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種敘事、每一部作品,都可能纏繞家族書寫的幽魂★
★ Openbook年度好書獎得主黃宗潔洞澈真情之作★
「在各種類型的作品中,看見家族線索如何如影隨形地纏繞著我們。
一個人的原生家庭,可以是祝福,也或許是詛咒,
但無論何者,都有從不同眼光去看待的可能。」
——黃宗潔
▌家,無所不在
在著重身分認同、心靈療癒等時代趨勢下,家族書寫與相關議題愈受矚目,作品或意在自我追尋,或以建構家族圖像為用心,或處理親緣關係並療癒創傷,或勾勒移民等多元族群處境……。然除了傳統定義下的家族書寫,在許多跨越類型的作品中,亦往往能一窺「家」在生命軌跡中所留下的深淺刻度。
而一旦家族書寫被視為無非「傷口的挖掘」、「親情綑綁的背反」或「闡述議題的方式」,停留在僅是自我揭露寫作型態的認知,亦可能限制了作品與讀者對話的更多可能性。長期關注此領域的黃宗潔,意欲超越文類框架,在多部主題各異、風格多樣的著作中,揭示「家」這個精神與物質單位,無所不在的影響。
▌首部脈絡性梳理家族書寫的專書
本書以「鬆動讀者對家族書寫的既定想像,擴大對家的定義與理解」為核心,透過姓名、性別、飲食、歷史、物件、非典型家庭、動物、科幻、教養、失智、創傷、犯罪、自然、空間、城市、跨域等十六個面向,以及貫穿每篇意旨的關鍵詞,剖析備受討論且擁有廣大讀者的中外經典著作。
談及的作品包括:韓江《永不告別》、吳明益《單車失竊記》、蜜雪兒.桑娜《沒有媽媽的超市》、陳思宏《鬼地方》、是枝裕和《小偷家族》、洪愛珠《老派少女購物路線》、石黑一雄《克拉拉與太陽》、廖瞇《滌這個不正常的人》、譚劍《姓司武的都得死》、李潔珂《山與林的深處》、馬尼尼為《今生好好愛動物》等三十二部核心文本,進而廣及數十部延伸書籍,橫跨小說、散文、自然、藝術、社會紀實等多元主題類型。
▌透過他人的心湖,看見自己的倒影
黃宗潔犀敏捕捉個人成長經歷,以及與親愛之人的記憶,如何層層疊疊地沉積在生命中,進而化為語言文字。而透過這些觸動人心的曲折故事,引起共感的經驗,我們得以「看見自己的倒影」,同時重整記憶,安頓靈魂,進而對自身、對家族、對他人有更多的理解,以及寬容。
此書不是單向書評、不是學術論文、不只是作品導讀,也並非評述合集。本書可以是主題閱讀的指南,尋求情感撫慰的依憑;同時,亦可以是開啟對話的起點,思辨諸多文化與社會議題的專書。
內容選錄
★〔姓名篇〕「幾位司武家族成員對原生家庭的感受,卻足以讓我們看到姓氏作為『家』這個單位的辨識符號,可以是凝聚認同感的來源,也可能是『如怪物般吞噬成員』的深淵。」(譚劍《姓司武的都得死》)
★〔性別篇〕「『與父親在性取向上的重疊,此刻讓我感到羞愧,可恥,甚至憤怒。』令他羞愧的不是同志身分,而是與父親成為同類人。」(白樵《風葛雪羅》)
★〔飲食篇〕「洪愛珠的飲食書寫,是從個人層面出發,想盡辦法在當下,把日子算上親愛之人的份額繼續過下去的方式。」(洪愛珠《老派少女購物路線》)
★〔歷史篇〕「小說家保存了一整座森林的記憶,保存了樹與大象的記憶,當然,也包括了無數家庭的記憶。」(吳明益《單車失竊記》)
★〔非典型家庭篇〕「廖瞇並非試著剝除滌身上的繭,相反地,她是在整理纏繞在自身與家人身上的絲線。」(廖瞇《滌這個不正常的人》)
★〔動物篇〕「這些無家的貓與狗故事,某部分其實埋藏著,她難以梳理清楚的,關於家、故鄉、情感的答案。」(馬尼尼為《今生好好愛動物》)
★〔教養篇〕「對身為天文學家的他來說,『我的兒子是一個我想都不敢想要看透的袖珍宇宙』。沒有任何一個疾病標籤可以涵蓋他獨一無二的人格特質。」(理察・鮑爾斯《困惑的心》)
★〔失智篇〕「井上靖回頭看見母親努力想將和服衣襟拉正的身影。就算所有經驗記憶都沉沒在冰凍的記憶湖沼,身而為人的自尊心,依然會是他們緊緊懷揣的珍貴物事。這個需求很容易被周遭的人所遺忘。」(井上靖《我的母親手記》)
★〔自然篇〕「難以解釋的身分,讓她意識到自己承繼的不是臉孔,也不是語言能力,而是流離的感受。」(李潔珂《山與林的深處》)
★〔空間篇〕「唯有透過象徵性的送機,讓父親『再死一次』,才能真正地讓他在文字中安息。(郝譽翔《溫泉洗去我們的憂傷》)
