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之間的帝國豐碑

　　西元前218年，大秦始皇帝剛剛年屆不惑，但此時的他已經毫無爭議地成了千古第一帝。他在「六王畢，四海一」之後，又建立起一整套前所未有的統治秩序。他志得意滿，巡行他的國土，君臨他的天下。第二年，秦始皇至鄒魯大地，登泰山封禪，臨嶧山刻石以頌秦德。於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塊記功碑〈嶧山刻石〉誕生了。由於年代久遠，該石早已佚失，傳世無原石拓本。到宋代鄭文寶據徐鉉藏摹本重刻於西安，遲至明代，石已斷裂，所以傳世最早的明拓本也有斷痕。

　　2021年12月28日，「墨影鐫英──遼寧省博物館館藏金石拓本展」正式對外展出，秦〈嶧山刻石〉羅振玉舊藏明拓北宋重刻本剪裱經摺裝列展其中。碑文說：

　　皇帝立國，維初在昔，嗣世稱王。討伐亂逆，威動四極，武義直方。戎臣奉詔，經時不久，滅六暴強。廿有六年，上薦高號，孝道顯明。既獻泰成，乃降專惠，親巡遠方。登於嶧山，群臣從者，鹹思攸長。追念亂世，分土建邦，以開爭理。功戰日作，流血於野，自泰古始。世無萬數，陀及五帝，莫能禁止。乃今皇帝，一家天下，兵不復起。災害滅除，黔首康定，利澤長久。群臣誦略，刻此樂石，以著經紀。……

　　這方石刻的內容主要強調的是秦始皇「滅六暴強」和「一家天下」的開創之功，以及「親巡遠方」、「刻此樂石」這一大事件的用意。

　　在廣義上，我們也將這樣的石刻稱為「碑」，〈嶧山刻石〉常常又名〈嶧山碑〉，但嚴格說來，「刻石」與「碑」雖都屬於石刻範疇，但並不能完全等同。刻石所刻之石，更確切地說，應該叫「碣石」。據東漢許慎《說文解字》，「碣」字的本義是「特立之石」。「石」為特立，但卻並無固定的、特殊的形制，適合刻立即可；刻字的內容也比較自由，可以是封禪、紀功、記事、表彰等。這與後世形制和內容相對固定的碑刻有著明顯區別。

　　據司馬遷《史記》記載，秦始皇在高級官員的陪同下巡行東方，總共刻石七次，即〈嶧山刻石〉、〈泰山刻石〉、〈琅琊臺刻石〉、〈之罘刻石〉、〈東觀刻石〉、〈碣石門刻石〉、〈會稽刻石〉。這些大部分已經被歲月銷蝕的石刻，從物質載體上說是刻石、碣石，從字體形式上說則是小篆。小篆是中國歷史上第一種全國通用的統一性文字。

小篆、同書文字與中國書法史

　　說到小篆，就不得不說到那位陪同始皇帝巡行東方的高級官員──秦相李斯。李斯正是推動秦始皇統一文字的第一人，也是這一浩大工程的具體負責人，甚至，今天我們談論的這些秦刻石，後世認為就是李斯受命起草並親自書寫之後，鑿字鐫刻矗立千載的。 李斯，可以說是中國書法史上第一位有姓名記載的書法家。

　　李斯本是楚國上蔡人，《史記》說他「年少時，為郡小吏」。在司馬遷的時代，說「吏」，一般就是指胥吏或差役，更何況是小吏。李斯飽受底層的壓抑，不甘平庸，因而尋訪名師想要讓人生進階升級。果然，他真的找到了一位頂級人生導師，著名思想家、哲學家、教育家、文學家、政治家，先秦時代儒家最後的大師、先秦學術思想的集大成者──荀子。

