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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排名的成績單
當亞洲他國正將「書法」列入文化遺產，孜孜不倦傳承、延續給下一代時，在台灣的中學教育，美勞課和體育課卻頻頻被借走當成「考試或補考」的備用課表，說到底還是以升學主義為第一順位。大大小小數不盡的考試，最後，青春期的價值就只剩下分數來衡量。
其實當我念中學時也是相同的遭遇。一週裡最期待的美術課或家政課，只要一接近期中考或大考，連個畫筆都沒露臉，課堂老師就帶著報紙前來坐鎮，直接變成監考老師。沒人敢吭一聲，好像這樣做是理所當然。
尤其是成績單──那是多少人的夢魘，還需家長簽字蓋章。成績優異的學生就是在那前幾名斤斤計較，第一名的領先反而是俗稱「好學生」的金箍咒，好似第二名有多臭！那臭味對我們這些普通學生來說，還真的都沒聞過呢！
荷蘭小學從一年級開始（約台灣中班），學校課程主要專注在團體活動（啟發創造力與人際關係）與玩中學，正規教育為滲透式教學。雖然「玩」佔大多數，但基礎語言（荷蘭文）測驗亦不忽視。小三（約台灣小一）則正式進入基本課程學習，語言與算數為根基，隨著年級越高，學習的專業程度與廣度就更加遼闊。
但是，美術課、音樂課和體育課可沒縮水，反而是越學越專精，一旦到六年級，學校規定上體育課必須全員騎腳踏車從學校出發至當地社區活動中心，冬天下雪亦是如此，沒有例外。非動不可的體育課，讓小朋友學習適應天氣、鍛鍊體魄。
至於成績單嘛！荷蘭小學只有學習報告，絕對沒有班上排名競賽，現在的你與前幾個月的你比較，便是自己和自己的學習超越。每一學期會有兩次家長會，在學期開始的第一個半月與學期結束前一週，老師會針對小朋友的所有學習狀況（包含學習測驗結果）對家長解說。每個人的學習成績都是保密狀態，只有導師與家長雙方透過每回15分鐘面對面的詳細解說與詢問來了解，通常都是以小朋友在校的人格特質為開場，接下來才是學習成績檢討。不論進步或退步，都是自己和自己比較，沒有他人分數影響介入。
家長們清楚明白自己的孩子需要哪方面的加強或輔導，和鄰居小朋友多優秀一點關聯都沒有，就連學期末時將學習報告從學校帶回家，老師都會替每位小朋友用袋子裝好，好似機密文件般處理。
有趣的是，超級保密的個人成績單有個特別的傳統，那就是當爺爺、奶奶來家裡作客時，小朋友都會和爺爺奶奶分享這祕密。當然，之後也會有銅板價的零用金獎賞，鼓勵性質居多，期許自己與自己的競賽更上一層樓。
小孩當家！國王日全民市集
國王日是荷蘭的年度大戲之一，每年都會事先擇一城市定點遊街、熱鬧舉行，而當地民眾當然一大早就在國王、皇后及皇家成員規劃好的遊行路線上卡位，近距離一睹皇室近距離的親民風采，這也是荷蘭皇室能擄獲人心的最大因素！
國王日的重頭戲是全國人民可以大肆當買家或賣家的露天二手市集，在指定地點，任何人都可以把家裡不用、閒置在儲藏室的物品，如同美式Yard Sale拿出來販賣，再次資源利用與回收順便賺點零用錢。價格嘛，通常就是銅板價交易即可。50分錢、1歐、2歐，只要買家開心、賣家願意都可以歡喜成交。
因為國王日的關係，市集全國皆知也響應熱烈，重點並非銷售量，而是圖個全民好心情。眼尖的我早早發現，市集裡每一攤生意都是由小朋友來當家！坐在攤販後面直接和客人喊價或大聲吆喝推銷的都是小朋友，他們會告訴你商品的價值如何、如何算你便宜、收錢與找錢通通自己來，直到真的需要大人幫助時，爸爸媽媽才會從聊天堆裡或是咖啡廳出現，幫助完成交易或解決困難。
大多時間，攤位都是由孩子們自己看顧與買家應對，也有街頭賣藝拉提琴，或者自製杯子蛋糕來販售。1歐元、2歐元慢慢進帳，也賺進了自己努力踏實的成就感。所以說，為何荷蘭商人在全世界做生意都吃得開？國王日就是一個小小的實驗與開端，銷售技巧、人群融入與膽識培養，從小就可開始訓練。
值得一提的是，小朋友擺攤當家絕不是扮家家酒的隨性娛樂或玩票性質，國王日當天一大早就是市集卡位戰，這一站或一坐就是一整天，超過5、6個小時耐心守候，等待客人上門。
