,有應徵清潔工,也有廣告派發等工作,但唯一共通點便是歡迎無經驗者、高齡者,甚至有幾欄寫著面試成功即領薪。
謎底揭曉。
天底下無白吃的飯,這些廣告說穿了都是應徵詐欺,面試時都會向應徵者收取一筆保證金再閉門不見,若應徵者無油水可撈,便藉機收取身分證,再給點小錢打發對方。
劉亞麒根本不是詐騙集團成員,名字只是被盜用了。
警方查出集團成員利用人頭帳戶,所以才不認為心臟病發而死的老人是集團成員之一。
老人生活想必很困苦,為了找工作,才會讓自己的身分證被犯罪者利用。
從屋裡的售屋廣告看來,他唯一找到的工作,可能是站在街角拿售屋塑膠版當活廣告。不過年歲這麼老,也許做個幾天就被解雇。
我也做過這種工作,在街上站整天,腳傷痛到我彎腰駝背,猛吞藥丸。但這不是最慘的,我聽過某位同事的糟糕經驗;他站了半天,結果尿意累積,交接人沒來,附近沒加油站、速食店可供解決,實在忍不住了,他只好慢步到人行樹旁,趁沒人路過時解開褲襠。
聽到這個經驗,身邊同事都笑了,我卻表情僵硬。
想像著在車水馬龍的街上,一個男人尷尬地低頭,用手摩蹭廣告牌背面,樹影下,靜靜流著一灘泡黃液體……在眾目睽睽人來人往的馬路邊。
那名孤獨死去的老人,是否也經歷過什麼不堪回首的事呢?
在寂寞的日子裡,身邊的狗,便是僅存的依靠與安慰了吧。
先前曾聽馬克談過,那條黑狗,似乎會被市區的收容所暫時收養,若無人認養,便會被安樂死。
畢竟牠做了「那種事情」……
我愣愣設想黃狗與老人生前可能的命運。
我是不是有天也會變得如此悽慘呢?
──沒什麼留給你了……父親彷彿又在耳畔說話,吹吐酒氣。
無依無靠的生活,只能倚靠自己。
是呀,生命就是這樣了。
我發呆看著廁所裡碎掉一角並黏滿口香糖、塗著髒字的鏡子,裡面有張臉彷彿也髒著莫名其妙的狼狽汙漬,就像是命運的印記一樣,就像是那天目睹的陽臺上,血汙狼藉的地面。每個人都在努力存活,就算是撿拾他人的剩菜殘羹,也要無視羞恥忍耐吞下。
就算是一個人也要奮力過活。
一個人……
我突然回過神。
不是一個人。
是呀,不是一個人,怎麼忘了這件事呢?
我趕忙從垃圾桶裡,捏出相片。
沒錯,不是一個人。
心中驀然升起了一個冰冷的念頭,我嘴角微揚,閉眼思考……
我拿著照片,回到舊公寓與二樓老住戶詢問時,印證了我的想法。
老人沒親人,婦人果然住在劉亞麒的公寓裡,身份並非社工,而是他女友,是他近幾個月新認識。
難怪房裡有兩把椅子,一新一舊。
我在照片後寫了幾行字,便將照片塞進老人房間的門下。
這天夜裡,夢中惡寒,我夢見我變成了一隻狗,走在人聲鼎沸的街,腹部傳來難以忍受的直覺,我緩緩抬起右腳,羞赧卑賤地低頭撒尿,溫熱的尿液逐步流過人行道、水溝、甚至是斑馬線……路人都看見了,甚至還有人淺淺訕笑。
一陣驚慌失措,我低鳴幾聲,拔腿逃跑,但無論怎麼跑,我都在迷宮般的城市街道四處打轉,逃不出去,我感到無比疲累,以及飢餓……
冷汗涔涔地被嚇醒,龐大的恐懼化為暗夜的怪獸,吞噬了我的心靈。
6
約定地點在舊公寓旁的暗巷。
我站在街道監視器拍不到的隱密死角,天氣極熱,太陽照射在路口反光鏡上的白光讓人眼花撩亂。
等了一小時,婦人就來了,並破口大罵。
「臭小子!」
