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糟的一面」是什麼？──了解自己



◎心臟外科訓練

結束醫師第三年的訓練，第四年的R2生活也進入後半，此時的我看起來已經十分有威嚴了……才怪。大家待我還是像對待剛起步的新人，只是，我現在已經可以幫上雜務。

指導學弟妹、鍛鍊自己的手術技巧、學會發表、撰寫論文……龐大的工作量讓我每晚在辦公室工作到十一點。

醫師沒有加班費，甚至沒有打卡制度，每個月實際上班約二十八天，東京都荒唐的勞務管理，卻硬是算成「每個月只工作十五天」。

在這樣的日子裡，我前往另一間都立醫院的心臟外科短短受訓了兩個月。

那間都立醫院位於東京二十三區之外，自新宿站搭乘電車往西疾行三十分鐘左右後於西國分寺站下車。由於通勤時間超過一個鐘頭，半夜又常會被召回醫院，所以我決定住進院區內的宿舍。

一月底的寒冷星期天，我將內衣褲、衣服和白袍塞進一只行李箱中，搬進受訓醫院的宿舍。宿舍衛浴共用，房間約三坪大，單調冷清。

指導我的心臟外科醫師據說十分有個性，之前受訓的年輕醫師不是中途離開，就是被老師下逐客令，要取得他的信任似乎不太容易。

我懸著一顆心，戰戰兢兢來到O醫師面前，卻發現他是位很溫和的醫師，說話不疾不徐，口氣溫柔地仔細指導我的工作。

「紗布有正確的摺法，要這樣摺。」

「傷口消毒用優碘，像這樣由下往上按壓。」

儘管O醫師的指示神經質又細節，但只要認真念書提問，他便會一臉高興地解釋說明。雖然沒有超群的技術或野心，卻是那種勤懇踏實、誠摯行醫的類型。

我們這些年輕的消化外科醫師，表面上說是來這所醫院的心臟外科學習，實際上卻是為了達成「參與十場心臟外科手術」的目標，取得外科專科考試的資格。

O醫師應該也知道這點，但看到年輕醫師只是為了「蒐集開刀數字」，對心臟外科不感興趣也無心學習的樣子，還是很生氣吧。我明白他的心情，所以為了回報這位老師對自身所學的熱情，我拚命念書，並認真參與手術。

一天晚上，我因為一臺緊急手術被叫回醫院，和O醫師從深夜開刀到隔天早上六點。

我沒睡覺直接就去查房，接著加入九點的預定手術，結束時已是中午十二點。在院內餐廳吃完午餐後，我立刻倒向休息室的床鋪，沉沉進入夢鄉。

忽地，我睜開眼睛，發現床鋪劇烈搖晃。

我慌慌張張起身，卻連站都站不好。

三月十一日，下午兩點四十六分。

就是那場大地震。我等了十五秒左右後站起身，直衝加護病房。

加護病房裡有三名佩戴呼吸器的病患，要是管路脫落或是電源短路，五分鐘內便會死亡。

加護病房裡，護理師用力撐住雙腳扶著呼吸器，多虧了他們，三名病患皆平安無事。我來到辦公室，電視機裡播著駭人的畫面。

延燒的大火、四處逃竄海嘯的人群。

沒多久，政府開始計畫性停電措施。院內的便利商店停止了供應，當時過著宿舍生活的我被切斷了食物為生管線。但不知為何，店裡還是有賣泡芙和炸雞，所以我每天三餐都吃這兩樣食物，持續吃了一週。

我想去東北，想去幫助地方上的居民。

然而，災區沒有招募外科醫師。我帶著羞愧的心情告訴自己，此刻盡心醫治眼前的病患也是災後重建的一環。

但我還是很想去東北，甚至懷疑起自己當醫生的初衷。這份心情在五年後開花結果，R2的我作夢也想不到，未來的自己會再拉著一只行李箱，隻身前往福島縣。

我和O醫師建立了深厚的人際關係。雖然有一次，也是僅有的一次，我因為沒注意到深夜中的呼叫電話，被他罵得狗血淋頭就是了……

心臟外科的訓練還有後續。訓練結束後，我接受了院長的意見調查，並告訴他：「O醫師是一名很棒的醫師和老師，但大概是個性太過認真，所以很氣年輕醫師好像就只是來蒐集開刀的數字而已。」之後，院方便再也沒有安排年輕醫師到O醫師手下受訓了。

◎【給你的信】我是個偽善的人

為了拯救他人性命，我立志從醫，跨越重重難關成為了一名醫師，並一步步累積醫師的實力。然而，在傷亡慘重且無數人陷入困境的三一一大地震中，我卻毫無貢獻，沒有什麼比這更痛苦的事了。

沒有招募外科醫師，結案。

因為這種原因放棄好嗎？

就現實來說，我乾脆地放棄了。

我是個偽善的人，如果我打從心底想去拯救當地居民的性命，應該會認真尋找去當地的方法，甚至辭掉當時醫院的工作前往東北吧。實際上就有好幾名醫師採取了這樣的行動，其中也包括了我的朋友。