★〔跨域篇〕「『無法處處是家』和『處處可以為家』,都是我們在生命的動態演變中,疊加新變異的過程,在祖先或留下或離開的故土,加上新的足跡。」(阿馬蒂亞.沈恩《家在世界的屋宇下》)
作者簡介:
黃宗潔
國立台灣師範大學教育心理與輔導學系學士,國文學系碩、博士。現任國立東華大學華文文學系教授。
著有《倫理的臉:當代藝術與華文小說中的動物符號》、《牠鄉何處?城市.動物與文學》、《當代台灣文學的家族書寫:以認同為中心的探討》等;編有《成為人以外的:台灣文學中的動物群像》、《孤絕之島:後疫情時代的我們》;與黃宗慧合著《就算牠沒有臉:在人類世思考動物倫理與生命教育的十二道難題》;合編著《動物關鍵字:30把鑰匙打開散文中的牠者世界》。
曾獲書評媒體Openbook年度美好生活書、年度生活書獎,入圍台灣文學金典獎,入選中小學生讀物選介精選之星。
章節試閱
〔姓名篇〕
禮物
◎《同名之人》,鍾芭.拉希莉著,彭玲嫻譯,天培,二○○四
◎《姓司武的都得死》,譚劍著,蓋亞,二○二三
二○二一年,台灣某間連鎖壽司店推出限時優惠方案,若名字與鮭魚同音即可享有折扣,名為「鮭魚」則全桌免費招待。業者顯然預期一般人不會以鮭魚為名,免費僅是招徠顧客與製造話題的行銷手法,不料卻有三百多名消費者前往戶政事務所改名,一時之間各種姓氏的鮭魚盡出,還有高價鮭魚、大口吃鮭魚、同鮭魚盡、鮭魚之夢等創意姓名,命名彷彿成了一場「鮭魚遊戲」。此一被稱為「鮭魚之亂」的事件不只登上國際新聞版面,後續也引發了對命名權、改名權的討論。
有些人可能會認為,我們既然擁有自己的姓名,那麼姓名的「使用方式」自然也應該完全操之在我,「鮭魚之亂」中動輒將名字改為四、五十個字,字數多到身分證幾乎塞不下的案例,想必抱著這樣的態度。改名對他們而言,形同在網路世界的不同平台取暱稱。然而,我們可以擁有無數個代號來維護自己的網路匿名性,現實世界卻無法如此,否則法律也無須對改名次數進行規範。至於利用免費吃到飽的福利,以數百元的價格組團用餐再收取餐費的少數「鮭魚」,將改名一事轉化為商業行為,名字在此模式中形同可以獲利的「商品」。從這個角度來看,「鮭魚之亂」不僅僅是一場令廠商始料未及的風波,或茶餘飯後的有趣話題,而是隱含著我們看待姓名的態度,以及一個深層的提問:我們的名字,屬於我們自己嗎?
無論法律如何規定改名的次數與程序,或是不同國家對姓名看法的文化差異,一個跨文化的事實是,我們日後想幫自己取多少筆名、藝名、小名都好,人生的第一個名字必然是被決定的。因此,它是一份禮物,而且是生命中第一份禮物。名字承載著命名者對新生兒的期盼與祝福,但它也一如所有的禮物,送禮者與收受者之間,對價值的認知、喜好與感受都未必相同。與其他禮物唯一的差異,或許在於就算不喜歡,它也無法轉贈。鍾芭.拉希莉(Jhumpa Lahiri)的《同名之人》(The Namesake)與譚劍《姓司武的都得死》儘管在故事風格與小說類型上都大相逕庭,卻同樣能帶我們看到姓名在生命中,作為一份禮物(或負資產?)的角色與意義。
——
●名字是一道咒語或一個祝福
「這世上最短的咒正是『名』。所謂咒,簡單說來就是束縛。要知道,名稱正是束縛事物本質的一種東西。」《同名之人》裡的主角果戈理,若是讀到夢枕獏在《陰陽師》中透過安倍晴明之口說出的這段話,想必深有同感。這部處理兩代印裔美籍移民人生的小說,深刻細膩地透過一個糾結一生的名字,突顯出姓名作為符號,在自我認同的過程中所扮演的角色,可能遠比我們意識到的更重要。
果戈理這個名字,原是一場文化衝擊下的意外產物。年輕的移民夫婦阿碩可與愛希瑪依照傳統,將新生兒的命名權交託給愛希瑪的外婆。在那個仍然依賴電報與信件往返的年代,寫上小嬰兒名字的信,卻未能及時在他出生前抵達。儘管如此,他們並不焦慮,因為根據孟加拉的命名規則,每個人都有兩個名字,一個乳名,一個學名。學名是長大之後在正式場合使用,對於襁褓中的嬰兒來說,他只需要父母長輩表達親暱與祝福的乳名。問題是,在美國,嬰兒若沒有名字,就無法開立出生證明,也無法出院。
情急之下,阿碩可想起一個無懈可擊的名字——在火車事故時,從他緊握的手中掉落,讓他得以被搜救人員發現,救了他一命的那本小說,作者的名字,果戈理。愛希瑪同意了,因為她知道,「這名字代表的不只是她兒子的生命,也是她丈夫的生命。」那是一個父親送給兒子的第一份禮物。
