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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1神人

時光回到五十年代中期，一個黑白不分的亂世時代。當時最具勢力的「青天會」壟斷了九龍區大部分的黑道生意，無人不懼，橫行黑道。
「青天會」之所以能夠獨霸天下，全賴其龍頭震東的功績。震東生性是個鬥士，十四歲已經跟隨老大左右，南征北伐，每次出戰皆全力以赴，很快便在血腥與暴力的世界裡打出名頭。
憑藉異於常人的狠勁，震東在幫會的地位愈打愈高，十八歲已成為幫會的金牌打手。
廿二歲擢升為一區頭目，門生超過五百。
二十四歲，榮登幫會第二把交椅，副山主之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廿六歲，被幫中高層推舉為龍頭坐館。號令過萬門生，成為香港黑道最有權力的風雲人物。
震東之所以扶搖直上，除了擁有澎湃的實力之外，更重要的是，他有一個大人物在其背後替他撐腰。此人正是震東的堂兄，油尖旺區華探長雷老虎────雷樂。
一個黑道霸王，一個白道皇帝，二人在黑白二道呼風喚雨，幾近是香港幕後管治者。「青天會」如日中天，誰敢招惹他們，等同以卵擊石，只有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場。
那時候，江湖上還未有「龍城幫」，九龍城寨乃「青天會」的地盤。
龍捲風與狄秋等人開始在江湖打拚，雖然龍捲風曾囑咐他們千萬別惹上「青天會」，可有些事情就好像宿命一樣，按照軌道而行。狄秋與孟大成始終開罪了「青天會」的人，被活捉到九龍城寨。
震東找人通知了龍捲風，著他隻身前來九龍城寨，否則便會把二人分屍餵狗。 龍捲風知道震東不是說笑，不動身，連兩人的屍體也保不住。於是當晚他便獨闖九龍城寨。
龍捲風來了，震東當然不會就此放人；當日震東開出一個狠辣盤口────龍捲風、狄秋與孟大成各自留下一條手臂才可以離開。
聽到震東搖下狠話，狄秋及孟大成早已嚇得半死，只有龍捲風仍一臉從容，還敢向震東討價還價……
「東哥，只是要我們一隻手，似乎便宜了我們啊。」站在巷尾的龍捲風笑說：「我管教無方，身為他們的老大，應該一力承擔。就算要了我的命，也不足為過。」
形勢比人強，兄弟又落在對方手上，硬來只會壞了事情，所以龍捲風便來一招以退為進。
「小弟，你想跟我玩什麼啊？說出來聽聽。」坐在巷子盡頭的震東，望著前方的龍捲風說。
震東只要一句說話，就可要了三人的性命，但龍捲風的話，的確有令人聽下去的吸引力。
「我用一條命，換他們兩隻手，好嗎？」
「哦？」這句話，連震東也始料不及。
「不過就算要死，我也希望東哥可以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賭一局。」
「說下去啦。」
「你身後的兄弟少說也有二十人，這樣吧，他們每人拿一把刀，我則赤手空拳入巷，如果死不掉，僥倖走到你面前，就放過我們一馬好嗎？」
「哈哈哈哈……夠膽識，不過要我放人，不是這樣簡單的。」震東詭異一笑：「我只准許你用一隻手，如何？」