　　在做小吏的時候，李斯曾經看到，有老鼠在廁所裡吃髒東西，只要有人或狗走過來，老鼠就驚慌逃竄；可是糧倉中的老鼠完全是另一種狀態，吃的是高級的粟米，住在整潔的大屋子下，也沒有被人或狗驚擾的擔憂。於是李斯感慨道：「一個人是否有所成就，就如同這老鼠一樣，關鍵是自己所處的環境如何。」 荀子作為教育家，就特別強調環境對人的影響，他認為環境和教育是決定人能否成聖的兩個最重要的因素。因此，從這個角度說，師徒二人應該有許多共同語言，後來的事實也證明，荀子的教學成果是古今數千年間不多見的。

　　從前做小吏，看世界是需要仰觀的，學成結業後，李斯走出荀子的房間再放眼望去，一切都明朗起來。他很自信地判定，楚王不堪輔佐，未來時代的風口應該在秦國。因此，即便身為楚國人，李斯還是義無反顧地奔赴了秦國。到達秦國以後，李斯輔佐秦王嬴政統一天下，被拜為丞相，他也是中國歷史上第一位統一封建王朝的丞相。

　　〈琅琊臺刻石〉說：「器械一量，同書文字。日月所照，舟輿所載。皆終其命，莫不得意。」秦朝在完成疆域統一後，也迫切需要建立一套通行全國的官方文字制度。西元前221年，秦始皇接受丞相李斯「同書文字」的建議，命令禁用各諸侯國留下的古文字，一律以秦篆為統一書體。李斯便奉秦始皇之命整理規範秦篆，最後形成小篆。許慎在《說文解字．敘》中說，李斯等人在奉秦始皇之命製作標準字樣時，「皆取史籀大篆或頗省改，所謂小篆者也」，小篆的名稱即是為了尊大篆而與其對應稱「小」。為了推廣小篆，李斯又撰文書寫《倉頡篇》，另有趙高作《爰歷篇》、胡毋敬作《博學篇》，均採用新改定的小篆書體，作為統一標準的教材，供人臨摹學習。《倉頡篇》與《史籀篇》齊名，《史籀篇》傳說為周宣王太史所作識字書，《史籀篇》中的文字被稱為「籀文」，即一種大篆。李斯主導文字整理與統一工作，並確立小篆的標準形制，對中國文字發展產生深遠影響。帶有李斯標記的小篆與刻石，在中國文字史、書法史、文化史、文明史上都非常重要。它不僅是篆刻一門藝術的物質與精神源頭，還是後世金石學、碑學的重要研究對象。有了統一的小篆，才有了後來的隸書，乃至草、行、楷等字體的演變。同時，統一文字更大的意義在於，有利於文化的融合、傳播與傳承，有利於中華文脈的賡續。

山海之間的帝國豐碑

　　西元前218年，大秦始皇帝剛剛年屆不惑，但此時的他已經毫無爭議地成了千古第一帝。他在「六王畢，四海一」之後，又建立起一整套前所未有的統治秩序。他志得意滿，巡行他的國土，君臨他的天下。第二年，秦始皇至鄒魯大地，登泰山封禪，臨嶧山刻石以頌秦德。於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塊記功碑〈嶧山刻石〉誕生了。由於年代久遠，該石早已佚失，傳世無原石拓本。到宋代鄭文寶據徐鉉藏摹本重刻於西安，遲至明代，石已斷裂，所以傳世最早的明拓本也有斷痕。

　　2021年12月28日，「墨影鐫英──遼寧省博物館館藏金石拓本展...

序
山海之間的帝國豐碑
魏晉亂世中的紙上風雅
醴泉清波裡的刀光劍影
癲狂與靜默的變奏曲
「看展」，也是一種儀式
寒江孤影，獨釣千年
從無邊滄浪到浩瀚洞庭
太守與民爭利，可乎？
自放於山水之間
秀逸渾厚皆通達
墨影鐫英，說不盡的傳奇
融會貫通，相容並蓄

序
山海之間的帝國豐碑
魏晉亂世中的紙上風雅
醴泉清波裡的刀光劍影
癲狂與靜默的變奏曲
「看展」，也是一種儀式
寒江孤影，獨釣千年
從無邊滄浪到浩瀚洞庭
太守與民爭利，可乎？
自放於山水之間
秀逸渾厚皆通達
墨影鐫英，說不盡的傳奇
融會貫通，相容並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