有時天氣變化莫測，下一秒鐘就是傾盆大雨或狂風冰雹，攤位上大人小孩無人跳開躲雨，而是趕緊攤開已準備好的大型塑膠套，將攤位上的東西快速包覆，雨中的好身手成為市集裡的另類看點。
而市集開始前從販售商品挑選、運送擺攤、開張、顧攤、銷售至收拾打包等，小朋友在每個過程都親身學習，甚至可以主導，一整天國王日市集下來，基礎物流學、行銷學都免費上了一課呢！
混血兒語言學習甘苦談
無論是異國婚姻還是父母親移往他鄉定居，其中一方或雙方就需在異鄉生活紮根，不管適不適應，當各式難關接踵而來，就算是多麼想家、多麼心灰意冷，咬牙吞淚明天又是一個嶄新開始。
我們忠實面對自己的選擇，不論是愛情、學業、工作、前程還是下一代，既來之那就安之吧！為了長居久安，我時時提醒自己要更融入當地文化、學習當地語言、適應當地天氣、面對當地眼光……外國的月亮有沒有比較圓，我想若同為異鄉人，便能切身體會！
多語家庭行不行？
以異國婚姻來說，爸媽來自完全不同的國度，有時過大的差異性，甚至會認為對方來自外星！而第二代陸續出生，又是另一項挑戰。以「語言學習」為例，考驗的過程與家長的壓力，絕不會小於我在台灣當學生時的升學壓力。
布爾家的大兒子Rory可說是生活在三語家庭，爸爸和他說荷蘭文、媽媽和他說中文，但是爸爸和媽媽又常用英語交談（請盡量避免）。再加上荷蘭電視台（非兒童頻道）若是播出美、英電影或影集，也全是原音播放，不像法國和德國會配好當地語言播出。Rory在接觸3種語言的環境下成長，造成了他對語言的混淆。記得在他約2歲時，能夠說出的單字很有限，句子當然就更少得可憐，但不論爸媽和他說荷蘭文或中文，他都能正確了解意思，唯獨要開口說話時，大腦裡3種語言打結。他不知道要選哪一個為主，哪一個才是真正的母語，就是這樣急死了家長，以為Rory有語言障礙不會說話。
2歲後進入幼稚園，老師們都知道Rory的媽媽是外國人，所以給他較多語言上的互動與指導，期待有所幫助。其實小朋友的學習速度會比家長預期的快，當然，愛與鼓勵這些正面能量也功不可沒。
3歲後，Rory的荷蘭文單字漸漸地越說越多，發音也越來越正確，唯獨在文法與句子方面，經過學校測試發覺他的程度仍低於當地一般幼兒，癥結還是出自於多語家庭與媽媽的中式荷文。因此老師建議Rory上小學前可以去上額外一對一的語言加強輔導Logopedie，一週一次的輔導約半小時，循序漸進且配合遊戲的教導方式其實蠻有趣的，但每過一段時間會有一次小型測試，看看Rory的荷蘭文是否有進步及進步多少。
媽媽心急如焚，孩子壓力來源
在測試時，我和Rory比鄰而坐，他接受測試，我當然只能看不能幫忙，但有好幾題明明Rory在家練習就會，此時卻回答得稀稀落落，實在是急死我了！我不自覺地嘆了口氣，還賞了Rory一記白眼。老師察覺到了我的心急與Rory的壓力，便很客氣地將我請出去，要我去喝杯咖啡放鬆一下。
當下，我一人孤獨地坐在餐廳裡，心急如焚壓倒了最後一道防線，眼淚嘩啦啦潰堤，我越想幫忙反而越幫越忙，原來我才是Rory的壓力來源。經過約20分鐘，看見Rory和老師笑咪咪走出教室，老師告訴我Rory的荷蘭文大有進步，再幾次輔導後就可以畢業，專心去上小學了。
以平常心跟著當地教育走，語言能力大躍進
現在，荷蘭文當然就是Rory的母語，聽、說、讀、寫通通沒問題，在學校表現也不錯，相較於中文，Rory的英文幾乎是自學。他喜歡英文，也對它很感興趣，程度比同年紀小朋友好很多，也不知為何天天吵著要去New York City玩？倒是每次和台灣阿公阿嬤視訊時，就是那一兩句中文問候就沒了下文，因此Rory現在需要好好學中文，回台灣時才能和阿公阿嬤聊天說話啊！
面對開口說話的勇氣，認識選擇性緘默症
日常生活由三種語言環繞，Rory一開始的語言起步並不順利，相較之下，Ethan在語言學習方面就無需我多費心。在Ethan嬰兒時期，從他和Rory互動時的神情與動作，就可以感覺出他迫不及待要開口說話。果不其然，Ethan在2歲前每天早晨和我有晨讀的習慣，不用過多，每天30分鐘，中文童書、荷文童書樣樣好，雙語並進學習。Ethan學得又快又好，天天在家嘰哩咕嚕，語言程度早已勝過Rory同齡時的節奏，就連荷蘭奶奶也嘖嘖稱奇。我想，等Ethan滿2歲進入幼稚園，應該會學得更快，表現肯定比Rory搶眼！