「要以單手迎戰廿名刀手，強如老大也沒有十足信心，但他卻一口答應。結果挨了十七刀，走到震東面前。」狄偉：「他為什麼要押上自己的命？還不是為了營救你們？我想你並沒忘記老大為我們付出的一切？」
狄秋沒有回話，他只有皺著眉，吸著煙。
「那次之後，我們便成了震東的打擊對象，他還跟雷老虎夾擊我們……你被那班黑警誣告傷人藏毒入罪，在監牢給震東的人日打夜打，不夠一星期已給打斷了肋骨。我記得我跟老大探監，你哭著跟老大說，要他無論如何也要把你救出來，否則早晚會被活活打死，最後老大也不負所望，真的把你和大成救了出來……」狄偉激動起來：「我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年是一九五六年，香港爆發『黑社會雙十大暴動』，就是這一場暴動，令龍捲風這三個字變成了黑道神話！」
狄秋並沒有遺忘龍捲風的恩義，只是他刻意把過去的事情埋藏，經狄偉一說，那一段跟隨龍捲風打拚的畫面，便不斷在腦海中湧現。
他們之間，的確曾經有一段深厚的友情，若非發生了「那件事情」，「龍城幫」相信不會分裂。
「出獄之後，你跟我說，老大有勇有謀，重情重義────今生今世也以他為首。」
「夠了！」
往事就如利刃，一刀一刀刺入狄秋的心坎。他實在不願回想，因為一想到曾經欠了龍捲風的大恩，便不能硬起心腸，全力應戰。所以他只好阻止狄偉說下去。
狄秋兩兄弟相視無言，靜得只有夏蟲的叫聲，恰巧逆鱗與孟大成在此時出現，打破了尷尬的氣氛。
「老爸，偉叔，神神祕祕的在商量作戰大計嗎？」逆鱗走到狄秋面前。
「只是閒聊而已。」狄秋轉換話題，盡量令自己抽離回憶：「逆鱗，我想知道你對這場仗有何看法？」
「九龍那班人嬌生慣養，這些年都待在城寨，過慣了安穩日子，除了信一和火兒之外，我實在數不出哪個有分量的明星級大將。」逆鱗不徐不疾：「他們之所以有勢，只是挾著龍捲風的餘威，但經過澳門一役後，已大傷元氣，我認為要收拾他們並不困難，只要把握好一個機會，就可以將他們打個無法翻身。」
「你有什麼好計策？」孟大成。
「打仗從來都是打勢，信一他們已是強弩之末，你看他在宗親會上被彈劾時怒氣沖沖，卻沒有即時行動，一味虛張聲勢，根本無計可施，顯然大勢已去。」逆鱗繼續道：「我們就不同了，老爸榮登龍頭，勢頭大好，好該恃勢來個速戰速決，相約他們決一勝負。」
逆鱗這新一輩頭腦清晰，行動快捷，做事絕不拖泥帶水，他認為信一正處於弱勢，就應該再下一城，一口氣把落水狗打個不能翻身。
「你想何時開戰？」狄秋抽著煙。
「三日後。」
「這麼快？我們夠時間部署嗎？」
「同樣只有三日時間，我們不夠用，信一他們同樣也不夠。」逆鱗：「他們個個負傷，現在不打，難道等他們復元才打？」
「但他們會應戰嗎？」
「他不應戰，我便揮軍直搗九龍城寨，逼他出手。」
終於到了正面交鋒的時候，狄秋口裡雖然很想打垮信一，但剛才狄偉的一番話，的確牽動了他的情緒。到了落決定的一刻，狄秋還是鐵不了心，猶豫起來。 「老爸，還猶豫什麼？我們跟信一已經不可能言好，除非你願意放棄龍頭，否則這一戰一定會發生，只是由誰先走出第一步。」
「……」狄秋在沉思。
「哥，你要想清楚，一旦決定了，便回不了頭。」狄偉想制止。
「老四，你真窩囊，都發展到這地步，我們還會走回頭路嗎？」孟大成在推波助瀾：「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我贊成逆鱗的說法，一於出兵。」
狄秋亦有了打算，道：「好，無毒不丈夫，此戰之後，我就要成為『龍城幫』唯一龍頭！」
有了決定，當下逆鱗便致電信一，跟他直接────下戰書。