「小聲點,被別人聽到可不好……我只想說,我知道妳的目的。」我聽到我的嘴裡自動發出冷漠、慢條斯理的音調。
「哦?」
「之前妳自稱社工,我調查過,你其實是他女朋友吧。為什麼騙我?」
「……」
「妳為了詐領保險金,才跟在劉老頭身邊吧?這手段很常見,只要跟在獨居老人旁,對他說好話,替他煮飯,多點耐心,哄他在保險受益人欄位填上妳的名字,應該不難。嗯,我看他死因不單純喔,櫃子的藥袋為什麼沒有藥丸呢?」
「你……要怎樣?」
「鄭……我看看……妳是鄭妙如吧?如果要拿回人壽保險書,需要一點錢當作代價。我只要求……幾十萬應該不過分啦,還是說……」我在她面前揮舞著那天意外帶走的保險資料。
「我……」婦人鐵青臉。
「說話呀!」我從口袋掏出小刀,「還是說,我們去警局?妳這個詐欺犯!」我怒目瞪視,舉高刀子。
電線杆後突然衝出一個男人,向我揮拳。
我拿著小刀慌張舞動。
「啊!」
男人一臉蒼白,摀著肚子,表情扭曲痛苦。
婦人猶如驚弓之鳥,扶著流血男子,往巷口逃去。
我穩住被揍暈的腦袋,朝地下吐了一口帶紅的唾沫,牙齒該不會斷了吧?
可惡。
詐欺犯們,通常一人動手,其他人把風。我竟忘了這點。
我大聲咒罵,沿著血跡追去,才跑幾步,右腳又不爭氣地痛起,我掏出藥罐,但罐中空無一物。
腳好痛……右腳的舊傷似乎再度復發,只能一跛一跛往前追去……我痛到肩膀發抖,隨手便將罐子砸到地上。
婦人與受傷的男子雖然跑得快,但地上鮮紅的血漬標示了路徑,看來男子受傷不輕。
要不要繼續追?我喘著氣詢問自己。
要,一定要。
我的臉被看到了。
雖然沒什麼大不了,但感覺擔心。要是之後找上門來,難保不會危險。
而且我的目標還沒達成,若甩手離開,只是半途而廢。
總一事無成的我,難道這件事也要無疾而終?
儘管腳痛,我還是繼續往前追。
街上沒有車子經過,也無行人,只有壞掉的紅綠燈閃爍黃燈,感覺荒涼,好像全世界只剩下我一個人。
小刀木柄溼淋淋的,液體流到手上的觸感彷彿很燙,而且很黏,右手和刀柄好像再也分不開了。
我循著血漬,來到了舊公寓對面的廢棄停車大樓。
我不用急,畢竟他們跑進停車場,真是錯誤決定。
那裡是我的地盤。
悄悄繞往大樓側邊小門,正打算進去時,眼前突然閃現一片白花花的光線……
我驚訝地後退一步。
啊啊,好像有人瞪著我!
我害怕地抬頭看,停車大樓的灰牆上橫列著一排排玻璃窗戶。窗戶後沒人,玻璃窗後只是一塊一塊黑不見底的陰影。
原來剛才閃爍的白光,是玻璃上反射的陽光。高聳樓牆上幾十片白花花的玻璃窗,好像張開一雙雙眼睛。
水泥色的大樓彷彿一隻身形巨大卻悄然無聲的安靜生物,正俯瞰著我。
嘿、嘿嘿。
沒錯,我知道那不是眼睛,是窗子,是窗子而已。
我吞吞口水,用左手擦著滑落眼皮的汗。
我不需要緊張,更不需要惶恐。
對呀。
沒人在看。
當我握緊刀柄,推開小門,跨進大樓的那一瞬間……
我想通了。
——原來如此。
在那一刻,我才終於想通我害怕那隻狗的原因。
其實,我不怕牠,我怕的是自己。
我苦笑著走入門內。
無光的空間裡,咿啞一聲關起了門。
宇文正這樣看
精采、節奏緊湊的一篇犯罪心理小說。從社會底層,關照細微的人性,灰暗中有悲憫;開放的結局,頗能掌握讀者心理,在緊張的呼吸中,戛然而止!