不料，第一個月的幼稚園（一週一次）對Ethan來說竟是場噩夢。因為媽媽不在身邊，他無法輕易接受全新的環境和人，遊戲互動，他寧肯遠觀也不願參與。全班唱遊時，Ethan更是惜話如金，要他一起手舞足蹈，門都沒有！各自遊戲時間一到，Ethan總喜歡固定的玩具，拼圖是最大興趣與挑戰，當時2歲的他已經可以拼出4歲程度的拼圖，讓老師們直呼不可思議。老師問Ethan，「你是不是很喜歡拼圖啊？要不要玩別的遊戲？想不想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只見Ethan睜大雙眼不發一語，感覺嘴角益發緊閉，連眼神都有點飄忽不定，老師越進一步詢問，Ethan就越迴避。
這樣「不發一語」的情況只在學校發生，下課後，一看見媽媽Ethan又是那個話匣子一開就關不了的小朋友。回家路上，Ethan活蹦亂跳地向我訴說學校發生的點點滴滴，我問他學校好不好玩，要不要再去學校上課，他通通回答「好好玩，我下星期還要再去喔！」只是為何每當進入教室，Ethan就馬上轉變成另一個孩子？一點也不像他口中描述得如此興奮。不論是老師或小朋友和他對話、找他玩，Ethan就是用眼神和肢體回答，不開口就是不開口。經驗豐富的老師可以理解，也大概知道原因為何，不強迫Ethan必須用「說話」來回答，一切慢慢來；但有些純真頑皮的小朋友，已經開始指著Ethan笑說：「哈哈哈！ Ethan 不會說話！」
就是開不了口，連續兩年的靜默學習
到底是怎樣的狀況，讓Ethan在家裡和學校判若兩人？沒錯，就是孩童時期少數會有的語言溝通障礙，醫學上稱為「選擇性緘默症」。尤其在特定被要求開口說話的公開場所如學校，他就是開不了口，就算知道學校裡所有課程問題的標準答案，話也是停留在嘴邊吐不出來，連自己都無法控制，是害怕還是害羞無解，狀況會持續多久則因人而異。
Ethan從2歲開始進入幼稚園，整整兩年，學校老師沒聽過Ethan的聲音（笑聲除外），他持續靜默地學習，只在家庭訪問時展現真正活潑多話的一面，讓老師們對他更加不捨，因為荷蘭小學4歲入學，若情況沒有改善，勢必得面對更多接踵而至的衝擊與難題。
超乎想像的自我成長
第一個星期的小學生活，Ethan又要再次面對新環境與新同學，早在入學前一個月，我就天天告訴他生活將開始轉變，讓他先做好心理準備。第一天上小學面對的分離，就如同偶像劇裡描述的虐心之痛，我明知他會遭受異樣眼光，但還是要忍心放手，讓Ethan一步步慢慢成長，自我克服靜默不語的狀況。老師和家長的耐心配合、關愛與適時鼓勵，讓Ethan漸漸卸下對環境與人員的莫名畏懼，就在入學約數月後，老師對我說：「Ethan開口說話了！」雖非全班同學，但是面對老師的課堂詢問以及在與要好同學的遊戲互動中，他自然而然地開口了，就像是在家裡一樣，好或不好，通通能夠明確表達。老師乘勝追擊，指派Ethan 擔任值日生，必須唱名所有同學的名字領取書包，他做到了！放學時Ethan 的眼神流露出無與倫比的燦爛光芒，他克服了語言障礙，對自己更有信心，也開始熱愛上學，交到好多新朋友，連老師們也是用「超乎想像的自我成長」來形容Ethan。
我感激這一切的經驗與歷練，雖然過程中也流了不少擔心的眼淚。先前兼職幼稚園老師，遇到類似情況的小朋友，我懂得給予家長更多的同理心，並知道如何與不愛說話的小朋友共處。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成長時間表，不急不徐，慢慢耐心引導，孩子會綻放屬於自己的光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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