「喂。」信一拿起電話接聽。
「信一，我是逆鱗。」
「有話便說。」
「我們這邊不想浪費時聞，反正要打，不如速戰速決。三日後，錦田廢車場，各自準備三十人，一戰定江山，如何？」
雙方難免一戰，可戰期就在三天之後，真叫信一措手不及，一時間答不上話。
「為什麼不出聲？堂堂龍城第一刀，不是怕了我們吧？如果你不敢入元朗，地點可由你定。三天不夠，不如三個月，又或者三年後再打好不好？」
「你要自殺，我就成全你。三日後，叫狄秋準備替你收屍。」
信一掛線，眾人也感受到他的怒火。
「狄秋打給你，約你開戰？」火兒。
「是他的兒子，逆鱗。」信一：「他約我三日後錦田一決勝負。」
「三日？」火兒一愕。
「我知道他是想趁我們弱勢打垮我們……」
「阿大，我不是質疑你的決定，但你為何明知他們的動機卻仍答應？」阿鬼憂心。
「因為逆鱗的確說中了要害，『公司』處於劣勢，如果連戰書也沒膽接，我怕我們的士氣會一直低落，最後連信心也輸掉。」
信一的擔心不無道理，如果這次他拒絕接戰，一旦傳到基層成員的耳中，到時候又會出現很多流言蜚語，定會囤積很多負面情緒，再一步影響內部士氣。
自從澳門那一役後，信一就好像一直行背運，事事也不如意，幫會內憂外患，煩得他頭也快爆了。
「龍城幫」內戰已經是鐵一般的事實，既然對方主動提出戰期，那就如他所願，速戰速決吧。
只有平定內亂，他們才可以專心對付雷公子。
但最大的問題是，信一可以派誰領軍出戰？
細寶剛剛加入，實力未明，暫不能委以重任。
阿鬼跟隨信一最久，又是「龍城幫」的核心成員，但他的實力平平，加上沒有領袖魅力，難以在戰場上穩住軍心。
信一的視線落在火兒身上，他是領軍的最佳人選，可腳傷還未痊癒，又如何把擔子扛在他身上？
「這一戰由我帶隊吧。」火兒又怎會不明白信一的心意：「我落場，只是要穩住軍心，如非必要我是會不出手的，你可以放心。」
「我跟你一起去帶兵。」信一眼神少有的茫然。
「你是龍頭，不可以隨便出手。況且，萬一……我是說萬一，我發生了什麼事故，城寨也有你挺住。」火兒維持冷靜：「何況你剛才已說過這一次由我全權負責，你還是不要想太多，交給我吧。」
身為一幫之主，真的不可以動不動便親自落場，他是精神領袖，就算天塌也要有泰山不倒的氣概。
那麼，這個重擔，唯有火兒扛起了。
「火兒，你真的不用我幫手？」十二少。
「你幫手，就算我們打贏了也會遭人話柄，到時候他們不但不服輸，更會指責我們私通外人打同門，那麼，就算他們跟雷公子光明正大合作，我們也奈何不了他們。」
火兒的處境很不樂觀，十二少當然希望可以跟兄弟並肩作戰，但客觀因素卻不容他這個「外人」參戰，實在情非得已。
「阿大，你放心，這一戰我定會拚盡。」細寶。
「由現在開始你要改口，火兒才是你的阿大。」十二少。
「……」細寶望向火兒，帶點不自然：「我可以叫你火兒哥嗎？」
「沒關係，什麼也是一句。」
「火兒，阿鬼，細寶，這次就辛苦大家了。」信一只能把希望交給他們了。
會議就這樣結束，信一等人個個懷著不同的心情，迎接三天後的大戰。


1.2火兒之父

會議結束後，火兒回到他與藍男同居的家。
環顧四周，火兒突然覺得身處的地方很不真實；眼前掛在牆上的BB海報、一室重新隸漆的粉色牆、剛砌好的嬰兒床、預先準備好的嬰兒衣物和用品，全都是這幾個月來，兩口子為迎接家庭新成員來臨而添置的。忽然之間，這些平淡而幸福的日子，彷彿遠去而變得虛幻。
火兒記起，上一次跟藍男一起在這斗室，明明還滿溫馨的；怎麼同一間屋子，此刻會變得如此冰冷？一陣強烈的空虛感襲來，令火兒很不自在，非常難受。
本來正值人生高峰的信一，亦在短短的日子裡經歷了最大的起伏，還差點命喪澳門。連十二少也被波及，一浪接一浪的沖擊，叫火兒覺得，他們似乎正被噩運纏身。
人有三衰六旺，當走背運時，真的萬事不順，任你如何努力，也難以扭轉，能夠做的，就只有等待那股黑氣遠離。
本來明知道運氣不好，最好養尊處優，以逸代勞，等待下一個出擊的時機，可命運不得我挑選，世事也難如人意，噩運來的時候，所有的麻煩事就是接踵而來，逃不過，躲不了，逼你去面對。
雷公子與狄秋這兩場戰火，也不是由火兒他們挑起的。但所有的事情都在同時閒爆發，實在招架得有點吃力。
這次火兒所承受的壓力無比巨大，情況好像比當年大老闆下了江湖格殺令更不樂觀。那一役他幾乎掉了性命，一夜間變得一無所有，不是也可以樂觀面對嗎？明明敵眾我寡，強弱懸殊，卻依然勇字當頭，力戰到底。為什麼此刻卻不容樂觀，異常憂心？ 只因為今天的他，已有了家庭，而信一亦有了權勢。
一個身無長物的人，往往可以不顧一切的去拚，就算跌倒了也可以再站起來，反正本來就什麼也沒有，輸得起，可以輸很多很多次，只要一個機會，就可以把一切贏回來。
這一戰，關乎「龍城幫」九龍「線」的存亡，一輸就把所有的東西輸掉。
他實在輸不起啊！