對於這份禮物,年幼的果戈理並非一開始就感受到它的特別之處,卻也並不排斥。儘管他從來不曾在那些印著名字的紀念品上找到自己的名字,但他會在路牌上看到GO LEFT、GO RIGHT,遇見這些「Gogol 的片段」是種樂趣,也讓他得以指認自己的一部分。名字所帶來的種種認同困惑與困擾,是從進入學校這個小型社會才出現的。
好不容易選定了一個完美的孟加拉學名「倪克熙爾」,果戈理的父母卻再次在命名這件事情上,意識到移民生活是一場永恆的,文化與文化之間折衝磨合的過程。幼稚園無法理解父母為何要使用一個不存在於出生證明上,既非中間名也不是暱稱的名字。愛希瑪與阿碩可只能無奈接受父母的意願被學校無視的現實。至於果戈理,那卻是他與這個名字磨合的真正起點。他不明白人為何需要兩個名字,因此在幼稚園校長詢問時,斷然放棄了陌生的「倪克熙爾」之名,但慢慢地,他發現除了自己之外,沒有人叫做果戈理。他討厭老師點名時對自己名字的遲疑,更無法想像追求女孩時在浪漫氛圍中說出「嗨,我是果戈理。」名字這個沒有形體的東西甚至「會對他的身體造成不適,像襯衫上扎著皮膚的標籤,永恆不能褪下。」
●藉以指認「我是誰」與「我不是誰」
對於許多動輒「撞名」的人來說,果戈理的煩惱看似「奢侈」,更何況,獨一無二的名字,不是更能滿足我們期待與眾不同的心理需求?但自我認同其實是不斷在獨特性與歸屬感的天平間擺盪挪移、尋找位置的過程。果戈理這個過度特別的名字,反而令他在同儕中感到格格不入。更困擾的是,為此他必須不斷解釋:這個字在印度文中沒有任何意義,而是與他毫無關係的俄文。相對於那些連結著美好語意的傳統名字,姓名對他的意義與其說指認了「我是誰」,不如說是「我不是誰」——不是印度人,也不是美國人,當然更不可能是俄國人。甚至連他的姓名來源,那位同名之人,作家果戈理,也不叫果戈理——那是他的姓而非名。
身為移民後裔的認同困惑與孤獨感,被果戈理這個獨一無二的名字,徹底地具象化了。果戈理決定成為他童年時拒絕的那個名字,倪克熙爾。這並未讓他的生活顯得比較輕易,他依然在旁人討論姓名時感到不自在,更諷刺的是,他最後選擇的婚姻對象,是從小就認識,因此知道他本名的茉淑蜜——一個同樣苦於自己名字既罕見又難以發音的女孩。
鍾芭.拉希莉既未簡化,也未誇大姓名的重要性。果戈理的婚姻當然不只是基於名字的相似性,但他確實在某次朋友聚會後,意識到「吸引他倆結合的奇特情愫」,與這孤單的,未能輕易找到同名之人的認同感有關,一如他童年時總會留意墓園裡那些古怪又古老的名字,並且被那些擁有「過時的,無法想像的名字的人」深深吸引。他所依附的認同對象,從來不是印度人或美國人這樣的族群劃分,而是那些與他一樣,落單的、無法被妥善安放在群體中的,畸零者。
這世界上並不存在「完美的名字」,認同自己的姓名,當然也不至於就能擁有「完美的人生」。當父親終於告訴果戈里命名的源由,同樣不會讓彆扭、厭棄了一輩子的名字,搖身一變成為帶著光圈的名牌。果戈理三個字依然如同某個應該被隱藏的汙點,一場災難的分身與見證,但他對這個被自己放棄的名字,從此多了一份歉疚感。
當歉疚感悄悄萌芽,當他明白了這個在印度文與英文裡都沒有任何意義的名字,在父親的字典裡,卻意味著重生與祝福,他看待自己、看待父親、看待果戈理三個字的眼光都已不同。禮物之為禮物,也唯有在收禮者意識到那作為一份禮物時,意義才得以被指認。
●標誌著我們與他人之間的關係
進一步來說,姓名這個符號,可能是所有身分標籤中,最複雜的一種。在公開與隱匿之間,它以全稱、敬稱、暱稱、化名等各式各樣的形式,標誌著我們與他人之間的關係。因此,名字作為禮物的意義,不僅止於命名者與被命名的關係,在某些文化或情境中,分享自己的名字,亦具有託付信任與交出一部分自己的象徵意義。韓劇《魷魚遊戲》裡,在殘酷的生存遊戲中一步步踏入死亡陷阱的參賽者,就被剝奪了姓名,只以去人性化的編號受到掌控。女主角姜曉與她編號240的同伴智英,在死亡面前,最後唯一能交換的珍貴物事,僅僅剩下彼此的姓名。這令人動容的一幕,可說是姓名作為禮物的最好彰顯。
至於村上春樹《東京奇譚集》裡那隻愛偷名字的「品川猴」,更說出「在這同時,也把附著在名字上的負面要素,多少也帶走一些」的話,同樣暗示名字既是「身分」,也作為某種「分身」的意義。