筆者 何敬堯
1985年出生,以宮部美幸與京極夏彥為寫作導師,立志於創作臺灣風味的推理故事與時代小說,目前計畫寫以城市與怪物為主題的推理小說。畢業於臺大外文系、清大臺文所,曾獲全球華文青年文學獎、入圍臺灣推理作家徵文獎、國藝會文學創作補助等。
寫作理念
這城棲息著許多怪物,可怕的、可恨的、甚或是可憐的牠們,正穿梭爬行於人群之間,而我們卻閉上眼不願正視牠們的存在,或許,我們懼怕的是鏡中自我的倒影,也屬於某種怪物,更或許,這城才是那隻最龐然的獸,以攫食人類的靈魂為樂。
繪者 魏杏諭
待補
林黛嫚曾經自嘲是不及格的媽媽,從猶疑讓孩子自由成長是好是壞,到如今看見孩子自信飛翔,林黛嫚談起教育,充滿溫柔與包容……
林黛嫚:教出自信,孩子自在成長
文◎高淑芬 圖片提供◎林黛嫚
你是否見過大學生熬夜不睡覺,導致趕不上第一堂課,不過到了放假卻肆無忌憚地睡到下午,並理直氣壯表示,「休息是為了走更長遠的路」。而凌亂的房間,也成為另一種「井然有序」。另一方面,他們的父母親獻上無止盡的寵愛,養出孩子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嬌貴生活型態。如果你的孩子讓你傷透腦筋,請別心灰意冷,因為在現代社會有許多父母...
作者序
編者的話
熱樹 ◎吳鈞堯
想起母親,我有幾個特別的回憶,其中之一是母親拚著命,要把臉藏起來。這是因為怕黑。出身農村而又怕黑,是天大的折騰。但是真有些人,天生麗質,曬太陽不過微紅,入了夜,也就白回來了。「黑肉底」的母親沒這麼幸運。當她幫忙漁獲以及耕種,必須全身包裹。這可熱壞了。比旁邊的木麻黃還熱。澎湖與金門閩南口音類似,也屬風大之島,相傳許多澎湖人的先祖來自金門,明末清初金門進士盧若騰追隨鄭成功到臺灣,即不幸於澎湖病故。早年,父親遠洋漁船,最喜到澎蹓達。而今想來,母親的愛美、愛白,竟是為了父親了。
六月,兩次澎湖行來去匆匆,未及盤桓鄉間,但多年前曾驅車經過,發現澎湖女子為擋日頭與海風,勞作時也包裹全身。澎湖受風,樹多矮小,樹只能遮掩它自己,而不能成蔭。樹與人,在熱天,都一樣的熱。怕黑欲白的澎湖女子,也跟母親一般,到夜市與藥妝店,買了美白品,然後厚厚地塗抹肌膚?我慢慢才領略,母親對父親不易說的情感,都表現在怕黑、怕熱,以及購買美白品了。
六月的澎湖很熱鬧,除花火節,吸引海內外遊客之外,文學與音樂也來澎湖「花火」。臺灣文學館與幼獅文藝雜誌社、澎湖文化局,合辦「當我們樂讀臺灣」四場講座。「樂讀」有兩層意義,一是快樂、二是音樂,管管、段慧琳、顏艾琳、羅思容等四位「親和力」佳的老師,揮毫、演唱與吟誦,室內氣氛真比戶外火熱。
太熱是不行的,七月也帶來涼意。林黛嫚輕鬆談教養,以及怎麼定義放任與自由。要讓雞蛋變成彩色,這是奇想,猶如山海經神話,但是蔡桂輝發揮有機與科技技法,真讓雞隻生出彩虹。蔡改寫了蛋的用途,不但可食,還可以欣賞。洛哥與韓姊的喜歡農莊當然適合夏天清涼。此外,「散文,新一家」為新出單元,刊登徐禎苓〈染髮〉,該文緊密深情,剪裁一新。文化部「類型文學」刊登何敬堯、又旋、林十七等三家作品,Youth show第一四六站 ,刊登文華高中何方作品,也首度邀請兩岸作家專評,呈現兩岸文學觀點。
本輯末,刊登許水富的口述序言,這饒富創意的序彷彿一個接枝,也是火熱的樹苗。
編者的話
熱樹 ◎吳鈞堯
想起母親,我有幾個特別的回憶,其中之一是母親拚著命,要把臉藏起來。這是因為怕黑。出身農村而又怕黑,是天大的折騰。但是真有些人,天生麗質,曬太陽不過微紅,入了夜,也就白回來了。「黑肉底」的母親沒這麼幸運。當她幫忙漁獲以及耕種,必須全身包裹。這可熱壞了。比旁邊的木麻黃還熱。澎湖與金門閩南口音類似,也屬風大之島,相傳許多澎湖人的先祖來自金門,明末清初金門進士盧若騰追隨鄭成功到臺灣,即不幸於澎湖病故。早年,父親遠洋漁船,最喜到澎蹓達。而今想來,母親的愛...