那一夜，火兒不能成眠，在家一直待到天亮後，便走到阿柒冰室吃早餐。 就算外面戰火連天，阿柒冰室卻一如以往，有一種安寧的感覺，叫火兒煩亂的心情稍為平伏。
「火腿雙蛋熱奶茶。」老闆阿柴親自為火兒送上愛心早餐。
「老闆。」見到阿柒，火兒終露出久違了的笑容。
「你已經不是這裡的員工，不用叫我老闆了，叫我柒哥就可以了。」阿柒放下早餐，然後就一屁股坐在火兒對面。
「嗯。都是一句吧。」火兒的笑容一閃即逝。
「我知道最近你們『龍城幫』發生了很多事。我不是江湖人，你可能覺得我不理解你們的煩惱。不過我也曾年輕過，當然跟你一樣遇過煩惱。」阿柒點了煙：「我輸過，輸得乾乾淨淨，一無所有，人生跌入了谷底，那段日子我過得很痛苦，人如失去了靈魂，每一日也在行屍走肉。」
火兒眼中的阿柒，是個不拘小節，什麼事也可大而化之的隱世奇俠，沒想過這位不吃人間煙火的高人，也有過失落失意的日子。
「就算你是天下無敵，也會有力盡之時。有些人年輕時太輝煌，從沒想過自己會失敗，到一天從高處跌下來，就跌個焦頭爛額，翻不了身。所以任你的力量多大也好，面對大戰，除了歷練，更重要的就是先得學會承受。」
怕失敗的人永遠難以成功，要成大業，首先就要學會接受失敗。
「只要還活著，雄心不滅，鬥志不屈，就有反敗為勝的一天。可一旦死了，便什麼都沒有了。所以無論什麼情況也好，切記────量力而為。」阿柒瞇著眼，吸著煙：「人生，除了地盤與地位，還有很多值得你去珍惜的東西。」
「柒哥，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是聰明人，這些簡單的道理又怎會難倒你？只是你思緒太紊亂，令你一時間遺忘了。」阿柴站起來：「保持頭腦清醒，就是致勝的關鍵。」
處境愈是惡劣，愈得保持鎮定，才能歷劫渡險，飛越巔峰。
說完，阿柒又走回廚房去了。

跟阿柒一席話後，火兒彷彿想通了什麼。他決定先擱下多想也不能解決的煩惱，獨自到海灘游水。
運動可以令腦袋分泌腦內啡和血清素，會令人心情愉快，頭腦自然也清晰。就正如當日他在「練功房」出關後，他第一件事就是去跑步，令自己的思路疏通，心無雜念，以迎接最佳作戰狀態。
腳傷影響，不能跑步，所以他選擇了游水。不停躍動四肢，配合呼吸吐納，只須注意節奏，所有雜念都拋諸腦後，整個人是絕對的放空。腦袋變澄明，心情也變開朗。
游了兩小時，火兒前去醫院探藍男。
經過休養，藍男身體上的傷大致已經康復，至於心靈的傷害，則只能留待時間治療。
瞧見火兒，她還是可以由衷地笑出來的。
「你有工作在身，不用花時閒來看我了，我可以照顧自己的啊。」藍男展露了一個火兒最喜歡的微笑。
「我剛才問過醫生，他說妳康復情況很好，隨時可以出院。」火兒笑說：「我們很久也沒試過逛街看戲了，我想跟妳盡情玩一天。」
「但你不是有要事在身嗎？」 藍男口中的「要事」，當然是指兩天後的大戰。身為江湖「阿嫂」，藍男的消息自然靈通。
「工作也要娛樂吧。況且我是高層來的，高層的意思是，人工高、福利多、工作少；瑣碎事留給下屬做就可以了。」火兒露出一張白癡的鬼臉：「快點換衣服啦，我好想吃軟雪糕和爆谷啊。」
這個男人，在她的面前，好像永遠也沒有長大，有時甜言蜜語，有時善解人意，但大部分時候，都是低能兒般的笨模樣。只對她展露傻氣的火兒，藍男是抗拒不了的。他向來是她的軟肋。