〈品川猴〉裡另一個有趣的細節,是主角婚後覺得一一向客戶通知自己改姓太麻煩了,在職場上仍保留婚前的姓名,發現有時會突如其來地遺忘姓名之後,她去珠寶店訂購了一個刻上「安藤(大澤)美月」的銀手鐲來提醒自己,就像寵物項圈的概念一樣。「安藤(大澤)」的身分,突顯出婚後冠上夫姓的情況,讓女性需要經歷一段重新適應自己新姓名的過程。儘管未必每個人都會為此困擾,卻提醒我們鑲嵌在身分符號之中的姓氏,作為「家庭/家族單位」的意義遠大於代表「個人」。這是何以傳統婚宴場合,餐廳往往會掛上「X府喜宴」或「XX聯姻」標語,而非新人的名字,隱然標誌著婚姻作為兩個家族而非兩個個體結合的現實。
正因姓氏作為一個集體符號,雖說同姓三分親,但除了罕見姓氏,一般人對於「同姓之人」通常不會產生特別親近的感受。姓氏帶來的苦惱除非特殊狀況(例如傳統社會對同姓婚姻的反對),否則不會像名字這種更具個別性的符號一般讓人念茲在茲。但譚劍《姓司武的都得死》這部小說,卻透過一個虛構的滅族式謀殺案,對姓氏背後所連結的,「家」與「家族」的概念進行了反思。
●姓氏是斬斷不了的親緣束縛
「姓司武的都得死」是個奇特的謀殺委託案,雖然不少人在結怨時會以對方全家作為咒罵的對象,但真要實際執行,即使以「全世界加起來只有五十多個成員」來說,也是一個規模相當龐大的暗殺任務。但譚劍賦予這個虛構姓氏一個「香港限定」的獨特設定——他們是居住在大嶼山圍村的原居民。四散的家族成員有一個合理與必要的聚集契機,就是三年一次的家祭。這讓職業殺手的「工作難度」瞬間減輕不少。一場大規模的集體毒殺案,就成為小說驚人的開場序曲。
香港的圍村有其非常獨特的歷史背景與文化傳統,相對也更父權中心。根據「丁屋政策」,新界原居民的男丁只要年滿十八歲,即可申請建造一間三層以下、每層七百平方呎的丁屋,無須向政府繳付地價。小說裡的司武家族成員,單是這被動收入已可不愁吃穿,每個月都有豐厚的生活津貼。姓氏對他們來說,確實如同一份權利與禮物,尤其是男性成員。當然,對那些只因同姓就莫名枉死的人來說,司武這個姓氏卻是不折不扣的負資產。
既然是推理小說,故事最後自然解釋了兇手要殺掉整個家族的動機,但謎團的設計並非本文要討論的重點,這部小說最吸引人之處,事實上也不在於那關鍵的動機與解謎的趣味,而是作者在〈後記〉提到的,「活在一個丁權家族裡各成員的感受。」幾位倖存者多半在情感上或生活上與家族疏離,卻又在經濟上或心理上被這個姓氏束縛著。
活得像個浪子的志義,自嘲名字中英夾雜、不中不西:「志」來自族譜輩分,「義」是家族天主教信仰的影響,「justice」、「faith」、「charity」這些單字被直接當成正式英文名,印在身分證上。但當他說出:「名字取得亂七八糟,反映那些人的想法也亂七八糟。有時我懷疑我這種人生過得亂七八糟的基因也是遺傳。」卻又隱然在自棄的情緒中流露出無法斬斷親緣的體悟。表妹志愛身為女性,對封建保守的家族從無好感,集體毒殺案發生後,她甚至覺得他們死了也不可惜,因為,「那些人包括雙親就算沒死,活下去也是行屍走肉,除了消費以外,對社會沒有任何貢獻。」但她同樣清楚自己「一輩子不必出來工作的人生,是司武家賜與的。」他們的處境,就如同與司武家早已斷絕往來,卻因為案情重新被捲入家族糾葛,並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不得不積極參與查案的私家偵探志信形容的,是一個開放式監獄,囚友每個月都可以領到生活費,靈魂卻被禁錮著。
●家也可能如怪物般吞噬成員
在推理小說的框架下,血緣關係的感受與思考,並不只是感性的惆悵,更是務實的「誰會是加害者/受害者」之考量。外嫁的女兒不姓司武,卻同樣被納入謀殺名單,因為無論父系或母系,他們都擁有司武家的基因。但基因作為看似科學又可靠的線索,除了外貌上的相似特徵、隱藏的遺傳疾病,甚至志義形容的,性格與生活方式,足以作為辨識「一家人」的條件,那接受骨髓移植而擁有受贈者基因的人,也算是一家人嗎?當事者顯然並不這麼認為。於是,血緣、法律、同居,再加上「把事情變複雜」的科技,沒有一個能充分回答「什麼是家人?」這個問題。
對志愛和志信來說,更能給他們「家人」感受的,從來不是形同陌路的原生家庭。相較於親生父親,志愛覺得指導教授給她的關懷和啟發,更足以勝任父親這個角色,「即使教授是為天主教不容的同性戀者。誰說同性戀者不會給人父愛?」至於志信,更在警方質疑他「寧願陪狗也不去和家人共聚」時,理直氣壯地回覆:「家人的定義並不限於人,只要一起生活又有感情交流就是家人。我的狗當然是我家人,而且比姓司武的親近得多。」在釐清案情的過程中,這些司武家的成員們,無非也在澄清家與家人的定義。