目錄
編輯室報告‖熱樹 ◎吳鈞堯
漫步道人生‖走向成功人生四步驟 ◎傅佩榮
小毛病‖噎 ◎吳妮民
生活科學家‖胡蘿蔔與視覺 ◎陳偉民
在家做好事‖自製天然環保防蚊液 ◎林素芬
個性人物‖洛哥與韓姊的喜歡農莊:暑假來或者任何時候來 ◎邱常婷
桂園自然生態蔡桂輝:人種創意,雞下彩虹 ◎馮瑀珊
生活學幸福‖商務英語訓練講師Clare:工作後,回家抱抱小孩 ◎顏艾玨
古早古早彼間厝‖舊銀行的貴重 ◎段慧琳
觀景窗外‖暴力讓我們變成更好的人? ◎連美恩
人情日‖The Zoo/勒贖 ◎許亞歷
我家的加法‖林黛嫚:教出自信,孩子自在成長 ◎高淑芬
大生活小提問‖為什麼會有黑眼圈 ◎林若寧
已讀卻不回 這是什麼科技新現象 ◎陳珂敏
大學生上課 另類做「筆」記招數有哪些 ◎林以涵
當我們樂讀臺灣‖這道料理叫臺灣 ◎段慧琳
吾寫詩畫畫演戲叫楊戩 ◎管 管
微客行動‖西大灘的青稞酒(上) ◎朱永祥
攻佔人生‖那些臭臭的回憶 ◎韓 橙
音樂爆‖小妖精、驚悚樂團、拉娜德芮 ◎編輯部
電影迷熱門‖V4中歐電影節、2014臺北電影節、《東京小屋的回憶》◎吳孟樵
一頁書‖你一定想知道的日本文學簡史 ◎清水義範
書評‖臺日混血的記憶箱:《我的箱子》 ◎顏艾琳
愛是天空的星星都在說話:《星星都在說話》 ◎王文仁
散文新一家‖染髮 ◎徐禎苓
現代文學,看進來‖新時空、新文學︰「中國現代文學」的誕生 ◎蕭義玲
大陳島的海‖大陳親友的保母中心 ◎羅智強
前線風━馬祖‖畢業紀念冊 ◎謝昭華
前線風━金門‖打鐵伯 ◎林 靈
行囊裡的歐REAL‖巴黎二則 ◎賴 怡
城市練習:城市練習:巴塞隆納‖慢慢走 ◎林孟潔
Youth Show‖飛花 ◎何 方
祝福貼
Youth Show兩岸評‖冷靜的詩意 ◎金仁順
不尋常的凝視 ◎許榮哲
青年作家類型文學平臺‖噩夢犬 ◎何敬堯
早餐街 ◎又 旋
反骨三篇 ◎林十七
另類書序‖許水富新書,口述序言兩則 ◎許彩意、許韓英
編輯室報告‖熱樹 ◎吳鈞堯
漫步道人生‖走向成功人生四步驟 ◎傅佩榮
小毛病‖噎 ◎吳妮民
生活科學家‖胡蘿蔔與視覺 ◎陳偉民
在家做好事‖自製天然環保防蚊液 ◎林素芬
個性人物‖洛哥與韓姊的喜歡農莊:暑假來或者任何時候來 ◎邱常婷
桂園自然生態蔡桂輝:人種創意,雞下彩虹 ◎馮瑀珊
生活學幸福‖商務英語訓練講師Clare:工作後,回家抱抱小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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