藍男辦理出院手續期間，火兒跟阿鬼聯絡過，著他挑選三十精兵，為兩天後之戰作好準備。
之後，火兒跟藍男便開始了一趟吃喝玩樂之旅。他們先去了荔園，餵了大象天奴吃香蕉，坐上了圍繞整個遊樂場而行的半空觀光飛船，還有情侶必坐的摩天輪。除了較為刺激的過山車及碰碰車外， 他們差不多玩勻全場。
「我們去玩『神祕洞』吧。」藍男站在巨型恐龍的神祕洞前，準備入內。
「等等……什麼神祕洞啊……」火兒昂首，望著那個嘴巴一開一闔的恐龍，竟然卻步，道：「明叫神祕洞，入口卻以恐龍招徠，到底是看恐龍還是看鬼怪？」
「除了恐龍之外，神祕洞裡面什麼也有，有鬼怪有彊屍還有殺人分屍的場景，很搞笑的，入去啦。」
「搞笑？」火兒冒了汗：「既然妳已玩過，那就不要重複玩吧……時候也不早，不如我們去看電影，好不好？」
「玩過可以再玩啊。去啦！」
「吓……」火兒臉色變青。
「你幹嘛？怎麼臉色大變？」藍男眼珠轉了轉：「我知道了，你怕鬼！」
「我怕鬼？哈哈哈哈哈……藍男姐，妳真會說笑。」火兒邊說邊拉走藍男：「妳知不知我小學時有個綽號叫陳大膽，我三歲開始玩筆仙，五歲就玩碟仙，六歲玩銀仙，玩到出神入化，可以隨時同鬼溝通！」
「嘩，好犀利呀，失覺失覺。」
「我一直不跟妳說，是因為我為人低調，難道我跟星仔、華仔、發哥合作拍電影又到處跟人說嗎？」
「陳大膽先生，剛剛醒起，原來我跟你是小學同學，怎麼從沒聽過你有這個綽號的？」
「剛才不是說過嗎，我為人是很低調的……J
只有在藍男面前，火兒才可以暢所欲言，毫無顧慮地盡說些沒營養、白癡得小學雞才會說的話。
────世上只有藍男可以令火兒變回那個憨憨的陳靜兒。

離開荔園，火兒帶了藍男去「歡樂天地」擲公仔。藍男從來都不喜歡這些玩意，但火兒想去，她就陪他好了。
今日藍男才知道，原來火兒的眼界如此厲害，幾近百發百中，這個大男孩，無非要在藍男面前一顯身手。
然後他倆隨便看了一齣電影；散場後流連旺角街頭「掃街」：臭豆腐、雞蛋仔、牛雜、魚蛋、燴魷魚、碗仔翅……藍男一向也喜歡吃街頭小食，在懷孕期間她努力戒口，今天終可得到大解放，不理 健康，盡情大吃大喝。
玩了一整天後，二人返回城寨。
「這幾天妳留在家中，不要理江湖的事，不論後天的戰果如何，之後我會一直陪著妳，妳想去哪 裡就去哪裡，玩個夠為止。」
「嗯。」藍男點頭微笑。
火兒後天便要踏上戰場，她當然知道此戰關乎重大，戰果將影響「龍城幫」以及信一派系的命運眼前的男人正承受著無比巨大的壓力。
火兒自從當上「龍城幫」的核心成員後，一直為「公司」發展業務，陪伴藍男的時間少得可憐，在澳門與信一度過了一場險死還生的大劫後，他才驚覺跟藍男相處的時間太少，所以結束了「龍城」內戰後，他決定要跟最愛的藍男私奔出走，走到天涯海角。
這一夜，火兒擁著藍男入睡，睡得香甜。有她在懷裡，火兒終於可以熟睡。
他已經很久沒試過如此酣睡。