明白了嗎？真相就是——我不是真心想去東北。

說得更清楚一點：我不想放棄自己一路打造的醫師職涯，想去東北的這個念頭，根本沒有到失去一切也在所不惜的地步。

「有心者今宵即至，明晨來者，見機且眾。」

這句歷史名言，透過幻冬舍創辦人見城徹先生而廣為人知。

我就是不夠有心，也就是並非真心實意，所以才無法「今宵」就去，而是歷經五年，待萬事俱備後才出發。我沒有在當地人最辛苦的時候，前往東北。

我問自己：

「吶，你為什麼想去東北？」在自我叩問了無數次之後，終於得到內心誠實的回答：

「我是為了自己才想去東北，為了成為幫助災民的那個自己而去。」

原來如此，所以大地震發生後才沒有立刻過去。所以才挑了對自己最划算、最有利的時間點過去，盡可能減少負面影響。

我對自己的這一面心知肚明，只有對自己最好、最舒服的事情，我才會感興趣。最後乾脆看開了，告訴自己：即便如此，只要結局是有貢獻的就好。

所以我不過是個二流人物。這個事實雖然令人遺憾，也無可奈何地覺得「沒辦法，我就是這樣的人」。

幻冬舍的見城先生也說過：「人必須自我檢視、自我厭惡、自我否定，才會成長。」我雖然不認為自己有所成長，但至少嚴格地自我檢視了一番，對「無可救藥的人」這個結論自我厭惡、自我否定，並放在心裡。

即使如此，我的人生還是會繼續。

明天的我也無法脫胎換骨，立刻變成一個全新的人。

我一直是個無可救藥的利己主義者。明天也是，後天也是，哪怕是十年後、臨死前的那一天，一定也都是吧。我決定以這樣的姿態活下去，盡可能重視自己珍惜的人。

好笑的是，另一面的我卻覺得「這樣的自己很棒」。雖然自私，但只要努力精進自己的技術，將手術做好或是寫出好小說，對別人也能有些許幫助，這樣的結果也還算不錯吧。

我的記憶力遠不及常人，但別人對我的讚美我全都記著，還放進心中的藏寶箱時時拿出來回味，並像品嘗一塊甘甜的巧克力般露出滿足的微笑。

你是什麼樣的人呢？你喜歡自己的什麼呢，又覺得自己哪一點很差勁呢？

屬於自己的人生，從了解自己開始。

你「最糟的一面」是什麼？──了解自己



◎心臟外科訓練

結束醫師第三年的訓練，第四年的R2生活也進入後半，此時的我看起來已經十分有威嚴了……才怪。大家待我還是像對待剛起步的新人，只是，我現在已經可以幫上雜務。

指導學弟妹、鍛鍊自己的手術技巧、學會發表、撰寫論文……龐大的工作量讓我每晚在辦公室工作到十一點。

醫師沒有加班費，甚至沒有打卡制度，每個月實際上班約二十八天，東京都荒唐的勞務管理，卻硬是算成「每個月只工作十五天」。

在這樣的日子裡，我前往另一間都立醫院的心臟外科短短受訓了兩個月。

那間都立醫...

前言

第1幕　致「什麼都不是」的你：醫學生的苦惱
1你找到想做的事了嗎？
2不要以為成果「都是靠自己的努力」
3不受他人擺布，開創「自己的路」
4「孤獨」不可敷衍
5所謂「選擇」，就是將自己所選轉為正解
6遇到不擅長相處的人，逃走也無妨
7懷疑自己是否能勝任這份工作時
8從「什麼都不會」到會——臨床實習第一線
9把青春時代當成「人生截止日」
10「你真的有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嗎？」——癌症患者的質問

第2幕　追尋飛躍的成長：醫師國考的挑戰
1你為什麼工作？——遇見天職的不二法門
2什麼叫體貼他人的感受？——仙人醫師的教誨
3「成功」不會讓人變幸福
4讓運氣站在自己這一邊——增加幸福總額的思考方式
5重要的事請務必自己決定——外科醫師的信念
6大機會來自於小工作
7「放棄」是戰略——不擅長念書的我如何應對考試

第3幕　跨越挫敗：PGY的糾結
1兩種努力與帶來幸運的方法——醫師找工作
2二十四小時無休的職場
3碰到「必須跨越的高牆」時
4正面突破是開啟人生大門的鑰匙
5同期死亡教會我的事
6關於錢，檯面上大人不說的事——PGY的薪水
7醫師看見的「死亡」背後
8所謂人心，究竟是什麼？——精神科輪訓學到的事
9離開組織時的精打細算——醫局以外的路

第4幕　開啟人生大門之鑰：新人外科醫師的成長
1與主管衝突摩擦——職涯受阻時怎麼辦？
2你的話有傳達出去嗎？——醫療團隊工作
3你想過工作報酬這件事嗎？——緊急醫療現場的訊息
4現實的人際關係——無法和討厭的人保持距離時
5為自己開啟人生大門的人永遠是他人——抓住手術機運
6你「最糟的一面」是什麼？——了解自己
7人類注定死亡的這個世界——無法拯救的性命
8倘若明日將死，你會怎麼活？——生命有限，這就是人類

結語

前言

第1幕　致「什麼都不是」的你：醫學生的苦惱
1你找到想做的事了嗎？
2不要以為成果「都是靠自己的努力」
3不受他人擺布，開創「自己的路」
4「孤獨」不可敷衍
5所謂「選擇」，就是將自己所選轉為正解
6遇到不擅長相處的人，逃走也無妨
7懷疑自己是否能勝任這份工作時
8從「什麼都不會」到會——臨床實習第一線
9把青春時代當成「人生截止日」
10「你真的有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嗎？」——癌症患者的質問

第2幕　追尋飛躍的成長：醫師國考的挑戰
1你為什麼工作？——遇見天職的不二法門
2什麼叫體貼他人的感受？——仙人...