每個人都需要一個「可以視為家的地方」,但即使身處同一屋簷下,對家的樣貌也未必有共識。其中的歧異既受到世代觀念遞嬗的影響,自然也有個別差異。儘管司武這個姓氏是虛構的,圍村家族的處境即使對應在現實香港社會也屬少數,幾位司武家族成員對原生家庭的感受,卻足以讓我們看到姓氏作為「家」這個單位的辨識符號,可以是凝聚認同感的來源,也可能是「如怪物般吞噬成員」的深淵。原生家庭給予的是禮物還是負資產,儘管全憑運氣,但我們仍然擁有以自由意志去動搖無形禁錮的力量。如何找出那個可以視為家的所在,重新描摩自己心中家的形貌,或許才是小說留待讀者破譯的,真正謎團。
〔姓名篇〕
禮物
◎《同名之人》,鍾芭.拉希莉著,彭玲嫻譯,天培,二○○四
◎《姓司武的都得死》,譚劍著,蓋亞,二○二三
二○二一年,台灣某間連鎖壽司店推出限時優惠方案,若名字與鮭魚同音即可享有折扣,名為「鮭魚」則全桌免費招待。業者顯然預期一般人不會以鮭魚為名,免費僅是招徠顧客與製造話題的行銷手法,不料卻有三百多名消費者前往戶政事務所改名,一時之間各種姓氏的鮭魚盡出,還有高價鮭魚、大口吃鮭魚、同鮭魚盡、鮭魚之夢等創意姓名,命名彷彿成了一場「鮭魚遊戲」。此一被稱為「鮭魚之亂」的事件不只登上國...
作者序
成為自己生命的讀者
我總是會在作品中看見家族書寫的影子。
但這並不是因為博士論文以「家族書寫」為題,而落入評論者常見的陷阱:將作品硬生生地塞入自己想要的框架中;相反地,本書介紹的作品,可能很多都未必符合目前一般定義下的「家族書寫」。我所看見的,毋寧是個人與家庭相關的生命軌跡,如何埋藏在真實與虛構的敘事中;或者反過來說,個人對生命的記憶與詮釋,甚至人生道路、寫作主題的選擇,如何與其成長經歷、家族背景有著斬不斷的連結。無論是傷害、心碎,抑或愛與思念,終將轉化為字裡行間的線索,透露出「家」這個精神與物質單位,無所不在的痕跡。
因此,修.萊佛士(Hugh Raffles)談論地質學的《石頭記:一位人類學家關於沉積、斷裂和失落的遐想》(The Book of Unconformities: Speculations on Lost Time)一書,最打動我的並非石頭的歷史,而是〈楔子〉中提到的,尋找石頭的契機,是姊姊們相繼離世後,他開始探尋看似堅固的物體。大都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但就算古老堅硬穩固如石,「也像時間本身一樣活潑、無常、任性、冷漠。」生命經歷中的裂痕,讓他對時間與知識的隙縫有了新的眼光。姊姊弗蘭姬家附近山坡的石群,自此「聳立在我對她的思念之中」,儘管弗蘭姬生前對那些石頭從來沒有特別的興趣,卻連結著萊佛士自身與姊姊的回憶。
又或者二○二四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韓江,她在形式與風格均相當特異的《白》這部作品中,發想了六十五則與「白」相關的文字,而這一切的源頭,來自母親生下的第一個孩子,只在世間停留了兩小時的姊姊——那個被母親形容為,「臉白得像半月糕」的嬰兒。韓江在這個母親反覆述說的故事中長大,好奇揣想著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白。直到七歲時第一次做松糕(송편),她恍然意識到,那種白,是沒蒸過的半月糕,才能如此乾淨、雪白、通透。成年後,某次被問及童年時切身的悲傷回憶,她想起了臉白得像半月糕的女嬰。然而,她講述的卻不是關於女嬰的事,而是六歲那年冬天死去的白狗。或許是因為,女嬰的回憶是屬於母親的,而不是她的。年幼的韓江不記得任何白狗活著時的畫面,只記得牠死去的那個早晨,「那天以後我變成了不喜歡狗的人。」但是來不及長大的姊姊,透過母親的回憶而成了韓江的回憶,也成為隱隱潛伏在她許許多多作品中的影子。