第二天早上，火兒跟藍男吃了早餐，便離開了城寨。
還餘下一天便要跟狄秋交鋒了，火兒只想盡旦里放鬆心情，迎接這決定性的一戰。
上一次決戰大老闆，火兒穿起了哥哥送給他的皮衣，打倒了大老闆與王九，這一戰同樣不容有失，所以火兒再次穿上那件幸運戰衣，祈求哥哥給他力量，並肩而戰。
他駕著車子漫無目的四處兜風，兜了個多小時，不知不覺來到了故居。
眼前的唐樓，就是火兒成長的地方，也是他跟亡母生活了廿多個寒暑的安樂窩。
重臨舊居，火兒感觸萬分。屋內一磚一瓦，甚至裝沒陳設都沒有多大不同。
望著身前的木凳，小時候的回憶便在腦海中湧起。他記得曾經貪玩，站在木凳上扮超人，從凳上跳下來，結果撞甩了一顆大牙。
還有那張放在母親房間裡，相當廉價的梳妝抬；其中一隻抬腳已經爛了，搖搖晃晃的並不穩固，可火兒媽媽生前卻不捨得丟棄，因為這張梳妝抬是火兒第一次當暑期工，賺取工資後送她的禮物。
火兒以指頭掃了掃桌面的灰塵，現出玻璃桌面下的懷舊照片。
那是陳靜兒跟母親相依為命的童年印記。
這些照片中只有他們兩母子，印證了火兒的生命中，從來沒有父親的參與。只因他是遺腹子，由母親含辛茹苦養大成人。
他並沒忘記母親曾說過，自己的爸爸叫阿JIM，也是混黑道的，且並非普通的小混混，而是位居權重的天王級人馬。

年輕時的阿JIM是匹野馬，有過很多很多女人；放蕩不羈的浪子，喜歡四處流浪，最後卻邂逅明慧（火兒母親），而安定下來。兩人相戀後，阿JIM一度拋下江湖事，跟明慧離開香港，移居台灣，過了好不愉快的一段平凡日子。
可惜人在江湖，更多時都是身不由己。某年某日，阿JIM收到消息，他的老大要跟對頭來一場生死鬥，於是他便不得不踏上回港的路程。沒料此去便是死別，阿JIM再沒歸來；據說他死在對頭的手上，屍體更淹沒在大海之中。
那時候明慧已身懷六甲，得知愛人死訊，直如五雷轟頂，痛不欲生。可因為找不到阿JIM的屍首，她仍抱存一絲希望，於是急急返回香港，祈望可以等到奇蹟出現。但隨著日子過去，等了一年又一年，終究還是由失望轉至絕望再到死心。孩子漸漸長大，明慧把精神托付在孩子身上；眼淚流乾，成了個堅毅樂觀的好媽媽。而火兒對於生父的認識，從來就只有一堆舊相片。
火兒打開抽屜，取出相簿翻開，活頁貼滿發黃了的老照片。
從照片的景物以及人物服飾，可以看出時為五、六十年代。
當時的媽媽，確實是個美人兒，且笑容無比溫柔，難怪可以令浪子定性。
照片中的父親，一身皮衣，長長的頭髮有點凌亂，有一種隨意的灑脫感覺，是個帥哥。
翻了一頁又一頁，突然之間，火兒心頭一動，眼神停留在其中一張照片中。那幀照片，有兩個男人，一個是他的父親阿JIM，另一個竟然是火兒最敬重的人物，神人────
龍捲風。

第一章

1.1神人

時光回到五十年代中期，一個黑白不分的亂世時代。當時最具勢力的「青天會」壟斷了九龍區大部分的黑道生意，無人不懼，橫行黑道。
「青天會」之所以能夠獨霸天下，全賴其龍頭震東的功績。震東生性是個鬥士，十四歲已經跟隨老大左右，南征北伐，每次出戰皆全力以赴，很快便在血腥與暴力的世界裡打出名頭。
憑藉異於常人的狠勁，震東在幫會的地位愈打愈高，十八歲已成為幫會的金牌打手。
廿二歲擢升為一區頭目，門生超過五百。
二十四歲，榮登幫會第二把交椅，副山主之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廿六歲，被幫中高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