這個像雷達感應般的「家族書寫探測器」,甚至讓我在閱讀梅爾清(Tobie Meyer-Fong)討論太平天國的研究專著《躁動的亡魂:太平天國戰爭的暴力、失序與死亡》(WhatRemains: Coming to Terms with Civil War in 19th Century China)時,也忍不住格外留意她對一位籍籍無名的太平天國倖存者張光烈的分析。這位幾乎沒有典籍記載其生平的男子,留下一本碎片般的自述《辛酉記》。書中反覆述及他在八歲時目睹母親死於太平軍之手一事,以及母親如何因此受到清廷授予的官方榮譽。梅爾清形容:「《辛酉記》難以劃分到任何文類之下。它既非回憶錄、亦非傳記,卻又兼具二者的元素。它描述了一種悲愴之情:一個成年男人始終逃不出兒時事件的陰影。」張光烈不斷重述母親臨死前的一刻,每次都有不同的細節,此種充滿情感的重複敘述,「突顯了看似混亂無序的主觀記憶的重要性」,讓他因此得以「定義了自己的痛苦(以及他悲慟情緒的真實性)、定義了母親的價值,並在長大的張光烈與幼時的張光烈之間,既劃出了界線,也留下了連結。」
《石頭記》毫無疑問並非家族書寫,《白》與《躁動的亡魂》也不是,《躁動的亡魂》甚至是一本論文。但我在其中卻感受到類似的觸動。它們讓我深刻地意識到,一個人的經歷與記憶,以及他們親愛之人的經歷與記憶,如何層層疊疊地沉積在生命之中。那些痕跡,可以跨越文類與時空,銘刻於文字裡,讓我們在他人的心湖裡,看見自己的倒影。換言之,這些作品就如同一個個家族書寫的「個案」,讓我們在共鳴之餘,對自己與他人,有更多寬容的理解。
這樣的說法,並不意味本書試圖將小說中的內容,強行套入作者的生平經歷,對號入座地予以比附,甚至對作者進行心理分析。而是認為,無論虛構或非虛構,好的文學藝術作品,但凡觸及生命敘事與家庭關係,都必然回應了「人」這種生物的記憶與失憶、欠缺與失落、創傷與欲望。真實的親人也好,虛構的角色也好,人與人之間的種種互動、糾結、矛盾,都能在不同層面為我們帶來思考與感動。故事或許是虛構的,但背後的情感卻是真實的,而在那真實的情感之中,則是作者與小說人物雙重的足跡。一如韓國作家鄭世朗在小說《奶奶的夏威夷祭祀》後記〈作者的話〉提到的,小說裡奶奶沈時善的名字,來自自己的奶奶,但她改了其中一個字,她說:「我希望能在小說中獻給她一次她從未擁有過的人生。」透過小說,鄭世朗的奶奶不只多了一次虛構的人生,虛構的沈時善在故事中的所思所感,所給予讀者關於女性、家庭與歷史的思考,同樣真實而充滿洞見。
另一方面,過往在大學與研究所開設家族書寫課程的經驗,也讓我充分意識到家族書寫的特別之處,它似乎比任何文學、理論都更「切身」。其他課程的考試,學生只會單純進行文本分析,但在家族書寫的課堂中,我常會在考卷裡看見學生分享起自己的經驗,表達對某個角色的同理;我要求他們分析小說人物,他們卻寫起了自己的母親。更讓我相信,透過與文本的對話,我們可以再次整理記憶,重新思考那些自己在意與不在意的生命經驗,埋藏著哪些過去不曾意識到的隱喻與力量,成為自己生命的更好讀者。
但我必須承認,當「家族書寫」被視為一種固定的寫作型態,被視為(過度)自我揭露的文字形式,重複著類似的感情框架和召喚時,它其實令我感到不安。無論認為家族書寫就是傷口的挖掘、對親情綑綁之背反,或誤以為家族不過是闡述議題的方式,它似乎就被框限住了,成為在情感訴求與想像都具有高度同質性的存在。當它往這樣的方向發展時,反而削弱了讓更多人從作品中與自身對話的可能性。
因此,這本書所嘗試的,正是鬆動對於家族,或者說家族書寫的想像,在各種類型的作品中,看見或明確可見或隱微埋伏的家族線索,如何如影隨形地纏繞著我們。一個人的原生家庭,可以是祝福,也或許是詛咒,但無論何者,都有從不同眼光去看待的可能。
凱特.科爾-亞當斯(Kate Cole-Adams)在《麻醉之後:揭開醫學中最奧妙難解、無人能清醒述說的感官與認知祕密》(Anesthesia: The Gift of Oblivion and the Mystery of Consciousness)一書中,曾如此描述寫作時的心路歷程:
「在撰寫這本書的過程中,一直隱隱約約感覺到其他故事/部分故事/故事片段在拉扯,那些東西或許沉沒在我自己的記憶或身體之中。那些故事就像我在航行時所見,且已被腐蝕的地標(或水標),引領我方向。……在這殘存的地形中,有時在前景,或通常是更遙遠的地方,可以看見容易辨識出的地貌,……那故事追溯到很久以前,且和我的母親、父親,以及他們的父母有關。而盤旋在其周圍是種種感受的幽魂:罪惡/悲傷/失落。……每個人都只是帶著自己殘存地形的人,他們有自己的記憶、恐懼與傾向,會影響他們平日時時刻刻所做的決定。」
「每個人都只是帶著自己殘存地形的人。」同樣的,我在一本討論麻醉的專著中,看見了家族書寫的影子。證明了每一個生命選擇,都與過往的幽魂息息相關。一如打下這些字的我自己,對於這個議題的執著與矛盾,也有我自己要回溯的路徑。
在這樣的思路下,本書將不同於任何既定的寫作框架,它不是單一書評、不是論文、不太算導讀,也並非評論合集。裡面討論的作品,有些會是主流脈絡下被歸類為「家族書寫」的創作,但更多不是。小說與散文、虛構與非虛構的分類架構,也同樣不是談論這些主題時考慮的要素。無法定位,或許正是這本書的定位。我將它視為一場探尋的邀請。以《家的奧義》為名,正是意在突顯「家」的複雜、深邃與難以窮盡的多樣性;副標「解碼家族書寫的16種視角」,則希望傳達本書的討論亦僅是提供一些觀看的途徑,每個讀者,都可能從家族這個萬花筒中,看見不同的色彩與圖案。
十六個視角是這樣的:首先,我們將從姓名、性別、飲食、歷史幾個方向,打開家族這本記憶之書,凝神細看作者留下的時間刻度。辨識其中姓名與性別作為指認自身的符號、飲食習慣標誌的家族軌跡,以及集體創傷對個人生命帶來的動盪。其次,物件、非典型家庭、動物與科幻四篇,皆涉及了失落與彌補,映照出心之倒影。留存生活痕跡的物事、親若家人的動物,甚或功能完備的機器人,都能帶來情感價值,但欠缺感仍可能如影隨形。種種打破常規的非典型家庭,投射出的,正是每個人對歸屬感的渴求。
教養、失智、創傷、犯罪等層面,則能帶我們思索種種落在預期之外的,親緣之背離。無論是與自閉的孩子相處,看著失智或思覺失調讓所愛之人失去了我們熟悉的樣子,都已是巨大的挑戰,若家人犯下重罪,成為最親近的陌生人,又該如何面對他們過往隱藏的面貌?最後,自然、空間、城市與跨域四個視角,鋪展開來的,是尋覓家族故事的沿途行跡。無論山林或城市,我們總能在他方看見此處,在異鄉對照故鄉。在接納與拒斥之間,尋找自己和家的座標。
為了更聚焦地呈現上述視角,將作品進行有機的連結,每篇都會以一個關鍵字進行主題的概括,例如物件篇的「意義之堆」、歷史篇的「金繼」、創傷篇的「經驗詮釋」、城市篇的「地差感」,並先以一個與此相關的故事或作品出發,再深入核心文本。核心文本均以一部翻譯作品、一部華文作品相互對照,最後再以一個短短的「番外」,進行延伸思考。前言與「番外」的設計,是希望突顯每個主題,都如樹木般可以有無限的延展、分岔,讀者亦可藉由這些「同場書單」拓展更多閱讀的視野。
核心文本的選擇,固然大部分都是我私心偏愛的作品,但更主要的考量,仍是基於能否與「篇名+關鍵字」這近乎「雙重關鍵字」的結構進行有效、有意義的串連。在此基礎上,某些具有相當代表性的作品,斟酌之後只好割愛。但一如前文提到的,對於「家」這個無處不在,豐富多義的主題,我從不認為自己的閱讀可以涵蓋所有相關作品,在任何意義上,本書都不可能是一份面面俱到的書單,只是以我個人有限的閱讀,在思及「家」的樣貌時,認為足以體現某些面向的代表之一二。在這個基礎上,我更希望的,是讀者能夠將每一篇的關鍵字視為對話起點,透過這段閱讀的旅程,辨識出專屬自己的地貌,以不同的眼光,重新看待自己的生命風景。
最後,這本放在我心上好幾年的書,終於能成形,仍有許多值得感謝的人。萌生「似乎該寫一本書」的念頭,始於家族書寫的課堂,但動物作為我個人一直以來的優先關懷對象,在課務、學術與日常的間隙,若還能留給寫作,僅有的時間,都用來完成之前的幾本動物專書了。直到二○二三年末,因緣際會與本書主編昀臻聊起這個念頭,謝謝她對提案表達了興趣,才一步步把它從我心裡打撈出來。對於這本書該長成什麼樣子,如何讓它更靠近讀者一點,我們不只花了許多時間討論,昀臻對稿件的細讀與提問,也讓我看見寫作時可能的盲點。至於幫每篇文章下標、摘錄點題的文句,都讓我更意識到,一本書從來不是只靠作者一人就可以完成。在我心中,編輯這個職業是不折不扣的「隱系人才」,謝謝親愛的昀臻,妳對我來說是「more than編輯」的存在。也謝謝遠流出版的總編輯黃靜宜女士、行銷肯尼、美編睿緻的費心,謝謝校對祐瑄,在任何時刻都是令人安心的幫手。謝謝封面設計許晉維,再次提供了呼應內文精神的美麗封面。
《家的奧義》大概是我摸索最久的一本書,要在一個概念下串連不同作品並不困難,難在多找一層交集再進行延伸,這個交集必須充分、合理,不過度腦補或牽強,並且給讀者帶來觀念上的啟發。希望我有盡力完成了這個目標。但在朝向這個目標時,究竟論述該多一點還是少一點?文字要更理智一點還是抒情一點?我不時困惑著。因此,要感謝所有在我茫然摸索的階段,給予我鼓勵的朋友。克蘭、小安、淳之、凱琳、騷夏、小美、慕情、小毛、振鴻、明益、宜如,都是在最初階段曾看過章節規劃或部分初稿,並給予建議的朋友。(若有遺漏的朋友,也請原諒我的記性。)尤其謝謝振鴻以身為心理師實務工作者的角度,肯定了這種「以擴散的方式把家族書寫打開,往異質的複性、多重奏走」的寫作方式,讓我少了一些自我懷疑。也謝謝參與了封面「票選活動」的朋友慶華、聿倫、怡伶、佳雯,和總是不吝給予鼓勵的室如、鈺婷、珮馨。謝謝《鏡文學》的成瑜、文珮和淑卿,當初在《鏡文化》和《鏡好聽》的書評寫作訓練,無疑奠定了這本書的部分基礎。
謝謝師大心輔系的老師們,是當年「成為助人者」的所學與訓練,讓我得以更細膩地看見人心。希望這本書,成為對自己所由之徑的一些回應。也謝謝所有被我用以引述、分析的作者,你們用自己的故事,打開了我們的視野。
人到中年,生活帶來的各種身心磨損或許是必經之路。寫作本書的階段,數不清各種脆弱的時刻,謝謝身邊曾經以不同形式給了我許多支持和力量的朋友們,純宜、詩韻、珮怡、燕芬、永明、秀瓊、依瑾、維娟、明玉、宛瑄、珮琪、海妖……,遺漏的朋友,請原諒我的記性。謝謝每個生命階段照顧過我的,親愛的你們。
既然是家族書寫的專書,最要感謝的,自然是我的家人。謝謝大姊宗儀、二姊宗慧,我知道很多人都會羨慕我們緊密的姊妹關係;也謝謝兩位姊夫紀舍、彥彬,選擇成為我們的家人;謝謝我的父親黃慎修,雖然你太早就離開了我;謝謝繼父徐亮給過我的愛與照顧。謝謝我所有的動物家人,我是多麼想念你們。
至於這本書,仍然要獻給我的媽媽,葉淑英女士。雖然我知道她一定寧可女兒把寫書的時間,都拿來休息就好。
成為自己生命的讀者
我總是會在作品中看見家族書寫的影子。
但這並不是因為博士論文以「家族書寫」為題,而落入評論者常見的陷阱:將作品硬生生地塞入自己想要的框架中;相反地,本書介紹的作品,可能很多都未必符合目前一般定義下的「家族書寫」。我所看見的,毋寧是個人與家庭相關的生命軌跡,如何埋藏在真實與虛構的敘事中;或者反過來說,個人對生命的記憶與詮釋,甚至人生道路、寫作主題的選擇,如何與其成長經歷、家族背景有著斬不斷的連結。無論是傷害、心碎,抑或愛與思念,終將轉化為字裡行間的線索,透露出「家」這個精神與...
目錄
目次
前言成為自己生命的讀者
【輯一.記憶刻度】
〔姓名篇〕禮物——《同名之人》《姓司武的都得死》
〔性別篇〕角色——《我的蟻人父親》《暗房裡的男人》
〔飲食篇〕軌跡——《老派少女購物路線》《沒有媽媽的超市》
〔歷史篇〕金繼——《永不告別》《單車失竊記》
【輯二.心之倒影】
〔物件篇〕意義之堆——《收藏無物》《物盡其用》
〔非典型家庭篇〕選擇——《滌這個不正常的人》《小偷家族》
〔動物篇〕我們——《摯友》《今生好好愛動物》
〔科幻篇〕情感價值——《人工少女》《克拉拉與太陽》
【輯三.背離親緣】
〔教養篇〕語言——《困惑的心》《母愛有多難》
〔失智篇〕迷路——《我的母親手記》《病非如此》
〔創傷篇〕經驗詮釋——《家鎖》《隱谷路》
〔犯罪篇〕崩壞時刻——《我的孩子是兇手》《鬼地方》
【輯四.沿途行跡】
〔自然篇〕共棲——《雲山》《山與林的深處》
〔空間篇〕出境——《奶奶的夏威夷祭祀》《溫泉洗去我們的憂傷》
〔城市篇〕地差感——《想像一座城市》《廢墟的故事》
〔跨域篇〕歸屬——《無國籍》《入境大廳》
目次
前言成為自己生命的讀者
【輯一.記憶刻度】
〔姓名篇〕禮物——《同名之人》《姓司武的都得死》
〔性別篇〕角色——《我的蟻人父親》《暗房裡的男人》
〔飲食篇〕軌跡——《老派少女購物路線》《沒有媽媽的超市》
〔歷史篇〕金繼——《永不告別》《單車失竊記》
【輯二.心之倒影】
〔物件篇〕意義之堆——《收藏無物》《物盡其用》
〔非典型家庭篇〕選擇——《滌這個不正常的人》《小偷家族》
〔動物篇〕我們——《摯友》《今生好好愛動物》
〔科幻篇〕情感價值——《人工少女》《克拉拉與太陽》
【輯三.背離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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